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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发现动静来自楼下,但整体非常模糊。”

“我们住在四楼,楼下只有一二三,既然这么不清晰,肯定不是三楼,只剩下一楼或二楼。”

“那是怎样的动静?”訾傲直接问到了事情的关键。

“这该咋说呢?”周姐的脸色,霎时变得异常尴尬,“就是……那档子事,你们理解了吧?”

“什么?”訾傲还没来得及接话,常姐就抢先一步,瞠目结舌地说道,“周姐,你确定吗?”

“哎呀!”周姐挥了挥手,“我都结婚这么多年了,这点儿事都听不出来,我还配被你们一口一个‘周姐’地叫吗?”

“是谁和谁?”常姐仍然不敢相信。

“这我怎么知道?”周姐瞪了她一眼,“声音这么远,要不是半夜安静,我也不可能听见,但我感觉……人数好像不少。”

“人不少?”常姐已经完全惊呆了,“这是啥意思?”

“就是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被逼问得急了,周姐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够清楚了吗?”

“周姐,我能问一句,你为什么要在我姐的意外后面,接上这么一件事吗?”訾傲认为对方一定还知道些什么。

“算了,说都说了,我干脆啥也不瞒了!”周姐挺直了身板,“按理说,这动静我听过就算过了,反正工厂里的腌臜事,本来就不少,我继续睡我的觉,明早全当不知道,但那动静,越听越让人瘆得慌。”

“哪里瘆得慌?”

“小訾还是个小姑娘,可能不大懂,但小常你肯定清楚,这档子事,一般都是女的声音大点儿,但我听了好一会儿,女的压根儿就没出什么声音。”

周姐硬着头皮,将最难以启齿的部分,一一说出。

“反倒是那些男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不晓得在鬼叫些什么,听得让人浑身不舒服。”

“我正打算用枕巾将耳朵给捂上,继续闷头睡大觉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几声凄厉的哭喊。”

“那明显来自于女人,声音既刺耳又尖利。”

“跟我们小时候上山捕猎,趁着雌兽离巢,将它的幼崽,全部捕杀完,等雌兽带着食物回去的时候,发现只剩下满地的血,发出的哀嚎差不多。”

“那声音,即便我们走到了山脚,都听得一清二楚,直让人汗毛倒竖。”

周姐的这个比喻,让訾傲和常姐,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还不是最渗人的地方。”

周姐幽幽地望向角落里那张空荡荡的床。

“我当时被吓了一跳,赶紧堵死了耳朵,硬生生地熬睡了过去,直到小孟跳楼的消息传来,我才忍着害怕,又仔细地琢磨了一遍,那几声哭喊,然后,我发现了一件异常恐怖的事——”

“那声音,似乎来自于小孟。”

……

“还剩下几个?”

吕阿迫不及待地将脑袋伸到了寇栾的面前。

少女紧盯着寇栾手中的日记本,全然忘记了几天前的自己,对这个玩意儿,表现得有多么敬而远之。

“自己看看吧。”

寇栾将日记本,摊到了众人的眼底。

“已经变得这么短了?”少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行数少了好多的样子。”

“没错。”寇栾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除了开头和结尾的五句之外,中间对应宾客的部分,已经从原本的六句,缩减成了如今的三句——”

两只嘴巴在泄密,

一个喇叭在教唆,

一片云朵在指引。

“我数数还剩几个。”少女伸出手指,认真地掰了掰,“二加一加一等于四,还未被成功邀请的宾客,只剩下最后的四位?”

“嗯。”寇栾点了点头,“不过,这都需要动用手指吗?好歹是个高中生了,你的数学貌似很成问题啊。”

“……数学的确不是我的强项。”吕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颈,“反正我打算学文了,不影响,不影响!”

“学文了数学也是必考吧?”闻言,Susan狐疑地扫了她一眼,“难道过了那么多年,高考已经改版了?”

“据我所知没有。”

两个人仿佛商量好了似的,一搭一唱,直接把少女的后路封死。

这下子,不仅仅是寇栾和Susan,其余几位玩家的目光,也纷纷汇聚到了吕阿的脸上,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只阿拉斯加。

“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吕阿受不了了,“我冒着生命危险玩游戏,怎么还要被关心学习问题?我妈都不会这么盯着我!”

“好了。”滕玉和轻咳一声,结束了这个荒谬的话题,“我初步打听了一下,昨晚被‘请’出宿舍的工人有五名,刚刚好对应上了减少的宾客数量,余领班方才出门的时候,也什么都没嘱咐,看来,昨晚没有发生什么误伤事件。”

“留给我们破局的时间,还剩下三天。”少女低头瞧了一眼腕表最下方的数字,“三天找出四个人,应该……难度不大?”

“能坚持到最后的人,肯定都是狠角色。”Susan却不像少女那么乐观,“我们必须得加紧了。”

“寇老板,还有没有什么广撒网的方法?”吕阿充满期待地看向寇栾。

“都已经连续撒了两天网了,还不满足吗?”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我又不是神仙,不可能每天都有锦囊妙计,网估计是撒不了了,接下来,我们只能老老实实地垂钓了。”

“垂钓?”少女的眉毛一动,她那颗机灵的头脑,已经捕捉到了寇栾隐藏在话语中的弦外之意,“那么,我们怎么才能从剩下的几百名工人里,钓出那四条狡猾的鱼呢?”

“这就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能够回答的问题了。”

寇栾顺势望向少女身边的訾傲,今早众人汇集之后,对方就一直保持着沉默,只因为平常,她也不是话多的人,这才没有被其他玩家,察觉到异常——

“訾傲应该有话要说。”

第357章 穷凶极恶

虽然还没来得及询问訾傲,有关昨晚的沟通结果,但通过对方的脸色,寇栾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为了避免时间的浪费,他干脆示意訾傲,当着众人的面,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地叙述一遍,他也正好可以聆听一下,对方打探到的重点部分。

訾傲的心情,仍然较为低落,但她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应该沉溺于伤感的时候,哪怕是为了孟爱华,她也要将那一个个畜生,亲手揪出来。

大约一刻钟之后,訾傲完成了自己的讲述。

她已经极力地抑制了情绪,但在提及一些骇人听闻的细节时,她的尾音还是忍不住地发颤。

而在她完成讲述后的数十秒,她的四周,都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哪怕是性格最为内敛的Susan,都将眉头深深地锁起,更别提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吕阿。

怒火从少女的眼中喷发,后槽牙几乎被她咬碎。

哪怕她知道,这只是一场游戏,工厂里的人,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游戏里的NPC,她还是觉得,心头就像是坠了几块沉甸甸的大石块,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

“昨天,我上过一次天台。”最终,竟然是由向来沉默寡言的周景然,打破了这片沉默,“我在天台的边缘,发现了一些用指甲抠挖过的痕迹,看样子,像是求生时的挣扎。”

“是宿舍的顶层吗?”寇栾立即确认道,“孟爱华当初跳楼的地方?”

“嗯。”

“如果真的是跳楼,她肯定是面朝着外侧,不论她以什么姿势下落,她的指甲,都不可能会碰到天台的边缘。”寇栾已经明白了周景然提及这个发现的用意,“除非她是被人逼到了那里,她面朝着逼迫她的人,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意外地踩空——”

“尽管她侥幸抓住了边缘,但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她迟早会脱力。”

“我们可以想得再残酷一点。”滕玉和叹了口气,“那些伤害了她的人,不仅不会帮忙,还有很高的几率,促使她尽快从天台坠下。”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吕阿哑着嗓子,怒声地质问道,“都已经如此禽兽不如了,还不肯放人家一条生路?”

“我想,他们在做那些事的时候,就已经替孟爱华,定好了结局。”

寇栾无意进一步刺激少女,但为了对方的成长,他必须把这些血淋淋的事实,分毫不差地暴露到对方的眼前。

“孟爱华最后写下的那则日记,代表她得知了王谚失踪背后的真相。”

“带着那些洗漱用品,她应该确实进行了清洗,但她在回程的时候,路过那一间间宿舍,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情绪很容易失控。”

“那时,她应该没计划好,到底怎么执行复仇,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质问那些参与了欺凌王谚的人。”

“但结果你们也看见了,一个刚刚洗完澡的美丽女性,在深夜独自进入了恶魔群聚的巢穴,不仅被蚕食得一干二净,还落了个自杀的名头。”

寇栾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我不懂。”少女拼命地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她的外表和性别,难道是她的罪过吗?”

“当然不是。”寇栾毫不犹豫地否认道,“她的美丽没有错,从她发丝上滴落的水珠,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他们本来应该没想再次犯罪,但孟爱华已经发现了他们的秘密,哪怕仅仅是为了灭口,他们也必须让她,永远地闭嘴,至于将人杀死之前的侮辱,纯粹就是私欲在作祟了。”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在临死前,再便宜我们一把,是这样吧?”Susan冷笑着说道,“真让人作呕。”

“我一直隐隐地觉得不大对劲,这一局复仇的重点,明明是那些欺凌了王谚的工人,但孟爱华的存在感,却一点儿都不比王谚弱,甚至于远远地超过了对方,从我们捡到的日记本,到一次次发生的异象,似乎都跟孟爱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寇栾说出了自己拜托訾傲去进一步了解孟爱华出事那一晚的原因。

“哪怕他们是感情好到即将结婚的准夫妻,这也不是一件合乎逻辑的事,除非……我们遗漏了什么关键的线索。”

话及此处,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我也觉得反常,才会去了一次天台,但仅凭那些痕迹,说明不了什么,我才没有提起,打算再做调查。”

听到寇栾的这番话,周景然也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事实证明,将他发现的东西,结合上寇栾和訾傲的讲述,才会形成相对清晰的脉络。

“滕先生提到的那些跟王谚关联较少的工人,以及訾小姐感受到的截然不同的对待,让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寇栾继续叙说道,“尽管我已经做了最坏的想象,真相还是让人非常难以置信。”

“这么说的话,我们需要推动复仇的对象,其实应该分成三拨?”滕玉和斟酌着分析道,“第一拨是单纯欺凌王谚的人,这也是最先犯下罪行的人;第二拨是单纯侮辱孟爱华的人,比如我昨天提到的那位师傅,据我所知,他跟王谚应该没有任何交集,这些人很可能是激情犯罪,跟苏小姐刚刚唾弃过的心理类似……”

“我呸!什么激情犯罪!”吕阿忍不住打断了滕玉和的话语,“平时肯定没少动歪脑筋,看着道貌岸然,人人尊敬,还有资格给别人当师傅,实际不知道在私下里,肖想了别人多少次!”

“你说得对。”滕玉和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不是在为自己辩解,但我说的‘激情犯罪’,只是一种定义,没有任何的情感倾向。”

“……我知道。”少女的声音低了下来,“滕先生,不好意思,我就是情绪上头了,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你继续。”

“第三拨就很简单了,相当于第一拨和第二拨的重合,同时也是最穷凶极恶的那部分。”

至此,滕玉和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天哪……”吕阿已经彻底听呆了,“真的会有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当然。”寇栾无情地击碎了少女在幻想和现实之间,放置的最后一道屏障,“并且,这拨人应该是数量最多的那部分。”

“难道当初将孟爱华的物品丢弃的人,不是这些犯罪者中的一个?”Susan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吕阿曾经从食堂大叔的嘴里,撬出过一条信息——

对方在半夜看到有人去垃圾站那儿,丢了一个黑色的布袋,但由于夜色过于浓重,他没能看清脸。

吕阿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布袋从无数的垃圾里翻了出来。

布袋里全是跟孟爱华有关的私人物品,日记本就是她当时选择带回来的东西。

如果那些犯罪者,已经成功地将孟爱华的死亡,营造成了自杀的假象,他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这件事是周姐做的。”訾傲开口说道,“昨晚我提了一嘴,她就顺便承认了,周姐胆子比较小,再加上那一晚听到的动静,让她成天心神不宁,她就干脆把孟爱华遗留下来的东西,全部打了个包,找了个夜深人静的时间,丢去了垃圾站。”

原来如此。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两只嘴巴在泄密,一个喇叭在教唆,一片云朵在指引……”少女小声地将这三句话,背诵了一遍,“这究竟是指哪四个人呢?”

“无论是哪四个,我们的余领班,肯定是其中之一。”寇栾的眼中,闪过一丝寒意,“今晚,他必须失踪。”

“好歹是工人们的领班,这么重要的职位,怎么能让他,缺席孟爱华和王谚的婚礼呢?”滕玉和近乎叹息着说道,“我们必须让这对新人的婚礼,办得尽兴啊。”

“但余阳波可不是一般人。”在职场叱咤了多年的Susan,看人向来准得很,“撒了两波网,他都能安然无恙,甚至一点儿没被波及到,证明他将自己撇得足够干净,我们想要扳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工人那边,肯定是没法再利用了。”闻言,滕玉和忍不住皱起眉头,“哪怕不提我们毫无证据,仅凭余阳波在工厂里的地位和威信,也不会有工人,胆敢得罪他,都是为了混一口饭吃,没人会傻到,去自断前程。”

“那怎么办?”少女越听越觉得烦躁,“怎么感觉很棘手的样子?”

“确实很棘手。”寇栾点了点头,“给我一天时间,我再想想办法,大家也可以尽情发散思路。”

“暂时只能这样了。”滕玉和表示认同,“快要八点了,我们先去工厂,避免上班迟到。”

“好。”

众人纷纷转身,准备走向门外,却发现訾傲,仍然站在原地,头部微微地垂下。

“姐,怎么了?”

少女略显疑惑地看向她。

“如果我说,或许……我有办法呢?”

良久,訾傲终于缓缓地将头抬起,原本涣散的目光,凝聚成了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坚定。

第358章 不好评

“啊?什么办法?”

显然,吕阿还没反应过来。

“你有办法对付余阳波?”

寇栾已经先一步领会了訾傲的意思。

“五成把握吧。”女人不敢说多,“但至少值得一试。”

“好。”寇栾没有多问,“放手去做吧。”

“但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訾傲一边点头,一边望向众人,“最迟下午三点左右,我就得提前离岗,谁来替我顶个班?”

“我来吧。”Susan不假思索地就揽过了这个任务,“我们本来就在一起工作,你的活我看了几天,基本操作已经没什么问题了,你上午再稍微教一教我,等你离开之后,我就把你剩下的份干了,这样哪怕别人问起,我也可以帮你应付过去。”

“会不会太辛苦了?”訾傲面露犹豫。

“不会。”Susan笃定地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天生就是工作的料,我自己那部分的活,三点差不多就能结束,到时候正好接替你,女玩家里还没工作的人,只剩下小阿一个,即便她愿意干,就凭你离开的那短短几个小时,还不够把她给教会的。”

“也是。”訾傲瞬间被说服了,“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

“……寇老板,明明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怎么莫名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少女愣愣地看向寇栾,“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是。”寇栾充满“怜爱”地扫了她一眼,“她们谈的是经验,跟能力无关,不要想太多。”

“哦哦。”

少女总算是放下心来。

一天的辛勤工作,很快就步入了尾声。

訾傲顺利地在三点离开,Susan也顺利地顶替了对方的位置,一人干两份活,却丝毫不见勉强。

为了今晚的计划,众人省去了互相交流的环节,直接回到了各自的宿舍。

这似乎是他们作为玩家,回来最早的一次。

“紧张吗?”

狡黎微笑着望向寇栾的侧脸。

“现在最紧张的人,肯定不是我。”寇栾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我们也得做好后勤工作,假如计划的执行,出了什么岔子,你可得多使点力,不能白长这么高的个子。”

“遵命。”

狡黎眼中的笑意更甚。

寇栾本来都做好了跟他的SSR互怼的准备,结果对方突然这么“乖巧”,反倒显得他尖酸刻薄了起来。

真是一只让人摸不透的老狐狸。

寇栾气呼呼地将整张脸都别了过去。

有什么好看的?

这下子,让你想看都看不到!

寇栾赌气似的在心里骂了两句,骂完又觉得自己特别幼稚,幼稚得简直不像是他自己。

狡黎好像总是能激发他不为人所知的那一面,而这个“人”字,甚至包括了他本人。

……随便吧。

寇栾几乎已经放弃了情绪的伪装。

反正他的SSR,暂时不会对他构成威胁,他不如在游戏里省点力气,把理智和冷静,留给游戏的线索,至于失控和放纵,统统丢给狡黎去处理。

说起来,他的SSR该不会是什么受虐狂吧?

对于他伪装出来的礼貌和疏离,对方完全不为所动,偏偏喜欢看他摆烂之后的模样。

寇栾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

胡思乱想间,门外传来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寇栾立马收起了脸上那副呆愣的表情,整个人都变得警惕了起来,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确认了脚步声,确实是朝着宿舍108而来。

他跟对面床铺的滕玉和,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然后慢慢地平躺了下来。

谈星晖早就提前睡在了上铺,只有他身边那个毫无眼色的SSR,仍然厚颜无耻地跟他挤在一张床上。

“既然已经分析出了失踪的规律,你为什么不去睡上面那张床?”寇栾忍无可忍地向上指了指,“那不是你最开始就挑中的位置吗?”

“嗯?”寇栾看起来非常惊讶,“你不是刚刚才嘱咐过我,让我做好后勤工作,关键时刻多使点力吗?”

“所以呢?”寇栾的脸上,写满了无语,“这跟我前面那句话,有任何关系吗?”

“从上铺下来,至少需要三秒,倘若真的出了什么岔子,这三秒很可能会成为致命的三秒。”狡黎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实在不想跟我挤在一起的话,你也可以选择自己爬上去,放心,时间还来得及。”

“……”

寇栾的选择是闭嘴。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由于寇栾和狡黎的床铺,距离大门最近,余阳波一走进来,就看见了神色僵硬的寇栾,以及对方身边笑得灿烂的狡黎。

对于这两个总是窝在一张床上的新人员工,余阳波的评价是——

不好评。

“累了。”

寇栾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他顺势翻了个身,将眼睛彻底地闭合,似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余阳波本来也不打算跟他们聊天,寇栾的举动,正合他的心意,他索性也不再开口,一步都不停地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然而,余阳波刚刚沿着床边坐下,还没来得及脱鞋,他的神色就陡然阴沉了起来。

正在偷偷观察他的滕玉和,心内霎时一紧——

莫非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很快,这个想法又从滕玉和的脑海中淡去。

只见余阳波死死地盯着窗户的位置,好半天都没眨眼,从头到脚地几乎绷成了一条线。

顺着对方的目光,滕玉和也好奇地朝着窗户的位置望去,但除了从窗外流泻进屋内的月光,他什么都没看见。

说来也怪,他们来了工厂这么多天,白天还勉强算是正常,一旦进入黑夜,天空就始终像是被笼罩上了一层雾,你抬头往上看,只能看到一片糊。

但今天却明显不一样了。

一轮圆月高高地悬挂在空中,将工厂里的建筑物,照得依稀可见,玩家回程的时间,都因此而缩短了不少。

他们会将这个变化,视为一个好兆头,可余阳波如今的表情,却跟玩家的心境,截然不同。

几分钟后,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户的余阳波,终于有了其他的动作。

他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在确认过无人留意之后,他缓缓地起身来到窗边,将滑开了一小段距离的帘布,重新拉得密不透风,不让任何一丝月光,溜进室内。

反反复复地在边角,拉拉扯扯了无数遍,余阳波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准备走回自己的床位。

然而,他在转身的刹那,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狡黎还没有躺下,仅仅是背靠在床头,一条腿平伸向床尾,另一条腿屈起到几乎跟前胸平行的高度。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非常闲适。

哪怕是跟余阳波对视的瞬间,他也没有任何神情上的改变,甚至于徘徊在他脸上的笑容,还依然流连在他的嘴角。

他没有避开余阳波的目光,也没有先一步移开的意思,整体表现得大大方方,同时又自然无比,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瞥,没有任何特殊的含义。

但余阳波就是无端地感到了一阵心慌。

新进厂的这一批新人里,他本以为自己最应该忌惮寇栾,但他突然觉得这个判断,可能不够准确。

惊惶之下,余阳波决定至少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此刻的心慌。

“今晚的月亮还挺亮。”他冲着对方尴尬一笑,“我怕大家睡不着。”

闻言,狡黎总算是张开了嘴巴,但从他口中说出的内容,却让余阳波产生了剧烈的一颤——

“你的背后……有个女人。”

什么意思?

余阳波骤然瞪大了眼睛。

但狡黎明显不想多说,一句话终了,他将视线垂下,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余阳波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上前追问,仅仅是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

他让自己在床铺上躺平,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团,狡黎的那句话,不停地回荡在他的耳边,让他格外的心烦意燥。

大约过了十分钟的时间,宿舍404的工人,全部进入了寝室休息,除了或规律或厚重的呼吸声,房间里再无其他的动静。

九点钟一到,宿舍里的电源,被准时切断,室内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余阳波收起杂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闭上双眼,尽快进入睡眠。

但他跟烙饼似的左左右右地翻了几次身,依旧没有感受到丝毫的睡意。

双手胡乱地在床单上画着圈,他的耐心几乎要被耗尽,正当他准备将被子,掀到一旁的时候,他的指腹似乎蹭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非常零碎,也非常细软,有一小部分,甚至黏到了他的指腹上,甩都甩不掉。

余阳波疑惑地在双指间捻了捻,那东西才轻飘飘地掉落至了他身前的被子上。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余阳波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他本来没对室内的可见度,抱持着什么希望,睁眼更多地是出于一种生理的本能,但当他将双眼都睁开之后,他才恍惚地意识到,宿舍居然不像平时熄灯后那么黑。

原来是被他再三确认过的窗帘,不知为何,又被诡异地拉开了一半。

宿舍108本来就距离楼道较近,楼道里那个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的灯泡,顽强地透过窗户,为寝室带来了少量的光明,再加上天空中那个又大又圆的月亮,此刻室内的亮度,简直可以跟傍晚的黄昏相媲美。

尽管满腹疑问,但余阳波暂时没有心思,去纠结窗帘的问题,他迫不及待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床铺。

第359章 无处可逃

视线甫一移动到下方,余阳波就无比震惊地发现了刚刚黏在他指腹中央的东西,竟然是一缕乌黑色的碎发。

余阳波立即嫌恶地拍了拍手,将剩余的碎发掸尽。

碎发的长度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跟一支笔的长度差不了多少。

但余阳波本身留的是寸头,宿舍里的这几位,也没有人将头发,蓄到了相似的长度,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床上,为何会出现这缕头发。

结合上刚刚发现这缕头发的经过,心神不宁的余阳波,又在床单上来回蹭了几下,果不其然地又沾上了更多。

究竟是怎么回事?

余阳波顿时被吓得不轻。

明明床上什么都没有,为什么在自己摩擦了几次之后,头发就无穷无尽似的涌了出来。

深呼吸了数次,余阳波命令自己冷静,专注地进行思考。

也许是这个方法,起到了作用,他推测出问题,应该出在床单之下。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在装神弄鬼。

余阳波咬紧了牙关,握住床单的一角,猛地将床单,从床板上掀起。

“啊!”

下一秒,饶是他也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惊叫。

只见床板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头发,宛如一层黑色的垫子,隔着床单垫在自己的身下。

他刚刚就是躺在这样的东西上面吗?

余阳波的心底一阵发寒。

他疯一般地用手臂,横扫向这些头发,想要将它们清理干净,但不论他怎样使力,这些头发都像是深不见底的渊谷,让他永远看不清下方的床板。

……不行。

这床是铁定不能睡了。

稍作休息之后,余阳波粗声粗气地喘了几下,打算给自己,换个位置休息。

无论有什么事儿,都等他睡到明早再说。

他就不信到了明早,还会是这副样子。

打定了主意的余阳波,火速地离开了他身下的这张床,但当他将双脚蹬进鞋子之后,他的脚底又感受到了一阵微妙的痒意。

余阳波不可置信地拿起地上的鞋子,通过鞋口朝里望去——

原本铺在鞋底的白色鞋垫,已经无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黑色的头发。

如果说,铺在他床上的这些头发,还有微小的概率,来自于别人的恶作剧,那他手里的这双鞋,分明是他从室外穿回来的,根本没有机会,被人拿走动了手脚。

“不可能……”余阳波崩溃地喃喃自语道,“他、他没胆子进来的……”

他神色惊惶地将手里的布鞋丢下,赤裸着双脚,走向了离他的床位,最远的那张下铺。

他们的宿舍,原本住着十个工人。

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踪之后,工人的数量,已经减少到了七名,三张床铺因此空了出来。

余阳波原本从未有过挪床的打算,他认为那些属于失踪工人的居住区域,多少沾了点晦气。

但如今最晦气的地方,无疑是他自己的那张床。

余阳波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他连滚带爬地扑上了另一张下铺,缓了老半天,才让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余阳波暂时不敢躺下,只是扯过了床脚那条叠好的被子,将它盖在了身上,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盖了一会儿之后,余阳波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宿舍里的被子,都是由厂里统一配发,材质应该完全相同,但他身上的这条被子,不仅没有自己的那条保暖,挪动的时候,还会发出较为清脆的“沙沙”声。

难道是工人,自己从家里带出来的被子?

余阳波低头仔细瞧了几眼,却发现被套上的花纹,跟厂里配发的完全一致。

他本来不想深究这种小事,但如今的他,就是一只惊弓之鸟,携着一股亟欲发狂的执拗感。

几乎没做思考,余阳波就赤红着双眼,将手中的被套撕开。

“哗啦——”

很快,单薄的棉布,就被他硬生生地扯成了两半。

里面的填充物,纷纷扬扬地从断口处飞了出来。

余阳波定睛一瞧,那些黑色的团状物,除了一直阴魂不散的头发,还能是什么东西?

心底的防线,被狠狠地击溃,余阳波将床面上的所有物品,一股脑地扫到了床下。

然后,他整个人都龟缩到床铺的一角,用双手抱紧了自己的小腿,口中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由于宿舍里的床都是贴墙摆放,余阳波此刻背靠的地方,就是一面墙壁。

这张床的原主人,是个狂热的追星迷,尤其醉心于那些风格大胆奔放的女星,他在这片墙壁上,贴满了当红女星的海报,每张脸都让人赏心悦目。

余阳波平时也没少欣赏这些海报,但或许是背对着她们的缘故,他总隐隐约约地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尤其是颈后那片区域,连汗毛都竖得根根分明。

他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映入眼帘的那一幕,险些让他陷入昏厥——

那些海报上的眼睛位置,全部被涂抹成了黑色,如同两个黑漆漆的洞眼,沉默而又阴森地注视着他,想要将他吸入其中,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光明。

“啊啊啊!”

余阳波一边发出嘶吼,一边将墙壁上的海报,疯狂地撕下。

但让他愈发绝望的是,这竟然还远远不到终点。

少了海报遮挡的墙壁,哪里还有半点白墙的影子,表面被抠得坑坑洼洼,没有一块儿是完全平整的。

从留下的痕迹来看,应该是用指甲,一点点儿地剐蹭,直到指甲不堪重负地断裂开来,血液从指尖渗出,在墙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重复的词汇——

去死!

这个含有诅咒意味的词汇,几乎覆盖了整面墙。

字迹歪七扭八,笔画也紊乱零散,根本不像是人能够写出来的东西。

连环的刺激,让余阳波彻底失了智,他屁滚尿流地离开了自己精心挑选的这张床铺,不知所措地站在宿舍的中央。

他的双腿打着颤,嘴唇也哆嗦得不像样,但他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制造了那么多的动静,他的舍友们,却仍旧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得既香甜又安稳,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余阳波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泪水从他的眼眶中,飞奔而出,却半点不含悔恨,仅仅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

他哭得涕泗横流,眼泪成串地往外涌,打湿了他的上衣。

直到他泪眼朦胧地瞥见自己浅灰色的背心式汗衫,晕开了一抹又一抹的暗红,他才迟钝地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流那么多眼泪。

余阳波缓缓地将头抬起——

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正四肢扭曲地趴在宿舍的天花板上,用充满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正下方的自己。

女人不仅被水浸湿,浑身上下还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液混杂着水,从头顶坠落,恰好一滴滴地砸在了余阳波的身上。

比起女人变形的四肢,她的脸部只会更加可怖,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打过,五官完全坍塌错位,皮肤像碎掉的瓷器一样,布满了裂痕,里面全是清晰可见的筋膜和断骨。

即便如此,余阳波仍旧认出了那张脸——

那张他到死都不会忘记,曾经美丽无比的脸。

孟爱华。

他在心底嘶喊出了这个名字。

女人似乎听见了他的心声,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勾出了一抹跟喜悦无关的笑容。

她面部的裂痕,由此变得更大,但她却毫不在乎,任由“血雨”淅淅沥沥地淋到余阳波的身上,将他的背心,彻底染成红色。

至此,余阳波已经被吓到呆滞了。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趋于停止。

见状,女人忽然张开了扭曲的四肢,她似乎想要做出一个拥抱的动作,但样子跟拥抱能够带来的温暖,可以说是天壤之别。

她看起来更像是要将下方的余阳波揉成碎片。

下一秒,女人毫无预兆地坠落,角度跟她当初被逼入的绝径,看似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巨大的生死威胁面前,余阳波总算是唤回了一丁点体力。

他根本无法进行缜密的思考,只是单纯凭借本能,疯狂地朝着门口奔去。

在他的认知里,这间宿舍已经毫无安全可言,每个角落里,都蕴藏着致命的危险,更别提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女鬼。

总而言之,他必须离开这里。

余阳波压根儿没勇气也没时间回头,好不容易抵达了门前,他一把将宿舍的大门拧开,大声嚎叫着冲向了走廊。

一道身影紧随他的身后,跟他一齐消失在了门外。

“……怎么还有个意外之喜?”

偷偷掀起了一点眼皮的寇栾,用不咸不淡的语气点评道。

又继续等待了一会儿,直到门外彻底恢复了平静,他才一骨碌从床上坐起。

“走吧。”寇栾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九点二十了,我们得赶紧送你回去了。”

“好。”

闻言,“女鬼”一边抹除着脸上的五颜六色,一边淡定地点了点头。

等到妆容褪去了大半,訾傲的五官,才终于浮现了出来。

尽管一楼勉强算是公共区域,但宿舍毕竟是按照人员进行了分配,尤其訾傲还是个女生,哪怕这里有闲置的床位,她也最好别在宿舍108休息。

玩家在这一局游戏,被强制拖入睡眠的时间,基本都在九点半前后,距离此刻已经不剩多久,他们必须抓紧。

毕竟,没有人想昏睡在楼道或走廊上,那估计比睡在别人的寝室,还要惨上几分。

即使有很多信息,等待他们复盘,他们也得先平安地活过这一晚,再进行事后的讨论。

“需要帮忙吗?”

对面床铺的滕玉和,开口询问了一句。

“不用。”寇栾摇了摇头,“一切照旧就行。”

其他的玩家,一直是由他和狡黎护送,现在当然也不例外。

事实上,寇栾想得很简单——

假如这个任务,真的有什么副作用,由他们两人承担即可,不必再将更多的玩家卷入。

也许是他们的“投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他们平安地将訾傲,送进了她的宿舍,又平安地走下了楼。

期间,他们甚至没遇到任何可疑的风吹草动。

“希望明早能够收到好消息。”

寇栾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了个懒腰。

他感觉有点困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在脑海,他的意识就像是陷入了泥沼,连开口提醒一下身边的人,都变得无比艰难。

寇栾不由自主地朝着后方倒去。

第360章 一箭双雕

面对即将栽倒的事实,寇栾应该要想方设法地稳住自己的身形,但除了渐渐闭合的双眼,他什么反应都给不了。

这次怎么这么快?

疑问在他的心中,一闪而过。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臂稳稳地横在了他的身后,及时地拦阻了他和地面马上就要发生的亲密接触。

狡黎轻而易举地将寇栾抱了起来,行进的速度,甚至丝毫不减。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宿舍108。

他们的舍友,已经像寇栾那样,彻底陷入了沉睡,整个工厂还清醒的人,大概只剩下了狡黎一个。

他轻轻地将寇栾放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自己却没有立即躺到他的身旁,而是站立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寇栾熟睡的脸庞。

“如果一直这样也不错。”

良久,他才微笑着落下了这么一句。

……

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寇栾,第一时间检查了怀中的日记本。

“如何?”他身边的狡黎开口问道。

“不错。”寇栾的眉眼舒展了开来,但他的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就被记忆中的一幕打散,“我们是怎么回来的?”

寇栾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我把你抱回来的。”

狡黎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什么?”喜悦完全转换成了震撼,寇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没有跟我同时睡倒吗?”

“这很重要吗?”狡黎歪着头看向他,“作为你的SSR,我当然不会让你昏睡在不安全的地方。”

话都说成这样了,还让他怎么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寇栾语塞地愣在了原地。

尝试着张了几次嘴,他实在是开不了口。

……算了。

反正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

沉默地等待着其余几位玩家,寇栾放弃了跟狡黎闲聊的计划。

“寇老板!”

少女充满元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略显尴尬的气氛。

有了其他玩家的加入,跟他俩隔了几米远的谈星晖和滕玉和,也主动走了过来。

宿舍108似乎已经彻底沦为了他们的晨间基地。

由于工人的持续减员,如今的宿舍108,除了四名玩家之外,仅仅剩下一名老员工。

今早,顶着四名玩家“友好”的注视,这名工人连工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匆匆忙忙地跑出了宿舍。

“怎么样?”

虽然訾傲的平安出现,已经给吕阿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但她还是迫切地想要了解昨晚的情况。

“让滕先生跟你们说吧。”寇栾顺理成章地偷起了懒,“他的语言组织能力比较强。”

“好。”闻言,滕玉和也不拒绝,“我来。”

十分钟后。

“这么跌宕起伏的吗?”事实证明,滕玉和的语言组织能力确实很强,少女的双拳,全程是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根本没有停歇的时候,“要是手机能用就好了,我肯定让你们开个直播,再帮你们把弹幕和礼物都刷满。”

“直播?”滕玉和笑了笑,“听起来很有趣。”

“你没事吧?”寇栾这才想起来,关心一下訾傲的状态,“昨晚急着送你回去,忘记问你有没有什么不适了。”

作为一个普通人,訾傲没有任何超能力,她之所以能够悬浮在天花板上,全靠寇栾等人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制造出来的简易威亚装置。

装置的一头,吊在訾傲的身后,另一头掌握在谈星晖的手中,而较为昏暗的光线,完美地掩盖了这些人工的痕迹。

为了节省体力,訾傲一直藏在余阳波的床下,直至他转移到另一张床铺,她才偷偷地从床底爬出,等待着“飞”往天花板的时机。

那些头发同样来自于玩家的精心设计。

他们将头发分为了两层,一层用胶水牢牢地黏附在床板之上,再在表面撒上松散的另外一层。

如此一来,无论余阳波怎么清理,底层的头发,都不会消失。

至于海报和墙壁上的字,其实也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那里距离余阳波的床位较远,再加上利用床帘的刻意遮挡,对方在进门的时候,才没能注意到。

寇栾猜测到了余阳波大概率会选择那个相对偏僻的位置,才提前设下了如此多的陷阱。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其他空闲的床位上,也进行了微量的改造,确保针对余阳波的惊吓不会停止。

“没事。”訾傲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后背可能青了一点,回到迷雾就能恢复。”

“那就好。”

“……好可惜啊。”吕阿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准备了那么多东西,最终只触发了几个,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已经可以了。”寇栾对于结果还算满意,“假如真让他一个不漏地经历个遍,我怕他直接昏死在寝室里,连门都出不了。”

“哈哈!”这应该是少女入局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也对。”

“本来以为最难的是将人赶出宿舍,我都做好了扑到他身上之后,再折磨他几下的准备,没想到他逃得这么快。”訾傲甚至略感遗憾地耸了耸肩膀。

“他哪还有这个胆子?”寇栾替众人分析了一下余阳波的心理,“别看他外表还算正常,他会主动逃避訾傲的举动,就已经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惧,工厂里的工人,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作为两场恶行都参与的人,他不可能一点儿都不害怕,这时候,只要稍稍催动他的情绪,就能让他失控。”

“大难临头的时候,终于知道怕了。”少女重重地“哼”了一声,“我们还送他去参加婚礼,真是太仁慈了。”

“坦白说,这次能够一箭双雕,着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寇栾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等等——”闻言,少女立即懵圈了,“一箭双雕?哪来的双雕?”

她不解地看向负责讲述的滕玉和。

“抱歉。”滕玉和没有蓄意隐瞒的意思,“刚刚忘记说了,余阳波在跑出去的时候,后面还跟了一个,但我们当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余阳波的身上,等那个人也一同离开之后,我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人也是你们的舍友?”Susan开口问道。

“是的。”滕玉和点了点头,“他之前一直在装睡,等到訾傲开始下落,他才突然有所行动,但我今早睁眼之后,还没来得及找寇先生,确认日记本的情况,所以暂时无法定义他的身份。”

滕玉和的解释,让众人纷纷理解了他的表达。

事实上,寇栾刚刚亲口说出的“一箭双雕”,已经让这个疑问,有了相对明确的答案。

“看吧。”寇栾将手中的笔记本摊开,“跟宾客有关的内容,只剩下最后两句了。”

“一只嘴巴在泄密,一片云朵在指引。”少女将其大声朗读了出来,“少了一只泄密的嘴巴和一个教唆的喇叭,余阳波是两者的哪一个?”

“教唆吧。”寇栾猜测道,“他的地位在厂里比较高,更符合教唆者的身份。”

“那另一位就是泄密者?”少女仔细琢磨着这个词汇,“他泄密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寇栾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我们尽量今天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毕竟还剩下一个泄密者,很可能就是他的同谋,我们需要把这个人,一同揪出来。”

“那云朵呢?”訾傲注意到了后面一句,“云朵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单数,经历了这么多轮的筛选,他似乎完全没有将自己暴露出来。”

“这个任务也交给今天吧。”寇栾低头扫了一眼腕表,“还剩下两天时间,两个目标人物,我们加油搞定。”

“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考虑好。”Susan提醒道,“假如我们成功地找到了目标人物,我们应该怎么将他们送出去?”

“跟前几天一样不行吗?”少女想得很简单。

“恐怕不行。”滕玉和听懂了Susan的意思,“昨晚又出现了失踪事件,工人不会再相信任何流言,至于围绕訾傲实施的惊吓,应该也只能出其不意地使用一次,别忘了,昨晚108的宿舍里,除了我们四个玩家之外,还有一位工厂原本的工人,现在他已经出门了。”

“那怎么办?”少女傻眼了,“用蛮力呢?”

“哪怕失踪了那么多人,工厂也还剩下三百多名工人,仅凭蛮力的话,输的只会是我们。”滕玉和一边摇了摇头,一边看向了出神的寇栾,“寇演员,你有什么想法?”

“我吗?”突然被点到名的寇栾诧异地指向了自己,“我脑补了一个很荒诞的场景……”

语罢,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似乎不太好意思继续说下去。

“什么?”

少女却显得十分好奇。

“因为我本职是个演员,所以我尝试着用演员的视角,代入这个问题思考,发现现代剧无解之后,我又换成了古装剧,然后,我竟然真的找到了答案。”

话及此处,寇栾稍作停顿——

“只要用蒙汗药,将他们都药倒,我们就可以随意地搬动他们。”

语罢,他又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闻言,众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似乎被他天马行空的想法,震撼得无言以对。

“那么,问题来了,蒙汗药在哪里?能让几百人乖乖服毒的方法,又在哪里?”Susan条理清晰地质问道。

“开个玩笑而已。”寇栾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总之,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先找人,方法顺带着想吧。”

他本来不想说这些无聊的话,但他发现众人的情绪,又开始有点紧绷,干脆借此让大家放松一下。

“走吧。”讨论结束之后,滕玉和示意大家离开,“工作还得继续。”

余阳波已经成为了失踪人口,没人再嘱咐玩家补位,好在昨晚失踪的两名工人,都是孟爱华和王谚的目标人物,玩家也没必要再进行补位。

一天的工作,很快又再次结束。

众人聚集在工厂旁的空地,开始梳理今日的收获。

“我和滕先生,分别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寇栾一开口就是王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