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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一份“礼物”

“……差点把这茬忘了。”少女立马变得蔫头耷脑了起来,“大海捞针都比这简单吧?而且我们还不能误判,否则作为惩罚,第二天还得是我们自己补位。”

“请柬里的内容,应该是一种提示。”

沉默聆听的周景然,适时地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说得对。”寇栾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我们现在暂时不用考虑这些。”

“为什么?”少女一脸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有更好的方法。”寇栾笑得高深莫测。

“什么方法?”吕阿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还记得被有心人,蓄意散布在工厂里的流言吗?”

“当然。”少女的记性还算不错,“一个用来制造恐慌,另一个把黑锅,扣到了那对情侣的身上,还不让其他工人离开,防止事件的扩散。”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两则流言的效果确实不错,不是吗?”寇栾挑了挑眉毛,“既然这么喜欢散播流言,那我们就不妨通过这种方式,为这些‘有心人’,送上一份‘礼物’。”

……

“刘哥,你有没有听说一件事?”滕玉和一边继续手头的工作,一边跟身边的中年男人,小声地询问道,“下面好像都传开了。”

“什么?”

刘哥立即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他在厂里干了十多年,职位却一点儿没升,还是个最底层的普通工人。

只不过,工友们时常挂在嘴边的“小刘”,渐渐地变成了如今带着敬意的“刘哥”。

他平时没有什么爱好,就喜欢跟同事东拉西扯,什么话题都能聊上两句,但他又是个公认的大嘴巴,任何秘密到了他那儿,经常连半天都守不住,一个不留神,秘密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工厂。

久而久之,愿意跟刘哥掏心掏肺的人,就变得屈指可数。

他也知道自己这个毛病,但人本性如此,一时半会儿的,实在改不掉。

滕玉和虽然只是一个没来两天的新人,却一直用积极主动的态度,耐心地倾听他口中的每一个字,由此讲出来的话,也总是很讨喜。

不得不说,刘哥非常喜欢跟他相处。

余领班将滕玉和交给他安排之后,他别提多高兴了,他特地将人安排在了自己的身边,就是为了能在上班的时候,多少侃上两句。

果不其然,滕玉和没有让他失望,才干了不到半个小时,他就为自己,送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工厂最近频发的工人失踪事件,确实跟那对情侣有关,但跟之前传闻的不太一样,听说是有人,在王谚生前,一直欺负他,才最终导致了两场悲剧的发生。”滕玉和一字一句地说道。

“真的假的?”刘哥被吓了一跳,“那后续这么多人失踪,难道是鬼魂在索命?”

“不知道。”滕玉和伸手抚了抚胸口,似乎是觉得有点害怕,“刘哥,要不咱们还是换个话题吧?你就当没听到,我之前的那些话……”

“这怎么行呢?”刘哥义正严词地拒绝道,“有仇报仇,有冤报冤,一直藏着掖着,反倒讨不了好,还可能连累整个工厂。”

“这么严重?”滕玉和纠结地皱起了眉头,“我才来工厂没多久,应该不会牵扯到我身上吧?”

“那可不一定。”刘哥没有选择安慰他,“但你先别急,你刘哥啥都缺,唯独不缺经验,作为工厂的老员工,肯定会想办法帮你。”

“谢谢刘哥!”滕玉和激动地连声道谢,“有刘哥您这句话,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你先告诉我,你这个消息,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刘哥开始探寻消息的源头。

“这我真不清楚。”滕玉和摆出苦恼的神情,“大家私底下都在传,我也是上厕所的时候,正巧外面有人聊,才稍微听到一点儿,但工厂这么多人,我又是新来的,实在对不上脸,不好意思啊,刘哥。”

“没事儿。”刘哥摆了摆手,他看人向来很准,滕玉和这满脸真诚的样子,一看就没有撒谎,“你还听到什么了吗?”

“确实还听到了点别的。”语罢,滕玉和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准备把自己听到的内容,全盘向刘哥托出,“本来这些事儿,应该烂在地里,但有一个当初参与过欺凌的人,一直噩梦缠身,这两天更是梦到了一些东西,才会让这么大的秘密传出。”

“……什么东西?”

被滕玉和的情绪感染,刘哥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紧张。

“他在梦里见到了被鲜血浸透的王谚,王谚用冰冷僵硬的声音告诉他,工厂里的失踪事件,确实是出自于他的报复。”仿佛是想象出了具体的画面,滕玉和的嘴唇,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王谚还跟他说,很快就会轮到他,让他安心地等死。”

“真、真的吗?”刘哥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滕玉和的手臂,“这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做梦的人,也被吓得不轻,他在梦中痛哭流涕着抱住王谚的腿,求他放自己一马,说他当初也是被迫那么做。”滕玉和继续讲述道,“你猜怎么着,王谚竟然还真的心软了……对了,我入厂入得晚,没跟王谚接触过,他性格是不是还挺善良的?”

“善良?”刘哥仔细地回忆道,“我跟他接触也不多,印象不怎么深,只记得他是个话少的人,一言一行都比较腼腆,可能确实挺善良的?”

没产生什么特别的交集,刘哥看起来也不太肯定。

“这样啊。”

滕玉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哎呀!你就别卖关子了!”刘哥心急地催促道,“你刚刚说王谚心软了,他是不是又说了什么?”

“嗯。”滕玉和肯定了刘哥的猜测,“王谚给他提供了另一条路,他告诉这个做梦的人,如果欺凌过他的人,想要找机会赎罪,可以在宿舍熄灯之后,将另一名参与过欺凌的工人,赶出他所在的宿舍,将对方交由自己处理,只要他成功地这么做了,他们之间的恩怨,就相当于一笔勾销。”

“……啊?”刘哥目瞪口呆道,“一命换一命吗?”

“差不多吧。”滕玉和挠了挠脑袋,“我听得也不算是很清楚,你大概明白意思就行,估计类似于狗咬狗,反正都是坏人,用另一个坏人的命,换取自己的生存,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是吗?”

“也对。”刘哥迟疑着点了点头,“看来,王谚的失踪背后,藏了不少事儿啊!”

……

“大叔。”

吕阿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正在专心准备饭菜的男人身边。

“我的妈呀!”大叔立即停下了手里的活,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心有余悸地放下了手中的菜刀,“你说你也算是个大姑娘了,走路咋没声呢?要不是我反应快,这把刀已经冲着你的脸,飞出去了!”

“对不起。”

少女无比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说吧。”大叔无奈地瞥了吕阿一眼,“姑娘,又有什么事儿?”

“这次真没事儿。”少女露出讨好的笑容,“我就想问问你,听没听到一个消息?”

“啥?”

……

“你听说了吗?”

被分配在女子车间工作的訾傲,迈着不太自然的步伐,看似低调实则张扬地凑近了不远处的Susan。

“什么?”

Susan立即配合着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就是那件事啊。”察觉到四周那些自以为隐蔽的关注目光,訾傲微不可见地翘起了嘴角,“我跟你说……”

……

夜幕正式降临。

劳作了一天的工人,在匆匆解决完晚餐之后,陆陆续续地回到了宿舍休息。

玩家当然也不例外。

“姐,这方法真能管用吗?”

吕阿小声地附在Susan耳边询问道。

经历过陈姐的事件之后,吕阿不再敢一个人睡,她吸取了花大姐和訾傲的经验,借着跟Susan逐渐熟悉起来的关系,死皮赖脸地蹭到了对方的床上,跟她睡到了一起。

“管用。”Susan的回答,总是那么让人安心,“今晚睡个好觉,明早就能看到成果了。”

“要是那些工人不相信呢?”

“不信就不做呗。”Susan笑了一下,“反正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我们。”

“嗯。”

闻言,少女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你可以想想,倘若换成是你,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生怕下一个失踪的人,就会是自己,现在突然冒出了一个办法,能让你摆脱眼前的绝境,你会不会多少尝试一下?”Susan好整以暇地做出了假设,“尤其是这个方法,不仅不需要伤害自己,还可以减少知道共同秘密的人数。”

“……我可能还是不会尝试。”按照Susan的说法,将自己代入之后,少女犹豫着摇了摇头,“但我不是他们,作为欺凌别人的恶霸,他们本身就没有什么道德可言,穷途末路的情况下,肯定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仅仅是把别人赶出屋子,估计跟喝水一样简单。”

“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着,Susan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室内——

“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了。”

第352章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寇老板这招还真损。”吕阿越想越觉得神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心人凭空制造了流言,为的是自己的利益,玩家干脆模仿他们的手段,弄出一条全新的流言,将它在整个工厂的范围内散播。

哪怕只有一个人相信,玩家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复仇的进度,向前推进一格。

“我们编造的留言里,还掺杂着不少真实信息,听到那些有心人的耳朵里,不亚于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Susan进一步分析道,“三分的信,也会因此而变成七分。”

“对!”少女同样想到了这一点,“虚实结合永远好过于全虚或全实,这个道理我明白。”

“事实上,我们不需要百分之百的相信率,百分之五十就已经足够了。”

“为什么?”吕阿略显不解地问道。

“设想一下,你跟另外一位欺凌者,身处在同一间宿舍,你不相信这则流言的内容,但对方选择了相信。”为了将事情说清楚,Susan又举起了例子,这是身为公司中层的她,最惯常使用的方法,“你觉得天黑后,会发生什么?”

“……我好像明白了。”经过片刻的脑补,少女情不自禁地将五官皱成了一团,“一个空间里,只要有一个欺凌者相信,其他的欺凌者,就会陷入被动,哪怕只是为了自卫,他们也会身不由己地牵扯其中。”

“没错。”吕阿一点就通的悟性,让Susan决定再继续深入下去,“通过这种方法,我们不仅能够清理掉内斗的失败者,还能由此定位出其他的目标。”

“嗯?”少女歪了歪脑袋,“我好像又不明白了。”

“无论在什么地方,争斗都不可能是一件无声无息的事。”她的话音刚落,寝室内就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

“九点了。”

Susan叹息着陈述了这个事实。

她们居住的宿舍,仍然保持着寂静,但周围却开始冒出一些细碎又刺耳的声响——

就像是在锅炉里加热的水,从一开始的平静无波,逐渐升腾起一排排的气泡,最终顶穿锅盖,叫嚣着它的沸腾。

吕阿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发现大部分的声音,都源自下层。

这下子,不用Susan再多解释什么,她就已经明白了女人所说的一切。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吕阿喃喃着感慨道,“胜利者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麻烦,殊不知,他们把自己,也曝露在了玩家的眼皮子底下。”

“做了坏事就得受罚。”Susan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的同情,“哪怕是游戏,也改变不了这个道理。”

“姐,你说,寇老板在提出这个方法的时候,真的有想到这么多层的意义吗?”少女实在不敢相信,“这未免也太神了吧!”

“要是换做别人,我可能会觉得是巧合,但他不一样。”Susan跟寇栾共同经历过一局游戏,她清楚地知道,寇栾拥有多少实力,“与其问他有没有想到这么多,不如问我们有没有遗漏什么,他对我来说,就像是是一口井,看着容量有限,但你一桶桶地接上来,才发现他永远都不会干涸。”

“哇!好生动的形容!”吕阿立马就领会到了她的意思,“那总是跟在他身后的SSR呢?就是不爱说话的那个,个子特别高,长得也挺帅,明明没有什么存在感,我却总是无法忽视他,有时候还会觉得有点儿怕。”

“……不知道。”迟疑了一会儿,Susan摇了摇头,“我跟寇先生上一次同局的时候,狡黎并未出现,我对他不太熟悉,非要说几句的话,我感觉他就像是一团迷雾,在生人勿近的同时,还让人格外地看不透。”

“什么?他没出现?SSR可以跟‘王’分开吗?”Susan的回答,超出了吕阿对游戏的基本认知,但Susan看起来并没有撒谎,少女只能硬生生地按下了疑问,转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

“姐,我发现你表述能力特别强,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变得极其浅显易懂,我的语文老师,要是有你这个能力,我高考过一本线,肯定没问题。”

“谢谢你的夸奖。”Susan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我以前……其实不怎么爱说话,跟訾小姐有点类似,但后来进入了职场,发现不说话压根儿就不行,连基本的交流,都会出岔子,才历练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原来如此。”吕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姐,我讲话比较心直口快,你不要介意,但我真的很好奇,既然你不是话少的人,这一局游戏,你怎么会这么沉默?说实话,跟你分到一间屋子的时候,我还有点忐忑,生怕你不好相处,差点就误会了你。”

少女的询问,让Susan陷入了沉默,等到少女已经搓着手准备道歉的时候,Susan才抢在对方的前面开口说道:“你是不是有个哥哥?”

“咦?”吕阿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开局的时候,听到了你和寇先生的交谈。”Susan的提醒,让吕阿有了模糊的印象,“你的哥哥也是游戏的玩家?”

“……对。”少女的眼神,不由地黯淡了一下,但黑暗中的Susan,没能发觉到这抹异样,“是不是很倒霉?”

“愿意跟我说说你和你哥的故事吗?”

Susan主动放柔了声音。

“好啊!”

吕阿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

二十分钟后。

“抱歉抱歉!”

自顾自地说了那么久,吕阿对哥哥的思念,成功得到了释放,但当她好不容易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她才迟钝地意识到,她的听众已经很久都没有给出回应了——

“我是不是说得太忘情了?”

“不会。”

Susan缓缓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她听得非常专注,透过吕阿带着爱意的话语,她看到了一副温馨的画。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将这幅画从墙上取下,但当她将手中的画翻转之后,她却看到了她的一家四口——

她的父母和她,都由彩色的笔墨描绘,唯独她的弟弟苏旻文,变成了纯粹且单调的黑白。

“原来健康的家庭关系是这样的啊……”Susan近乎无声地呢喃道。

“你说什么?”吕阿没有听清她的话语。

“没什么。”Susan微笑着替少女掖了掖被角,“我困了,睡吧。”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睡意恰巧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降临在了每一位玩家的大脑。

伴随着楼下越来越嘈杂的动静,吕阿无法自控地闭上了眼睛。

“希望明早可以……”

许愿的内容,只来得及说了一半,她就坠入了香甜的梦境——

梦境里不仅有她的哥哥,还有她的父亲,她和吕阳挤在父亲的身边,吵吵嚷嚷着让刚下夜班的父亲,给他们讲述上次只剩个结尾的故事。

那注定是一个美好的结局。

吕阿在睡梦中,高高地扬起了嘴角。

“大丰收啊!”

望着手中的日记本,寇栾忍不住喜上眉梢。

“还剩几个人?”

跟他同一个寝室的滕玉和,立即开口询问道。

“九个。”寇栾仔仔细细地将结果数了三遍,“一晚上减少了八个,简直是火箭般的速度。”

“寇老板,怎么样了?”

吕阿心急地站在宿舍108的门口,踮着脚向里侧张望。

出于对结果的关心,再加上一楼算是公共区域,玩家已经全部聚集在了这里。

“进来吧。”

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寝室,寇栾示意众人直接朝里走。

眼下这个时间点,大部分的工人,都去了食堂吃早饭,他们寝室只剩下余领班一个外人。

只见他跟滕玉和耳语了几句话,在滕玉和给出了点头的反应之后,他就迈出了寝室的大门。

于是,刚刚从楼上走下来的訾傲,恰好跟余阳波擦肩而过。

訾傲稍微停顿了一下,她朝着余领班的背影,投去了略带狐疑的一眼。

很快,玩家就在宿舍108聚齐。

“让我们补位吗?”

寇栾首先看向了不久前被余领班耳语的滕玉和。

“是。”滕玉和点了点头,“一位。”

“为什么?”少女不可置信地问道,“怎么还需要我们补位?”

“估计是哪个倒霉蛋,在工人昨晚的那场大乱斗里,不幸被牵连到了室外。”寇栾做出了靠谱的猜测,“但我们当时都睡死在了床上,具体的情况,只能等会儿再做调查了。”

“那么,谁来补位呢?”Susan扫视了一圈众人。

“别看我啊。”吕阿立即摆了摆手,“我不打工的。”

“为什么?”寇栾好奇地瞥了少女一眼。

“我还没满十六周岁,让我进厂打工,相当于雇佣童工,这可是违法的。”吕阿清了清嗓子,见无人领会自己的幽默感,她才遗憾地说出了实情,“我跟食堂大叔已经很熟了,这两天都在他那儿打下手,没办法抽身去打工。”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寇栾的视线绕了一圈,最终定格在了Ashy的身上——

“狗能打工吗?”

“……汪?”

闻言,银灰色的大狗脸上,顿时写满了迷茫。

第353章 疑点重重

“我来吧。”

没有纠结太久,狡黎就主动站了出来。

毕竟,把周景然这种性格的人,强行塞入工厂打工,实在是有些为难——

让他的工友为难。

至于寇栾自己,倒是没有什么所谓,但既然狡黎率先开了口,他不介意把打工人的身份,慷慨地让给对方。

坦白说,他真的认为Ashy很适合去打工。

但考虑到对方在他提议之后,不停地冲着他狂吠的举动,不排除Ashy存在性格方面的隐患,比较容易跟同事发生冲突,暂时还是待在它的主人身边为妙。

确认好打工的人选之后,玩家按照各自的行程,就此分开。

他们今天的任务很简单,除了打听昨晚失踪人口的情况,还要更新一下由他们散播的那条流言。

一夜过去,他们已经解决了八个麻烦,剩下的九个麻烦,通过昨晚的那场风波,他们至少能够定位出一半。

可毕竟还剩下九个人,再加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是内斗的胜利者,实力不容小觑,最好还是借助对目标人物更为了解、数量也多出玩家好几倍的外力。

他们甚至都不需要修改那条流言,只要将其稍微润色一下,鼓励那些从未参与过欺凌的工人,齐心协力地将他们屋子里的“恶魔”,从屋内赶到屋外,蔓延在工厂里的厄运,就会由此消失。

诚然,他们都是本性善良的人。

但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那些行走在死亡边缘的无辜工人们。

他们恐惧着无缘无故的失踪,又因为不想失去手里的铁饭碗,强行忍耐着所有的情绪,老老实实地待在工厂里打工。

他们之所以会轻信那两条被有心人刻意编造的流言,不仅仅是出于平均受教育水平的低下,更是在给那些他们无法用道理解释的现象,找一个看似合理的宣泄口。

然而,一味的压抑,不会导致落潮,只会引发更汹涌的决堤。

昨晚的那场争斗,无疑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工人虽然每时每刻,都活得胆战心惊,生怕下一个失踪的人是自己,尤其是到了夜间——

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蜷缩在被窝下面,早早地就营造出了熟睡的假象,连彼此间的交谈都不再有,只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

但他们从来都不是傻子。

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更为了不将厄运,传播给家人,他们咬着牙,待在这个牢笼一样的地方,每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他们本来也对那条没头没尾的古怪流言,心中充满了怀疑,但当夜晚降临之后,几个工人间的争斗,已经清晰地向他们说明了一切。

有时候,别看对方说了什么,只看对方做了什么。

那些意图明显到让人无法忽略的所作所为,正在残酷地告知每一位无辜的工人,只有最后传播开来的这条流言,拥有一定的真实性。

于是,他们在恍然大悟的同时,胸口涌动起了海量的愤怒。

明明没有参与过行凶,却被迫分担了恶果,还由始至终都蒙在鼓里,被引导着相信了一些荒谬的说法。

他们由此滋生的怒火是必然,哪怕流言的内容没有变化,他们也一定会找机会报复那些将他们当成蠢蛋和牺牲品的家伙。

玩家的打算,不过是顺势而为。

更何况,按照流言给出的指引,他们不需要杀死任何人,也不需要对任何人,造成**或心灵上的伤害,他们只需要在恰当的时间点,将昨晚那些争斗成功的工人,从相对封闭的宿舍,驱赶到更为宽敞的室外即可。

这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不是吗?

要知道,他们本来就不想跟把他们害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共处一室。

仗着他们人数多,做起来基本毫无难度,也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还有几率终结发生在工厂的失踪事件,让一切重归正规。

但凡多犹豫一秒,都是辜负了连日来提心吊胆的自己。

寇栾他们深谙人性暴露在危险下的本能选择,才会循序渐进地释放了流言,除了加深流言的可信度,还能尽可能地斩草除根。

一开始,让玩家忍不住抱怨多到离谱的工人人数,此刻却反倒成为了他们不可或缺的助力。

耗费了一天的时间,他们总算是将完善后的流言,成功地在工厂内,传播了开来。

除了少数打算坐享其成的工人之外,大部分的工人,都已经摩拳擦掌着等待夜晚的来临。

玩家也照例在工作结束之后,展开了新一轮的讨论。

“今天还有什么发现吗?”

寇栾看向聚集的众人。

“有两件比较奇怪的事。”滕玉和点了点头,“我仔细打听了一下,昨晚的失踪情况,冲出宿舍的工人,一共有十一名,其中应该有八名,在孟爱华的邀请名单上,这八名工人,消失得还算合情合理,另外有三名工人,由于争斗的激烈,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室外,但最终失踪的只有一名,也就是让我们补位的那一个。”

“我想想。”寇栾顺着对方的话语思考道,“十一个出去的人,八个是目标,三个很无辜,最终,目标人物全灭,无辜者仅仅失踪了一名,对吧?”

“嗯。”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寇栾做出了假设,“当室外同时存在目标人物和无辜者的时候,孟爱华会优先‘邀请’她名单上的宾客,至于剩下的无辜者,仍然有一定的生还概率?”

“这也是我的想法。”滕玉和认同道,“根据前几晚的失踪情况进行分析,室外的目标人物越多,无辜者的生还几率就会越大。”

“怎么感觉对方还挺有原则的……”吕阿小声地嘀咕道,“凡事都讲个优先级。”

“你刚刚说有两件奇怪的事,除了这一件,还有一件是什么?”訾傲好奇道。

“我们不是推测过,那些被邀请的宾客,都是欺凌过王谚的人吗?”滕玉和简要地提及了一下背景,“但昨晚失踪的八名目标人物,其中至少有三名,都跟王谚毫无关联。”

“什么?你能确定吗?”Susan立即皱起了眉头,“既然将人欺凌至死,肯定会在事后,极力撇清自己,这里一没有监控,二没有测谎仪,全凭工人的几张嘴,他们完全可以互相配合着撒谎。”

“应该可以确定。”滕玉和却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这几个人不是那种会接触机器的工人,他们的工作性质和工作地点,都跟王谚毫无交集,简单点说,他们就是整天坐在办公室的文员,不过……”

“不过什么?”少女追问道。

“因为外表较为出众,再加上自幼身体就不太好,孟爱华一进入工厂,就被分配进了工厂的办公室。”滕玉和一五一十地陈述道,“甚至于昨晚失踪的几名工人里,还有一名是负责带她的师傅。”

“形容一下这个人。”

寇栾边说边掏出了怀里的日记本。

“男性,四十岁出头,为人和善,在工厂里很有威信。”滕玉和早就将相关的细节,调查得一清二楚。

闻言,径直将日记本翻向最后一页的寇栾,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吕阿好奇地将脑袋伸了过去。

“最后一页的纸张上,浮起了不少气泡,材质也变得皱皱巴巴。”寇栾用手指摩挲着纸张的表面,“就像是……”

“被水泡过了一样。”

照例站在他身后的狡黎,微笑着接了他的话头。

“被水泡了?”吕阿满脸都写着疑惑,她奇怪地望向寇栾,“寇老板,你今天都干什么了?出了那么多的汗?”

日记本一直被寇栾贴身存放,他方才拿出来的时候,少女也看得清清楚楚,封底恰好贴着寇栾的胸膛,她想当然地认为,那一定是汗液在作祟。

“我没出汗。”寇栾却摇了摇头,“假如真的是汗液,必然也会先渗透封底,但现在的封底,却是干干净净,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也对。”少女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是我想多了。”

“还有一条信息。”滕玉和再度开口说道,“那些跟王谚无关的工人,全部居住在一楼。”

“一楼?”寇栾似乎想起了什么,“谈先生,我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当然。”

尽管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自己身上,谈星晖仍旧没有多问,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那天,麻烦你使用能力的时候,你看到的天气如何?有没有下雨?”

“……下雨吗?”

谈星晖没有类似的印象,但他见寇栾的神色专注,还是闭上了眼睛,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遍。

“没有。”

少顷,他笃定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了。”寇栾看起来并不意外,“谢谢。”

“不客气。”

“你们先别急着互相礼貌了。”越来越心急的吕阿,忍不住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寇老板,你为什么要问这么没头没脑的问题?”

第354章 怪异的工人

“因为请柬开头的那两句话,‘大雨大雨哗啦啦,两只蚂蚁要搬家’。”寇栾手中的日记本,依然翻开在最后一页,“经过我们之前的讨论,两只蚂蚁指的是王谚和孟爱华,那第一句会代表着什么?”

“你认为这是王谚受害那天的天气?”滕玉和听懂了他的意思,“但你刚刚得知了事实并非如此。”

“没错。”谈星晖已经否认了他的猜测,“虽然不是正确答案,但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让我再继续想想吧。”

“这句话,会不会只是单纯为了押韵?”少女没想那么多,“加上了这一句之后,读起来会更加顺口。”

“确实有这种可能。”寇栾将手中的日记本合上,“或许是我多虑了,看到最后一页的纸张变成这样,下意识地就联想到了第一句里的‘大雨’。”

事实上,他还有一点没说。

朗涩打算偷袭他的那一次,他曾经在朗涩的背后,看到了某种异象。

异象仅仅是一闪而过,让人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眼睛,但在异象完全消失之后,朗涩背后的工作服,似乎被浸湿了一小块。

既然几件事,都跟“湿”有关,寇栾认为有深挖下去的必要。

按照请柬第一句的内容,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猜测的下雨,但谈星晖明确地否认了这个猜测。

坦白说,寇栾现在也处于迷茫的状态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纠结于一件压根儿不值得纠结的事。

他在别的玩家眼里的深谋远虑,其实都是由胡思乱想堆砌出来的,也许事实就像吕阿说的那样,无论再浪费多少时间,最终都会是徒劳。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滕玉和开口提醒道,“对于那些工人来说,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干,我们最好在冲突发生之前,让自己安安静静地躺好。”

“对。”少女的脸上,隐隐地浮现起了一丝兴奋,“又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很快,众人就顺利抵达了宿舍楼。

在寇栾和狡黎的护送下,玩家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居住在宿舍404的訾傲,照例是他们护送的最后一位。

花大姐已经下线,宿舍404里,只剩下她一位玩家,要是换成别人,估计早就被吓得失了方寸,但訾傲依旧行事沉稳,连一句抱怨都不曾有。

然而,本该朝着长廊走去的訾傲,此刻却破天荒地拐了回来,站到了寇栾的面前。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她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什么事?”

寇栾完全猜不出,訾傲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这几天,我偶尔会觉得有点奇怪。”訾傲咬着自己的下唇,“我的外貌你也知道,算是……中上水平,长到如今这个年纪,我早就习惯了周围人的目光,尤其是某些男性,但我在工厂里,遇到的一小部分男性,对我的态度,简直让人费解,他们不仅会逃避跟我对视,还会在我靠近的时候,加快速度离开。”

“也许是面对美女的腼腆?”

寇栾想象了一下訾傲形容的场景。

“不——”訾傲却异常肯定地摇了摇头,“腼腆的表现,绝不是这样,如果仅仅是不好意思,他们往往会在我移开目光之后,又隐蔽地朝我看过来,这才是被吸引之后的正常反应。”

“你说得对。”经过短暂的思考,寇栾认同了对方的看法,不愧是从小到大,应付了无数男性的訾傲,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本质,“还有其他的感觉吗?”

“一开始,我也没怎么在意,以为是游戏里的NPC,与现实世界中的人类不同,缺少基本的七情六欲,但我转念一想,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在面对我的时候,应该不会有任何反应,更不会逃避似的离开。”訾傲语气平缓地叙述道,“更何况,工厂里大部分的男性,表现得跟现实中的男性,根本没什么不同——”

“既然同样都是游戏里的NPC,又同样都是性别男,为什么会出现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呢?”

“……确实很奇怪。”

寇栾将眉头微微地蹙起。

“假如仅仅是这样,我还不至于觍着脸开口。”訾傲将重点放到了最后,“但刚刚滕先生说了一件事,那些跟王谚没什么交集的目标人物,都住在一楼的宿舍,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那几个人,跟那些面对我表现奇怪的男性,重合率简直高得离谱。”

“你是说,跟王谚不熟的那几位宾客,不仅都住在一楼,还在你面前,举止怪异?”寇栾迅速地理解了她的意思。

“没错。”訾傲毫不迟疑地回答道,“还有两个细节需要补充,今早,我在前往你们宿舍的时候,恰好跟余领班擦肩而过,他同样表现得对我避之不及。”

“我们的宿舍号是108,符合住在一楼这个条件。”寇栾将滕玉和发现的规律套了进去,“第二个细节呢?”

“第二个细节……”

说着,訾傲小幅度地倾斜过身体,将目光投向幽深的走廊,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我在进入你们宿舍之后,稍微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我发现,你们宿舍的暖水瓶和水杯,都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但我们宿舍这一类的物品,全部被塞进了那个巨大的柜子,哪怕宿舍有一张供大家摆放杂物的桌子。”

“而我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我在住进来的第二天清早,等到那些女工人都离开之后,曾经偷偷地打开柜门,检查过里面的东西。”

“我本来没多想,猜测是女生更爱干净,但暖水瓶就算了,杯子这种需要时不时就拿出来使用的东西,居然也被塞进了柜子,显得极为不合理。”

“我们作为游戏的玩家,没有基本的生理需求,体会不到这有多麻烦,容易下意识地忽略掉类似的细节,直到我踏进你们的寝室,看到桌上和桌脚的瓶瓶罐罐,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我在工作的间隙,询问了其他女寝的情况,得到的答案,跟你们宿舍一致。”

訾傲终于讲完了自己的发现。

“所以,只有你们的宿舍是特殊?”寇栾挑了挑眉毛。

“嗯。”

“我记得,自杀前的孟爱华,就住在你们那间宿舍?”顺着訾傲的目光,寇栾也将视线,投向了被黑暗侵蚀的房间。

“嗯。”

“并且,你跟孟爱华长得有几分相似?”

“……嗯。”

两人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有开口,似乎在无言中,默默地感受着什么。

“我今天确认了一件事。”寇栾先一步将身体转了回来,“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们作为游戏的玩家,因为生理需求的消失,很容易忽略掉一些细节,我从入住这里开始,一直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由于始终确认不了方向,我昨晚在入睡之前,把我在现实世界中的一天,从头到尾地梳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怪异感的源头。”

“什么?”

訾傲已经被寇栾的这番话,吊起了好奇心。

“洗澡。”寇栾言简意赅地回答道,“作为一个住宿的地方,这里有床,有基本的生活用品,有公共厕所,唯独没有浴室,短住或许还能够勉强混上几天,但工人在这里,明显不是短住,不可能一直不洗澡。”

“我都没注意到这个。”訾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有浴室的话,工人平时怎么洗澡?”

玩家这几天回宿舍的时间都算不上早,工人基本都完成了洗漱,躺到了床上,他们也看不出,工人是如何进行的清理。

“我打听了一下,工厂原本在食堂的后侧,建造过一间公共澡堂,但由于锅炉的燃料紧缺,澡堂已经废弃了很久,现在工人只能统一带上暖水瓶、毛巾和盆,前往宿舍一楼的水房,接上足够多的热水,再进入水房旁的公共厕所,对付着洗一洗。”

询问了好几个工人,再加上单独跑了一趟食堂,寇栾终于确认了这个说法的真实性——

“一楼算是公共区域,虽然寝室里,居住的都是男性,但走廊尽头的公共厕所,贴心地分成了男和女,大部分的工人,为了图方便,都会直接去这一层的厕所冲洗,尤其是居住在高楼层的女性。”

“原来如此。”訾傲立即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手上拎着这么多东西,还包括灌满水的热水瓶,在没有电梯的情况下,肯定会优先选择近处。”

“除此之外,我还确认了另一件事。”寇栾又一次取出了怀中的日记本,“孟爱华跳楼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日期恰好在她写下最后一条日记的第二天。”

寇栾将日记本,翻到中间靠后的那一页——

“X年X月X日

原来他们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难道……”

訾傲猛地瞪大了眼睛,她的嘴唇不停地上下翕动着,却迟迟说不出后续的内容。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缓缓地将日记本合拢,寇栾神色郑重地望向已然被震惊淹没的女人。

第355章 美不美

“她为什么要单独跟你说那些话?”

确认訾傲已经平安地进入寝室之后,寇栾和狡黎也一前一后地朝着楼下走去,稍稍落后于寇栾的狡黎,忽然开口问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寇栾的脚步不停,“你指哪个方面?”

“如果是对破局有所帮助,她应该将自己发现的东西,分享给所有玩家,而不是遮遮掩掩地拖延到最后。”狡黎完善了自己的问题。

“觉得难为情呗。”寇栾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愿意私下分享给我们,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难为情?”

狡黎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刚好走到一楼楼道的寇栾,干脆就此停住了脚步,他回头扫了几眼狡黎,却没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丁点撒谎的痕迹,只好耐心地进行了解释,“訾傲跟我们说的那些话,很大程度上,基于她对自身外表的自信——”

“虽然她的美貌算是公认,但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总归会有点奇怪,上次提及孟爱华的外貌时,她就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那种尴尬,她应该不想再经历一次了,再加上她只有感觉,没有结论,很难取信于所有人,只跟少数的玩家分享,才是更为保险的做法。”

“这样啊。”狡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她很好看吗?”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寇栾哭笑不得地说道,“审美是主观的,你还是通过自己的眼睛判断吧。”

闻言,狡黎竟然真的站在原地,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被狡黎亲手修理过的灯泡,又开始在他们的头顶闪闪烁烁,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熄灭,但狡黎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的参照物太少。”正当寇栾打算开口催促时,狡黎略显落寞地摇了摇头,“无法做出判断。”

参照物太少?

一时间,寇栾没能反应过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直到狡黎脸上的表情,适时地给了他提醒。

作为一个跟游戏玩家深度捆绑的SSR,狡黎没有能够回归的现实世界,也没有能够真正结交的朋友。

他的世界围绕着“王”而立,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他唯一能够预见的事,就是他注定走向的毁灭方式。

在SSR相对短暂的一生里,他无法遇见太多的人,类似“美”这种既主观又客观的形容词,需要靠量的积累,才能形成可靠的判断。

诚然,在寇栾的眼里,狡黎已经经历了无数局游戏,他应该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厌烦,但倘若将这些游戏的时长加总,汇集成某个人的一生,他最多只能算是个嗷嗷待哺的孩童。

难怪狡黎刚刚会问出那样的问题,又在自己解释过了之后,依然锲而不舍地追问下去。

寇栾不想说是自己突然心软了。

但他的的确确放轻了自己的声音。

“你迟早能够积累到足够的参照物。”他隐晦地给出了身为“王”的承诺,“到时候,再慢慢判断吧。”

“是吗?”狡黎的眉眼,瞬间被笑意填满,“我很意外,你愿意这么说。”

“呵呵——”坦白说,寇栾已经后悔了,他只能尽可能地找补道,“我也很意外。”

谁让他是个外貌协会的终身荣誉会员,面对狡黎这种长相的存在时,他常常会丧失应有的警惕。

这该不会就是《不安引》打的小算盘吧?

不仅将SSR设定得如此优秀,还恰好能够戳中“王”的喜好,让玩家一个不小心,就掉入了游戏的陷阱。

寇栾顿时感觉自己就像是古代的昏君,被敌国塞进来的“美人”,迷了个七荤八素,直接倍速地成为了亡国之君。

自己是昏君就算了,他那身高甚至超过了一米九的SSR,哪里有任何美人的影子?

顷刻间,寇栾就被自己的比喻,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吧。”不想再继续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寇栾先行迈着心虚的小步伐,朝着宿舍108的大门走去,“咱俩再不回去,灯就要被熄了。”

最终,他也没回答那个关于訾傲好不好看的问题。

“好像救了她一命呢。”

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前方那道熟悉的身影,狡黎微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在叨咕些什么?”

没听见紧跟着自己的脚步声,寇栾狐疑地转过头,望向那个身处在明暗交界处的男人。

“没什么。”

狡黎温柔地笑了笑,却无端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但寇栾已经拉开了距离,没能捕捉到这抹转瞬即逝的异样。

下一秒,男人终于迈开了腿,跟上了那个他从始至终都在坚定追随的对象。

……

訾傲踏进宿舍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侧躺在床铺上,背朝着她的两个人。

她们宿舍原本有五个人。

先是孟爱华死于跳楼,她刚刚住进来的那一晚,又有一名舍友无故失踪,再加上前两天失踪的花大姐,宿舍404如今只剩下三个住户。

除了身为玩家的她之外,还有两名原本就在这里上班的女工。

其中一名女工姓常,年龄三十七岁,平时比较寡言,性格较为淳朴;另外一名女工姓周,年龄刚刚超过了四十,爱管闲事,但胆子偏小。

根据訾傲的推断,这两人应该都跟王谚的失踪以及孟爱华的自杀无关,但她们在面对自己时,神态总是显得很不自然,再加上被塞进柜子里的暖水瓶和杯子,她认为她们至少知道些什么。

寇栾希望她能帮忙的事,其实非常简单,他想让訾傲尽量打听出跟孟爱华的死亡相关的细节。

訾傲明白寇栾的意思,哪怕他不开这个口,在听完对方给出的提醒之后,她也正打算这么做。

无论是为了游戏的通关,还是为了寻求一个真相,她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常姐,周姐。”訾傲走到宿舍的中央,面向背朝着她的两个人开口说道,“我能不能问你们一些事?”

不出她的所料,被她点中的两个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们的身影一动不动,似乎真的陷入了沉睡,屏蔽了周围的言语。

但訾傲很清楚她们是在装睡。

“你们为什么要把暖水瓶和杯子塞进柜子?”她自顾自地问了下去,“是在害怕什么吗?”

她的话音刚落,周姐的肩膀,就小幅度地向下塌陷了一点,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语。

“我知道你们都没睡着。”作为一名观察力极强的玩家,訾傲当然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而已,跟孟爱华自杀的前一晚有关,不会让你们为难。”

闻言,常姐的位置,也有了动静。

訾傲开始期待着对方能够开口,但常姐仅仅挣扎了一小会儿,就再度回归了平静。

看来,仅凭这些说辞,还无法成功地触动她们。

“我猜,你们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执着于一个自杀的陌生人。”訾傲的声音,逐渐沉了下去,“自打我入厂之后,就有无数个人告诉过我,我跟孟爱华长得很像。”

“难道你们在私下里,完全没有讨论过,我为什么会跟她,长得有几分相似吗?”

“我直接告诉你们吧。”

訾傲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是她的妹妹。”

此话一出,被她死死盯住的两个床位,同时产生了明显的晃动。

有效。

訾傲暗暗放下心来。

坦白说,她也不想撒谎,但这已经是她和寇栾商议之后,最有说服力的一种方式。

借着跟孟爱华有几分相似的外貌,从訾傲的口中,说出这些话,简直让人找不到角度反驳。

她是孟爱华的亲人,才会跟对方长得像,才会不辞辛苦地来到这家工厂,千方百计地打听,跟孟爱华的死亡,有关的一切。

“作为她的妹妹,我很了解我的姐姐。”訾傲继续讲述道,“她的性格坚韧到了极点,绝不会轻易地被困难打倒,更不会做出自杀这种不负责任的举动。”

“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到最近流传在工厂里的言论,其中大都跟王谚有关,他是我姐姐的恋人,他在工厂里,曾经被很多人欺负。”

“我不知道流言是否为真,但让我感到费解的是,假如我姐姐,也知道了这些事,她怎么可能不第一时间想办法复仇,而是冲动地了结了自己的生命,让坏人逍遥法外?”

“退一万步说,王谚的失踪,好歹还有个来由,可是我的姐姐呢?”訾傲声嘶力竭地质问道,“她被草草地判定为自杀,跟那晚有关的信息,全部被抹除干净,就连那些神神叨叨的传言,但凡是涉及到她的内容,也大都充斥着诋毁,我作为她的亲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打听不到,只能带着绝望,进入这家工厂,期盼着能够为她,讨一个公道。”

“时代已经改变了,妇女也能顶半边天。”停顿了片刻,訾傲将话语中的重点,由自己转移到了群体,“我知道你们在害怕什么,但俗话说得好,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假如你们什么都不肯说,你们很可能会担惊受怕一辈子,我现在甚至不需要,你们将半边天顶起,我只求你们能够张张嘴,让我重新找回探寻真相的勇气……”

也许是说得太过动情,也许是将自己,代入了角色,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悲哀,訾傲竟然控制不住地哽咽了起来。

尤其是联想到孟爱华最终的命运,她原本半真半假的情绪,径直冲向了顶点。

哽咽让訾傲暂时说不出话,等她努力调整好状态,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常姐忽然翻了个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第356章 什么动静

“小孟从从没提过,她还有个妹妹。”

常姐望向訾傲的神色十分复杂。

有目睹到她眼泪的同情,也有沉默到此时此刻的惭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担忧。

訾傲记得常姐有个女儿,去年刚刚上了小学,常姐对这个女儿非常疼爱,哪怕总是排不上队打电话,她也要每周都给女儿写信,希望能够事无巨细地知道女儿的一切。

她在工厂那么拼命,只为了能给女儿一个好的生活。

訾傲忽然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主动选择开口。

“我姐姐因为一些事,这几年,跟家里的关系不算好。”訾傲浅浅地将这个问题带了过去,“能跟我说说那一晚的事吗?”

“其实,我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常姐终于点了点头,“那一天,小孟回来得比较晚,我那时刚准备上床睡觉,她就从门外冲了进来,她当时的脸色很差,浑身还发着抖,既像是生气,又像是悲伤,我问了她一句,但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来到了她床边的桌子旁,掏出了她的日记本,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

“她写了多久?”訾傲询问道。

“没多久。”常姐一边回忆,一边答复道,“最多十几秒。”

“好。”

只有十几秒的话,应该不是日记本最后一页的“请柬”,很可能是寇栾不久前翻到的那条日记。

“小孟写完东西之后,神色还是很恍惚,我实在放心不下,就下床跟她说了两句,她却冲我摆了摆手。”常姐的眼中,写满了不忍,“她那时就像刚刚的你,脸上挂满了泪水,哽咽到根本说不出话。”

“然后呢?”

“大概是不想吵到我们,她拿上了自己的洗漱用品,出门去了一楼洗澡。”说到此处,常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大概是在懊悔,自己没能坚持关心到底,“唉,早知道,就拦一拦她了。”

“她是在洗澡之后出的事?”

联想到被放进柜子里的暖水瓶和盆,訾傲总算是想通了她们这么做的理由。

“不知道。”常姐犹豫着摇了摇头,“我那天工作很辛苦,她出门没多久,我就睡死了过去,没等到她回来,等我被周围那些乱哄哄的动静吵醒时,小孟、小孟已经跳了楼。”

“原来如此。”

訾傲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遗漏了。

“说真的,小孟那晚的反常,让我丝毫没有怀疑过她的自杀。”这也是常姐一直不愿谈及这个话题的原因,“但既然你是她的妹妹,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她,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希望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谢谢。”

訾傲无比真诚地冲着常姐鞠了一躬。

“感谢的话,千万别再说了。”常姐认为自己受之有愧,“没能阻止你姐,我真的挺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那个……”从另一侧传来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两人的交谈,“我还知道点东西……”

訾傲循着声源望去,才发现不知何时,躺在另一张床的周姐,也从床上半坐了起来。

“我年龄比较大,睡眠向来很浅。”

周姐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没有奇怪的动静后,她才低声地开了口。

“小孟离开之后,我躺了好一会儿才睡着,约莫有一个多小时。”

“要是换到平常,小孟早该回来了,但我跟小常想得一样,以为她有情绪要抒发,正偷偷躲在哪个角落里哭,也没担心太多,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半夜一点多的时候,我被一阵隐隐的声响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