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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这几封信,都是出自V之手。”寇栾已经将信件进行了分类,“除了最后一封。”

“这封信的落款是K。”寇栾有条不紊地将信纸展开,“我相信,你们肯定在警方公布这些信件之后,进行了深入的研究,那你们应该不难发现——”

“来自V的那几封信件,信纸都是竖向展开,然后再进行书写,只有落款是K的那一封,信纸被横向进行了使用。”

“一开始,我以为是不同的书写人,拥有不同的书写习惯。”寇栾缓缓地说道,“毕竟,落款不一样,一个是V,一个是K。”

“但我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把落款是K的那一封信的信纸,按照之前的书写方式,逆时针进行九十度的翻转,变成竖向展开的样子。”寇栾一边描述,一边开始照做,“信件的内容可以暂时忽略,原本位于右下角的K,同样因此发生了逆时针的九十度翻转。”

“看出这个形状像什么了吗?”

寇栾将目光投向了玩家的区域。

“两个左右对称的……”

刘郁下意识地凑近了些许——

“V?”

停顿了一下,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K不是另一个人,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V其实一直都是由两个人组成。”

“关于这一点,你刚才已经分析过了。”刘郁迅速地恢复了冷静,“还有什么遗漏的信息吗?”

他相信寇栾不会说废话。

果不其然,寇栾又点了点头。

“经过我们的求证,另一位麦克莱恩公爵,已经不幸身故。”寇栾开口说道,“那另一位卡迪莎公爵呢?”

“呃……”闻言,刘郁疑惑地摸了摸脑袋,“大概也死了?”

他的语气不是很确定。

“如果她也死了,最后一封信件,又是由谁寄出的?”寇栾挑了挑眉毛,“这封信是上周才寄到的中央警署。”

“对哦。”寇栾适时的提醒,终于让刘郁想起了这一茬,“所以,她还没死?”

“嗯。”寇栾笃定道,“不仅没死,她还一直陪伴在我们身边。”

“……什么?”

顷刻间,刘郁猛地撑圆了眼睛。

他已经很久都没有露出如此白痴的表情了。

但在寇栾的面前,他却做得格外的“得心应手”,甚至没有思考的余裕。

“我需要跟你们坦白一件事。”寇栾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游戏的第一天,我们在摆在我们面前的酒杯下面,发现了代表我们各自任务的纸条。”

“我跟邢大哥还有你说,因为你们的位置,坐得离我比较近,再加上我的特殊能力,在白纸黑字的情况下,我虽然无法看清你们的任务内容,但我大致地确认了你们的任务长度。”寇栾看着刘郁说道,“这也是我判断你们对我说谎了的原因。”

“我知道。”

刘郁还没有忘记导致自己露馅的根源。

“但我其实说得并不全面。”寇栾的眼神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事实上,我确认了所有玩家的任务长度。”

“……啊?”

闻言,刘郁立即傻傻地张开了嘴巴。

只不过是短短的片刻,他就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的“初始形态”。

不得不说,寇栾的确是一个神奇的人。

“我发誓,我没有刻意去看,但‘王’的特殊能力,相当于一个被动技能。”寇栾故作烦恼地摇了摇头,“总之,扫了一眼我的任务之后,我就顺势将头抬起,结果我一个不小心,直接看到了所有玩家的任务……长度。”

“喂,说话不要大喘气啊!”

刘郁甚至顺带着找回了自己的吐槽技能。

“当时,我们一共有十一名玩家。”寇栾面不改色地说了下去,“数量是单数。”

“几天之后,随着玩家的陆续下线,我们找到了几张写着他们任务的纸条。”

“于是,我们发现玩家的任务,似乎是两两相对的关系。”

“比如,田毅的任务是‘消除对V不利的人’,而邢大哥的任务是‘消除对V有利的人’,内容正好相反。”

“又比如,杨大叔的任务是‘推进对V的调查’,而贾向义的任务是‘阻碍对V的调查’,内容同样正好相反。”

“嗯。”听到这里,刘郁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我的任务是‘降低V的名望’,从内容来看,大概率有人跟我相反。”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反正怎么瞒都瞒不过寇栾。

“没错。”寇栾也同意他的看法,“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玩家的总数是单数,两两相对的情况下,注定会有一名玩家落单?”

“诶?”闻言,刘郁愣了愣,“好像还真是啊!”

他旋即反应了过来。

“如果不是我已经提前确认了所有玩家的任务长度,估计也只能等到所有的纸条集齐,我才能判定那名落单的玩家是谁。”寇栾主动将上下文联系到了一起。

“所以,你知道落单的那名玩家是谁?”刘郁马上竖起了耳朵。

“当然。”寇栾笑了笑,“根据我的观察,十一名玩家里面,八名玩家的任务长度是一句话,只有包括我在内的三名玩家,任务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而我在第一晚就跟狡黎确认了他的任务内容。”

“没错。”

“他也是三名玩家之一。”

“如果他没有骗我——”话及此处,寇栾忍不住瞥了一眼嘴角微翘的狡黎,“他的任务应该和我相对。”

“也就是说,落单的那名玩家,已经基本确认了是三名玩家里的最后一位。”

“柯女士。”

说着,寇栾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即使是无人在意的时候,对方也依旧将腰背挺得笔直,从未让自己懈怠——

“又或者,我应该称呼您为卡迪莎公爵?”

第427章 她的故事

面对寇栾的问题,柯女士没有开口,只是微微转动了自己的眼珠,似乎在示意寇栾继续。

“愿意跟我们分享一下你的任务吗?”

闻言,柯女士总算是有了动静。

她依旧没有开口,却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条,铺平在了她的手心。

“你——是——K——”

寇栾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果然。”下一秒,寇栾若有所思又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不安引》里的特殊,往往都意味着重要的线索,不论是人还是物。”

“她、她不是玩家?”刘郁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她怎么能不是玩家呢?她明明跟我们一起,出现在了迷雾之中啊!”

“事实就是如此。”寇栾示意对方冷静,“别忘了,这一局游戏的性质,包含了全部的三种,奇葩一点也很正常。”

“不是!”刘郁感觉头部一阵晕眩,“她不是玩家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能看出来,她不是玩家?大哥,我感觉你比她还奇葩啊!”

“哪有那么夸张?”寇栾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线索挺多的啊。”

“……什么?”

刘郁简直不敢相信。

“就拿姓氏来说。”

时间紧迫,寇栾本来不想过多地展开这个话题,奈何有“热心观众”提问,他不得不简单地讲一讲——

“柯女士的‘柯’,是一个‘K’打头的发音,既对应着卡迪莎公爵,又对应着由两个‘V’组成的‘K’,再加上她没有报出自己的名字,已经相当于把提示,直接怼在了我们的脸上,还特意排除了无效的信息。”

“卧槽!”刘郁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但这好像只有一点啊,说好的线索挺多的呢?”

他满脸都写着狐疑。

“注意到盖住她双腿的那条绒毯了吗?”寇栾示意刘郁看向对方。

“嗯。”

刘郁立即点了点头。

“一开始,我还以为那条绒毯是为了遮盖她腿部的残疾,顺便还能帮她取取暖,但在发现‘卡迪莎公爵’的真实身高之后,我忽然意识到,那条绒毯的作用,可能不像我们想象中那样简单。”寇栾沉声说道,“它最大的作用,应该是掩饰她的身高。”

“……啊?”

刘郁瞬间又变得一脸懵。

“那条绒毯将柯女士的下半身挡得严严实实,以至于我们无法判定,她的身高大概是多少。”寇栾进一步解释道,“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应该跟她的双胞胎姐妹一样,身高都超过了一米八,符合V的身高在一米八三上下的特征,只不过,她们一个是凶手,一个是英雄。”

“原来如此。”

刘郁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

“除此之外,比起她的双胞胎姐妹,柯女士的嗓音更为低哑,无论她是否掌握了伪音的技能,她在扮演男人的时候,应该都能够较为轻易地蒙混过关。”寇栾思索着说道,“她可以全程都不开口,反正V的人设之一,就是沉默寡言,也可以偶尔进行应声,只是简单的一两个音节,大概率暴露不了她是女人的事实。”

“也对。”

刘郁认同地点了点头。

“至于她脸上厚重的妆容。”寇栾缓缓地将视线移动到了那里,“我原本以为,是为了修饰岁月留下的痕迹,但那估计只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用处。”

“根据我的猜测,妆容的主要目的,应该是用来减轻轮廓的深邃感。”寇栾继续说道,“显然,她成功了——”

“虽然她的轮廓,看起来仍旧深邃于他人,但勉强可以将其归咎于年龄,只要再将眼睛的虹膜颜色改变,她看起来就会基本跟我们无异。”寇栾结束了自己的分析。

“怪不得。”刘郁恍然大悟道,“我总感觉她跟我们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原来是伪装导致的违和感。”

“是啊。”寇栾轻轻颔首,“我的感觉跟你一致,但我直到片刻之前,也没有考虑过,柯女士不属于本场游戏玩家的可能性。”

“无论过程如何,你都已经做出了正确的判断。”刘郁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你已经很厉害了。”

“谢谢。”寇栾笑了笑,“希望还来得及。”

“一定来得及!”

刘郁将双手团握成拳。

“请问你跟着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寇栾主动走向了一言不发的“柯女士”。

闻言,对方先是在下颌的边缘,仔细地摸索了几下,撕下了一层类似于橡胶质地的东西,然后又取走了藏在眼睛里的变色瞳片。

一瞬间,她的脸庞就立体了起来,眼睛也变成了天空一般的蔚蓝。

除了脸上没有疤痕,她看起来几乎跟“卡迪莎公爵”一模一样。

“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你。”她的嗓音依旧十分沙哑,似乎没有刻意进行伪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我深爱的那个人,曾经离我那么近,虽然他已经死去,但他至少自由自在地活了四十年,已经足够了。”

“不客气。”寇栾礼貌地回应道。

“我从没想过,另一个V是他。”她露出了一个充满自嘲意味的笑容,“因为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我的妹妹,让她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以至于忽略了身边的人。”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大火燃起的那一天。”

“我的妹妹在纵火之后,直接通过她藏身的小阁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们的住所。”

“但我却被困在了自己的房间。”

“绝望之际,我的贴身侍女,将被单捆成了条,然后扔出窗外,让我滑了下去,但她自己却因为被单已经开始燃烧,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你知道吗?”

说着,她将冰冷的视线,投向了头越垂越低的“卡迪莎公爵”。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之后,我还试图在房子的周围,寻找你的身影。”

“因为我觉得你不至于如此无情。”

“也许,你在离开之后,曾经回头想要救我。”

“也许,你只是一时冲动,你已经感受到了后悔。”

“但我什么都没找到。”

“你走得是如此的干脆,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也没有打算顾及我的死活。”

“亲爱的妹妹,你一定无法想象,我的失望……”

“和恨意!”

“不久之后,我偷偷地出席了我自己的葬礼。”

“通过近距离的观察,虽然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我依旧能够确认,棺材里面躺着的,是我的贴身侍女的尸骸。”

“毕竟,卡迪莎公爵必须死去,而还有谁会比死在她房间的一位年龄相仿的女性,显得更为合适的替代对象呢?”

“顺带一提,我在自己的葬礼现场,碰到了另一位同样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神秘人。”

“我猜,他是我的贴身侍女的结婚对象,因为她曾经跟我提过,她在乡下也有一位青梅竹马,对方即将为了她,来到单尔诺市。”

“等对方在单尔诺市安顿下来之后,她就会跟对方结婚。”

“因为名义上死的人是我,我的贴身侍女,只能沦为了一具‘孤魂野鬼’,甚至不能举办自己的葬礼。”

“但深爱她的人,不会忘记她的存在,更不会错认她的尸首。”

“然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死的人不是我。”

“我的贴身侍女的青梅竹马,估计也深知,一旦真相暴露,必定后患无穷,所以才会选择将自己遮掩成了那样,默不作声地哀悼自己的恋人。”

“我之所以选择讲述这一段内容,是因为这个偶然发生的小插曲,让我后来一直以为,主动跟我合作的那个‘陌生人’,其实就是我的贴身侍女的青梅竹马。”

“作为失去了恋人的可怜人,他的痛苦程度,肯定不亚于我。”

“再加上我们的复仇对象一致,我们必然会走向同一条战线。”

“坦白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麦克莱恩,因为即使是我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刻,我们也没胆量,跟彼此分享我们的身世。”

“关于要不要坦白,我其实曾经有过犹豫,但答案始终是否定,因为这个秘密,很可能会为他带去灾祸。”

“我想,他大概也是这么考虑的吧。”

“一旦错过就是永久。”

“我和他的故事,好像注定无法圆满。”

“我不知道,他把我当成了谁,估计跟我的情况差不多,一些冥冥之中的阴差阳错,终究是让我们,永远地失去了相认的机会。”

“但我并不后悔。”

“至少,我们并肩携手了一段时间,虽然从头到尾,都隔着一层纱雾,但我们从未背叛过彼此。”

“众所周知,第十起案件是V唯一一次直面了凶手。”

“那一次,我是V,我的妹妹是凶手,我们巧合地碰了面。”

“她承诺我,她会就此收手,不会再犯下新的案件,求我不要对她赶尽杀绝。”

“明明真正赶尽杀绝的人是她,她却厚颜无耻地痛哭流涕了起来,仿佛她才是这一系列事件的受害者。”

“然而,望着盘踞在她脸上和身上的伤痕,我终究是忍不住心软了。”

“我不知道她的眼泪,是否发自于真心,但至少那些扭曲的疤痕,充分地说明了她曾经受到的伤害。”

“彼时,我已经知道是‘麦克莱恩公爵’收留了她,她也默认了自己‘卡迪莎公爵’的身份,但我并不知道那个‘麦克莱恩公爵’,不是我的麦克莱恩公爵。”

“按理说,我应该为此而感到勃然大怒,但不知为何,我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显得相当的平静。”

“我本以为那是过尽千帆后的坦然,但我直到此时此刻才想通,原来那样的反应,不过是我的潜意识在告诉我——”

“没必要为了虚假的爱人,白白地浪费自己的情绪。”

第428章 他和他

“你看,我是如此聪明,却又被聪明所困。”

“随着我的收手,另一位V居然也主动停了下来,虽然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我依旧暗暗地感慨了一下,他和我的默契。”

“尽管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跟另一位V,发生任何正面意义上的接触,但我们有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流方式——”

“每一年,到了‘我’的忌日,他都会在‘我’的坟墓前方,放上一束盛开的紫罗兰。”

“因为里面真正埋葬的人是我的贴身侍女,将他错认成对方的青梅竹马的我,从未觉得这个行为奇怪。”

“但我唯独不太理解,为什么会是紫罗兰?”

“因为紫罗兰是我最爱的花。”

“也许,我的贴身侍女,跟我的爱好一致。”

“毕竟,紫罗兰在花中还算是常见。”

“我找出了一连串的理由,却完全没有怀疑他的身份。”

“今年,我照例在傍晚时分,来到了‘我’的坟墓,想要悼念我的贴身侍女。”

“但我没有看见一束熟悉的紫罗兰。”

“我知道,对方绝不可能在这么重要的日子爽约,唯一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他已经来不了了。”

“他死了。”

“这个残忍的事实,突兀地闯进了我的脑海。”

“我本不应该如此悲伤,但我却莫名其妙地落下了眼泪,甚至哭了整整一个晚上。”

“我不明白我是怎么了。”

“我只知道我的内心,仿佛骤然空了一块。”

“是时候结束了。”

“我的脑海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于是,我给当地的中央警署,寄去了最后一封信。”

“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我之所以使用了‘K’这个代号,就是为了提醒他们,‘V’其实是由两个人组成,权当是对他的一种祭奠。”

“事实上,之前那几封落款是‘V’的信件,也全部都是由我书写,无一例外。”

“至于字迹为什么会变,原因其实也很简单——”

“我老了。”

“我的手越来越抖,眼睛也越来越糊,甚至无法让字迹,看起来跟从前一模一样。”

“但我已经尽力了。”

“再加上那场大火的影响——”

“我虽然侥幸活了下来,身体却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你唯一分析有误的地方,大概就是关于我的这两条腿。”

“原本,我还能忍痛行走和奔跑,但是上了年纪之后,哪怕是挪动仅仅半步的距离,我都会疼得满头大汗,然后狼狈地跌倒在地。”

“我绝不是为了伪装什么,才选择坐上了这把轮椅,而是不得不坐。”

“否则,我将寸步难行。”

“除此之外,我的嗓音也不是先天就如此沙哑,而是因为被浓烟熏了太久,已经无法恢复到原先那种清亮婉转的状态。”

“当然,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毛病,真要说起来的话,我可以说个三天三夜。”

“但我不想把最后的生命,白白地浪费在这里。”

“说实话,我也不想怀着仇恨,痛苦地生活这么多年,但我实在是无法放下。”

“因此,我打算来做个了结。”

“即使没有麦克莱恩的死,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既然如此,我至少要在那一刻来临之前,把犯下弥天大错的人,一起带离这个世界。”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语罢,她就毫无预兆地转动轮椅,来到了“卡迪莎公爵”的面前,几乎只有咫尺之隔,“我亲爱的妹妹。”

虽然柯女士才是俩人之中,位置更低的那一个,但从她们的气场来看,她分明处于居高临下的状态。

“我……”

面对双胞胎姐妹的步步紧逼,“卡迪莎公爵”满脸都写着无措。

“不要为难她。”

下一秒,“麦克莱恩公爵”就深深地皱着眉头,主动挡在了“卡迪莎公爵”的身前。

“这件事跟你无关。”柯女士冷冷地一个转头,“让开。”

“……她说得对。”少顷,“卡迪莎公爵”轻轻地拍了拍“麦克莱恩公爵”的手臂,“让我来解决吧。”

“你确定?”男人仍旧没有让步。

“嗯。”女人点了点头。

“好。”男人终于将空间留给了俩姐妹。

“那天,我并没有像你的想象中,走得那样洒脱。”女人看向自己的姐姐,声音和表情都极为真挚,“几乎是刚刚离开那里,我就后悔了,我想要重新回去,把你救出来,但火势太大,我被一个东西绊倒了,半边身体都起了火,我慌忙想要把火扑灭,火却越来越旺,我逐渐疼晕了过去,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进了‘麦克莱恩公爵’的住所。”

“我知道,我的这段话,已经无法确认真假,但我真的没有说谎。”女人主动蹲了下来,想要握住柯女士的手,却被柯女士毫不犹豫地撤了回去,“姐姐,我不奢求你的原谅,也完全接受你的计划,但我希望你放过‘麦克莱恩公爵’,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你。”

“卡迪莎,你在说什么?”男人立刻语气急切地问道,似乎又想朝着这里走来。

“我做了太多错事,临死前,能够确认你的心意,已经是死而无憾。”女人转过头,冲着对方露出了一抹安抚性的笑容,“你知道的吧?关于我的身体……毕竟,曾经受过那么重的伤,能够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即便我的姐姐不来,我同样也活不了多久了。”

“我的计划里,不包括‘麦克莱恩公爵’。”沉吟了一段时间,柯女士终于回应了对方的请求,“但是我不知道真正的麦克莱恩公爵,曾经有什么计划,我希望能够替他达成。”

“我知道。”男人再次走了过来,“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麦克莱恩……”女人迟疑地看向对方,“你没必要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男人开口打断了他,嗓音却很温柔,“我会实话实说的。”

“好。”闻言,女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你不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决定停手吗?”男人直至地看向了柯女士,“因为我给他写了一封信。”

“……信?”

柯女士微微蹙眉。

“没错。”男人点了点头,“第十起案件结束之后,我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清理的对象了,除了没能被成功杀死的第十名受害者。”

“虽然我不知道,是谁一直在跟我同步地进行清理,但我从未怀疑过是我的哥哥,因为比起杀死那些裁缝,我的哥哥,更希望让他们开口,以便揭穿我的身份。”

“除此之外,我的哥哥绝不是一个嗜杀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善良得过了头,我相信,即使是陷入了绝境,他也不会自暴自弃地拿起屠刀,随意地收绞他人的性命。”

“这大概就是我和他最大的不同了。”

“虽然第十起案件没能成功,但关注度已经上涨到了空前绝后的地步,再加上动手的人不是我,为了确保我的安全,我不能再贸然行事,省得适得其反,反倒暴露了卡迪莎的存在。”

“总之,我决定收手。”

“我利用了我哥哥仁慈的本性,给他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信。”

“我不知道他的住址,但几天后,正好就是卡迪莎的忌日,虽然我知晓卡迪莎还活着,并且就在我的身边,但我可怜的哥哥,还以为她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

“顺带一提,我没有在一年前选择出席卡迪莎公爵的葬礼,因为我知道,那只是一场虚假的仪式。”

“至于我的哥哥——”

“那时,他正被我囚禁在不见天日的暗室,根本就没有出去的机会,从而错过了唯一一次辨认尸体真假的机会。”

“当然,因为囚禁他之后,我什么信息,都没有向他泄露,他压根儿就不清楚那场大火,直到他想方设法地逃了出去。”

“继续说回我给他写的那封信。”

“我在卡迪莎的忌日来临的前一天晚上,将这封信放在了她的墓碑前方,因为我知道我的哥哥,一定会在大清早,就前来看望他的爱人。”

“也就是说,他必定会看到那封信,也必定会是第一个。”

“我在信中告诉他,我已经决定收手,不会再杀死任何一位裁缝。”

“除此之外,我还告诉他,我之所以忽然下定决心停止,是因为我遇到了让我怦然心动的人,我决定为了她改邪归正。”

“我其实没有说谎。”

“只不过,我的哥哥永远都不会知道,让我怦然心动的人,其实是他的爱人,我只是冒充了他的身份,轻而易举地赢得了对方的芳心。”

“我刻意略去了细节,仅仅告知了他结果,措辞还极度卑微。”

“我几乎能够想象,他在阅读这封信时的神情。”

“作为我的哥哥,他一定会原谅我,也一定会成全我的幸福。”

“果不其然,他从此就消失在了我的世界,直到上周,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信件。”

“我知道那是他写的信,因为我认出了他的字迹。”

“他在信中告诉我,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他已经去往了天国。”

“他希望,我已经获得了人生的美满和富足,哪怕我当初对他进行了欺骗。”

“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至今未娶,并且一直保持单身,让他逐渐认清了我在信中写下的‘怦然心动’,只是一个愚弄他的由头。”

“他在信件的最后告诫我,最好早日去警局自首,为我犯下的过错赎罪。”

“但他同样也说了,去不去全看我自己,因为他无法控制我的意志,但他相信他的弟弟,一定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真是一个愚蠢的人啊。”

伴随着话音的落地,“麦克莱恩公爵”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明是带有嘲讽意味的话语,他的表情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轻蔑,只有浓重到难以化开的忧伤,仿佛失去了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第429章 复仇方式

“所以,他希望你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柯女士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麦克莱恩公爵”,“你的意志是什么呢?”

“我想要一直陪伴在卡迪莎的身边。”男人不假思索地做出了回答,“不论是生还是死。”

“你——”

闻言,“卡迪莎公爵”立即开口打算反驳。

“坦白说,我们都是应该下地狱的人。”男人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女人先听一听自己的请求,“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好吗?”

“……好。”

良久,“卡迪莎公爵”终于闭上了眼睛,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说。”刘郁小声地询问身边的寇栾,“他们是准备一起死吗?”

“嗯。”寇栾的表情凝重,“听起来,似乎是这样。”

“那我们究竟应该怎么通关?”刘郁忍不住傻眼了,“案子也破了,凶手也认了,甚至准备伏法,我们怎么还站在这里?”

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回到了初始的迷雾之中。

“做任务。”

面对这个关键性的问题,寇栾仅仅撂下了三个字。

“……啊?”

刘郁没能听明白。

但他正想再问,却发现寇栾已经离开了他的身边,径直走向了在场的另一位玩家——

狡黎。

“准备好了吗?”寇栾心平气和地问道。

“当然。”对方的SSR点了点头。

“?”

等等——

他们在说什么?

他是不是应该在车底?

刘郁顿时觉得自己愚蠢得有点多余。

“第一晚进行的准备?”寇栾再次开口问道。

“嗯。”对方的SSR也再次点了点头。

“……”

说实话,刘郁已经懒得去思考其中的逻辑了。

反正横竖都想不通,还不如躺平等带飞。

……还真是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啊。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代表怀念的弧度。

“打算怎么做?”寇栾终于问出了一个没有那么难懂的问题。

“点火。”但狡黎给出的回答,却又让刘郁,开始感到有些费解。

“怎么点?”寇栾继续问道。

“这么点。”只见狡黎用大拇指,在手杖顶端轻轻一顶,原本盘踞在那里的蛇头,就被倏地弹开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苗。

……打火机?

刘郁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装备还挺齐全啊。”寇栾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一切都是为了通关。”狡黎的态度倒是很谦卑。

“庄园的仆人呢?”寇栾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向来不住在这里。”狡黎好整以暇地做出了回答,“这栋房子后面的那排小屋,才是他们休憩的地方,而火势不会蔓延到那里。”

“很好。”闻言,寇栾稍稍松了一口气,即使是虚拟游戏里的虚拟人物,他也不想伤及无辜。

“柯女士,我不知道你打算怎样终结这一切。”思索了片刻,寇栾迈步来到了对方的面前,“不过,如果现在有机会,让这里付之一炬,我想你一定不会拒绝。”

毕竟,她的不幸始于一场大火,最好的复仇方式,大概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求之不得。”果不其然,柯女士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希望烈火能够将所有的罪恶燃尽。”

语罢,她就轻轻地阖上了眼睛。

“不是——”到了此时此刻,刘郁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快步走向了寇栾,一脸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们打算……把这里一把火烧了?”

“嗯。”寇栾没有否认,“两个杀人凶手,再加上一个病入膏肓并且失去了挚爱的人,他们已经准备好迎接自己的结局了。”

“好吧。”刘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我们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快了。”

寇栾近乎叹息着说道。

事实上,除了上述的理由,他还特意隐去了一点,那就是狡黎的任务——

杀死V。

已知V是由两个人组成,一个是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一个是原本的卡迪莎公爵。

既然原本的麦克莱恩公爵已死,那狡黎需要解决的人,就只剩下了原本的卡迪莎公爵一个。

无论如何,为了顺利地完成任务,对方都必须亲自动手。

否则,玩家依旧无法通关游戏。

幸好,他的任务跟三名NPC的意愿不谋而合,与其说是狡黎提前计划好了一切,不如说是他在帮助行动不便的柯女士,完成人生最后的心愿。

“动手吧。”

深吸了一口气,寇栾表情郑重地看向他的SSR。

“好。”

狡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疑。

握着顶端燃烧着火苗的手杖,他分别来到了这个房间的四个边角。

然后,他冷静地点燃了位置极为隐蔽的引线。

转眼间,熊熊的火焰就吞噬了这里,温度骤然上升了一大截。

“我们需要在五分钟内离开这里。”狡黎步履从容地回到了寇栾的身边。

“没问题。”寇栾微微颔首。

“埃德温伯爵——”下一秒,他看向许久没有开口的另一位贵族,“跟我们一起走吧。”

“……好。”

闻言,埃德温伯爵立即起身走向了他们。

显然,他已经想通了。

望着眼前的柯女士和“卡迪莎公爵”,他甚至不能确定,他究竟爱上的是哪一个。

也许,他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世界,即使强行插入其中,他也注定是一个局外人,跟他们格格不入。

既然如此,是时候放手了。

他不是怕死,他只是不想为了他人的罪孽而死。

要知道,跟“麦克莱恩公爵”和“卡迪莎公爵”不同,他从未动手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除此之外,跟柯女士不同,他的身体也不是强弩之末,更没有什么复仇的执念。

作为一个旁观者,他实在找不到理由陪葬。

他只是感到有些怅然。

但他相信时间迟早会治愈他的伤口。

想到这里,埃德温伯爵终于坚定地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走吧。”见人已经集齐,寇栾率先走向了门口,再继续耽误下去,他们就是想走都走不了了。

由于柯女士选择留下,品克已经死亡,在场的玩家里,只剩下了他、狡黎和刘郁。

至于游戏的重要NPC,更是只有埃德温伯爵孤零零的一个。

即使全部加在一起,总共也就四个人。

数量虽然不多,但是逃生起来的话,应该会较为简单,不会出现尾大不掉的现象。

很快,他们就全部走到了门口,刘郁位于最后一个。

可能是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一丝悔意,尽管不方便带上少女的尸首,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品克。

血液早已凝固,少女一动不动,在火光的映衬下,仿佛快要被融化。

由于时间接近午夜,天色已经彻底地黯淡了下来,室内却因为猛烈燃起的火焰,亮得如同白昼。

对不起。

刘郁暗暗地道了一句歉。

他正准备移开自己的视线,却不经意地瞥见了少女的嘴里,似乎含着什么白白的东西。

于是,他又赶紧将视线晃了回来,然后定睛一瞧——

口香糖?

刘郁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因为比较贪吃,他曾经做过几次实验,但结果却是不论什么食物,都无法被带进“引”里。

由于少女出场的时候就嚼着口香糖,他居然忽略了这个巨大的疑点,直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如果不是食物,品克嚼着的东西,八成就是一个以食物形态存在的道具。

然而,刘郁十分确定一件事,那就是随着玩家的下线,如果道具没有被提前赠送给其他玩家,这个属于下线玩家的道具,一定会立即消失,无一例外。

除非玩家压根儿就没死。

刘郁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未转得如此之快,简直就像是为了要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怎么站着不动?”发现愣愣地立在原地的刘郁,寇栾开口催促道,“赶紧走啊。”

听见他的声音,刘郁终于有了反应,却不是朝着离开的方向,而是直直地冲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寇栾瞬间皱起了眉头,他下意识地想要跟随对方,却被狡黎拦了下来。

“来不及了。”

他的SSR冲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火光几乎冲天,到处都是被点燃的东西,灼热炙烤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仅仅用了几秒,刘郁就来到了少女的身边。

只见他弯下身子,轻而易举地就抱起了品克的“尸体”。

他深深地记得,他和寇栾上一次同局的时候,因为他的无能,他抱起小叶的那一刻,状态有多么的吃力,走起来又有多么的跌跌撞撞。

他绝不会再让历史重演了。

刘郁稳稳地抱着怀里的少女,用跟过来的时候,几乎无异的速度,一步步地奔向了众人。

但火势实在是太大了。

距离还剩下最后几米的时候,一截被烧断的横梁,倏地从天而降,死死地堵住了他的退路。

“接着!”

千钧一发之际,刘郁想都没想,直接就将他怀里双眼紧闭的少女,用力地抛向了门口的人。

见状,离他最近的寇栾,也立即伸手,不假思索地打算接住。

但一抹人影却突兀地闪了过来——

又是狡黎。

他究竟抽的什么风?

寇栾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向一座山似的,拦截在自己面前的SSR。

思索间,对方已经精准无误地接下了品克,身形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晃动。

……好吧。

你行就你上吧。

寇栾不打算再继续纠结眼前的这个问题。

“过来!”

他大声地冲着刘郁喊道。

第430章 等等我

看见品克已经安全到达,刘郁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而面对寇栾急切的呼唤,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

他过不去了。

火焰已经席卷了他的裤管,刘郁甚至隐约地闻见了烤肉的味道。

好香啊。

他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倒是不怎么痛。

他意识恍惚地想道。

也可能是最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其他的痛楚,都无法与之相比。

刘郁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上一次跟寇栾同局的种种细节。

他曾经暗自发誓,关于那局游戏的一切,他都会永远地封存在脑海里。

不会忘记,却也不会主动追溯。

但他终究还是选择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大概是因为,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来到了人生的终点站。

刘郁翻出了那张被他珍藏已久的笑脸——

他的SSR眉眼间满是温柔。

少顷,聚集在门口的身影,仍旧没有离开,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但刘郁听不清楚。

但他知道他们不应该继续停留在那里。

于是,他提起身体里面的最后一丝力气,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句话——

“快走!”

大约过了几秒钟,驻足在门口的身影,终于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朝门外跑去。

而他最熟悉的人,硬生生地从打头的那一个,变成了最后一个。

寇栾时不时地回头看向已经支撑不住摔倒在地的他。

但对方的面目,却在火光的掩映下,显得扭曲且模糊,让刘郁无法成功地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大概是觉得惋惜吧。

刘郁不确定地猜测道。

由于下线得太过突然,他好像忘记了跟对方,表达一件重要的事。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开口了。

然而,那件事非常关键,关键到他必须以某种方式,向对方做出传达。

否则,他注定无法安息。

酝酿了片刻,生机逐渐消散的刘郁,顽强地用所剩无几的意志,竭尽全力地蠕动嘴唇,无声无息地说出了三个字——

谢谢你。

至此,无论寇栾有没有看见,他都没有更多的遗憾了。

因为他已经完完整整地诉说了自己的心声。

谢谢你——

还愿意把我当成朋友看待。

谢谢你——

从头到尾都没有向我投去失望的眼神。

谢谢你——

永远都不会选择放弃已经泥足深陷的我。

谢谢你——

让我想起了我不敢想起的人。

刘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他已经准备好,跟他的爷爷奶奶还有小叶相见了。

他们一定会非常热烈地欢迎自己。

刘郁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房间最中央的三道身影,也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

呈现坐姿的柯女士位置最低。

显然,她已经不再抗拒双胞胎妹妹的接近,而是任由对方,紧紧地搂住了自己。

而作为三个人里面,唯一的一名男性,“麦克莱恩公爵”理所应当地成为了最外围的那一个。

只见他用手臂,温柔地环抱住了“卡迪莎公爵”的身体,脸上写满了爱意和依恋,丝毫不见恐惧和痛苦。

很快,大火就蔓延到了整栋房子。

所有的浮华和奢靡,全部于顷刻间化为了单调的灰烬,随着狂风舞动在被照亮的夜空里,如同漫天飘洒的一场废墟。

“结束了。”

望着身后堪称震撼的一幕,埃德温伯爵发出了喃喃的自语。

“还没有。”

一道声音冷冷地反驳了他。

开口的人是寇栾。

明明对方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但就是莫名地让人想要远离。

“还、还有什么事?”埃德温伯爵甚至开始结巴。

“麻烦你跟我去一趟中央警署。”说着,寇栾扯出了一抹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诡异。

“……啊?”

埃德温伯爵愣住了。

……

丁焕觉得林光恺简直是脑子有病。

虽然嘴上说着“补觉”,但他不认为对方,真的会心大到回客房补觉。

毕竟,游戏只剩下不到十五个小时,假如他们通关失败,他们将会集体死翘翘。

顶着如此残酷的前提,每个人都是压力重重。

即使林光恺想要小憩一会儿,他应该也无法成功地入睡。

然而,望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林光恺,丁焕真心实意地感到了一阵失语。

事实证明,对方不仅睡得着,还睡得很香。

静默了片刻,满脸都写着荒谬的丁焕,无可奈何地走向了对方。

他实在是不知道,除了这间客房,他还能去往哪里。

他发誓,他仅仅是打算坐在床边,好好地整理一下思路,但不知为何,他也渐渐感到了困倦。

昨晚的失眠,肯定是一个重要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林光恺睡得太熟了,严重地影响到了他的思考状态。

总之,他被一阵刺痛唤醒的时候,窗外已然是一片黢黑。

“你掐……”

睡得迷迷糊糊的丁焕,一边睁着惺忪的睡眼,一边张口质问冲着他大腿根下手的罪魁祸首。

但他未竟的话语,却猝不及防地湮没在了对方的手心。

“嘘——”

林光恺用修长的食指,凑近了自己的唇瓣,示意丁焕噤声。

见状,丁焕也立即清醒了过来。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他接收到了林光恺的意思。

怎么了?

几秒后,他用眼神询问对方。

“房间里进了东西。”

林光恺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为了压缩音量,林光恺主动贴到了他的耳边。

随着话语的脱口,一阵阵带着热气的酥麻,也同步传达到了他的耳廓,让他顿时觉得浑身都痒了起来。

“……什么东西?”

丁焕略显不自在地偏过了脸。

“缝纫机。”

林光恺的神情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哈?”丁焕却差点以为是自己还没睡醒,“你、你认真的吗?”

他感觉林光恺一定是在开玩笑。

“喏——”林光恺朝着床边努了努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客房里一共有两盏煤油灯,眼下虽然已经是深夜,却很幸运地都没有因为燃料耗尽而熄灭。

尽管照亮的范围有限,但客房本身就不大,勉勉强强可以看清周边的一切。

于是,丁焕立即顺着林光恺提示的方向望去。

果不其然,他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台藏在阴影里的机器,高度差不多有一米出头的样子。

“我们遇上贾向义的事儿了?”这是丁焕的第一反应。

“可能还不止。”林光恺缓缓地摇了摇头。

“什么叫‘还不止’?”丁焕听得满头雾水。

“你再往那儿和那儿看看。”林光恺一连指出了两个方位。

“……不会吧?”

丁焕瞬间苦下了脸,但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他还是硬着头皮,挨个看了过去——

“还有两台?”

他忍不住拔高了音量。

“你想把它们都招来吗?”林光恺再次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巴,掌心和语气,都是如出一辙的冰冷。

“我……错……了……”

丁焕艰难地从对方的指缝里,挤出了三个字,然后用目光再三向对方保证,他绝不会再次失控。

明明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锻炼得满身肌肉的丁焕,却愣是挣不开对方用单手设下的束缚。

一定是因为自己刚刚睡醒,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

丁焕开始暗暗地为自己找补。

思索间,林光恺已经主动移开了他的那只手,放开了对丁焕的压制。

“我们怎么办?”丁焕乖乖地压低了声音。

“跑。”林光恺仅仅回复了他一个字。

“怎么跑?”丁焕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

“仔细观察一下,三台机器其实都处于慢速的移动之中,并且存在一定的规律。”林光恺竟然真的做出了详细的解释,“等它们移动到距离门边最远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哦。”丁焕听懂了他的意思,但他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却没能发现林光恺口中的规律,“它们是按照什么规律在移动?”

他干脆将疑问甩了出来。

“很简单。”林光恺微微一笑,“你。”

“……啊?”

闻言,丁焕傻傻地歪了歪脑袋。

他本以为是林光恺的话还没说完,但他左等右等,对方都没有再度开口的意思。

于是,他只能再度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什么叫‘你’?”他强烈要求对方把话说清楚,“‘你’是什么意思?”

“它们的目标是你。”林光恺云淡风轻地回答道,“也就是说,它们正在逼近你。”

“卧槽!”丁焕霎时瞪圆了眼睛,“为什么是我?你不也在这张床上躺着吗?”

“一个熟睡的人和一个假寐的人,你猜,它们会选择哪一个?”林光恺狡黠地反问道。

“你没睡着?”丁焕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不可能啊!”

“为什么不可能?”林光恺慢悠悠地说道,“顺带一提,我每一晚都没睡哦,跟亲爱的同居的第一晚,还是我把你从椅子上,抱到床上的呢。”

“……什么?”听到这里,丁焕的大脑,已经开始凌乱,“我说我怎么第二天一睁眼,已经好好地躺在了床上,但我却没有任何移动的记忆。”

他还以为是他在迷迷糊糊的时候,自己主动更换了位置,谁知真相竟然如此的恶心。

“亲爱的,你大概不知道,你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哦。”林光恺笑眯眯地说道,“人家忍不住一看就是一整晚。”

“你变态啊!”丁焕崩溃道,“不对,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夜里睡都不睡,白天还能出色地完成那么多高难度的任务,他感觉对方简直强悍得不像是人类。

“谁让人家喜欢玩游戏呢。”林光恺幽幽地叹息了一声,“除了强制性的入眠,人家真的不舍得浪费,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

“你果然是个变态!”对此,丁焕完全无法苟同,“究竟谁会喜欢这种鬼地方啊!”

“我啊。”林光恺不假思索地说道,“来了。”

他语速极快地又衔接上了一句。

“……来了?”丁焕却没能跟上林光恺的思路,“什么来了?”

直到他平伸在床尾的那只脚,突兀地感受到了一阵属于金属的冰冷触感,他才后知后觉地领会了对方的意思。

而与此同时,对方已经飞速地蹿下了床,直直地冲向了门口,动作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等等我啊!”

见状,丁焕终于彻底释放了自己的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