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谁在撒谎
“?”
寇栾傻眼了。
“那请问你们有什么标准间?”寇栾深吸了一口气。
“单人床的标准间和大床房的标准间。”对方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
寇栾再次傻眼了。
“算了,我直接明着问吧,这里是不是所有的房间,都只有一张床?”寇栾懒得再跟对方绕弯子。
“是的,先生。”对方点了点头。
“……为什么?”寇栾崩溃道。
“您是指什么?”对方显得有些困惑。
“旅馆为什么没有双床房?”寇栾紧紧地蹙着眉头,“难道完全没有需求吗?”
“如果您是问这个,我可以跟您保证,我们的住宿标准,绝对符合单尔诺国的所有要求。”对方掷地有声地说道。
于是,直到寇栾魂不守舍地走进了一间空置的大床房,他依然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
回头望了一眼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狡黎,寇栾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寇栾咬牙切齿地问道。
“不会。”
狡黎云淡风轻地落下了两个字。
“如果你觉得不方便,你也可以自行选择一个单人床的标准间。”寇栾提醒道。
“不会。”
他的SSR依旧是这两个字。
“……”
寇栾顿时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事实上,他们上一局游戏,也挤在了一张小小的宿舍床上。
不过,那时是情况所迫,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不得不挤。
如今,他们看似有了较为宽裕的选择,但结果竟然还是一张床,让他莫名地感觉不太对劲。
刚刚跟服务生交谈的时候,可能是看寇栾的脸色太差,对方主动询问了他们打算选择的房型。
闻言,寇栾缓缓地张开了嘴巴,却迟迟说不出答案。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论是单人床的标准间,还是大床房的标准间,都各有各的“暧昧”。
最终,他只能顶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冷静”地告知对方,他打算再考虑一下。
显然,他选择走进的大床房,就是他考虑之后的结果。
大床房好歹只有言语上的暧昧,假如选择了单人床,那就注定是肢体间的暧昧了。
寇栾宁愿损失一点面子,也不想再跟狡黎纠缠不清了,还永远都是他吃亏的那一种。
胡思乱想间,刚刚坐定下来的寇栾,还没来得及将门反锁,就听见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几乎没怎么犹豫,寇栾就起身去开门了。
“……邢大哥?”
他略显惊讶地看着门外的人。
“寇兄弟。”
对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进来说吧。”
寇栾向侧方让了一步。
“……好。”
邢峰迟疑了片刻,还是选择走了进来,但他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继续向里进的意思。
“有什么事吗?”
见对方迟迟不开口,寇栾主动打破了沉默。
“是这样……”邢峰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们不是都拿到自己的纸条了嘛,再加上那条被解除的禁令,我觉得,我们这一局游戏要面对的危险,估计不止‘引’里的那些,还得提防居心叵测的玩家。”
“嗯。”
寇栾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最好先结盟?”邢峰试探性地问道,“我们的关系,本来就不错,再加上你的脑力和我的武力,绝对可以发挥出——”
“好。”
邢峰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但他还没来得说完,就看见寇栾已经一脸淡定地点了点头。
“你……你同意了?”
邢峰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对。”寇栾的语气笃定,“你好我好的事,为什么要拒绝?”
“太好了。”邢峰瞬间松了一口气,“对了,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他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成为V。”
寇栾将答案脱口而出。
“……成为V?”邢峰思索了一会儿,“所以,你是站在V这边的?”
“可能吧。”寇栾也不是很肯定,“这才第一天,我也研究不出什么,只能等后面再分析了。”
“也对。”
邢峰决定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你呢?”
寇栾看向面前这个嘴角有道疤的硬汉。
“帮助V。”
停顿了片刻,邢峰同样做出了回答。
“哦。”
寇栾轻轻颔首。
“你是‘成为V’,我是‘帮助V’,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我们应该是同个阵营的人。”邢峰满脸高兴地说道,“我们绝对能够打倒另一个阵营。”
“希望如此吧。”
寇栾的神色平静。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邢峰偷偷地瞟了一眼斜靠在窗口边的狡黎,又飞速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我就住在你隔壁的隔壁,有事喊我就行,不用嫌麻烦。”
“好。”
简单的客套过后,寇栾终于送走了他的访客。
然而,他刚刚把门关上,朝着床边走了两步,就再次听到了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寇栾:“……”
还让不让人坐下了?
寇栾迈着重重的步伐,回到了门口,猛地拉开了房门。
由于时间间隔过短,他本以为是邢峰遗忘了什么,想要再过来补充几句,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刘郁?”
寇栾看起来比第一次更惊讶了。
“寇栾。”
刘郁声音低沉地应道。
“进来吧。”
寇栾动作熟稔地让到了一旁。
于是,几分钟前的情景再现。
“我……”
看见刘郁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寇栾立即明白了什么。
“我同意。”
他好整以暇地说道。
“……啊?”见状,刘郁忍不住有些傻眼,“可是,我还没说我打算干嘛呢!”
“不就是结盟吗?”寇栾老神在在地说道,“没问题。”
“……”
刘郁瞬间陷入了失语。
良久,他才再度张开了嘴巴:“那你的——”
“成为V。”
寇栾又一次打断了他。
“我还没问呢……”
刘郁幽幽地说道。
“没事。”寇栾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你就当我未卜先知吧。”
“……”
刘郁的表情错乱了起来。
“你呢?”寇栾没有给对方缓冲的机会,“我是指你刚刚想要问的那个问题。”
“帮助V。”
神魂归位之后,刘郁下意识地回答了寇栾。
“哦?”
寇栾微微挑眉。
“怎么了?”
刘郁看起来略显不解。
“没什么。”寇栾笑了笑,“感到有些巧合罢了。”
于是,直到刘郁一脸懵逼地离开了寇栾的房间,他都没能想明白,寇栾究竟在“巧合”些什么东西。
“有人在撒谎。”
刚刚把房门关上,寇栾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是啊。”寇栾淡淡地点了点头,“问题是,究竟是谁在撒谎?”
“你觉得呢?”对方反问了一句。
“不知道。”寇栾迟疑地摇了摇头,“邢大哥和刘郁的回答一模一样,排除掉‘引’给不同玩家,安排同一个任务的微弱可能性,他们两个人之中,必然有一个人在撒谎。”
“没错。”
狡黎也是同样的意思。
“不过,我比较好奇的是,最先暴露的玩家田毅,纸条上写的是‘消除对V不利的人’,我告诉邢大哥,我的是‘成为V’,他说他的是‘帮助V’,这三种似乎都是对V有利的情况。”寇栾一针见血地说道,“既然如此,他又是如何得出一定会有另一个阵营存在的结论呢?”
“这确实是一个好问题。”狡黎微笑道。
“另外,因为我已经猜到了刘郁的意图,所以我没有让他把话讲完。”寇栾进一步分析道,“他选择找我结盟,有可能是因为,本局游戏的复杂度,让他觉得害怕,而我是所有玩家里面,他最熟悉的人,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跟邢峰的想法一致,只是没来得及说出口。”
“是啊。”他的SSR先是表示了认同,然后话音陡然一转,“那你自己呢?”
“……什么我自己?”寇栾疑惑地看向对方。
“你撒谎了吗?”
狡黎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
“我?”寇栾被对方的试探,砸得猝不及防,“如果我说没有呢?”
“我相信你。”狡黎微微垂眸。
“我谢谢你。”寇栾忿忿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不打算问问我的纸条上写了什么吗?”
他的SSR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他的不爽,还在撺掇着他问一些完全没有意义的东西。
事实上,寇栾刚刚的那两位访客,在得到寇栾的回答之后,都曾隐蔽地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狡黎。
但他们最终都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是将狡黎排除在了联盟之外,还是压根儿就没胆子拉他入伙,抑或是因为寇栾的同意,已经默认了他的盟友身份。
总之,没有人敢试探他的私人信息。
“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因为对方累累的“前科”,拒绝上套的寇栾,直接翻了个白眼。
“当然。”
狡黎却是一副真心实意的样子。
“……哦?”本着“不问白不问”的原则,寇栾终于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你的纸条上写了什么?”
“杀死V。”
刹那间,狡黎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闻言,想起自己已然坦诚的“成为V”,再结合对方刚刚落下的那句清晰无比的回答,寇栾不由自主地张大了嘴巴。
第382章 你想进来吗
“等等——”
寇栾拼命地运转大脑,终于成功地抓住了一线生机。
“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哦?”
他的SSR不置可否。
“你看啊,假如你我都没有撒谎,我的纸条上是“成为V”,这就代表我的任务重点是‘成为’,没错吧?”寇栾轻轻地咳了一声。
“继续。”
狡黎微微点头。
“既然是要‘成为’,那就代表这是一个将来完成时,而此时此刻的我,还处在尚未完成的状态里。”寇栾越说越有底气,“换句话说,我现在绝对不是‘V’,至于你的任务‘杀死V’,肯定也不是要杀死一个半成品,在我正式迈向‘成熟’之前,我们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以和平相处,不是吗?”
“确实如此。”
狡黎终于收起了那种意味深长的视线。
呼——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他差点就“引狼入室”了。
“马上就要零点了。”寇栾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老式钟表,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早点休息?”
“好。”
他的SSR没有拒绝。
少顷,寇栾走到门边,仔仔细细地锁好了门,但他刚刚转身准备回来,就不经意地瞄见了狡黎那根一看就很适合偷袭人的手杖。
“……”
他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
狡黎迅速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借你的棍子一用。”
寇栾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然后取走了那根靠在墙边的手杖。
一顿操作之后,寇栾将这根手杖,完美地卡在了门把上——
就算是有人解开了安全性极低的老式门锁,也会因为这根手杖的阻拦,无法顺利地进到房间的内部。
当然,他这一招防的是人,不是“引”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既能防屋外的人,又能防屋内的人,可谓是一举两得。
望着自己努力的成果,寇栾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间大床房的面积不大,只有入口处和床边,放着两盏微弱的煤油灯,灯芯闪烁,恍若鬼火。
寇栾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将这两盏灯熄灭。
毕竟,再诡异也好过全黑。
身处在这种没电的时代,再加上浓重的雾气,这里的夜晚,简直伸手不见五指。
考虑到他的夜视能力,需要建立在一定的光亮基础之上,煤油灯就显得非常合适。
看久了还挺温馨的。
寇栾躺靠在离门口更远的那一侧,静静地凝视着入口处的那盏煤油灯,目光渐渐变得飘忽。
时间已经来到了零点之后,他却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突兀的强制睡意,但他也属实算不上清醒。
非要形容的话,有点类似于他在现实世界,即将自然入睡的正常状态。
今晚,狡黎出奇的沉默——
除了被他强行安排在离门边更近的那一侧时,稍稍显露了一抹无奈的笑意,对方基本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估计跟纸条上的字有关。
寇栾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
让一个“王”跟他的SSR对立,也只有《不安引》能想出这种缺德事儿了,还只会按在他这种被针对者的头上。
还有那个堪比四川变脸的闪烁腕表。
寇栾想想都觉得头疼。
“快要结束了呢。”
半梦半醒间,他的身侧忽然传来了一声呓语。
结束?
这局游戏不才刚刚开始吗?
疑问甫一浮现在脑海,寇栾就彻底陷入了梦乡。
……
寇栾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唤醒的。
他迷蒙地撑开眼睛,发现门口的那盏煤油灯,已经彻底熄灭,估计是煤油耗尽的缘故,只剩下床边那盏煤油灯,还在“苟延残喘”地散发着时断时续的幽微光芒。
声音明显来自门外。
寇栾花了十几秒的时间,让自己勉强清醒过来,还没等他直起身体,就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顺利地开启了。
考虑到动静的源头,寇栾强烈怀疑,被开启的东西,就是这间大床房的屋门。
想到此处,他的额头忍不住落下了一滴冷汗。
在“咔哒”声响起之后,门外安静了几秒,正当寇栾以为,对方有可能会就此离开的时候,木制的门板,开始无声无息地向里推进。
门外的“东西”想进来!
寇栾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不由地绷紧了身体,就此放弃了起身的打算,让自己维持着自然的平躺姿势,只有眼睛微微地撑开了一条缝,借着床边的单薄亮度,死死地打量着门口的异状。
没有等待太久,最多只过了半秒,门板的推进,就陷入了停滞。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砰”,门外的动静,立即戛然而止。
原来是寇栾睡前卡上的那把手杖,成功地发挥了作用,不仅阻挡了推进的趋势,还制造了较为响亮的声响。
估计是害怕被屋内的人察觉,门外的“东西”,决定放弃侵入,直接离开那里,才会突然变得如此安静。
但寇栾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将一个熟睡的人,扮演得惟妙惟肖。
他不知道时间,又继续流逝了多久,只觉得腰背,都开始变得酸痛无比,眼睛也因为长时间的低亮度注视,产生了氤氲般的模糊。
可以起身了吧?
寇栾打算给自己换个姿势,顺带着去门边,确认一下情况。
然而,他才仅仅进行了第一步,将只是留了一条缝的双眼,慢慢地睁大,他就陡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要知道,手杖的弯折处,留有一定的空间,再加上它不是真实的门锁,卡在门把上之后,并不能完全地将门卡死,必然会存在缝隙。
因此,在门板开始推进之后,到被手杖卡住之前,对方已经成功地推进了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屋门现在正处于打开了一道缝的情况下。
从寇栾的角度望去,他只能看到一片漆黑,但恰恰就是这样的一片漆黑,让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假如对方真的离开了,为什么自始至终,他看到的画面,都没有产生任何晃动?
就像是一潭死水,古井无波的同时,你永远都不知道,寂静的表面之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深不可测的东西。
因为那声“砰”,手杖不可避免地偏移了一点位置,盘绕在手杖顶端的蛇头,从原本的背对寇栾,变成了如今的正目而视。
寇栾本应该无法看清这种微小的细节,却因为蛇头是金属质地,眼睛的位置,更是镶嵌着两颗碧绿的宝石,带来了冰冷且耀眼的反光,再加上他的特殊能力,简直不想注意都难。
恍惚间,跟那双蛇眼对视到一起的寇栾,忽然明白了那片漆黑之中,究竟潜伏着什么。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迅速地冷静下来之后,寇栾又默默地将眼睛,恢复成了之前仅仅撑开了一条缝的状态。
他知道,由于床边的那盏煤油灯,此时此刻的他,看在对方的眼里,应该是一目了然。
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任何特异功能,无法像他那样,即使光线黯淡,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敌在暗,他在明,但他仅仅微微张大了眼睛,又缓缓地将其缩小,再加上他一直是平躺的姿势,寇栾认为自己被对方发现已经清醒过来的概率,还不足百分之五。
当然,倘若对方真的拥有比他还出色的夜视能力,寇栾也只能认栽了。
但据他所知,本场的玩家里,只有他一个“王”,而普通人的夜视能力,绝不可能达到如此纤毫毕现的程度。
除非对方不是普通人。
然而,按照这个逻辑,对方又何必寻求物理的开门方式?
思绪在脑海里滚了一圈,寇栾终于渐渐安定了下来。
他尽量放轻了自己的呼吸,调整心跳的节奏,让疲惫已久的身体,能够得到舒缓。
很快,原本酸痛的肌肉,就变得越来越松弛,眼睛也不再觉得涨涩。
他开始心平气和地进行等待——
他倒要看看,对方能够跟他耗到什么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寇栾几乎要从伪装的假睡,迈入朦胧的真睡,那片纯粹的漆黑,终于飞快地晃动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消失在了寇栾的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寇栾敏锐地注意到,最下方的那道门缝,也对应着闪过了几抹阴影,才再次重归寂静。
仅仅疑惑了一瞬,寇栾就倏地意识到,那应该是对方离去的脚步。
……终于走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即便如此,他还是又慎之又慎地等待了五分钟,才缓缓地从床上坐起。
说起来,狡黎那家伙怎么样了?
由于不敢转动头部,寇栾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身边躺着一团东西,但他无法确定对方的状态。
按照狡黎的警惕性,对方应该醒得比他还早,为什么却迟迟没有动作?
寇栾不解地将视线投向身侧——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顶黑色的绅士礼帽。
“……”
寇栾表示十分无语。
看来,他的SSR不仅没醒,还睡得格外香甜。
寇栾一边准备收回自己略显多余的目光,一边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等等——
把帽子盖在脸上睡就算了,为什么身体还瘪成了那样?
要知道,即使狡黎跟“胖”字不搭边,对方也是个身高一米九的男性,不可能存在感如此之低。
寇栾微微眯起眼睛。
下一秒,他猛地掀起了那顶帽子——
他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床铺。
第383章 别生气
狡黎失踪了。
意识到了这个事实的寇栾,比起慌张和担忧,更多的是戒备和猜疑。
大晚上的,对方不仅不睡觉,还盖了顶帽子掩饰,想想就知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生了一会儿闷气,寇栾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这张大床,准备出门去寻找自己那格外不安分的SSR,顺便调查一下刚刚发生的异常。
然而,他才刚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取下那根手杖,位于大门侧面的厕所门,就被人一把拉开了。
“卧槽!”
寇栾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他发誓,他整个晚上受到的惊吓,都没有刚刚那一下来得多。
“抱歉,吓到你了吗?”
主动拉开门的人,嘴里说着认错的话语,脸上却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没有没有。”寇栾冷笑了一声,“但我现在手特别痒,不揍人就止不住的那一种。”
“那你可以揍它。”狡黎无比自然地取出了自己在浴缸里发现的鲨鱼塑胶玩具,“应该揍不坏。”
“……”
望着还没狡黎手掌一半大的迷你蓝色鲨鱼,尤其是对方那格外魔性的表情,寇栾感到一阵语塞。
“你为什么在厕所?”
平复了片刻,寇栾决定不跟对方兜圈子。
“睡不着,怕吵到你,去厕所静静。”
他的SSR摆出了一张“我很善解人意”的体贴脸。
“那你盖个帽子在床上干嘛?”寇栾丝毫没有被对方说服,“神经病啊?”
“我怕你孤单。”狡黎说得煞有介事,“以物代人,才能不落陪伴。”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出来了?”寇栾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地告诉自己要冷静。
“当然是困了,准备上床睡觉。”
说着,狡黎还狐疑地扫了他一眼,似乎在纳闷,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蠢问题。
很好。
很完美。
逻辑非常缜密。
但他怎么就是不信呢?
寇栾感觉自己即将被憋出内伤。
“你在厕所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动静吗?”他努力让自己维持住一个认真破关的人设。
“没有。”狡黎温柔地笑了笑,“你睡觉很安静,不会打呼,也不会磨牙。”
“……不是问你这个!”寇栾现场给他的SSR表演了一个磨牙吮血,“我是说大门这里!”
“大门?”狡黎轻轻挑动眉梢,“没有,为什么问这个?”
“有人开了我们的门。”寇栾示意对方看向已经被打开的门锁,“但被手杖拦住了。”
“这样啊。”狡黎摸了摸下巴,“那他的动作一定很轻,虽然我关了厕所的门,但我离大门很近,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最好真的是这样。”
寇栾意味深长地说道。
语罢,他假装没有看到厕所敞开的窗户,直接迈步走回了床边。
“你刚刚是想出去?”狡黎跟在他的身后。
“嗯。”寇栾点了点头。
“为什么?”
闻言,寇栾却没有回答,只是重新躺回了属于自己的那半侧。
“该不会是为了找我吧?”他的SSR眉眼弯弯地问道。
“那可不。”寇栾阴阳怪气地说道,“赶着去给你收尸。”
“那也是找我。”
狡黎看起来心情更好了。
“……”
寇栾气鼓鼓地甩给了对方一个背影。
良久,他几乎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他发现那个蓝色的迷你鲨鱼,被狡黎放置在了他的枕头旁边。
不同于刚刚见到它的模样,鲨鱼白白的腹部,被钢笔写下了“别生气”这三个字,旁边还画了一个滑稽的笑脸。
不知为何,寇栾倏地就泄劲了。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放任自己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醒过来的时候,狡黎正在摆弄他那顶黑色的绅士礼帽,目光显得专注而凝聚。
见状,寇栾忍不住在心底“呿”了一声,却没有开口吐槽,而是径直将视线,投向了右手手腕处的表盘。
他努力忽视了闪烁个不停的中央画面,将重点放在了最下方的那个数字上。
下一秒,他就微微蹙起了眉头。
只见本应该从“11”变成“10”的数字,如今却直接变成了“9”,但他非常确定,在他第二次入睡之前,大约凌晨三点左右,这个数字还是“10”,没有出现异常的变化。
显然,在凌晨三点和天亮之间,出现了一名玩家的死亡。
“谁死了?”
寇栾一边抬起头,一边询问已经戴好了礼帽的狡黎。
“田毅。”
明明没有腕表,也明明同样是一副刚刚起床的样子,但狡黎就是回答得十分笃定。
“哦。”闻言,寇栾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质疑这个说法真假的意思,“果然是他。”
“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意外?”
“他暴露得太早了。”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意料之中,但又是情理之外。”
“为什么是情理之外?”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寇栾没有正面回答狡黎的问题,“走吧,去他的房间看看,我记得他也住在二楼?”
“嗯。”“啊!”
来自狡黎的应答和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
“看来,他的舍友也醒了。”
寇栾已经分辨出了这声叫喊的音色。
他们到达田毅的房间时,其他玩家也差不多刚刚赶过来。
跟寇栾的想法类似,决定住在一起的贾向义和田毅,也选择了一间较为宽敞舒适的大床房。
此刻,却只有田毅一个人,仍然躺在床上。
至于他的舍友贾向义,则是以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狼狈地跌坐在床下,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贾向义的脸上全是冷汗,似乎做了一场噩梦,醒来之后才发现,现实远远比噩梦还要可怕无数倍。
估计短时间内是问不出来什么了。
寇栾果断地迈过了瘫倒在地上的人,直接来到了床边,观察已经死去的田毅。
从尸体的完整度来看,田毅绝对是“引”里少见的死有全尸,但他的死状,着实算不上安宁,甚至极为可怖。
只见他的双眼暴凸,舌头外伸,鼻下还有数道血痕,裸露在外的脖颈间,一片青紫,脸颊已经隐隐地长出了尸斑。
“他是被人掐死的。”
很快,寇栾就得出了结论。
“被人?”
林光恺挑了挑眉毛。
作为一个聪明人,他立即就抓住了重点。
“嗯。”寇栾没有否认,“他的颈边是人的指痕,死状也符合窒息而死,没有什么超越了物理规则的力量显现。”
“当然,假如是游戏里的什么东西,刻意将自己伪装成了人类,又刻意用这种相对原始的方式杀人,那我只能表示无话可说。”他进一步补充道,“但我想不出对方这么大费周章的意义,所以认为这种可能性,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是人,那凶手就是我们十名玩家中的一个?”林光恺饶有兴味地用视线掠过众人。
“嗯。”寇栾依旧没有否认,“但田毅虽然不算壮,却也不是很瘦弱,再加上他是一名年轻男性,力量处在人生巅峰,有几名玩家的嫌疑,应该可以被排除。”
事实上,寇栾在说出这段话的同时,已经将他认为的嫌疑人,进行了粗略的排序。
根据他上述的理由,他最先排除了品克、柯女士和刘郁的作案可能性。
至于剩下的人里面,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他认为邢峰的嫌疑值最高,因为对方不仅在关于纸条内容的话题上,拥有一定的撒谎概率,还体魄强健,掐死一个普通人,绝对是轻轻松松。
尽管从外形看起来,丁焕才是他们之中,身材最结实的那一位,但他的那身肌肉,美观性远远大于了实用度。
考虑到他的脑子以及仅仅一局游戏的少量经验,寇栾会将他的排名,扔在较为靠后的位置上。
个子高挑的林光恺,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但寇栾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假如对方决定犯案,应该不会采取如此简单粗暴的方式。
虽然听起来有些变态,但林光恺一直有着自己的“审美坚持”,他不大可能会打破自己立下的规则。
杨大叔的嫌疑值,差不多和林光恺相当。
他的年龄已经超过了四十,身高也比田毅矮了一大截,腹部还有小肚腩,从身体的情况来分析,他应该很难将田毅掐死。
但他毕竟也是一位成年男性,可能性虽然低,却不是完全没有,寇栾不敢小瞧任何一名《不安引》的老玩家。
排除掉他自己,嫌疑人还剩下最后的两名——
贾向义和狡黎。
这也是他最难进行判定的两名玩家。
贾向义是田毅的舍友,按照“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原则,他的嫌疑绝对不低,再加上他的身高超过了一米八,年龄也是青壮年,几乎完美地符合了凶手的形象侧写。
但他如今呈现出来的恐惧,经过本职是演员的寇栾,一番仔仔细细的打量,应该不是作伪。
只是寇栾无法确定,对方密集传达的情绪,究竟是源于后怕,还是突如其来的惊吓。
两者似乎都有可能,但结果却会是大相径庭。
希望他只是一个无辜的被牵连者吧。
寇栾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一局游戏的情况如此复杂,他实在不想再分神,去面对人性的扑朔迷离了。
最后,分析终于来到了他的SSR这里。
寇栾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一直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狡黎冲着他微微一笑,嘴角轻轻上翘,如同一弯新月。
第384章 谁是凶手
面对“热情”的狡黎,寇栾立即面不改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继续思考了下去。
毫无疑问,作为自己的舍友,狡黎最大的疑点,在于他半夜突然躲进厕所的行为。
寇栾不清楚对方的动机,更不清楚对方究竟做了什么,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事,就是面对他的质问,对方一定在说谎。
但即便如此,狡黎选择躲进厕所的时间点,也分明是在凌晨三点之前,而田毅发生意外的时间点,却是在凌晨三点之后,没有产生相交。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狡黎也算是拥有了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除非对方在他睡熟之后,又一次静悄悄地离开了。
然而,今早清醒过来的寇栾,曾经状似不经意地检查了门口的情况,发现跟他昨晚第二次入睡之前,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他不是不相信他的SSR没有能力完美地复原一切,他仅仅是信赖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正在告诉他,狡黎昨晚并没有通过那扇门离开。
不过——
想起厕所里那扇敞开的窗户,寇栾感觉自己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
……内忧外患啊。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总而言之,他目前归纳出来的嫌疑值排名,大致上是邢峰大于狡黎大于贾向义大于林光恺大于杨大叔大于丁焕。
果然还是笨笨的肌肉男比较让人放心啊。
想到此处,寇栾“温柔”无比地扫了一眼正在极力控制自己,不去看床上那具尸体的丁焕。
“?”
丁焕差点以为寇栾被林光恺附身了。
“等等——”逐渐蔓延开来的沉默,终于让邢峰隐隐地明白了什么,“寇兄弟,你该不会是在怀疑我吧?”
“我们都有嫌疑。”寇栾没有把话说得太绝,“不用担心。”
邢峰:“……”
虽然好久不见,但寇兄弟安慰人的方式,还是那么的独树一帜。
“尸体怎么处理?”
少顷,杨大叔问出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找前台?”丁焕想了想,“既然是酒店,中午应该会有人上门清扫吧?”
“你确定尸体在他们的清扫范围里面?”杨大叔不可置信地反问道,“我们应该会先一步被他们扫地出门吧!”
“呃——”
闻言,丁焕瞬间卡壳了。
“在。”
狡黎突兀地冒出了一个字。
“……什么在?”
丁焕没有立马反应过来。
“清扫范围。”寇栾代替他的SSR,沉声做出了回答,“问题是,你究竟是从哪里确认的这件事?”
说着,他看向好整以暇的狡黎。
“服务台的里侧,贴着一张白纸,上面写明了他们的服务范围,其中就包括了‘收尸’这一项。”狡黎从容不迫地说道。
“……什么?”闻言,同样去过服务台的丁焕,看起来有些懵逼,“为什么我什么都没看见?”
“白纸贴在服务台的里侧,也就是说,我们只有跟服务生同向而立的时候,才有可能看到那张白纸。”寇栾已经想通了原因,“但我们不是跟服务生隔着服务台相对而立,就是背朝着服务台,沿着走廊向里走,很难发现那张白纸的存在。”
“也对。”
思索了片刻,丁焕点了点头。
“不过——”寇栾忽然话音一转,“同样是白纸,同样是写着任务,如果NPC的任务是收尸,他们收的又会是谁的尸呢?”
寇栾没有说出答案。
但他暗已经示得足够明显,即便是头脑简单的丁焕,都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更何况是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
看来,这一局游戏,确实是非比寻常。
一时间,气氛变得愈加沉默。
“好了。”寇栾打了一个响指,示意众人回神,“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吓谁,主要是想表达,玩家在这一局游戏的关系,应该会比较微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我们在调查线索的时候,最好单独行动。”
“同意。”
粉头发的少女品克,第一个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她仍然在嚼着口香糖,视线却不再那么散漫,偶尔还会闪过一丝精光。
寇栾的这个提议,本来就跟众人的想法,不谋而合,见有人带头,其余的玩家,纷纷表示了认同。
他们现在非敌非友,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彼此之间,井水不犯河水,直到游戏结束。
见状,已经跟寇栾结盟的邢峰,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现在差不多是早上八点,如果按照六点天黑来算,他们差不多有十个小时的调查时间。
寇栾昨天就确定过了,这座酒馆的确是在单尔诺市的出城口附近,只要他们沿着酒店左侧的那片空地,一直往前走,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就能顺利地进入单尔诺市。
也就是说,扣除掉来回的两个小时,他们还有八个小时的调查时间,简直跟现实世界的上班族一模一样,就连通勤的时间,都显得格外类似。
但显然在现实世界不会有工作,因为你没能完成,就直接要了你的命。
被死神的鞭子,不停地在身后抽打,他们都异常急迫,商议完毕之后,就准备各自离开。
然而,一道声音却拦下了他们——
“等一下。”
“寇兄弟。”邢峰不解地看向开口的人,“还有什么事吗?”
“确实还有一件。”
寇栾示意众人看向脸上已经渐渐有了血色的贾向义。
“……他?”
怔愣了一会儿,邢峰终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他们刚刚推理了半天,却忘记了还有一个极有可能经历了案发现场的目击证人存在。
由于贾向义一直坐在地上,恰好被床铺遮挡,存在感被降得极低,再加上除了清晨的那声惊叫,他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更是让众人直接遗忘了田毅的这位舍友。
也许,问一问贾向义,大部分人的嫌疑,就都能够得到洗脱了。
“喂!”邢峰满怀希望地喊了一声,“赶紧交代一下,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然而,面对他粗犷的声音,贾向义却连头都没抬。
“你!”
邢峰正想直直地朝着对方走去,却被寇栾一个伸手拦住了。
我来吧。
寇栾用眼神示意他老实待在原地。
接收到这个讯号之后,邢峰立即就不动了,甚至还讨好地冲着寇栾笑了笑。
而凑巧看到了整个过程的丁焕,目瞪口呆地表示——
这该不会就是他的未来吧?
要知道,本局游戏还没正式开始的时候,他第一眼看到邢峰,就被对方身上那股浓浓的硬汉气息吸引了。
他从小就立志要成为这样的人,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努力,他也只是勉强塑了个形,却迟迟无法给这具形,灌输真正的灵魂。
直到邢峰出现。
丁焕本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明确的学习榜样,却在看到对方面对寇栾的谄媚时,惊得差点当场摔了一个狗吃屎。
通过上一局游戏的相处,他勉强可以将寇栾从“敌人”的范围,拉进“朋友”的阵列,但他暂时也永远不想接受,寇栾会成为自己崇拜的偶像,甚至需要他时不时地进行仰视。
但作为他的终极目标,邢峰似乎已经这么做了。
自从进了这个该死的游戏,丁焕感觉自己的内在世界,崩塌得越来越厉害了。
“怎么了?”
林光恺主动凑到了他的耳边,用软绵绵的声音问道。
“我靠!”
丁焕顿时被吓得一激灵。
……好吧。
跟他旁边的这个“祸害”相比,他宁愿向寇栾献上自己的忠诚。
丁焕一脸悲壮地想道。
无视了身后的这些“是是非非”,寇栾一步步地走到了贾向义的身边,然后直接蹲了下来。
“贾先生。”他斟酌着开了口,“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完全缓过来,但游戏不会给你无止尽的休息时间,相信已经是一名老玩家的你,一定明白这个道理。”
闻言,贾向义依旧没有什么反应,但他的眼球,却微微地转了转,示意他听到了寇栾的话语。
“你可以现在就跟我们描述,昨晚发生的事情,也可以等到晚上,大家都回来之后,你再进行叙说,一切都取决于你。”寇栾主动给了对方两个选择,“但如果你的状态还行,我希望你现在就开口,因为早一秒就会多一丝希望,当然,这个希望不仅仅是为了我们,同样也包括了你。”
语罢,寇栾就不再多说,似乎在给对方,留出充裕的思考时间。
他知道贾向义不是一个蠢人,再加上对方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哪怕受到的打击再大,对方都应该能够分得清利害。
果不其然,最多静默了一分钟的时间,贾向义就缓缓地张开了嘴巴。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苦涩。
这是他的第三场游戏,在过去的两场游戏里,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玩家的死亡,但这一次却明显不同以往——
惨死的田毅,不仅是他现实世界的朋友,还是他在本场游戏里,唯一的一位熟人。
比起对朋友的哀悼,他更多的是对自身命运的担忧。
这也是他被寇栾成功说动的重要原因。
除此之外,他还直面了死亡带来的冲击,并且是在他舒舒服服地睡了一整晚之后,在睁眼的刹那,猝然闯入他视野,差点让他呼吸骤停的惊悚画面。
他想,他大概这辈子,都摆脱不了今早的那一幕了。
听见贾向义的那句话,邢峰又有些憋不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急切地想要逼迫对方,再努力回忆一些内容。
然而,这一次不用寇栾出言阻止,他就已经自发自觉地停了下来。
原因无他——
贾向义再次展开了嘴巴。
“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他的声音几乎湮没在了他粗重的呼吸里。
第385章 你相信我
坦白说,贾向义的噩梦内容,非常简单,概括一下的话,其实就只有两三句话——
他梦到有一个人,跪坐在田毅的身上,死死地掐着田毅的脖子,直到把田毅掐死。
事实证明,他的梦简直准得离谱,田毅不仅死了,还的确是被人掐死的,连时间都对上了。
但梦不可能拥有如此神奇的效果。
唯一一种合理的解释,就是那根本不是梦,而是人在极度惊恐之下,产生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贾向义强行将那些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的画面,洗脑成了噩梦的内容,让他在醒来之后认为,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看见。
既然如此,他口中那个“噩梦”的细节,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那个人长什么样?”寇栾用温和的语气问道,“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良久,贾向义才迟疑着摇了摇头,“从我的角度看,他们一直是逆光的状态,再加上是黑夜,他们一直都只有轮廓。”
“轮廓?”寇栾想了想,“那你就描述一下轮廓,尤其是这个人和田毅的对比,譬如是强壮一些,还是瘦小一些?”
“唔——”
贾向义皱着眉头,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寇栾的这句话,给了他提示,他已经快要隐隐地抓住什么了。
“强壮!”少顷,贾向义突然拔高了声音,“他绝对比田毅强壮!身体差不多大了一圈!”
“很好。”听见这条信息,寇栾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身高呢?能够判断得出来吗?”
“……身高?”闻言,贾向义又开始眉头紧锁,“我想想吧。”
“不急。”
寇栾没有催促的意思。
“他应该比田毅高。”
过了几十秒,贾向义终于给出了回答,虽然语气不算笃定,但并不是模棱两可的表述。
事实上,他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但他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恰好是坐在地上的状态,只有上半身直立着,跟他梦中看到的那个人,状态有些类似。
因此,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上半身的长度,又跟梦中的内容,进行了比较,发现对方上半身的长度,似乎跟他差不多。
假设他们的下半身也差不多,同比例的情况下,他们的身高,应该非常相近。
而田毅的身高是一米七六,他的身高是一米八一,正好差了五厘米。
如此推断的话,他梦中行凶的那个人,确实极有可能比田毅高。
“好。”
寇栾没有再追问其他的问题,因为他看出贾向义,已然到达了极限。
按照对方的说法——
行凶者比田毅强壮,林光恺的嫌疑排除;行凶者比田毅高,杨大叔的嫌疑排除;贾向义目睹了行凶,贾向义的嫌疑排除。
换言之,如果贾向义没有撒谎,嫌疑人的数量,已经从之前的六,缩减成了现在的三。
分别是邢峰、狡黎和丁焕。
再排除掉被寇栾认为可能性极低的丁焕,嫌疑人就只剩下了邢峰和狡黎。
会是谁呢?
寇栾没有回头,但他却在心中的天平两端,一边一个地放上了邢峰和狡黎的大头照,开始不断地衡量。
不过,贾向义说凶手比田毅高的时候,似乎带着些许的犹豫。
如果这代表了凶手比田毅高得没那么明显,身高超过了一米九的狡黎,也许能够排除一定的嫌疑。
所以——
凶手是邢峰?
寇栾终于重新站了起来,他缓缓地朝着众人走去,却是一言未发。
“寇……寇兄弟……”
邢峰同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虽然没有寇栾的脑子,转得那么快,但他依旧越听越不对劲。
他甚至有一种预感,再放任他们继续聊下去,他就可以直接宣判死刑了。
“你相信我……”
他干巴巴地说道。
“我信。”寇栾神色如常地露出了一抹笑容,“无论如何,我都相信你,邢大哥。”
见状,邢峰终于放下心来。
“走吧。”下一秒,寇栾就如此说道,“是时候出去寻找线索了。”
“等等——”
他们又一次被拦住了。
众人集体看向出声的贾向义。
“我刚刚一直在听你们的讨论,我知道你们打算独自寻找线索。”贾向义勉强控制住了声音的波动,“但我才遭遇了这么大的打击,心里实在慌得很,我……能不能跟你们中的任意一位一起?”
闻言,众人静默了片刻,却没有人主动开口。
“如果你的情绪,还没有平复,你可以待在一楼的酒馆里,白天的时候,那里应该相当热闹。”须臾,寇栾提议道,“等你什么时候,彻底平静下来了,再去寻找线索吧。”
如果这一局游戏的性质,没有那么特殊,他会非常愿意,跟贾向义同行,但善良不等于愚蠢。
显然,其他人也跟他抱持着相同的想法。
一番权衡之后,这已经是他能够提出的最佳方案。
除此之外,寇栾还隐隐地感觉到,贾向义似乎隐瞒了什么,但他无法确定,对方隐瞒的内容,究竟跟那个所谓的噩梦有关,还是跟对方的自身有关。
因此,寇栾决定提升自己的警惕度,尽量不跟贾向义,产生任何干涉。
“好吧……”
带着肉眼可见的失望,贾向义微微将头垂下,不再继续请求众人。
耽误了一会儿,玩家正式出门的时候,时间差不多已经来到了八点半。
杨大叔的身体不好,再加上年龄偏大,他气喘吁吁地走了半个多小时,距离入城大约还有二十分钟,他就实在是走不动了,干脆在路边找了个地方,原地坐了下来,打算稍稍休息片刻。
昨晚,他睡得并不是很好。
他本以为这一局游戏,到了夜间之后,不是将人拖入强制的睡眠状态,就是像大部分的时候那样,玩家根本不需要休息,可以一直推动游戏的进程。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一局游戏竟然会在睡觉这个方面,专门模拟了现实世界的情况。
要知道,人到中年之后,压力也越来越大,他渐渐患上了失眠的症状,尤其是身处在“引”中世界,他几乎每时每刻,都活得战战兢兢,又怎么可能安稳地入睡?
最多眯了一个小时,他就被贾向义的那声骤然响起的叫喊,吓得立即惊醒了过来。
杨大叔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精神一阵恍惚,几次都险些支撑不住,直接向后仰倒。
要不就躺会儿吧。
杨大叔根本就无法抵御这个诱人的念头。
没做什么挣扎,他就放任自己,平躺到了绿油油的地面。
杂草被他压弯了“背脊”,却为他形成了细密的支撑,让他躺得尤为舒适。
单尔诺市的气候不明,从早到晚都弥漫着浓浓的雾气,大大地降低了可见度,让人莫名地觉得烦闷。
但如今正是这些雾气,恰到好处地遮蔽了耀眼的阳光,让光线温和地洒在杨大叔的脸上,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惬意体验。
睡到十点吧……
意识已经塌陷成了糨糊的杨大叔,丝毫不记得自己只有一个仅仅会显示天数倒计时的腕表,含混着做出了决定。
……
痒。
这是睡梦中的杨大叔,一直隐隐约约地接收到的感觉。
直到这股痒意,仿佛已经钻进了他的大脑,他才慌慌张张地睁开了眼睛。
顾不上让身体缓一缓,他就猛地从草地上坐起,顶着一阵令他直犯恶心的头晕目眩,他开始用力地抠挖自己的鼻孔。
功夫不负有心人。
抠了差不多十几秒,他就看见几个黑色的条状物体,开始顺着他的手指,“唰唰”地往下掉落。
他定睛一瞧,才发现那竟然是蚂蚁。
由于他的动作粗暴,有的蚂蚁已经死去,滑落下来的东西,就是它们的尸体,而有的蚂蚁还活着,正在沿着他的手指攀爬,似乎已经爬进了他的袖口。
见状,杨大叔立即开始拼命地甩动自己的袖口。
他下意识地一个低头,才发现原本白色的上衣和灰色的裤子,居然都已经变得黑漆麻乌,上面赫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蚁。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