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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动手

“……又错了?”寇栾愕然道,“这一次是哪里不对?”

“从头到尾都不对。”女人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我想,你大概是认错人了。”

“什么意思?”寇栾微微蹙起眉头。

“我不是V。”女人叹息着说道,“我也不会什么伪声。”

“……啊?”

闻言,寇栾忍不住有些傻眼。

“你的分析几近完美,但也只是几近。”女人指出了一个明显的漏洞,“如果事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在最后一名裁缝寿终正寝之后,问题应该已经彻底解决,为什么还会冒出一个K,给中央警署寄去一封信件?”

“信件上写的是‘是时候结束了’。”显然,寇栾分析过同样的问题,“跟你表达的意思不冲突。”

“确实不冲突。”女人点了点头,“但‘我’多此一举的意义是什么?你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我……”

寇栾瞬间卡壳了。

“更何况,‘我’还没有使用V这个代号,而是换成了另一个字母K,由此引发了无数的猜测。”女人失笑道,“难道我是嫌自己这些年,过得太过低调,突然失心疯地想要高调一把?”

“实话跟你说,最近一段时间,我之所以会失眠,正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的K。”没等寇栾回应,女人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也不知道那句话暗示了什么,我害怕我和麦克莱恩平静的生活,会被对方打破,所以才惶惶不可终日。”

“如果以上的这些原因,你都不愿意相信,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永远都不会做出危害麦克莱恩的行为。”女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坚定了起来,“别误会,我不是认为他做得对,只是我既然已经孤注一掷地奔向了他,就绝不会选择站在他的对立面。”

“呃……”寇栾越听越觉得头大,但他的意识依旧清醒,他能够看得出来,女人没有撒谎,“可是,如果你不是V,那V究竟是谁?”

“这就不是我能够解答的问题了。”女人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多谈。

于是,场面一度陷入了凝滞,再也没人开口。

“我说——”粉头发的品克,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我们是不是通关失败了啊?”

“还有十个小时。”寇栾心不在焉地安慰了对方一句。

“但我刚刚听了那么久,发现错误好像有点大啊。”少女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寇栾,“十个小时真的来得及逆转一切吗?”

虽然事关她的生死,也不忘发出质问,但少女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就连嘴里的口香糖,都嚼得一下不停。

“来得及。”寇栾笃定道。

“好吧。”

少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

时间开始一分一秒地流逝,从原本的十个小时,渐渐缩短到了九个小时,八个小时,七个小时……

直至还剩下最后的三个小时。

作为游戏的重要NPC,三位贵族没有离开,五名玩家也继续待在那里,企图寻找到新的突破口。

不是他们不想换个地方,而是剩下的时间太短,这局游戏的范围又太大。

与其不停地轮换地点,还不如好好地守在这三位关键人物的身边,至少通关的概率,会比乱窜来得高。

虽然嘴上做出了承诺,但寇栾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原本不说是胸有成竹,最起码也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但结果却是一次比一次错得离谱。

V是谁?

K又是谁?

两个恼人的问题,稳稳地悬停在他的头顶,他却毫无思路。

明明身高和伪装都对得上,但卡迪莎公爵并不是V。

不仅于此,她似乎还对V抱持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寇栾感觉自己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也许,再多给他一天时间,他就能够解开所有的谜团,成功地通关这一局游戏。

但他只有不到三个小时了。

不知不觉间,从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已经变成了冰冷的月光。

整个庄园都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鲜活的气息,好似在映照他们的结局。

狡黎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他在仆人身上使用的剂量,远远地高于三名重要NPC,给玩家留出了充裕的时间。

然而,寇栾好像只是在白白地浪费对方的苦心。

他看似在冥思苦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又何谈纠正呢?

换言之,他仍然陷在自己的逻辑体系里面,即使跳脱出来去看,他也认为他的逻辑异常缜密,根本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你不相信寇栾?”眼看着时间越来越少,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的刘郁,忽然迈步逼近了品克。

看起来,他似乎在为对方七个小时前向寇栾提出的问题,寻求一个说法。

“……我为什么要相信他?”少女有些莫名其妙地说道,“我跟他又不熟。”

“哦?”刘郁不置可否,他越走越近,距离品克只剩下一拳,“但你曾经提醒过他一次,关于贾向义的行踪,我听见了。”

显然,他指的是对方悄悄告诉寇栾“贾向义在撒谎”的那一次。

“那、那又怎么样?”面对意图不明的刘郁,少女已经有些慌了,但她强撑着没有退后,“我就是临时起意,不代表什么。”

“是吗?”刘郁突兀地扯出了一抹笑容,“你应该发现了吧?他跟林光恺一样,一直在积极地搜集线索,想要找出真正的凶手,也就是说,他大概率跟V站在同一战线,既然你选择了帮他,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也是这个战线的人?”

“是又怎么样?”品克没有否认,“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分析谁和谁站在同一战线,还有什么意义吗?反正游戏失败了都得死。”

“当然有意义。”说着,刘郁将嘴角往上一咧,露出了他在这局游戏里面,最灿烂的一个笑容,“我一定会活着出去的。”

“等等——”

闻言,几步之外的寇栾,终于从自我的世界中,短暂地抽离出来。

他明显意识到了什么,开始疯狂地奔向刘郁和品克。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毕竟,谁能比得上已经近在咫尺的人呢?

只见刘郁从怀中,抽出了一把锋利的刀,然后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了少女的心脏。

仅仅几秒的时间,少女就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仰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闭眼。

如果丁焕在场并且离少女更近的话,他必定会出手帮忙,但他此时此刻正因为寇栾的安排,跟林光恺一起留守在V酒馆,压根儿不可能突然闪现到这里。

至于现场的其他玩家——

坐轮椅的柯女士,速度还没有寇栾快。

狡黎就更加指望不上了。

他不出手捅人,寇栾就谢天谢地了,根本不敢奢求他愿意拯救他人。

事实也是如此。

面对骤然发难的刘郁,狡黎仅仅是向那里投去了饶有兴味的一眼,然后就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开始笑眯眯地观察寇栾的反应。

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三名NPC。

但无论他们是正面还是负面人物,他们都不可能干涉玩家的死活。

目睹了玩家的内斗,那名杀人无数的“麦克莱恩公爵”,甚至从鼻间溢出了一声不屑的轻哼。

发现少女的情况,已经无力回天之后,寇栾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你是故意选择我离得最远的时候下手吗?”他表情复杂地看向了仍然手握尖刀的刘郁。

整整七个小时的时间,寇栾当然不可能傻傻地站立不动,他习惯于一边思考,一边踱步。

因此,刚刚的他差不多和交谈中的两个人,处在这个豪华房间的两个对角,距离超过了二十米。

“当然。”刘郁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毕竟,你是唯一一个可能出手救她的人,不是吗?”

“你变聪明了。”寇栾的声音渐渐冰冷了下来,“又或者说,你从来都不笨。”

“再……点。”刘郁的话语忽然变得模糊不清。

“你说什么?”寇栾毫不设防地走到了对方的身边。

“再靠近点!”

下一秒,刘郁的嗓音,陡然大了起来。

与此同时,沾血的刀尖,也猛地刺向了寇栾的身体。

然而,如此凌厉的攻势,却停在了距离寇栾的胸口一厘米左右的位置。

但这并不是因为敌人的仁慈。

只见看似没有防备的人,用不可思议的力道,精准无误地把控住了刀把,让对方无法再继续向前推进分毫。

“你知道我打算动手?”刘郁咬着牙说道。

“当然。”寇栾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即便是对朋友,我也不会天真到失去理智。”

“……朋友?”刘郁低低地笑出了声音,语带嘲讽地重复了一遍寇栾口中的这个词语,“你现在还这么认为吗?”

“当然。”寇栾再次给出了相同的答案,“顺带一提,我还知道第一天站在我门外的人是你,杀死田毅的人也是你。”

寇栾神色自若地说出了他本打算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什么?”

闻言,刘郁如同一潭死水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慌乱。

第422章 我还有机会吗

“一开始,我最怀疑的人是邢大哥。”寇栾将情况娓娓道来,“但在他死亡的那一天,我跟他深入地谈过一次,排除了他的嫌疑。”

“即使不是他,你也不应该觉得是我,不是吗?”刘郁声音艰涩地说道,“你看,我的力气这么小,人又那么矮,你差不多只使出了四五成的力道吧?但我依旧没有任何挣脱的可能。”

他示意寇栾看向他被寇栾牢牢钳制的右手。

“三成。”寇栾微微一笑,“我确实曾经认为你是无辜的,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以你的身板,你基本没有可能,将田毅活生生地掐死,但你不应该欺骗我。”

“……什么意思?”

“第一晚,邢大哥和你先后脚来找我结盟。”寇栾回忆道,“你们都问了我,我的任务是什么,我也都据实已告,但在我顺势反问之后,你们却给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啊?”刘郁瞬间傻眼了,“不会吧?”

“大概是觉得跟我的答案比较对称,你们都说你们的任务是‘帮助V’。”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知道,你们彼此并不相熟,我差点以为你们是商量好的。”

“邢峰死亡的第二天,我们在他的房间门口,发现了属于他的任务纸条,上面写的是‘消除对V有利的人’。”既然巧合已经发生,刘郁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继续向下分析道,“这足以证明他是在撒谎,你难道不应该更信任我吗?”

“正常状况下,确实会像你说的那样。”寇栾没有否认,“但我在你们俩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确认,你们都是在撒谎。”

“为什么?”刘郁极其不解地蹙起了眉头。

“因为我知道你们的任务,绝不是短短的三个字。”寇栾语气笃定地回答道。

于是,他把他当初跟邢峰解释的那些话,当着众人的面,再次不厌其烦地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刘郁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看来,我自以为的聪明,在你的眼里,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小丑表演。”

“没那么严重。”寇栾摆了摆手,“说实话,即使有了那么多的疑点,我依旧不希望那个人是你,但其他的玩家,不是死就是不相干,确认了邢大哥的清白之后,我是真的不知道,凶手还能有谁了。”

“他呢?”刘郁瞟了一眼不远处抱胸站立的狡黎。

“我的确怀疑过他。”寇栾沉声道,“但他不是没有可能杀人,而是没有可能用那种方式杀人,林光恺的情况跟他类似。”

“……”

闻言,刘郁沉默了下来。

“本来,我不打算揭穿你,我们还可以像从前那样,一起友好地相处到游戏结束。”寇栾发出了一声叹息,“但你动手杀死了品克。”

“因为她跟我身处在不同的队列,你也是一样。”刘郁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只要我把另一队的人全部杀死,我依然有活着出去的可能。”

“为什么会这么认为?”寇栾没有听懂他的逻辑。

“这是我亲身实践后的结果。”刘郁再次露出了笑容,却无端地让人感到一阵不寒而栗,“我没你那么聪明,每一次都能找到成功通关游戏的方法,偶然的一次绝境,我想着反正也是死,不如在临死前,带走几个始作俑者。”

“于是,我想方设法地解决掉了几个游戏的重要NPC。”

“你猜怎么着?”

“游戏结束的那一刻,其他玩家都因为通关失败,没能回到初始的迷雾之中,但我却顺利地回来了。”

“虽然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但我确实成功地活了下来。”

“从此以后,我好像开辟了另一条通关游戏的道路。”

“我发现,‘引’似乎并不会对玩家赶尽杀绝,即使游戏没能成功地通关,它依旧会尽可能地保留在游戏过程中,一举一动最为邪性的那名玩家。”

“既然如此,我毫不犹豫地决定成为那名玩家。”

“如果没有我无意间发现的这个方法,你肯定不会在这局游戏遇见我,因为我已经死在了前几局游戏里。”

“理想总是很美好,但现实的残酷,你根本无法想象。”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像我这种要什么没什么的人,我唯一可以典当的东西,只有我的人性。”

“至于眼下的这一局游戏,它直接解除了玩家间禁止互相伤害的规则,我的狩猎范围,顿时就变得更大了。”

“如果最终注定只能存活一名玩家,那我提前解决掉其他的人选,不是在替我自己减轻阻力吗?”

“更何况,我们的任务也分了阵营,简直是一举两得。”

“不过,不论你信或不信,我其实没想过,要在第一天就动手。”

“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打开了你的房门。”

“显然,我的潜意识,已经替我做出了决定。”

“你太聪明了。”

“倘若我要选择用我自己的方式通关,我必须首先解决掉你,因为你一定会察觉到我的意图。”

“正好,你的任务也跟我背道而驰,我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但你竟然留了一手。”

“即使我成功地撬开了你的房门,我依旧无法顺利地进入其中,还因为尝试,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

“为了避免制造更大的动静,也为了判断你是否已经清醒,我只能悄无声息地守在门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你。”

“但我等待了很长一段时间,你都表现得很正常,似乎没有听到门口的响动。”

“我渐渐放下心来。”

“我终于离开了你的门口,但我既然已经出来了,肯定不可能白跑一趟。”

“于是,我想起了那名傻子似的新玩家——”

“他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任务,并且他的任务,也恰好跟我的任务,位于对立面。”

“我承认,我有点杀疯了,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为了让我获得短暂的安心。”

“显然,他不像你那么警惕,我无比顺畅地潜入了他的房间,然后毫不费力地解决了他。”

“直至完成的那一刻,我才有些恍惚地意识到,我似乎没有必要这么做,因为这一局游戏的队友里有你。”

“从那以后,我迟迟没有动手,因为我打算给你一次机会。”

“我想看一看,你是否能够像之前那样,带领其他的玩家,用正常的方式,通关本场游戏。”

“但你终究是让我失望了。”

说着,刘郁目露遗憾地摇了摇头。

“我只有一个问题。”面对刘郁隐含指责意味的话语,寇栾看起来依旧十分冷静,“你是如何‘毫不费力’地解决了田毅?”

“这一点很重要吗?”刘郁微微挑眉。

“当然。”寇栾点了点头,“我猜,你应该打算用同样的方式解决我,因为从身形上来说,我会比田毅更难制服,再加上我有一个SSR,你必须杀我两次,才能让我彻底下线,没有十足的自信,生性谨慎的你,不可能会出手。”

“你果然很聪明。”刘郁露出了赞赏性的笑容,“使用了另类的通关方法之后,我被‘赠送’了很多游戏的道具,我扔掉了无用的那些,仅仅留下了一个SR级别的道具,它的使用方法是控制任意一个人,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而在这十分钟里,被控制的人,不会有任何感觉,能够发挥出来的实力,也和他本人相当,不存在任何削弱。”

“唯一的一个限制,就是你无法让被控制的人,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我本打算将它用在你的SSR身上。”

“控制他杀死你之后,他会自动替你赴死,相当于先行解决掉了他。”

“至于剩下的你,即使侥幸保住了一条命,你也会因为他的攻击,受到严重的伤害。”

“到了那个时候,我杀你就是轻而易举。”

“我本想一箭双雕,最终却只能将如此珍贵的道具,用在了贾向义的身上,控制他掐死了田毅。”

“然后,我就功成身退地离开了。”

刘郁几乎全盘托出了自己的行凶过程。

“完美的计划。”寇栾由衷地感慨道,“但你可能低估了某个人的能力。”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他的SSR。

“无所谓了。”刘郁耸了耸肩膀,“反正道具已经用掉了。”

“也对。”

寇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明明握刀的人是刘郁,但他似乎已经认定了他和寇栾的交锋,他只能处于下风。

而他之所以还没有松手,完全是因为,他的手背外面,还包裹着寇栾的手,即使他想要回撤,也丝毫动弹不得。

“在对品克动手之前,你问了品克一个问题。”面对心如死灰的刘郁,寇栾却好像是在答非所问,“你问她,是不是不相信我。”

“……对。”

刘郁回答得有些迟疑。

别误会,他不是忘记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他只是单纯地想不明白,寇栾提起这件事的动机。

“我想把同样的问题丢给你。”语罢,寇栾就终于主动松开了自己紧紧按住对方的那只手。

“……哈?”

闻言,刘郁甚至忘记了将酸麻的手臂放下。

“我希望你相信我。”寇栾微笑着说道,“或者按照你的说法,我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第423章 谁爱谁

“就这么简单?”刘郁愕然道。

“就这么简单。”寇栾点头道。

“……为什么?”

良久,刘郁才从干涩的嗓子眼里,艰难地滚出了三个字。

“我说了,你是我的朋友,我暂时不打算改变这个想法。”寇栾神色如常地说道,“既然是朋友,我当然希望,能够获得你的信任。”

“可是——”

刘郁依旧看起来十分的不可置信。

“没什么好‘可是’的。”寇栾直接打断了他,“在我的心里,你从未改变,你迟早也会明白这一点。”

“……从未改变?”刘郁喃喃道。

“我不是在给你灌输什么心灵鸡汤。”寇栾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之所以选择如此对待你,是因为我们曾经拥有相似的身份,我认为,能够让叶谧心甘情愿地成为SSR的人,一定是一个本性纯良的人。”

“小叶……”刘郁终于忍不住露出了怀恋的表情,“她不会原谅我的……”

“错了。”寇栾立即做出了反驳,“假如你一错再错,她不会原谅的人,只会是她自己,因为她才是主动选择离开的人,倘若你们有再次相见的机会,难道你会希望看到一个充满愧疚的她吗?”

不得不说,寇栾劝人的角度,拿捏得非常精准。

可能是他曾经扮演过类似于“谈判专家”的角色,再加上高情商的加持,他在劝解别人迷途知返的时候,简直发挥得游刃有余。

“不。”果不其然,沉默了片刻,刘郁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希望。”

“这就对了。”寇栾满意道,“再置换一下,叶谧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一个充满痛苦的你,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让自己过得苦大仇深?要知道,把自己逼进深渊和被迫掉进深渊,存在本质上的区别,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

刘郁再次陷入了沉默。

“好了。”寇栾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作为这场对话的收尾,“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接下来,我们应该好好地思考一下,如何用正常的方式通关。”

此时此刻,距离本场游戏结束,还有一百五十分钟。

“有什么想法吗?”寇栾径直走向了自己的SSR。

“欣赏了一场美妙绝伦的戏。”狡黎甚至捧场地拍了拍手,“精彩程度仅亚于我们在巴德剧场的那一次。”

“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

然而,抱怨性质的话语,才将将说了一半,就被寇栾主动吞了回去。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正如他之前判断得那样,狡黎带他看的那场未竟的戏剧,绝对不是对方一时的心血来潮,而是某种隐晦的提示。

根据他的分析,戏剧里的王子,大概率对应着单尔诺市的麦克莱恩公爵。

从表面上看,戏剧里有一名真王子和一名假王子,身份一个是贵族一个是平民。

但即便戏剧没有演完,作为一名文艺工作者,寇栾也能够猜得出来,两名王子应该都是贵族。

毕竟,两个人不仅外貌长得一模一样,并且年龄也毫无区别的情况,实在是罕见到了极点。

从老国王和老王后的态度,也能够窥见一斑。

虽然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但假如平民才是他们唯一的儿子,他们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对方卑躬屈膝这么多年?

更何况,按照老国王的说法,假如“平民”没有推“王子”入水,甚至不幸因为意外失去了性命,王位将会直接传给那名所谓的假王子。

怎么看都不合理。

除非两个人都是老国王和老王后的儿子。

也就是说,“平民”和“王子”,其实是一对双胞胎。

从来都没有什么“胜者为王”的公平较量,而是两个看似地位悬殊的候选人,全部都是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

只不过,为了确定更为合适的那一个,也为了防止无限的争斗,导致两败俱伤的结果,老国王和老王后使用了一条没那么光明正大的计策。

最终,无论是谁获胜,王位都将传给他们的儿子,并且一定会是两者间更有城府的那一个,堪称完美地契合了他们的需求。

毫无疑问,只有分析出了这层关系,才能联想到麦克莱恩公爵,也有一个双胞胎的兄弟。

寇栾没有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沾沾自喜,他只是感到一阵如释重负,他终于理解了狡黎给出的暗示。

他本以为那场戏剧已经到此为止,他之前的那些分析,也包含了他由此得出的结论。

但狡黎刚刚的那句话,分明是在提醒他,那场戏剧还蕴藏了更多的信息。

……还有什么呢?

寇栾又开始冥思苦想。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好不容易背完了知识点,也通过了老师的抽查,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老师宣布,还要再来一轮。

坑。

实在是坑。

偏偏他还没法跳脚,因为跟知识是丰富他自己的涵养类似,狡黎的提示,也是为了帮助他们顺利地通关游戏。

至于为什么不能明说,寇栾都能够想象得到,他这么问出来之后,对方会给他的反应。

八成就是无辜地眨着自己的眼睛,然后用不急不缓的语气告诉他,他只是在跟寇栾闲聊,没有其他的意思。

……算了。

提示再刁钻也是提示。

总比两眼一摸黑来得好。

显然,寇栾的标准,已经越降越低。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寇栾用力地甩了甩头,开始继续回忆那场该死的只有半拉的狗屎戏剧。

说实话,关于戏剧的内容,他已经反刍得差不多了,却没有发现什么新的疑点。

难道线索藏在了其他地方?

寇栾决定将观看那场戏剧的来龙去脉全部梳理一遍。

等等——

没记错的话,因为现场煤油灯的熄灭,戏剧被迫中断,观众只能陆陆续续地退场,而他为了膈应狡黎,特地选择了价格最为昂贵的前排,狡黎自然也坐在了他的身边。

于是,退场的时候,他们被动成为了最后。

由于等待的时间过长,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狡黎闲扯。

寇栾隐约地记得,狡黎谜语人的程度,似乎在那时达到了巅峰。

但他没作它想,还以为是对方突然抽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干脆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就没往深处分析。

当时,他的SSR都说了什么?

寇栾开始绞尽脑汁地回想。

飞速地删除了无用的部分,值得思考的地方,简单归纳一下的话,大致有三点。

第一点,狡黎说如果寇栾能够猜中后面的剧情,就相当于他把整场戏剧看完了。

第二点,狡黎说寇栾口中的玄幻,只是一种叙事手段,隐藏在戏剧性背后的东西,是纯粹的现实。

第三点,狡黎说他相信新王后对“假王子”的那番表白,发自于她的真心。

关于第一点,寇栾已经努力地进行了挖掘,但在狡黎主动提醒之后,他也无法确定,他的猜测是否完整。

第二点相对难懂一点,也是被寇栾归为“谜语人”的根源。

而如今已然走投无路的他,只能硬着头皮,仔仔细细地剖析了一下这句话。

很快,他就发现这出仅仅演了一半的戏剧,唯一称得上玄幻的部分,大概就是已经死去的假王子,以魂魄的形式,重新回到了王宫之中。

如果这只是一种叙事手段,戏剧性的背后是纯粹的现实,难道“假王子”并没有死,只是为了让害他的人觉得恐惧,并且掩盖他的真实身份,才故弄玄虚了一番?

寇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要知道,“王子”一直对应的都是麦克莱恩公爵。

因为溺水的那段剧情,寇栾理所当然地认为,麦克莱恩公爵的那位双胞胎兄弟,已经被麦克莱恩公爵亲手杀死。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相关情况的原因。

但要是对方仍然活在这个世上呢?

想到此处,寇栾的双眼倏地亮起。

他好像终于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还有更为诡异的第三点。

坦白说,他无法确定王子的那位青梅竹马,是否对应着卡迪莎公爵,因为她们的经历,实在称不上相似。

但卡迪莎公爵确实是麦克莱恩公爵的青梅竹马。

因此,他只能将两者并列进行比较。

从那出戏剧的剧情来看,新王后曾经深深地爱着“假王子”,但在“真王子”归来之后,她非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还满心欢喜地跟对方结了婚。

直到“假王子”以魂魄的形式回归。

然而,最初的震惊过后,面对“假王子”咄咄逼人的质问,新王后丝毫没有表现出心虚和不安,反倒激动地拥抱了对方,深情款款地诉说着自己对他的想念和爱意。

多么讽刺的一幕啊。

这也是现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地发出嘘声的原因。

显然,无论她发没发现,自己的爱人,已经被掉包的事实,都改变不了她的虚伪。

假如她察觉到了两个人的不同,却依旧选择嫁给了另一个人的行为,可以说是见异思迁,也可以说是趋炎附势。

而假如她没能察觉到两个人的不同,他们那么多年的感情,似乎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

既然如此,她现在又有什么立场,向对方表达她的一往情深?

但狡黎却认为她是真心的。

戏剧没能演完,寇栾也不清楚后面还会有什么反转,但无论他站在什么角度分析,他都想不通新王后究竟藏着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毕竟,她和“新王子”的幸福和快乐,所有观众都看在眼里,哪怕她认为自己没有移情别恋,情况也已经如此。

卡迪莎公爵也是一样。

经过寇栾的分析,她原本的青梅竹马,并不是现在的“麦克莱恩公爵”,但她依旧陪伴了对方整整四十年。

从她的状态来看,她对现在的“麦克莱恩公爵”,也不是毫无感情,甚至可以说是情根深种。

至于她究竟爱的是谁,估计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既然如此,狡黎口中那颗所谓的“真心”,究竟“真”在了何处?

寇栾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疑惑间,他忽然听到了一阵沉闷的咳声,仿佛敲打在他心头的擂鼓,让他猛地清醒了过来。

第424章 多角故事

寇栾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于是,他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柯女士。

即使已经濒临游戏失败,对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偶尔将波澜不惊的目光,投向坐在主位上的“麦克莱恩公爵”。

毕竟是这场游戏名义上的主角,不论是正面还是负面,作为本场游戏的玩家之一,多多关注一下对方,也不会显得有什么奇怪。

因此,即使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寇栾也没有多想。

但问题出现在了柯女士发出咳声之后。

寇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样的一幕——

明明应该是无视玩家生死的游戏NPC,卡迪莎公爵却在听到同样的动静之后,近乎惊慌失措地将自己的眼神投了过来。

……她为什么会害怕咳声?

寇栾忍不住感到有些纳闷。

但他随即就反应过来,让对方觉得恐惧的东西,并不是咳声,而是其他的什么。

比如发出咳声的对象。

刹那间,所有未知的疑点,开始在他的脑海里闪烁,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星辰。

与此同时,它们之间也逐渐显现出了一条条忽明忽暗的直线,一点点地将它们紧密地联结在了一起。

看似毫不相关的疑点,实际上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发现让寇栾的瞳孔,瞬间被点燃得越来越亮。

“我知道了。”

少顷,他沉声撂下了一句话。

“游戏时间还剩下两个小时。”狡黎微笑着做出了提醒。

“足够了。”寇栾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一边径直走向了正襟危坐的“麦克莱恩公爵”,“请问你知道你那位兄弟的下落吗?”

“死了。”

对方冷漠地回答道。

“……死了?”

闻言,寇栾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讶异。

但他没有因此而变得慌乱,只是微微地转动眼珠,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他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吗?”寇栾再次提出了一个问题,内容却已然尖锐了许多。

“我倒是想。”良久,“麦克莱恩公爵”才发出了一声古怪的低笑,“但他是个命大的家伙。”

“命大?”寇栾抓取到了一个关键词,“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

“你的兄弟没有死在四十一年前,而是又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你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他的死亡。”

“……”

闻言,“麦克莱恩公爵”没有说话,但他一反常态的沉默,已经相当于给了寇栾答案。

“你呢?”寇栾突然话音一转,看向了站在对方身边的女人,“你知道你那位姐妹的下落吗?”

“……什么?”

三道声音几乎交叠着响起。

一道来自于女人,一道来自于“麦克莱恩公爵”,另一道来自于埃德温伯爵。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深深的愕然。

不过,区别于两位男士,女人此时此刻的表情,还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心虚。

她甚至避开了寇栾的视线。

“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你在听到麦克莱恩公爵已经换人的事实之后,会表现得如此平静。”无视了女人的反应,寇栾不慌不忙地说了下去,“哪怕四十年的相伴,会远远地大于青梅竹马的十几年,你也不应该毫不动容,除非跟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青梅竹马的另有其人。”

“你在说什么?”女人还没来得及张口,自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的“麦克莱恩公爵”,居然破天荒地站了起来,还狠狠地揪住了寇栾的衣领。

“冷静点。”寇栾丝毫没有被人压制的自觉,依旧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我一定会让你明白我的意思,还是说——”

“你更愿意活在欺骗里?”

寇栾慢条斯理的话语,让“麦克莱恩公爵”的脸色,忽地阴晴不定了起来,但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他最终还是选择放开了针对寇栾的桎梏。

“很好。”

语罢,寇栾扯了扯领口变得越来越宽大的登机专用服,企图让它恢复原样。

但刚刚的“麦克莱恩公爵”太过用力,他低头调整了半天,依旧能够看到自己“性感动人”的两根锁骨。

“……”

算了算了。

只是款式从圆领变成了V领,无论如何,都比镂空好多了。

下一秒,寇栾无奈地抬起头。

他瞬间对上了几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除了在场的玩家,还有游戏的重要NPC。

“我马上开始。”

说着,他清了清喉咙。

“首先,我需要明确一件事。”寇栾的神情逐渐带上了严肃,“这其实不是一个三角故事,而是一个四角故事。”

“抱歉,如果算上你的话,应该是五角。”寇栾瞥了一眼满脸都写着茫然的埃德温伯爵,语带敷衍地做出了补充。

“?”

对此,埃德温伯爵表示——

我谢谢你啊!

“事实上,之前的那些分析,之所以没能导向正确的结论,是因为我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寇栾继续说道,“双胞胎……不止麦克莱恩公爵一对。”

“还有其他对双胞胎?”实在是过于震惊,埃德温伯爵忍不住打断了寇栾的叙述。

“嗯。”寇栾点了点头,“其实,卡迪莎公爵也是一对双胞胎。”

“……”

至此,埃德温伯爵彻底陷入了失语。

“跟麦克莱恩公爵的情况类似,卡迪莎公爵也有一位被选择展示在了人前。”寇栾缓缓地说道,“我猜,那个人应该不是你。”

语罢,寇栾将视线投向了低头不语的女人。

闻言,女人不置可否,但寇栾并不在意,他早就整理好了思路,不再会被任何东西迷惑。

“你们应该猜得出来,我不是什么医生的助手,我的本职工作,跟演戏有关,因此,我很擅长编故事。”寇栾微微一笑,“接下来,我会讲述一个由我主观臆造的故事,或许会存在不实的部分,欢迎你们随时纠正。”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

“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都是双胞胎,也都被父母选出了一个,负责继承高高在上的爵位。”

“至于另一个,由于当地的风气和国王的喜恶,只能小心翼翼地躲藏在人后,几乎没有行走在阳光下的可能。”

“于是,被选择的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因为住所临近,成为了青梅竹马。”

“他们一天天地亲密起来,最终发展成了彼此爱慕的关系。”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之所以深深地被彼此吸引,除了一些内在和外在的因素,还因为他们拥有相同的身世。”

“正式确认了恋爱关系之后,他们开始偷偷地约会,为了避免被人发现,他们约会的时间和地点,应该相对固定,基本都是在夜晚的某个隐蔽之地。”

“但他们都是本性贪玩的人,再加上公爵需要出面应酬很多事,他们总会有不能赴约的时候。”

“如果是普通人面对这种情况,估计只能白白地让对方空等,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拥有双胞胎的兄弟或姐妹。”

“我猜,在他们年龄还小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想去上某节课或是不想参加某个活动,他们一定曾经央求过他们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替他们完成或出席。”

“作为整天被关在室内的人,他们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一定也会欣然应允。”

“一回生两回熟。”

“对于类似的套路,他们早就使用得得心应手。”

“但约会的性质,明显不同以往,他们肯定有过犹豫,但不忍心让自己深爱的人,等待落空的执念,终究是盖过了其他的一切。”

“他们再一次央求了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

“结果已经一目了然。”

“两个人的爱情,忽然变成了四个人的爱情,关系立即错综复杂了起来。”

“不仅于此,来自国王的赐婚,直接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们彻底走向了崩溃。”

“无论如何,卡迪莎公爵都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而深爱卡迪莎公爵的麦克莱恩公爵,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出嫁,对象却不是自己。”

“但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无法违抗国王的命令。”

“于是,他们开始瞒着对方,竭力摆脱眼下的困境,因为他们都不想给对方,带去额外的麻烦。”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已经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因为对方并未开口。”

“作为在阴影中长大的人,他们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一直活得战战兢兢,从来都不敢表达自己的意愿。”

“因此,明面上的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的双胞胎兄弟或姐妹,仍旧处于情窦未开的状态,不像他们已经心有所属。”

“随着婚礼的临近,他们依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终止这场婚礼,他们的心情,变得越来越绝望。”

“矛盾爆发在了婚礼的前夜。”

“无计可施的他们,各自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既能最大限度地保全家族的荣耀,又不会白白地牺牲掉他们的幸福。”

“先说麦克莱恩公爵这边——”

“他让他的双胞胎兄弟,顶替自己的位置,成为真正的麦克莱恩公爵,而他自己则是打算带着卡迪莎公爵私奔。”

“再说卡迪莎公爵这边——”

“她让她的双胞胎姐妹,代替自己嫁给埃德温伯爵,而她自己则是打算跟着麦克莱恩公爵私奔。”

“尽管过程不太一样,但他们竟然巧合地撞上了结局,勉强也能够算是皆大欢喜。”

“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大概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他们被拒绝的可能性。”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已经主动舍弃了这个世界上,除了爱情之外,最重要的东西。”

“至于他们的双胞胎兄弟和姐妹,由于本身就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如果有机会成为真正的公爵,他们一定会迫不及待地点头。”

“但事实却恰好相反。”

第425章 真相

“面对他们拱手相让的爵位,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的双胞胎兄弟和姐妹,居然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深爱的人,即将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私奔,但那个人却不是自己,并且他们以后很可能都无法再相见。”

“对此,麦克莱恩公爵的双胞胎兄弟的反应是囚禁了真正的麦克莱恩公爵,打算让对方继续留在这里,好好地当他的公爵,然后由他来代替对方,跟卡迪莎公爵私奔。”

“既然你想让我替代你,那还不如维持原状,只是将私奔的任务,额外地交给了我。”

“这样一来,他既能恢复自由,又能跟心爱的人,永远地在一起,可谓是一举两得。”

“至于卡迪莎公爵和她的双胞胎姐妹,情况明显会有所不同,因为还涉及到了第二天的出嫁。”

“她的双胞胎姐妹,简直无法相信,对方竟然会用如此不近人情的口吻,随随便便地安排了她的幸福。”

“就算她没有喜欢的人,她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地嫁给一个陌生人,而她真正爱着的人,却要和残忍地支配了这一切的人私奔。”

“她同样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她更加无法接受,自己像物品一样,被她的姐妹处理和对待。”

“于是,她近乎疯狂地决定毁掉一切。”

“爵位、家族、声誉和名望,她统统不再在乎,她只想跟从小到大那些束缚着自己的东西,彻彻底底地同归于尽。”

“包括她亲爱的姐妹。”

“于是,大火吞噬了一切。”

“但她却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除此之外,她还置身梦境般地来到了‘麦克莱恩公爵’的身边,成为了对方深深爱着的人。”

“尽管她的容貌已经半毁,但她已经憋屈了小半辈子,好不容易能够重获自由,她一点都不介怀,由此而生的瑕疵。”

“尽管如此,她也明白她已经不再美丽,甚至可以说是丑陋不堪。”

“她不奢望‘麦克莱恩公爵’还能够一如既往地爱着她,她仅仅怀揣着一丝期待,对方还愿意让她继续留在身边。”

“但结果却让她感到不可置信——”

“对方不仅愿意让她继续留在身边,还丝毫没有改变对待她的态度,非要说的话,也是变得更加体贴和细腻。”

“换言之,爱意没有减少,反倒在一天天增加。”

“事实证明,她不在乎的疤痕,她爱的人也不在乎。”

“他们的灵魂干净而纯粹,不会因为任何东西,染上不堪的色彩。”

“但他们都默默地守护着一个共同的秘密——”

“他们都一心一意地爱着对方,但对方深爱的人,其实并不是他们,仅仅是他们扮演的人。”

“他们一边觉得,自己配不上对方的爱意,一边几乎上瘾地沉溺在对方给予的爱意之中,根本舍不得停下。”

“直到转折似的变故出现。”

“某一天,被‘麦克莱恩公爵’囚禁起来的双胞胎兄弟,忽然消失不见,不知道去往了哪里。”

“与此同时,‘卡迪莎公爵’意外地发现,她的双胞胎姐妹,似乎也没有死于那场大火,只是不知所踪。”

“如果他们没死,他们会做的事,无疑就是狠狠地报复‘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的所作所为。”

“站在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的立场上看——”

“他的爱人被大火吞噬,他的爵位被他的双胞胎兄弟侵占,他还被对方囚禁了一段漫长的时间,他的恨意已然滔天。”

“显然,作为一个孑然一身的人,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如果他想要报复,他需要迈出的第一步,就是自证他的身份。”

“毕竟,他打算报复的人,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公爵。”

“毫无疑问,裁缝是他最好的选择。”

“裁缝清楚他身体方方面面的数据,通过测量,裁缝一定会相信他的说辞。”

“尽管裁缝可能没胆子,站在一个公爵的对立面,但如果找他帮忙的人,才是真正的公爵,情势必定会有所不同。”

“当然,他能够想到的事,跟他一母同胞的兄弟,同样能够在第一时间想到。”

“于是,即将展开的报复,演变成了一场速度上的角逐。”

“他们一个是凶手,一个是神秘的V;一个想要阻止秘密的曝露,一个想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最终,他们谁也没能战胜谁,但他们一定有一次正面的交锋。”

“无论是‘麦克莱恩公爵’和盘托出了卡迪莎公爵的情况,还是对方在最后的关头心软,决定放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一马,总之,秘密终究是被有惊无险地守住了。”

“反观‘卡迪莎公爵’这一边。”

“她名义上已经死亡,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由于国王降下的惩罚,她的家族辉煌,已经不复存在,还成为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如果‘她’的双胞胎姐妹想要复仇,对方只需要揭穿一件事,那就是‘她’仍然活着,‘她’将会迅速地成为众矢之的。”

“至于‘她’的双胞胎姐妹,则是可以全身而退,不需要额外地透露,她们是一对双胞胎的事实。”

“换言之,为了继续隐姓埋名地待在‘麦克莱恩公爵’的身边,也为了不牵连到好心收留了‘她’的爱人,‘她’必须阻止对方。”

“除了‘麦克莱恩公爵’自己的人,知道‘她’来到了对方身边的人,只剩下那些在‘她’养伤的时候,帮‘她’定制了无数件贴身衣物的裁缝。”

“哪怕‘她’烧毁了半张脸,‘她’的容貌依旧跟卡迪莎公爵一模一样,再加上测量后身体数据的不一致,那些裁缝看似不动声色,心内肯定早就已经犯起了嘀咕。”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杜绝秘密被泄漏的可能。”

“一番衡量之后,‘她’的目标竟然跟跟‘麦克莱恩公爵’的目标,出奇的一致。”

“但他们其实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她’的双胞胎姐妹,应该不知道‘她’藏在‘麦克莱恩公爵’的住处,并且有裁缝曾经上门替她定制了衣物。”

“也就是说,‘她’没必要对那些裁缝赶尽杀绝,除非‘她’的双胞胎姐妹,从哪里弄到了相关的消息,先一步对那些裁缝下手。”

“因为无法确定对方的情况,‘她’只能整日整夜地活在惶恐和不安里,生怕对方发现了‘她’的行踪。”

“于是,巧合出现了。”

“明明是‘麦克莱恩公爵’出手除掉的裁缝,‘她’却以为是‘她’的双胞胎姐妹,终于搞清楚了一切,主动找上了那些裁缝,希望他们配合她,揭穿卡迪莎公爵未死的事实。”

“但可能是畏于‘麦克莱恩公爵’的威势,裁缝没有乖乖地答应,为了不把自己牵扯进去,‘她’的双胞胎姐妹,必须把已经见到自己的裁缝抹杀。”

“既然已经步入了这种境地,‘她’不得不先下手为强,抢在对方的前面,彻底地解决那些剩余的裁缝。”

“没错。”

“凶手其实不止‘麦克莱恩公爵’一个,还有跟‘他’阴差阳错地打起了配合的‘卡迪莎公爵’。”

“他们之所以用残忍的手段行凶,与其说是为了自己,不如说是为了对方。”

“他们都希望对方能够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哪怕自己已经堕入了地狱。”

“神秘人V也是一样。”

“毫无疑问,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是裹在V这层皮囊下的人,但他依旧不是唯一的一个。”

“原本的卡迪莎公爵同样是V。”

“她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正在一个接一个遇害的裁缝,全部都是对她的身体数据,了如指掌的熟面孔。”

“因此,她推断出了这桩连环杀人案,极有可能跟她的双胞胎姐妹有关。”

“无论对方的动机是什么,也无论对方已经丧心病狂到了什么程度,作为已然跟对方走向了决裂的人,她都必须进行阻拦。”

“于是,原本的卡迪莎公爵跟麦克莱恩公爵,也误打误撞地配合了起来。”

“但他们从头到尾都不知晓对方的身份。”

“因为一个以为自己的爱人,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另一个以为自己的爱人,因为自己的‘死亡’,已经黯然神伤地迈向了孤独终老的结局。”

“比起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原本的卡迪莎公爵,至少有机会,跟她自以为的爱人相认。”

“但她不想害死对方。”

“她宁愿看着对方孤单落寞,也不想对方被她连累而死。”

“她不能忍受哪怕一丁点的概率,因为她真的很爱很爱麦克莱恩公爵。”

“然而,直至对方死亡,她都不知道一直在跟她携手并进的陌生人,才是真正的麦克莱恩公爵,也就是她思恋了一生的爱人。”

“他们之所以合作得如此默契,绝不是什么偶然事件,而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是彼此最为熟悉的人。”

“逃离了家族之后,他们本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成为一对平民夫妻,但他们却被命运捉弄,白白地错过了半生。”

“至于故事里几乎相伴了一生的另外两位,其实也过得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他们都深深地爱着对方。”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深深地认为,对方爱的是他们伪装出来的那个人,而不是他们本身。”

“他们自卑到了极点,却又没胆子说出真相,因为他们恐惧,真相会把对方推远。”

“他们一次也没有想过,一直活在阴影里的他们,是否同样有被爱的可能。”

“他们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不属于他们的爱情,认定了自己就像吸血鬼一样,不断从中汲取的温暖,不啻于一种卑劣的偷窃。”

“但他们不舍得停下。”

“他们活在让自己无比煎熬的痛苦里,偶尔会感到快乐,却不是甘之如饴的甜蜜,而是让他们欲罢不能的迷幻剂。”

“他们一边控制不住地欺骗自己,一边无时无刻地提醒自己真相。”

“他们自诩聪明理智,却从来都没有认真地思考过一个问题——”

“假如他们对待爱情的态度,拥有惊人的相似性,作为他们全心全意爱着的人,对方又怎么可能会移情别恋,爱上仅仅是外表一样,灵魂却迥然不同的人呢?”

第426章 她是谁呢

“说到这里,我不得不再次提起我在巴德剧场观看的半场戏剧。”

“里面有一个女性角色,因为分别对两个王子表达了爱意,被观众大声地进行了辱骂。”

“但她不论是跟谁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都高兴得不似作伪,仿佛她真的平均地爱上了两个人。”

“但这实在是不太合理,也没有任何反转的空间。”

“直到我想通了一些情节里的暗示。”

“作为跟王子地位相当的人,他们的身世,也有极大的可能性相似。”

“既然王子可以被父母残忍地二选一,王后会不会也有相同的遭遇?”

“事实上,她并没有同时爱上两个人,也没有见异思迁,而是一人爱上了一个。”

“正如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

“因为是双胞胎,他们各自有两个人,不需要谁和谁争抢,他们本身就没有爱上不该爱的人。”

“从始至终,故事里的每一个人,对待爱情都是一心一意,也获得了同等美好的反馈。”

“但未知隔绝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不仅误以为,他们需要和自己的兄弟或姐妹争抢,而且令他们一见钟情的人,其实一点儿也不爱真正的他们。”

“我不知道曾经藏在人后的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代替他们的兄弟或姐妹,跟对方约会了多少次,我先假设是一次。”

“那么,我希望你们现在仔仔细细地跟对方确认一下,那一次是在什么时候?”

语罢,寇栾表情真挚地看向了满脸愕然的“麦克莱恩公爵”和目瞪口呆的“卡迪莎公爵”。

“我……你……”毫无疑问,这是男人成为真正的公爵之后,第一次舌头打结,“黄色裙子……蓝色耳环……”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描述些什么。

但女人却明显听懂了。

“是我!”女人的眼角,已经开始泛起湿意,泪滴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奔涌而出,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你邀请我在月光下跳了一支舞!你还笨手笨脚地踩到了我的鞋子!”

“竟然是你……”男人不可置信地后退了几步,“真的是你……”

“是我!”女人拼命地点头。

“原来是你……”他不断地发出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是我!”女人近乎泪流满面地第三次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原来你爱的人一直是我,原来我爱的人也一直是你!”

几乎在女人的话音,彻底落地的那一刻,“麦克莱恩公爵”终于停止了后退。

下一秒,他飞奔似的迎向了女人,如同回到了青涩的少年时代。

除了眼尾的皱纹和头顶的白发,活脱脱就像是一个毛头小子。

“我爱你。”他郑重无比地说道,然后用力地将女人,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我也是。”女人用轻柔的嗓音做出了回应。

与此同时,她露出了来到对方身边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甜美笑容。

哪怕是那些横亘在她脸上,堪称丑陋扭曲的疤痕,也丝毫无法阻隔喜悦和激动的传达。

整个房间都仿佛被他们俩点亮了。

除了一个角落。

柯女士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望着他们的目光,充斥着无边无际的死寂,如同一口枯井,早已干涸到皲裂。

寇栾理所当然地注意到了这个不合群的小角落。

事实上,他也正准备说到那里。

“你刚刚问我,你不知道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会突然冒出来一个K,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想做些什么。”他看向仍然处在狂喜状态下的“卡迪莎公爵”,“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

说着,寇栾将手伸向怀中,从容不迫地取出了一沓信件。

这些狡黎在游戏的最开始,从当地的中央警署,友好“借”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