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邢峰的死亡,已经是必然,他至少不能再把不知情的狡黎牵扯进去。
寇栾看似思考了很多,但他的本能,早已领先了他的大脑,驱使着他离开了那个无限循环的场景。
至于邢峰那句未竟的话语,他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了对方选择吞下的内容是什么。
他会尽力满足对方的心愿。
根据寇栾的感觉,他在那个场景停留的时间,应该不超过一个小时,但当他成功地逃脱之后,单尔诺市的天色,却已经彻底暗淡了下来。
看来,那个场景的时间流速,跟外界存在巨大的差别。
寇栾重新现身的地方,位于单尔诺市的边郊,基本没有路人可以询问。
因此,他只能自行做出判断。
望着黑咕隆咚的天空,寇栾猜测时间至少来到了晚上八点。
该回去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什么收获都没有,还白白地折损了一名队友,这绝对是他本局游戏迄今为止最惨的一天。
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他的着装,已经恢复正常,没有穿着紧死人的马术服,也没有在腰部附近,出现任何镂空的现象。
他依旧穿着自己那套松松垮垮、灰灰扑扑的登机专用服。
几天前,寇栾还因为自己的这个打扮,感到了些微的不爽,但在经历了刚刚的事件之后,他越看这套衣服越顺眼。
果然,舒适度才是最重要的因素。
寇栾缓缓地迈开了步子。
感谢他天生自带的认路技能,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他成功地找到了正确的返程路线。
然而,才刚刚离开单尔诺市,他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他正在被人暗中注视。
“谁?”
寇栾立即警惕地望向那里。
“我。”
一道人影好整以暇地从树后走出。
“……狡黎?”
寇栾不确定地呼唤道。
“嗯。”
对方点了点头。
“为什么躲在哪里?”
寇栾依旧没有放下自己的警惕。
“等你。”
对方给出了让他始料不及的回答。
“等我?”闻言,寇栾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有什么等的必要吗?前几天,你又为什么不在这里?”
他脱口而出的两个问题,问得也算是合情合理,除非对方能够完美地做出解释,否则,他会拒绝对方的主动靠近。
要是放到以前,他还不至于如此草木皆兵,但他才刚刚经历了队友的死亡,谨慎一点行事,也没有什么不对。
“你心情不好。”
此时,狡黎已经一步步地走到了他的身边,对方将头微微垂下,专注地凝望着他的眼睛。
“……”
寇栾忍不住恍神了一下。
良久,他一直紧绷的肩线,终于如释重负地垮塌了下来。
“邢大哥……死了。”
他避开了狡黎的视线,声音有些闷闷的,仿佛堵塞在了喉口。
“我知道。”
狡黎又一次点了点头。
“你知道?”寇栾猛地将头抬起,目光已然盈满了戒备,“又是未卜先知的那种吗?”
不能怪他多想。
主要他眼前的这个男人,简直算得上是“前科累累”,寇栾不得不怀疑,对方刻意向他隐瞒了什么信息。
假如狡黎真的早就知道了什么,却拒绝向自己透露,最终导致了邢峰的死亡,寇栾绝不会轻易原谅对方。
他可以接受适度的冷血,但这个“度”不能也不该逾越了人性的底线。
作为他的SSR,狡黎不可能不明白,他和邢峰的关系是朋友,还是同局了好几次的那种紧密型联结。
既然如此,对方的袖手旁观,基本跟见死不救无异。
寇栾感觉怒火正在飞速地涌上他的心头。
“大概一个小时前知道的。”面对他的质问,狡黎依旧保持着温和的态度,“大家都陆陆续续回到酒馆了,只有你和邢峰,一直不见踪影,既然我平安无事,下线的玩家是谁,已经非常明显了,不是吗?”
“……原来如此。”
于是,愤怒还没来得及冲出胸膛,就已经偃旗息鼓,还源源不断地转化成了愧疚。
“所以,你是回到酒馆之后,又从酒馆出来找我的?”寇栾略显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嗯。”狡黎没有否认,“我猜,你一定心情不好,所以在必经之地等你,想要接一接你。”
“谢谢。”寇栾语气真诚地说道。
“不客气。”狡黎弯了弯眼睛,“心情好点了吗?”
“如果我说没有呢?”寇栾看起来依旧很消沉。
“那这样呢?”
下一秒,狡黎就伸手将寇栾搂进了怀里。
“?”
寇栾被对方这个猝不及防的举动弄懵了。
一时间,他根本无从躲藏,只能身体僵硬地任由对方抱住。
狡黎并没有将他揽得很紧,比起情人间的亲昵缱绻,确实更像是单纯的安慰。
但他又释放了恰当好处的强势,让寇栾在无法挣脱的同时,还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
偏慢,却又很规律,没有任何紊乱的迹象。
相比之下,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似乎就跳得有些太快了。
寇栾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说起来也是好笑。
明明关系是如此的密不可分,他们却硬生生地相处成了敌人的立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大概勉强也算是一种“特殊”吧。
寇栾不无乐观地想道。
“好了。”静静地感受了片刻的温暖,寇栾主动伸手推开了对方,“你的心跳好像有点慢。”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做出了点评。
“你的心跳好像有点快。”
狡黎笑眯眯地看着眼前难得陷入了窘态的人。
“……”
他就不该乱开口。
寇栾简直是追悔莫及。
“感觉怎么样?”狡黎忽然轻声问道。
“……啊?”闻言,寇栾的思维,仍旧有些迟钝,没作他想,他就下意识地回答道,“挺硬的,感觉有练过,非常结实。”
显然,他描述的是自家SSR的胸膛。
“……我是说心情。”
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狡黎已经快要压不住嘴角上翘的弧度了。
寇栾:“……”
请问现在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短短的几秒钟,他就已经用脚抠出了第二个单尔诺市。
名字他都想好了,可以叫做“双尔诺市”。
“特、别、好!”
他几乎从齿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回去吧。”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失态,寇栾直接一个转身,明明速度不算太快,他却愣是走出了火烧屁股的架势,“时间已经很晚了。”
“好。”
须臾,狡黎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
第407章 说真话的人
寇栾走进V酒馆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十点。
“你们总算是回来了。”跟寇栾关系较为亲近的刘郁,此时仍然在一楼等待,“发生什么事了?”
“上楼说吧。”
寇栾已经彻底整理好了情绪。
其余的玩家,虽然已经上了二楼或三楼,却并没有任何一位,已经心大地睡下。
他们同样在等待寇栾的归来。
毕竟,明明没有过夜,腕表最下方的数字,却突然向下掉了一位,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过多久,剩余的七名玩家,就聚集在了一间空置的客房,开始了他们的交流。
寇栾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他和邢峰的经历。
当然,他刻意隐去了他质问邢峰的那一段,仅仅陈述了他们遭遇的那场意外。
“什么?”丁焕一脸震惊道,“车夫也能假扮吗?”
“为什么不能?”寇栾反问道,“如果后面几天,大家需要乘坐马车,最好避开全封闭式的车厢。”
“……我还是用腿走吧。”
丁焕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
“不说这个了。”寇栾已经完成了分享,也尽到了提醒的义务,接下来,理应轮到其他的玩家了,“你们的任务执行得如何?”
由于他和邢峰遇险,他的任务进度仍然是零,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几位身上。
然而,一番询问之后,寇栾难免感到有些失望。
单说结果的话,大概只有短短的一句——
尚未发现可疑对象。
除了他以外的六名玩家,就数林光恺和狡黎的效率最高,他们一个调查了六名客户,一个调查了五名客户,进度差不多推动到了三分之一。
至于另外的四名玩家,效率明显低于他们。
刘郁和丁焕各自完成了两名客户的调查,品克和柯女士都仅仅完成了一名客户的调查。
要知道,按照今早进行的分配,每名玩家需要负责十六名客户,而寇栾的“颗粒无收”和邢峰的猝然下线,注定了这个任务量,还会进一步的上升。
但他们只剩下三天时间了。
而这个期限还是建立在不会继续出现死亡玩家的基础之上。
即使是满打满算的三天,按照当前的进度计算,他们也无法完成全部客户的调查。
更让人绝望的是,哪怕他们调查完了所有客户,也不意味着本场游戏的顺利通关。
他们还需要分析和确认很多东西,才能看到一丝丝终结游戏的希望。
总而言之,他们的速度太慢,而时间又太紧,成功离开这里的可能性,已经越来越渺茫。
但寇栾理解大家并非没有尽力。
考虑到贵族和上流阶级,本身就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存在,让身为外来者的玩家们,对他们进行详尽的调查,难度可以说是高得离谱。
尤其是他们需要调查的东西,还跟四十年前的凶杀案有关,敏感度只会“噌噌噌”地往上涨。
即便是当地的官方机构,也是时至今日都毫无头绪,更何况是临时来到这里的他们。
除此之外,他们还需要抵御时不时就出来刷存在感的超自然力量。
比如今天的寇栾和邢峰,又比如昨天的丁焕。
他们不仅深受其害,哪怕侥幸存活下来,一天的时间,也被白白地浪费掉了。
头疼啊。
寇栾越想越觉得无解。
“一百二十七个客户,已经排除了十七个,还剩下一百一十个。”寇栾努力让自己听起来信心十足,“继续加油。”
“怎么还剩这么多?”丁焕忍不住仰天长叹道,“寡人做不到啊。”
“没关系。”刘郁似乎看出了寇栾的勉强,“第一天进行调查,大部分的时间,都被花在了摸索套路这个方面,如今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相信我,明天的效率,一定会更高。”
“嗯。”寇栾点了点头,“但愿如此。”
他们正式开始交谈的时间,差不多是晚上十点半,结束的时候,已经接近了午夜。
“早点休息吧。”寇栾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晚安。”
“晚安。”
众人纷纷开口道别。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各自的客房。
但有一个人除外——
昨晚,寇栾应邀睡在了邢峰的E号房,由于“一天之内,玩家不能更换房间”的要求,他需要独自等待到零点,再回到他和狡黎原本的那间大床房。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寇栾今天回来得很晚,再加上沟通线索的时间,他仅仅等待了十分钟,零点就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利用这不长不短的十分钟时间,寇栾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虽然没能捕捉到什么重要信息,但他却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
……算了。
还是先进门再说吧。
寇栾轻轻地晃了晃脑袋,然后缓缓地吐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径直走进了他和狡黎的房间。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甫一进入客房,还没来得及关门,寇栾就听到了一道含笑的嗓音。
“嗯。”寇栾面不改色地将房门关好,转身看向了坐在床边的人,“本来就打算跟你说。”
“哦?”
“跟邢大哥有关。”寇栾一步步地走到床边,主动坐在了狡黎的身旁,破天荒地没有留出一段长长的距离,“却又不止跟他有关。”
少顷,寇栾终于全盘托出了他在众人面前刻意隐去的内容。
“邢峰的任务是‘消除对V有利的人’?”狡黎摸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他才会对你下手?”
“嗯。”寇栾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你恨他吗?”狡黎微笑问道。
“不恨。”寇栾果断地说道,“他……确实有苦衷,动机我不做评价,但从结果来看,他不仅没有成功,还为我牺牲了自己,我感激他还来不及,不可能会恨这样的人。”
“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狡黎忽地摇了摇头。
“……什么?”寇栾没听明白。
“你不恨一个差点将你杀死的人,却对一个数次救你于水火的人,充满了敌意。”狡黎意有所指地说道,“你觉得这公平吗?”
“别忘了,是谁一上来,就想把我坑死。”寇栾同样意有所指地做出了提醒。
显然,他指的是狡黎在第一局游戏的所作所为。
“关于这件事,对方从来都没有否认过。”狡黎不慌不忙地说道,丝毫没有被点破的狼狈,“那么,请问对方成功了吗?既然对方没有成功,他和邢峰的区别,又在哪里呢?”
“我……”
寇栾不得不承认,他被他的SSR问住了。
是啊。
同样想要将他杀死,也同样没有成功,甚至那时的狡黎,还没有像本局游戏的邢峰那样,承受了他好几次的救命之恩,他为什么独独那么警惕对方?
寇栾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逻辑的黑洞。
他甚至找不出一个可以辩驳的角度。
于是,他只能选择沉默以对。
“没记错的话,第一晚的时候,邢峰和刘郁都来找过你,想要跟你结盟。”望着表情越来越心虚的寇栾,狡黎“体贴”地转移了话题,“而面对你关于纸条内容的询问,他们说他们的任务是‘帮助V’,两个人给出的说法一模一样,既然确认了邢峰是在说谎,那么,说真话的人,其实是刘郁?”
闻言,寇栾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不。”
伴随着他的回答,寇栾的视线,也逐渐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他们都在撒谎。”
凌晨一点左右,寇栾和狡黎终于躺上了床。
明明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困意也在不停地上涌,但寇栾的意识,就是莫名的清醒。
比起这局游戏扑朔迷离的现状,他竟然一直在控制不住地思考狡黎刚刚的问题。
不是关于邢峰和刘郁的那个,而是关于邢峰和对方的那个。
说起来,他的SSR确实拯救了他很多次。
哪怕是在第一局游戏结尾的“决裂”之前,对方也已经几乎在方方面面,不遗余力地帮助了自己。
彼时,他真的以为,他找到了可以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给对方的伙伴。
但事实却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即便如此,狡黎好像也仅仅伤害了他那么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更何况,不同于邢峰做出的“未雨绸缪”的选择,狡黎的的确确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且是在迫在眉睫的关键节点——
假如寇栾没能成功地清醒过来,他要么被噩梦吞噬,要么被那些已经化成肉泥的“镇民”吞噬。
总之,他注定难逃一死。
换句话说,作为他的SSR,狡黎注定难逃一死。
因此,对方才会孤注一掷地试图杀死自己,想要打破命运的循环,正如他刚刚经历的那场意外事件。
但狡黎身处的场景,明显比他恐怖得多——
明明拥有无比强悍的体力和大脑,他的生命却被寄托在了另一个相对陌生的人身上,而不是牢牢地把控在自己的手中。
假如立场置换,寇栾不确定自己会做得更好,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能否在一个如此荒诞的设定之下,持之以恒地坚持下去。
对于轻松做到这一点的狡黎,寇栾简直无法想象,对方拥有一个多么凝实的精神世界。
他情不自禁地对他的SSR产生了一丝敬意。
既然如此,道理他都懂,他究竟为什么会耿耿于怀对方那唯一一次堪称合情合理的背叛呢?
寇栾已然探查到了问题的核心。
但困意终于占据了上风,开始压倒性地侵略他的意识。
彻底阖上双眼之前,一个向来安静蜷缩在他内心深处的念头,趁着他一时不备,倏地溜进了他的脑海——
因为他在乎。
……在乎?
寇栾感觉自己的头部很沉,硬生生地阻碍了他的思路,让他无法继续分析下去。
他在乎谁?
他在乎……狡黎吗?
这是他坠入梦乡前的最后一问。
第408章 我知道了
一夜无梦。
接连苏醒过来的玩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邢峰那间客房的门口。
一个熟悉的篮子,摆放在客房的门口,里面装着属于邢峰的“衣物”,上面还放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消除对V有利的人。”早已知道对方任务内容的寇栾,装模作样地拿起了这张纸条,沉声读出了上面的文字,“跟田毅的任务相对。”
“果然是对应的关系。”
林光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这个小篮子,寇栾还是不免感到了一阵黯然。
邢大哥……确实已经死了。
对方不仅死得极为不安宁,死后还要被未知的力量,用这种方式羞辱。
寇栾下意识地抬头,避开了放在地面上的篮子,将视线投向了属于对方的房号——
E.
怅然若失地盯了一会儿,寇栾昏沉的脑中,忽然闪过了一道光束。
等等——
羞辱?
他猛地直起了身体。
然后,还没等其他玩家做出反应,他就开始飞快地沿着这条走廊奔跑,还是时不时会折返的那一种。
“……他疯了?”
丁焕愣愣地看向自己的舍友。
“应该不是。”林光恺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狡黎,发现对方脸上那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之后,他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应该是觉察到了什么线索。”
“在这里?”丁焕的惊讶不减,“难道篮子里还有其他东西?”
“你可以翻翻看哦。”
林光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丁焕:“……”
看来是没有。
丁焕已经逐渐熟悉了对方的品性。
没有等待太久,寇栾就重新走回了他们的身边。
比起刚刚那副“愁云惨雾”的样子,此时此刻的寇栾,不说是喜笑颜开,至少也是精神焕发。
“兄弟,你怎么了?”丁焕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差点以为你突发恶疾了。”
寇栾:“……”
他差点就忘了丁焕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去房间里说吧。”平复了片刻,寇栾伸手拧开了E号房的房门,“我可能已经发现案件的嫌疑人了。”
他轻飘飘地落下了一句话。
“……什么?”
尽管寇栾没有使用肯定的表述,仍然站在门外的几位玩家,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由于邢峰的死亡,他们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今天需要调查的客户量,会大幅上涨的准备,但寇栾却用一句话,彻底地终结了他们的忧虑。
不仅于此,假如对方真的确定了具体的嫌疑人,别说是调查客户了,这局游戏都有极大的概率,即将迈入结束的阶段。
问题是,对方真的有这么神吗?
剩下的几位玩家,忍不住开始面面相觑。
即便是思维跟寇栾较为同频的林光恺,看起来都带上了几分狐疑,更别提其他那些跟寇栾不太相熟的玩家了。
全场最淡定的人,无疑只有两位——
刘郁和狡黎。
显然,比起林光恺和丁焕,刘郁对寇栾更为熟悉。
作为跟寇栾同局过多次的老玩家,他曾经切身地体验过,寇栾的实力,究竟有多么的深不可测。
因此,他没有显露一丝一毫的诧异。
但他瘦得皮包骨的脸上,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喜色。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众人,仿佛他已然置身事外,脱离了“引”而存在。
至于寇栾的SSR狡黎,与其说他淡定得过了头,不如说他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神情上的变化。
他一直好整以暇地立在那里,视线看似掠过了所有人,但他瞳孔中的焦距,永远也只会投向他的“王”。
那是他唯一关注的人。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已经猜到了寇栾撂下的那句话,背后蕴藏的所有含义,但没有人会怀疑,他对寇栾的信任。
真是一对可怕的“王”和SSR的组合啊。
众人无比默契地在心中想道。
“请问你们还要在外面待多久?”左等右等,却始终等不到人的寇栾,终于忍无可忍地将房门拉开,“需要我提醒一下你们,剩余的游戏时间吗?”
不怪他的态度恶劣。
除了他提到的游戏时间问题,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次装……啊不,讲解的机会,他的观众却迟迟不入场,这严重地影响到了他的状态。
“来了来了。”
丁焕很给面子地第一个走了进去。
很快,其余的几位玩家,也纷纷进入了这间客房。
刘郁是最后一个。
“请开始你的表演。”
粉头发的少女品克,甚至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
“首先,我知道大家都很好奇,嫌疑人究竟是谁。”寇栾清了清喉咙,“但这一点我会放在最后说,因为这是我推导出的结论,而不是任何线索或信息的前提。”
“随你。”丁焕不甚在意地说道,“反正早说晚说都得说,只要你不在关键处掉链子就行,呵呵。”
语罢,丁焕极具威胁性地捏了捏自己的肌肉。
寇栾:“……”
他该不会以为他那样很帅吧?
寇栾决定将目光永久性地从那里移开。
“昨晚,我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新的疑点,也是我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一件事。”望着神色沉静的刘郁,寇栾终于开始了讲述,“迄今为止,总共发生了四次玩家的死亡事件,除了田毅的那一次,高度疑似为玩家所为,其他的几次,都是游戏里的超自然力量在捣鬼。”
“除此之外,遇到意外情况却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丁焕是一个,我是一个。”
“也就是说,从游戏本身而言,它一共动手了四次。”
“第一次,杨大叔死亡。”
“第二次,丁焕在林光恺的帮助下逃脱,但林光恺本可以远离这场意外,他并没有被规则选中,仅仅是主动参与其中。”
“第三次,贾向义死亡。”
“第四次,也就是昨天上午,我和邢大哥被选中。”
“最终,只有我成功逃脱。”
话及此处,寇栾稍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再来简单地分析一下这四场意外。”
“第一场,杨大叔的情况不明,但我们通过第二天放到他门口的篮子里的‘衣物’,推断出了他是被‘裁缝’所害。”
“第二场,丁焕和林光恺都是亲历者,通过他们的叙述,我们已经知道了‘老爷爷’的身份,大概率同样是‘裁缝’。”
“第三场,贾向义的情况不明,但无端出现在他房内的缝纫机,以及第二天放到他门口的篮子,已经充分地印证了动手的‘人’,依旧是‘裁缝’。”
“第四场,我昨晚已经详尽地说明了当时的情况,关于‘车夫’是由‘裁缝’假扮的这一点,绝对算得上是有理有据。”
“既然以上的四场意外,似乎都是由死去的裁缝主导,那就因此产生了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
寇栾用格外专注的视线,看向安静聆听的六位玩家。
“……啊?”丁焕下意识地接了话,“他们动手还需要理由吗?”
“当然。”寇栾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引’都不可能完全随机地进行杀人选择,另外,站在裁缝的角度看,他们也没有理由伤害我们。”
“为什么?”丁焕满脸不解地问道,“第一点我明白,但是第二点……裁缝为什么没有理由伤害我们?”
“因为我们是来帮他们的。”寇栾笃定地说道,“九名裁缝被残忍杀害,只有一名寿终正寝,他们的怨气一定很重,但案件迟迟未破,凶手至今仍在逍遥法外,如果说,他们真的有什么执念,那必然是早日侦破案件,惩处凶手。”
“没错。”丁焕认同地点了点头。
“而这同样是我们的游戏主线。”寇栾将话题转回了玩家的身上,“不论我们纸条上的任务是什么,也不论V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我们都需要解开这桩悬案,不是吗?”
“好像有点道理啊。”丁焕似懂非懂地说道。
“既然如此,裁缝为什么要让我们不停地减员?”寇栾反问道,“难道不是人越多,力量越大吗?”
“呃……”丁焕卡壳了。
“除非他们是在提示我们。”寇栾微笑着揭示了答案,“他们想要通过这种方式,告知我们凶手是谁。”
“什么?”丁焕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确定吗?”
“他们还是人的时候,大概率不知道凶手的身份,但以他们如今的存在形式,他们肯定早就已经洞悉了一切,但他们却无法正常地进行表达。”寇栾继续说道,“直到他们遇到了被‘引’拉进来的倒霉玩家,也就是我们几个。”
“喂,这也太倒霉了吧!”丁焕忿忿不平地抱怨了一句。
“所以,他们究竟是如何提示了我们?”林光恺目光灼灼地看向寇栾。
“别急。”寇栾笑了笑,“我马上就要说到这里了。”
“好。”林光恺“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V酒馆唯一的一条住宿要求吗?”寇栾忽然将话题扯向了别处。
“嗯?”丁焕已经快要被他搞懵了,“你是说‘一天之内,玩家不能更换房间’吗?”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我一直隐隐地觉得奇怪,既然对于人数和房间,没有任何特殊的要求,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条莫名其妙的规则?”
“要知道,我们在这一局游戏,并不会被‘引’强制拖入睡眠的状态,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在零点之后,及时且随意地更换掉任何我们不喜欢的房间。”寇栾进一步补充道,“从这一点来看,那条唯一的规则,好像没有任何用处。”
“确实。”顺着寇栾的思路,丁焕稍稍想了一下。
“但‘引’从来都不会多此一举。”寇栾语气幽幽地说道,“于是,将这条规则和裁缝的所作所为结合,我终于发现了他们想要传达给我们的内容。”
第409章 嫌疑人
“啊?”
丁焕傻愣愣地看向神色自若的寇栾。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漏听了什么内容。
“原来如此。”
须臾,离他最近的林光恺,突然发出了一声感慨。
“你明白了?”丁焕立即扭头看向对方,“讲讲呗。”
“你求我啊。”林光恺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
丁焕果断地将脑袋正了回来。
呵呵——
他丁焕这辈子就不可能会求人。
“求你。”
下一秒,他就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对面的寇栾。
寇栾:“……”
林光恺:“……”
“不用那么客气,因为我还没说完呢。”无语了片刻,寇栾清了清喉咙,“还差最后的一点点。”
那你还不快说?
闻言,丁焕已经把这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
“假如裁缝成功地杀死了玩家,第二天受害者的客房门口,无一例外地会出现一个篮子,里面摆放着他的‘衣物’和那张写了任务的白色纸条,就像我们刚刚在这间客房门口看到的那样。”寇栾简单地描述了一下事情的共性,“一开始,我把这种行为,看作是一种羞辱和恐吓,但我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哪里不对?”
显然,丁焕同样认为这种行为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恐吓。
“根据我上面的分析,裁缝本身就不恨我们,没必要对我们进行额外的羞辱和恐吓。”寇栾缓缓地说道,“而从游戏的角度考虑,假如是为了告知我们受害者是谁,以及与之对应的任务内容,通过篮子里的‘衣物’,我们完全可以进行准确的判断。”
“也就是说,同样的一个篮子,无论是放置在前台还是房间的内部,都丝毫影响不到它的作用。”寇栾有条不紊地得出了结论,“既然如此,它为什么偏偏摆放在了房间的门口?”
“对啊。”丁焕听得频频点头,“篮子为什么一定要摆放在门口呢?”
还差点把他吓出个好歹。
丁焕心有余悸地回想起了几天前的经历。
“因为门口有他们希望我们发现的东西。”寇栾无比从容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门口有东西?”丁焕看起来却是一头雾水,“门口不就只有一扇门吗?”
“没错。”寇栾没有否认,“在大门紧闭的情况下,门口的确只有一扇门,但除了光秃秃的门板之外,还有一个东西,不是吗?”
“还有一个东西……”丁焕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房号……吗?”
他倏地将头抬起。
“对。”寇栾勾起嘴角,“那条看似无用的住宿要求,并非没有作用,它让玩家和房号,形成了唯一的对应关系,范围则是一天之内,我和邢大哥一起遇险的那一次,恰好是我们住在同个房间的那一天,这大概就是我和他被同时选中的原因。”
“唯一的对应关系?”丁焕隐隐地明白了什么,“字母?”
“嗯。”寇栾点了点头,“坦白说,要不是昨天我和邢大哥的那场经历,我估计还想不到这层关系,因为前几次意外事件,针对的都是单人,虽然他们确实是一个人住,但想要就此把房号和人关联在一起,还是缺乏了一定的说服力,直到我和邢大哥的双人组合出现,我才意识到了巧合背后的逻辑。”
“不行,还是太难了。”丁焕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论再来几个双人组合,就算是把人全部耗光了,我都不可能想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品克摊开手,无比自然地插了进来,“嫌疑人究竟是谁?”
“按照出现意外的顺序进行排列。”寇栾开始公布最终答案,“分别是杨大叔、丁焕、贾向义以及我和邢大哥的二人组。”
“杨大叔住在D号房,取字母D。”
“丁焕住在U号房,取字母U。”
“贾向义住在K号房,取字母K。”
“我和邢大哥住在E号房,取字母E。”
“于是,将D-U-K-E依次衔接之后,形成了单词‘DUKE’,而翻译成中文的意思就是——”
“公爵。”
至此,寇栾彻底完成了自己的推理。
“卧槽!”
全场安静了数十秒,丁焕终于控制不住地冒出了一声惊呼。
“谢谢。”
寇栾好整以暇地看向了对方。
丁焕:“……”
可恶!
好像又给他装到了!
继续等待了一会儿,发现众人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之后,寇栾从怀里拿出了一张纸。
那是由林光恺整理出来的一百二十七个客户名单。
“虽然客户的数量很多,又全都是贵族和上流阶级,但公爵已经是所有爵位之首,绝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存在。”说着,寇栾将名单摊开在众人的眼前,“我已经提前确认过了,一百二十七个客户里面,只有一个人是公爵,他就是——”
“麦克莱恩公爵。”
寇栾将食指点向那里。
“我想,他大概就是我们的嫌疑人。”寇栾微微一笑,“至于其他的一百二十六个客户,我们可以不用再‘骚扰’他们了。”
“牛!”品克真心实意地拍了拍手掌,“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很认同这个观点。”
“我看你就是单纯不想继续调查吧?”丁焕狐疑地望向少女。
“那又怎么样?”品克反问道。
“懒鬼!”丁焕吐槽了一句。
“偷懒无罪,尤其是跟着聪明人偷懒,相当于合理减负。”少女慢悠悠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只有笨鸟才会先飞,你愿意飞你就飞呗。”
“……你什么意思?”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听懂对方的弦外之音。
“祝你越飞越高的意思。”品克硬生生地将丁焕的怒气堵了回去。
“不要吵架。”为了避免话题走偏,寇栾主动当起了和事佬,“你有其他的看法吗?”
毫无疑问,他询问的人是丁焕。
因为品克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有。”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丁焕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寇栾用视线锁定了对方。
“单词。”
“哦?”寇栾轻轻挑眉。
“其他我都认可,但‘DUKE’的意思,绝对不是公爵。”丁焕一副“我很懂行”的样子。
“不是公爵?”寇栾忍不住显露了一丝讶异之色,“那是什么?”
“鸭子。”丁焕掷地有声地说道。
寇栾:“……”
其他人:“……”
“怎么了?”丁焕还在试图给众人灌输自己的惊人之论,“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虽然我英文很烂,但鸭子……好像是‘DUCK’吧?”品克的嘴角已经开始微微地抽搐。
“是吗?”听到来自对方的纠正,丁焕非常刻意地表演出了一整套如梦初醒的流程,“我文化水平低,洋文更是一窍不通,你们多多包涵。”
闻言,在上一局游戏结束之后,因为闲得没事干,经过资料的查阅,发现丁焕是在米国长大的寇栾,目光瞬间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对了。
他还顺带着看了几个采访。
事实证明,丁焕的英文,不仅说得很溜,还能在几种口音里面,进行自由的切换。
为此,对方还收获了大把的迷妹。
“抛去英文水平不谈,你真的认为,案件的嫌疑人,其实是一只鸭子?”思索了片刻,寇栾抛出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
“呃……”闻言,丁焕明显有些绷不住了,但他还是强撑着嘴硬道,“鸭子……又不一定是真的鸭子,万一是什么特殊的代号呢?”
“哦?”寇栾追问道,“比如呢?”
“比如那个啊!”丁焕似乎联想到了什么,“就是那个!”
“哪个?”寇栾不依不饶道。
“……”
丁焕倏地陷入了沉默。
“亲爱的,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光恺又“适时”地表达起了自己的“支持”,“前几天,我还看见你在玩鸭——”
“够了够了!”
丁焕飞快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巴。
然而,他终究是慢了一步,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他赶紧咬着牙出言解释道:“我玩的是浴室里的鸭子!”
众人:“……”
倒也不必把细节告知得如此清楚。
丁焕:“……”
怎么办?
他的形象好像一去不复返了。
想起客房浴缸里的那只鲨鱼塑胶玩具,寇栾大概是所有玩家里面,唯一一个正确地理解了丁焕意思的人。
但他并不打算开口帮对方解释。
谁让丁焕非要故意跟他唱反调呢?
还唱得如此拙劣。
再多来几次,寇栾估计就要忍不住当场暴揍对方了。
有一说一,此时此刻的他,已经表现得非常仁慈了。
一场闹剧过后,众人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毕竟,来自“引”的死亡威胁,还悬停在每个人的头顶。
虽然寇栾的发现,让他们稍稍振奋了一下,但时效肯定不是永久,因为他们距离顺利地通关游戏,还有无数未知的步子要迈。
“还有三天时间。”寇栾扫了一眼腕表,“如果我的推断无误,裁缝们应该已经完成了他们的提示,我们在接下来的游戏过程里,大概率不会再受到他们的干扰。”
“太好了。”
丁焕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今天是三天里的第一天。”寇栾继续说道,“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就是调查麦克莱恩公爵,我打算将人手分成两批,一批人直接上门拜访,另一批人通过其他可行的方式,侧面对他进行了解。”
“可以。”
林光恺认同地点了点头。
“上门拜访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再加上不能打草惊蛇,人数不宜过多,还需要具备随机应变的能力。”寇栾将自己的想法娓娓道来,“因此,我打算跟狡黎一同前往,其他人则是采用另一种方式,调查麦克莱恩公爵,有人觉得不妥吗?”
语罢,寇栾用视线一一掠过众人。
自己主动揽下了最麻烦的活,还把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作为被动轻松的另一批人,他们肯定不可能会有任何意见。
然而,一道温和的嗓音,却划破了这片短暂的寂静。
“你是不是忘了问我?”
狡黎噙着笑意看向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的寇栾。
第410章 拜访
“有吗?”寇栾装傻道,“难道你会有反对意见?”
“不会。”狡黎摇了摇头,“一切都听你的。”
“……”
那你还问?
寇栾拼命地克制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他严重怀疑,狡黎只是想要顺势说出自己的后半句话,好让他感到那么一丝丝的不自在。
“既然如此,大家就准备各自出发吧。”简单的分配过后,寇栾果断地开口说道,“已经九点了,抓紧时间。”
“嗯。”“好。”“走吧。”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很快,V酒馆就只剩下了寇栾和狡黎两名玩家。
“我们怎么去?”寇栾看向他的SSR,“麦克莱恩公爵住在东区,距离我们大约四十公里,即便选择乘坐马车的方式,也得花费四个小时以上,实在太久了。”
“不用去那里。”狡黎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哦?”寇栾挑了挑眉毛,“什么意思?”
“现在是单尔诺市的春季,城内因为过度开发,风景较为匮乏,麦克莱恩公爵因此搬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园,正在享受他的假期。”狡黎微笑着解释道,“不出意外的话,他这几日都会住在那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闻言,寇栾满脸都写着狐疑,“连地点都提前确认好了?”
“游戏已经开始好几天了,我总不能一点贡献都没有,不是吗?”狡黎态度从容地反问道。
“于是,你就从包含了整整一百二十七个客户的名单里,精准地选择了这一位,还详细地调查了他的位置?”寇栾却并不买账。
“如果我说,名单里的一百二十七个客户,我全部进行了同等程度的调查,你会相信吗?”狡黎直直地看向了寇栾的眼睛。
“……我信。”
良久,寇栾终于点了点头。
他发誓,他绝不是在敷衍搪塞,他是真的相信,狡黎有极大的概率和极强的能力,干出这种事。
毕竟,他的SSR脑子有病,还是明显病得不轻的那一种。
“那还等什么?”寇栾率先走向了酒馆的大门,“赶紧走吧。”
“好。”
狡黎迈步跟了上去。
按照狡黎的说法,走了一个半小时左右,他们就顺利地看见了一座豪华雄伟的庄园。
庄园的占地,估计要按照顷来算,将四周环绕的花园,也纳入其中的话,根本找不到边际,大得让人傻眼。
寇栾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贵族”这两个字带来的冲击力。
简直可以说是富得流油。
即便是身为一个小明星的他,也根本不敢想象这座庄园的价格。
“他在城里的住所,没有这么大。”似乎听到了寇栾的心声,狡黎开口说道,“大约只有十分之一。”
“……那也很恐怖了。”寇栾摇了摇头,“万分之一还差不多。”
当然,即使价格也降到了万分之一,他估计依旧是买不起。
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忍不住在心底痛骂了一句。
只见他们眼前的这座庄园,比较贴合巴洛克式的风格,富丽堂皇的装饰和雕刻,几乎遍布了每一处,将整体是白色的建筑,点缀得金碧辉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俗气。
看来,设计师和建筑师的审美相当不错,再加上极近奢靡的用料,才能达到如此完美的效果。
“喜欢吗?”狡黎看向半晌不语的寇栾。
“一般般。”寇栾实话实说道,“我还是喜欢人气更足的地方,太大的建筑,人光是在里面走都能绕晕,我可不想在自己家里迷路。”
“人气更足的地方……”
狡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么了?”寇栾看向对方。
“没什么。”狡黎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我倒是想进去。”寇栾无奈地摊开双手,“问题是,入口究竟在哪儿?”
从他的角度望去,除了那座分外显眼的庄园,他就只能看到五颜六色的花花草草。
他承认,画面确实非常的赏心悦目,但他根本捕捉不到任何跟门有关的踪迹。
“抱歉,是我说错了。”狡黎纠正了自己的表达,“我们已经进来了。”
“……啊?”寇栾愣了一下,“什么叫我们已经进来了?”
“还记得我们一个小时前穿过的那个白色镂空雕花大门吗?”狡黎如此问道。
“当然。”寇栾认为那是一个属于开放公园的常见物。
“那就是入口。”狡黎继续说道,“穿过那扇门之后,我们就正式进入了麦克莱恩公爵的领地。”
“等等——”闻言,寇栾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凌乱,“你的意思是,我们目之所及的地方,还仅仅是他领地的一小部分?”
“嗯。”
狡黎点了点头。
“……”
万恶的资本主义。
他忍不住又在心底痛骂了一句。
显然,一次比一次真情实感。
“那我们就直接走到庄园那里?”寇栾不确定地问道,“会有人出来阻拦我们吗?”
“不会。”
狡黎失笑着摇了摇头。
“哦。”
寇栾放下心来。
然而,他们才将将走到庄园的门口,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就闪身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不是说不会有人出来阻拦我们吗?
寇栾拼命地用眼神质问对方。
他不是来阻拦我们的。
狡黎同样用眼神进行了回复。
嗯?
寇栾正觉得有些疑惑,那位管家模样的人,已经率先张开了嘴巴:“狡黎先生,欢迎您的到来,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您跟随我进入。”
“?”
寇栾狠狠地震惊了。
直到除他之外的两个人,开始一前一后地往里进,他仍然表情呆滞地站在原地。
“这位是?”管家向寇栾投去探究的目光。
“我的助手。”狡黎不慌不忙地回答道,“第一次来到贵地,可能不太适应,不必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管家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欢迎您,助手先生。”
“……谢谢。”
静默了片刻,寇栾终于脸色僵硬地从喉间挤出了两个字。
于是,一带一变成了一带二。
“助手?”
跟管家稍稍拉开了一段距离的寇栾,近乎咬牙切齿地看向身边的人。
“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如果你想要跟我一起出现在这里,你只能拥有三种身份。”狡黎好整以暇地说道,“伴侣、仆人或者助手,你想选择哪一个?”
“……助手挺好的。”
少顷,寇栾从善如流地说道。
“真遗憾。”
狡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究竟是你的什么助手?”寇栾飞快地转移了话题,“不要告诉我,你才来这里没几天,就混上什么贵族的身份了。”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狡黎露出了神秘的笑容。
“……”
你给我等着。
寇栾情不自禁地磨起了他的后槽牙。
跟着衣着考究的管家,他们穿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房间,每一个都华丽到了极点,就连角落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当然,仆人的数量,也是数不胜数。
走了那么久,寇栾甚至没有见到一张重复的面孔。
大约一刻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前,没有再继续向前移动。
“狡黎先生,主人就在里面。”管家恭敬地退到了一旁,似乎并不打算进入其中,“请您和助手先生进去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就行,不必客气。”
“好。”
狡黎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就伸手推开了眼前这扇纹样精美的门。
寇栾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麦克莱恩公爵,大概率就在里面。
虽说对方只是一场虚拟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但经过刚刚的那些冲击,他已经很难如此看待对方。
再加上麦克莱恩公爵,是他推断出来的嫌疑人,于情于理,他都或多或少地会产生紧张的情绪。
但寇栾一点儿都不感到害怕。
除了对自己实力的绝对自信,或许跟走在他前方的这个人,也存在密不可分的关系。
思索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这个房间的内部。
除了他和狡黎之外,这个精致度再次上升了好几级台阶的房间,还有五个人。
其中,两个人坐着,三个人站着。
三个站着的人皆为女性。
两名年轻一些,穿着极为简朴,应该是普通的女仆;一名年长一些,腰背佝偻,穿着相较于那两名年轻女性,样式稍显繁复,料子也更有质感。
根据寇栾的推测,对方的身份,应该类似于女管家或者贴身女仆。
值得一提的是,那名年长的女性,似乎经历过什么灾难,她的半副身躯,只要是裸露在外的部分,都爬满了扭曲的疤痕,看起来极为可怖。
但她的神情还算温和,再加上她似乎知道,自己“不堪入目”的部分在哪里,已经极力进行了掩饰,实在无法遮掩的地方,她也会选择侧身站立,尽量不把那一面示人。
至于那两个坐着的人,性别都为男性,年龄似乎不是很轻,看起来都在五十岁上下。
一名相貌清秀,皮肤白皙,正在友好地打量着他们;一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察觉他们的到来之后,仅仅是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就径直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通过进一步的观察,寇栾发现坐在主位的人,应该是那位面容严肃的男性。
既然如此,麦克莱恩公爵是谁,已经一目了然了。
于是,作为一名“助手”,寇栾开始心安理得地等待对方或者他的SSR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