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主动做出了拐弯的举动，那足以说明这条长长的走廊，终于来到了尽头。
他倒要看看，走廊的尽头，究竟有什么东西。
……镜子？
寇栾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面“顶天立地”的镜子，高度至少有两米，横亘在走廊的最前方。
至于狡黎拐入的地方，则是一条新的走廊。
事实上，除了突兀地出现在这条走廊尽头的镜子，他们只能拐向右侧，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当然，回头路也勉强算是一种可能。
但除非他们因为魔法，变成了蚂蚁的大小。
否则，他们绝对挤不进已经几乎合拢成了一条线的缝隙。
他们只能一刻不停地往前跑，希冀着生路就在前方。
虽然不知道镜子的作用，但狡黎既然避开了它，寇栾不认为自己应该擅自接近。
“注意。”正式拐向右侧的走廊之前，寇栾大声地提醒了一句，“前面有一面镜子，小心不要撞到。”
说完，他就跟上了狡黎的步伐。
“……镜子？”
萝萌萌狐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很快，排在第四位的她，就看到了寇栾描述的东西。
还真是一面镜子啊。
萝萌萌忍不住有些错愕。
但容不得她多想，她就同样拐入了新的走廊。
位于她身后的唐大胆也是如此。
然而，他身形庞大的SSR，却出现了一点意外。
虽然没有主动碰触那面镜子，但阿白在转向的时候，他毛茸茸的身体，有一部分轻轻地擦过了镜面。
几乎是在两者正式发生接触的那一刻，所有碰触到镜面的部位，骤然消失不见，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缓冲。
顷刻间，原本十分蓬松的阿白，身体就出现了几处坑洼，仿佛平白无故地被人揪秃了几块。
“汪！”
见状，紧跟着阿白的Ashy，一边惊叫出声，一边急急忙忙地改变了自己大开大合的姿势，誓不让身上任何一根毛发，有跟镜面“擦肩而过”的机会。
它的努力起了成效。
下一秒，它平平安安地拐向了右侧的走廊。
“阿白！”
此时此刻，一直没有回头的唐大胆，终于通过他和他的SSR的心意相通，察觉到了加诸对方身上的伤害。
“你没事吧？”
他猛地扭过了头，却没有停止奔跑的节奏。
闻言，阿白非常人性化地摇了摇头，示意唐大胆，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少了几片毛发而已，没有伤及到内里。
“那就好。”
唐大胆总算是放下心来。
“发生什么了？”
由于隔得较远，再加上他们已经排成了一列，不好随随便便地回头观察，寇栾干脆口头进行询问。
“镜子会吞噬跟它接触的东西。”
稍微组织了一下措辞，唐大胆还算清晰地做出了回复。
“……吞噬？”
寇栾深深地蹙起眉头。
果不其然，被狡黎主动绕开的东西，蕴含着恐怖且致命的因素。
“必须离镜子远一点！”
他再次大声警告了其他几名玩家。
“明白。”
萝萌萌率先反应了过来。
“这一次是左拐。”
大约一分钟后，狡黎开口说道。
显然，第二条走廊，同样来到了尽头。
跟上一条走廊相同，道路的末端，仍旧是一面镜子，就连外形都一模一样，要不是这一次是向左拐，他们几乎要以为，他们陷入了什么鬼打墙。
尽管比起上一条走廊，他们行进的速度，已经提升了数倍，但两侧墙壁逼近的速度，似乎还要更胜一筹。
作为队伍里的最后一位，周景然必须侧过身体，才能从这一条走廊，略显惊险地挤出来。
得亏他的身材较为瘦削，再加上反应迅速，要不然，他估计已经被挤成了一块肉饼。
“汪！”
Ashy转头担忧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没事。”
周景然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再快点！”
顾不上主人喜不喜欢，为了主人的安危，Ashy扯着粗哑的嗓子，冲着前方喊了一句。
事实上，狡黎和寇栾的速度，已经算得上是极快，完全不会耽误到队伍末尾的玩家。
至于中后段的唐大胆，虽然没有狡黎和寇栾的爆发力那么强，但他在紧咬牙关的情况下，也勉强可以跟上。
显然，问题出在了排在第四位的萝萌萌那里。
她本身个头娇小，即使比例不错，腿的长度依然有限，无法迈出太大的步子。
除此之外，性别带来的体能差距，也让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视野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已经脱离校园多年的萝萌萌，很久都没有跑得如此卖力。
即便是大学的八百米测试，她的成绩也只是中等，算不上是什么跑步健将。
因此，萝萌萌一直都不太喜欢跑步，也从未进行过系统的练习。
如今，位于她前方的伊牧川、寇栾和狡黎，彼此之间的距离，基本都保持在了四十厘米以内，只有她和她自己的SSR，拉开了一米以上的间距。
她是真的尽力了。
但她也是真的跑不动。
毫无疑问，萝萌萌是一个生性要强的人。
本来只是心里稍微有点儿难受，但Ashy的那声喊叫，让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身后还有别人。
她很可能会对其他玩家造成影响。
尤其是在逃生的过程里。
稍有不慎，她就会害得别人失去生命。
不行！
绝对不行！
萝萌萌不能接受这种事情的发生。
由于他们刚刚进入第三条走廊，两侧的墙壁虽然在不断地贴近，周围依旧存在一定的移动空间。
思索了片刻，萝萌萌果断地停了下来，然后侧过身体，用后背紧紧地贴着墙壁，极力缩小自己占据的宽度。
“……怎么了？”
见状，跟在她后方的唐大胆，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打量着她的脸。
“你们先走。”
萝萌萌言简意赅地说道。
“公主殿下？”
注意到了身后的异状，伊牧川马上将头扭向了萝萌萌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已经下意识地开始回撤。
“向前跑！”萝萌萌厉声道，“这是命令！”
闻言，伊牧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挣扎，但他终究还是遵循了萝萌萌的指令，没有后退来到萝萌萌的身边。
当然，他的视线一直紧紧地锁定在萝萌萌的身上。
要不是脑袋无法扭转一百八十度，众人确信伊牧川会把脑袋直接扭到背后。
“放心。”萝萌萌主动软下了语气，“只是调整一下位置，正好还能趁机休息一会儿。”
语罢，伊牧川还没来得及接话，原本排在最后一位的周景然，已经风一般地掠过了萝萌萌的身边。
是时候继续了。
尽管还没休息到位，但经过十秒左右的缓和，她已然好了很多，脸色都从苍白转向了红润。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萝萌萌快步跟上了前方的周景然。
纵使再不喜欢人类的靠近，周景然也知道，现在情况紧急，再加上萝萌萌是在他的背后，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周景然没有出言阻止。
确认了他的公主殿下没有掉队，伊牧川这才“依依不舍”地将头转了回来，然后迅速地补足了自己因为担忧而落下的进度。
优化之后的队形，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队伍的整体速度。
仅仅用了五十秒不到的时间，他们就再次通过了一条走廊。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出口，而是另一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走廊。
“……究竟要跑到什么时候？”
第四条走廊跑了一半左右，萝萌萌又开始感到吃力了。
“不知道。”寇栾回答了她，“还挺得住吗？”
“目前还可以。”萝萌萌强撑着说道，“但总得有个头吧。”
“别急。”寇栾安抚道，“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那你尽快。”萝萌萌气喘吁吁地催促道，“我感觉脚底都快摩擦出火星子了。”
既然还能用夸张的语气，跟他发出一通抱怨，至少能够说明，萝萌萌应该还存有一点余力。
寇栾暗暗地在心中评估道。
很快，他们就跑过了第四条走廊，来到了第五条走廊。
结束了第五条走廊之后，他们又进入了第六条走廊。
原本牢骚满满的萝萌萌，逐渐没了声音，只剩下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回荡在狭长的走廊里，久久无法平息。
“公主殿下。”
这一次，即使没有萝萌萌的命令，伊牧川也毫不犹豫地停下了脚步。
他模仿起了萝萌萌之前的动作，用后背贴在了走廊一侧的墙面，任由位于他后方的其他几位玩家，一个接一个地路过了他。
直到萝萌萌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来背您吧。”
他主动弯下了腰。
第447章 双向奔赴
“你没问题吗？”
已经累得够呛的萝萌萌，不再一味地逞强，而是语速极快地跟她的SSR进行了确认。
“没问题。”
伊牧川笃定地点了点头。
“好。”
闻言，脸色已然惨白一片的萝萌萌，立即准备伏上对方的肩头。
反正两个人叠在一起，宽度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只要伊牧川的速度，不会因此而减缓，他们依旧可以在墙壁彻底合拢之前，离开这条走廊。
萝萌萌决定先休息一会儿。
等她休息够了，再从伊牧川的背上下来，继续向前奔跑。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想到，甫一接触到伊牧川的后背，萝萌萌就像被什么无形的阻力，强势地弹了一下，让她硬生生地退到了伊牧川的几步之外。
“怎么了？”
伊牧川疑惑地回过头。
“……我再试试。”
时间紧迫，萝萌萌没有废话，而是直接上前。
但结果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无论是背还是抱，也无论是前还是后，他们都无法发生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分隔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严禁他们出现互动的行为。
“不能再试了。”萝萌萌扫了一眼已经渐行渐远的周景然，“先离开这条走廊再说。”
“好。”
下一秒，伊牧川就飞速地跑了起来。
见状，萝萌萌咬牙跟在了他的身后。
虽然没能成功地被她的SSR背起，但她至少停了十来秒的时间，再次积蓄出了一点儿体力。
大约半分钟之后，他们险而又险地离开了这条走廊。
排在最末尾的萝萌萌，即便身形无比娇小，又特意侧过了身体，依旧感受到了一股几乎将她挤碎的碾压力量。
肩胛骨的部位，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咔哒”，但她并不觉得痛彻心扉，估计只是单纯的错位。
“公主殿下？”
位于她前方的伊牧川，同样听到了这个动静，他慌慌张张地扭头看向了萝萌萌，似乎又准备停下。
“没事。”萝萌萌示意对方继续向前跑，“不想让我落下的话，那就保持好你的速度。”
“……明白。”
良久，伊牧川才艰难地点了点头，似乎经过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
“你、你怎么在这儿？”
精疲力尽地跑了一会儿，萝萌萌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贴在墙边的寇栾。
“等你啊。”
比起她的狼狈，寇栾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憔悴，简直跟平常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真是恐怖的体力。
萝萌萌忍不住羡慕嫉妒恨起来。
“我刚刚听了一下，伊牧川好像没法带着你一起跑。”寇栾言简意赅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试试。”
语罢，他就在萝萌萌的面前弯下了腰。
“你怀疑是‘王’和SSR的原因？”萝萌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也许，‘王’和‘王’之间，不会受到阻碍？”
“嗯。”寇栾点了点头，“不论结果如何，总归要试试。”
“好。”
萝萌萌也不矫情，立马准备换一个人上背。
但片刻之前的诡异状况，再度在她的眼前上演。
“没办法。”萝萌萌甚至已经习以为常，语气中不含几分讶异，“赶紧跑吧。”
“遗憾。”
寇栾叹息着摇了摇头。
于是，在她和伊牧川之间，又插入了一个寇栾。
“……还来？”
没过多久，在下一条走廊的墙边，跑得快要断气的萝萌萌，突然看到了笑眯眯的狡黎。
尽管对方尚未开口，她却已经明白了对方刻意停在这里的用意。
“是我让他这么做的。”寇栾稍稍减缓了速度，“如果‘王’和‘王’之间不行，还可以试试‘王’和其他SSR的搭配。”
“你还考虑得挺周到。”虽然听起来是在阴阳怪气，但萝萌萌发誓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完全是她的真情实意，“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
寇栾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然而，测试的结果，依旧没有什么不同——
萝萌萌第三次上背失败。
看来，她注定只能靠自己，跑完这场不知道终点在哪里的人生“马拉松”。
萝萌萌的脸色已经逐渐由白转绿。
“……别再来了。”她冲着前方的寇栾喊道，“折腾不动了。”
她原本以为停一停也好。
但经过了几轮之后，她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虽然可以缓冲十秒左右，但代价却是重新启程之后，玩儿了命地一顿狂奔。
否则，她就会被墙壁“夹”死。
除此之外，总是跑跑停停，疲惫感也在成倍地增加，还不如保持匀速，一刻不停地跑下去，至少身体的感受，不会大起大落。
“没了。”寇栾给出了让她安心的回答，“所有组合都试过了。”
不论是她和她自己的SSR，还是她和其他的“王”，抑或是她和其他的SSR，结局全都一模一样——
玩家之间无法互相帮助。
难道这纯粹是一场体力的比拼？
寇栾隐隐地感觉不太对劲。
但跑动带来了大量的消耗，留给他思考的空间，只剩下了一点点。
处在当前的状态之下，他很难完全静下心来。
对了。
恰好出现在眼前的镜子，让他捕捉到了另一个疑点。
镜子……究竟有什么用？
虽然会吞噬所有接触到镜面的东西，但在意识到这个可怕的情况之后，所有玩家都主动避开了位于每条走廊尽头的镜子。
也就是说，不会主动攻击的镜子，已经无法再对玩家造成任何伤害。
好像不太合理啊。
一时间，寇栾无法确定镜子在这场游戏里的定位。
直到随着走廊数量的增加，已经跑得意识模糊的萝萌萌，出现了一连串的失误，寇栾才渐渐明白了镜子竖在走廊尽头的恶意。
由于镜子所在的位置，他们看到镜子的时候，往往就是他们需要进行转向的时候。
对于尚有余裕的人来说，转向当然是轻轻松松，即便额外加上了避开镜子的要求，他们依旧能够应付自如。
但萝萌萌明显不属于这类人。
她之所以能够支撑到现在，全靠她惊人的意志力。
事实上，她的大脑已经变得麻木，无法展开任何分析。
她只知道跟随前方的人，机械性地往前冲，根本没有自己的判断。
因此，她的每一次转向，都进行得艰辛无比。
更别提还有身体和速度带来的惯性。
本身，镜子就近在咫尺，玩家在拐弯的时候，如果没有刻意分出精力，让自己尽量离镜子远一点，很可能就会擦到镜面。
第一次的阿白，其实就是吃了这个暗亏，损失了一部分皮毛。
而这也是寇栾再三出言提醒的原因。
一开始的萝萌萌，还能游刃有余地进行规避，但此时此刻的萝萌萌，已经跟一具行尸走肉无异。
坦白说，她能够一次次地做出拐弯的动作，已经堪称奇迹。
其中，伊牧川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深知萝萌萌的处境，有多么危急，所以他在每一次拐弯之前，都会用最大的音量，反复地告诉他的“公主殿下”，记得朝着某个方向拐去。
一方面，通过一次又一次声嘶力竭的喊叫，伊牧川在萝萌萌已经沉沦到底的精神世界，打下了一个又一个鲜明的烙印，指引着她在关键时刻，近乎本能地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另一方面，萝萌萌虽然已经累得灵魂出窍，但她的潜意识，依旧认得伊牧川的声音，并且将其看作是一种可以抚慰人心的强大力量。
因此，她才会毫无抗拒地执行了对方话语中的内容。
一场毋庸置疑的“双向奔赴”。
但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一条又一条，单调却绝望地呈现在他们的眼前。
他们甚至不能停下。
因为从他们开始跑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成为了走廊的猎物，不想被墙壁挤扁的话，他们就只能马不停蹄地奔跑。
随着时间的增加，萝萌萌的状态，变得越来越差。
她已经无法再分出余力，让自己拐弯的时候，还能完美地避开走廊尽头的镜子。
于是，她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镜面。
本局游戏，她一如既往地穿着蓬蓬的连衣裙，颜色是鲜亮的嫩黄，款式层层叠叠，看起来非常可爱。
最先碰触到镜面的是裙摆。
几乎是在一瞬间，原本的四层裙摆，就已经变成了三层。
然后是两层，然后是一层，最后变成了光秃秃的上衣，极为不和谐地搭配着纯白色的丝袜。
但萝萌萌丝毫没有心疼的样子。
事实上，她压根儿就没有意识到服装的变化，因为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只剩下向前跑这一个分外坚定的念头。
直到吞噬蔓延到了她的身体。
显然，她华丽的服装，已经被消耗殆尽，如同几块破破烂烂的布条，挂在她瘦弱的身躯上。
但她仍旧没有停下。
不知道拐向第几条走廊的时候，她的左手手肘，不小心擦过了镜面。
如同被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狠狠地啃噬了一下，萝萌萌原本还算平滑的手肘，立刻凹了一大块进去。
创口血淋淋的一片。
鲜红的液体，一滴滴地洒向了地面，将灰扑扑的水泥地，染上了怵目惊心的艳丽效果。
萝萌萌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与此同时，她已经趋于凝滞的意识，也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公主殿下！”
伊牧川从未发出过如此撕心裂肺的声音。
第448章 公主殿下和她的骑士
“不要……管我……”
萝萌萌艰难地从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即便如此，伊牧川还是停了下来，采用萝萌萌之前的方法，焦躁不安地等候在墙边，跟位于萝萌萌前方的寇栾，主动交换了位置。
“您还好吗？”
伊牧川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向萝萌萌，目光中满是担忧。
“还好……”萝萌萌强行压下了身体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太大的异常，“没有伤到脚，还能、还能继续跑……”
“您确定吗？”
显然，伊牧川没有被她成功地糊弄过去。
“确定……”萝萌萌开始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要再跟我搭话，浪费体力……”
“对不起。”
伊牧川立即闭紧了嘴巴。
但他仍然将头扭向后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萝萌萌的脸，生怕她因为脱力而倒地。
又跑过了几条走廊，萝萌萌受伤的部位，变得越来越多，血液几乎将她染红，疼痛感却渐渐麻痹了起来。
她明白，这似乎是休克的前兆。
但她还不想停下。
既然已经坚持到了现在，她就不应该选择放弃，而是应该死撑到最后。
坦白说，她没有什么生的执念，经过了十九场游戏的折磨，她早就已经身心俱疲，希望能够做一个了结。
尤其是在眼下这种穷途末路的绝境时刻。
她之所以凭借一口气，硬生生地挺到了现在，是因为她不想害死一个人——
伊牧川。
作为一个“王”，假如她陷入生死的危机，她的SSR势必会在她的前面，为她抵去一条命。
也许，对许多人来说，这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特权，但萝萌萌一点儿都不想看到这一幕。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伊牧川都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虽然名义上是她的下属，但萝萌萌从未将伊牧川看成她的奴隶。
自始至终，他们都是脑电波相通的珍贵伙伴。
他愿意配合她的中二之魂，她喜欢他的一丝不苟，他们的灵魂契合程度，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她不想失去伊牧川。
即便对方做好了随时为她牺牲的准备。
因此，她必须紧咬牙关，一刻不停地跑下去，直到终点来临。
萝萌萌迈出了自己重逾千斤的下一步。
“想想办法！”
伊牧川焦急地冲着前方的寇栾喊道。
他不是在为自己的性命而忧心，他只是不想再让萝萌萌承受任何痛苦，但他在无法碰触萝萌萌的情况下，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不能扶一扶他的公主殿下。
极端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伊牧川想要冷静地进行思考。
但看着已然成为了血人的萝萌萌，他根本无法让自己的头脑，沉浸在对当前局势的分析之中。
因此，他只能寄希望于其他玩家。
作为多次在“引”中力挽狂澜的人，寇栾无疑是一个合适的求救对象。
不过，伊牧川其实也很清楚，寇栾不是那种会眼睁睁地看着朋友受苦的人。
但凡他想到了什么法子，他一定会开诚布公地说出来，而不是藏着掖着，冷眼旁观着萝萌萌，一步步地走向死亡。
伊牧川的那声喊叫，与其说是在提醒寇栾，不如说是在安慰他自己，抒发他堆积在胸口的情绪。
“我知道。”
即便如此，寇栾仍旧做出了回复。
显然，他正在冥思苦想，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场面安静了几秒，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腕表上……有其他信息了吗？”
开口的人是唐大胆。
身为一个青年男性，他的生理机能，会比萝萌萌稍微优秀一些，但就像他在自我介绍时说的那样，他的体力非常一般。
即便没有萝萌萌那么狼狈，他也已经濒临极限。
最多再跑四五条走廊，他就会落入跟现在的萝萌萌，差不多的境地。
本来，他还可以指望阿白。
但萝萌萌三番五次的尝试，已经让他不得不放弃了自己最大的助力，转而依靠起了他自己。
他记得，他们在刚刚踏上这条走廊的时候，腕表上的信息，只剩下中央的小游戏，其余都是一片空白。
正式跑动起来之后，由于速度太快，他一直顾不上检查腕表。
作为跟他心意相通的SSR，阿白又没有腕表这种东西。
因此，他只能开口询问其他玩家。
说实话，他也没指望他的随口一问，能够达成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他只是正好想到了这一点，才会让疑问脱口而出。
“没有。”
很快，寇栾就给了他答案。
“好吧。”闻言，唐大胆忍不住有些失望，“那我们……”
“等等——”
他的话语忽然被寇栾打断。
“啊？”
唐大胆不解其意。
“表盘中央的小游戏是贪吃蛇。”寇栾的语调急促起来，“而我们现在的样子——排成长长的一列，然后不断地在走廊里拐弯，再加上不能撞上镜子的限制，像不像是一条贪吃蛇？”
“……什么？”
唐大胆听得瞠目结舌。
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在原地停留了一秒，直到身后的阿白追了上来，他才如梦初醒，继续朝着前方跑去。
“汪！”
最终，还是Ashy回应了寇栾的问题。
虽然是货真价实的汪星语，但众人都听得出来，它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像”。
“怪不得没有其他的信息，只有一个小游戏。”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唐大胆的反应速度不慢，“原来是对应着我们的状态，为了给我们做出提醒。”
“……我们就是那条贪吃蛇？”此时，伊牧川终于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但他没有在现实世界生活的经历，不知道贪吃蛇的游戏，究竟具备怎样的游戏规则，“如何结束游戏？”
于是，他直接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两种方法。”寇栾沉声说道，“第一种，贪吃蛇吃完了所有的豆子，依旧没有碰壁，玩家取得了游戏的胜利，但这几乎不可能，因为难度太高。”
“那第二种呢？”
见寇栾忽然停了下来，伊牧川立马开口追问。
“第二种……”寇栾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贪吃蛇不幸碰壁，游戏失败，但游戏同样会结束。”
“我知道了。”
少顷，伊牧川用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做出了回复。
“你别冲动啊。”寇栾越听越不对劲，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第一种的难度虽然高，但绝对比第二种靠谱，更何况，我们已经跑了这么多条走廊，说不定，马上就要到终点了，不能功亏一篑。”
“你知道终点在哪里吗？”
伊牧川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
然而，寇栾只能沉默以对，因为他不想撒谎。
“第二十条走廊。”
下一秒，一道温柔的嗓音，用颇为从容的语气，解除了他的困境。
“你确定？”惊愕过后，寇栾开口跟他的SSR确认道，“不是乱说的吧？”
“当然。”狡黎听起来非常笃定。
“所以，我们现在在第几条走廊上？”唐大胆压根儿就没数。
“第十三条。”回答他的人是伊牧川。
“有希望。”唐大胆终于显露了一抹喜色，“只剩下七条了。”
他把重点放在了对方回答的内容上面。
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伊牧川的声音，已经变得低不可闻，仿佛裹挟了无数沉重的东西。
七条走廊。
从数量上来看，好像确实不多。
但伊牧川非常清楚，他的公主殿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能够支撑到那里。
事实上，萝萌萌能够凭借意志力，一步步地跑到第十三条走廊，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自己的存在。
没错。
萝萌萌了解他，他也同样非常了解萝萌萌。
虽然他见过的人不多，但他的公主殿下，绝对是他见过的那些人里面，性格最为倔强的那一个。
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萝萌萌就一脸倨傲地告诉他，他的生死，只能掌握在她的手中，他永远都不能越过她，做出任何事关生死的重大决定。
彼时，伊牧川还感到有些纳闷。
因为身为对方的SSR，他的生命本来就掌控在萝萌萌的手中，根本不需要对方进行额外的交代。
后来，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多，他才逐渐领会了萝萌萌的意思。
萝萌萌不是在试图支配他。
恰恰相反，她是想要给他足够的尊重。
她从来都没有把他看成“王”的附属。
她认为，他拥有独立的人格，希望他活得开心肆意，不要白白地为她送了命。
如果说，伊牧川曾经不可避免地产生过一丝怨气，在他体悟到萝萌萌的良苦用心的那一刻，那些负面情绪，就已经尽数烟消云散。
从此以后，萝萌萌就是他的全部。
不论是外在还是心里。
他是对方的SSR，也是守护对方的骑士。
他甘愿为了对方而死。
但他知道这跟萝萌萌的意愿相悖。
因此，他只能将感动深藏于心，等待自己发挥真正价值的时候到来。
比如说眼下的这种情况——
他的公主殿下，已然陷入了绝境，他又怎么能够置身事外？
既然对方不希望将他连累至死，他就索性主动奔向死亡，换取对方的一线生机。
舍不得吗？
有一点。
但他仅仅是舍不得他的公主殿下，舍不得退出跟对方一起走过的那些冒险，舍不得留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进入游戏，再孤零零地退出《不安引》。
他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现在，梦快醒了。
伊牧川以为自己即将回归现实，却惊觉自己才是真正的梦中人，注定会在天亮时消散。
但他至少呵护了一个小女孩精心编织的梦境。
对不起。
我终究是违背了您的命令。
伊牧川回头望了一眼萝萌萌。
哪怕对方已经看不出人形，甚至因为镜子的吞噬，轮廓变得狰狞而可怖，他依旧看到了那个喜欢穿公主裙，总是嘴硬心软的公主殿下。
真美好啊。
伊牧川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下一秒，已经来到走廊尽头的他，出乎意料地没有选择拐弯，而是径直冲向了被众人避之不及的镜面。
第449章 不要放弃
吞噬发生在一刹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伊牧川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与此同时，下一条走廊两侧的墙面，开始停止向中央收缩，一动不动地立在了原本的位置，不再向玩家逼近。
在所有玩家里面，伊牧川排在队伍的倒数第二，他的身后只有萝萌萌一个人。
因此，在他被镜子吞噬之后，大约过了两三秒，萝萌萌才摇摇晃晃地冲出了第十三条走廊。
“……牧川呢？”
一直跟随的背影突然消失，她后知后觉地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其他几名玩家。
显然，寇栾等人已经停了下来。
他们一边抓紧时间休息，一边试图整理思路。
累得够呛的唐大胆，甚至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胸口正在剧烈地起伏。
虽然音量不大，但在一片寂静之中，萝萌萌的声音，依旧显得相当清晰，如同擂鼓一般，击打在每一位玩家的胸口。
他们不约而同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但一时之间，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才能在不撒谎的情况下，跟对方进行一番合理的解释。
好像无论怎么说，都无法减少事实带来的伤害。
“他……他被镜子吞噬了。”
眼看着其他玩家都没有开口，唐大胆有些于心不忍，轻声细语地告知了萝萌萌真相。
“这样啊。”
萝萌萌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鲜血顺着她的指间滴落，无声无息地滑向了地面，
“你……还好吗？”
唐大胆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对方的脸，却因为血迹的覆盖，无法确认萝萌萌的情绪。
“我很好。”萝萌萌又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平静，却莫名让人觉得哀伤，“其实，你们之前的分析，我也听得七七八八，但我太累了，也太痛了，无法加入你们的讨论。”
“伊牧川是主动选择奔向了镜面。”寇栾终于张开了嘴巴，“我看得很清楚，他的脸上带着笑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情愿。”
由于寇栾的位置，恰好在伊牧川的前面，察觉到对方极为异常的表现之后，他就立即将头扭了过去。
虽然没能来得及阻止，但他捕捉到了对方奔向镜面的整个过程，以及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的那抹微笑。
“我知道……”闻言，萝萌萌的嗓音，瞬间沙哑了起来，“我知道……”
她不断地重复着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直到哭腔盈满了她的喉咙。
哪怕是跑得快要断气，被镜子弄得遍体鳞伤的时候，萝萌萌也没有让自己的腰背弯折，而是强撑着一口气，昂首阔步地跑在一条接一条的走廊上。
因为她不想让伊牧川看出她已然是强弩之末。
但她终究还是被对方看透了。
也对。
那可是她的骑士。
她无所不能的SSR。
但凡是在伊牧川的面前，她就会变得无所遁形，也不需要进行任何隐藏。
诚然，萝萌萌喜欢扮演高高在上的公主，但她的底气，除了她自己，还有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的伊牧川。
与其说她天生就是公主，不如说她天生就是伊牧川的公主。
只有合体的时候，他们才是彼此的公主和骑士，其余的时间，他们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个体，没有所谓的闪光点。
换言之，他们的生命价值在于对方。
因为伊牧川的出现，萝萌萌甚至暗暗地感谢过《不安引》。
哪怕所有人都将这个游戏，看作是收割生命的恶魔，她也在其中，找到了只属于她自己的天使。
她相信伊牧川也是一样。
所以——
为什么要抛下我呢？
即便是为了我，也绝对不能原谅。
萝萌萌打定了主意，一滴眼泪也不为对方流。
但伊牧川赴死前的那个回头，却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往她的脑海里钻。
笑成那样是为了让我不要太伤心吗？
很遗憾。
你的努力没有成功。
萝萌萌慢慢地蹲了下来，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然后放任自己，失声痛哭了起来。
“太可怜了。”
见状，唐大胆的鼻子一酸，险些也要落下眼泪。
但他的泪珠，还没能成功地滚出眼眶，他的后背就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坚硬无比的触感。
唐大胆愣愣地回过头——
他看见了一面白色的墙壁。
……什么情况？
显然，他的大脑跟随他的身体一起，舒舒服服地处在了休息的状态之中，没能成功地进行启动。
“墙壁又开始合拢了。”而此时此刻的寇栾，已经大声地做出了提醒，“快跑！”
话音刚落，唐大胆就慌慌张张地从地面上爬起，跟随再度启程的队伍，疯狂地跑动了起来。
“不要放弃。”寇栾依旧站在萝萌萌的身边，哪怕墙壁越缩越近，他也没有流露出任何焦灼的情绪，而是神色如常地开口说道，“既然他是为了你，那你就成功给他看看。”
“……我没有放弃。”
须臾，萝萌萌从自己的臂弯中抬起头。
泪水冲刷了她脸上的血迹，让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晰，里面写满了坚定和果断。
“走吧。”
下一秒，萝萌萌就略显吃力地站了起来，示意寇栾跑在她的前面。
“好。”
寇栾几步追上了前方的周景然。
“……为什么还要跑？”
狂奔了一会儿，唐大胆的大脑，终于从混沌中苏醒，然后浮现出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作为这条“贪吃蛇”里的一员，伊牧川明明已经主动碰壁，导致游戏失败，符合第二种结束游戏的方法。
事实上，两侧的墙壁，也确实在伊牧川消失之后，不再朝着内侧推进，仿佛游戏已经停止，他们已经变得安全。
但他才坐下没多久，噩梦就又开始重演。
他们再次踏上了逃亡之路。
“不知道。”
寇栾的声音，听起来同样有些困惑。
“我们休息了多久？”
片刻之后，对方也丢出了一个问题。
“一分钟。”
狡黎马上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一条命换一分钟？”闻言，唐大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什么赔本买卖！”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伊牧川大可不必冲向走廊尽头的镜子，白白地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呢？
寇栾也想不明白，游戏为什么会继续进行。
伊牧川的操作，应该没有任何问题，镜子也确实已经将他吞噬。
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仅仅休息了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墙壁就又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挤压向了剩余的七名玩家？
难道只能用跑完二十条走廊的方式通关？
寇栾认为这个条件，实在是过于苛刻。
毕竟，哪怕将唯一的女玩家萝萌萌撇除在外，保持眼下的速度，跑完二十条走廊，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难度依然相当可观。
更别提还有位于每条走廊的尽头，随时随地准备坑上他们一把的镜子存在。
设置了这种堪称逆天的难度，还只有一种解法，简直怎么看怎么奇怪。
寇栾拼命地转动头脑，企图找出症结所在。
思索间，他们已经成功地跑过了两条走廊，来到了第十六条走廊。
“真的不行了……”唐大胆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刚刚、刚刚根本就没有休息到位，实在、实在是太累了……”
“再坚持一下。”寇栾为他鼓劲道，“还有四条走廊，胜利就在眼前了。”
“那我申请换组……”说着，唐大胆就停了下来，然后用后背，贴上了走廊的墙面，通过他们的心灵沟通能力，紧跟着他的阿白也是如此，“我跟阿白往后面去一点，我们不想再待在前面了……”
要知道，他们的前面就是狡黎。
明明同样都是SSR，狡黎的奔跑速度，却几乎达到了阿白的两倍。
虽然在拼命的情况下，他们勉强可以跟上，但他们所剩无几的体力，却因此而消耗得飞快。
没过多久，他们就已经跟狡黎，拉出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为了不耽误后面的玩家，也为了让自己的压力小一点，他们做出了跟之前的萝萌萌相同的选择。
“……组？”
寇栾若有所思地咀嚼了一下这个字眼。
然而，气喘如牛的唐大胆，并没有听见对方的声音。
大约十几秒后，他如愿以偿地换到了队伍后面的位置。
原本，这条变短了一截的贪吃蛇，是由狡黎打头，唐大胆和阿白，跟在他的身后，然后是Ashy和周景然，寇栾和萝萌萌，分别是第六和第七。
重新调整之后，队伍依旧是狡黎打头，但跟在他身后的人，已经变成了Ashy和周景然，寇栾成为了第四，阿白和唐大胆，成为了第五和第六，萝萌萌仍然在最后。
就这样，他们勉强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第十六条走廊，又跌跌撞撞地跑完了第十七条走廊，紧接着跑入了第十八条走廊。
此时，即便是体力惊人的寇栾，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疲累，更别说落在他后面的那几位玩家。
离开第十八条走廊的时候，已经跑得浑浑噩噩的唐大胆，不慎左脚绊右脚，向前踉跄了一下，脑袋擦过了镜面。
顷刻间，他脑袋上的头发，就突兀地消失了一整片。
幸好，他的头发还算是浓密，长度也算是适中，才没有伤及到头皮。
“我靠！”
唐大胆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骤然秃掉的部分，一脸的心有余悸，就连已经到达极限的速度，都硬生生地提升了几分。
然而，到达第十九条走廊的中段时，致命的问题，再一次出现——
唐大胆和萝萌萌都没劲儿了。
第450章 再见
显然，一分钟的休息时间，不仅唐大胆没有休息够，萝萌萌也是一样。
而她之所以一声不吭地坚持到了第十八条走廊，完全是因为，伊牧川的主动牺牲，让她油然而生了一种责任感。
一种自己必须通关的责任感。
但现实不是热血漫画。
她好像……只能停在这里了。
对不起。
萝萌萌默默地在心底对伊牧川说道。
至于跑在她前面的唐大胆，原本的情况，其实会比她，稍微好上一点。
毕竟，唐大胆是一名青年男性，拥有天生的体力优势。
但对方偏偏在片刻之前选择了加速。
要知道，唐大胆如今的状态，甚至都不能说是濒临极限，而应该是超越极限。
也就是说，他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然而，镜子带给他的惊吓太大，让他努力榨干了自己身体里面最后的一丝潜力，提前耗完了油量。
因此，他注定会在终点来临之前熄火。
“不……”
唐大胆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后槽牙。
即使速度越来越慢，他依旧没有选择放弃。
因为他知道，假如他被墙壁夹扁，死亡的将会是他的SSR——
阿白。
跟萝萌萌抱持着相同的想法，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害死自己的SSR。
尤其是在这种胜利在望的时刻。
即便是死，他也会奋战到最后，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他和阿白之间的距离，好像已经越拉越大，宛如无法逾越的鸿沟，隔绝了他和他的SSR。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状，速度还算稳定的阿白，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下一秒，阿白就用毛茸茸的后背，贴向了一侧的墙面。
“你……”
唐大胆近乎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SSR。
不需要开口交流，他就已经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阿白希望独自留在这里。
虽然像伊牧川那样，主动冲向镜子，大概率可以为所有玩家，争取一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但他们现在才将将跑到第十九条走廊的中段。
而阿白本身的速度，只有狡黎的一半。
也就是说，等阿白顺利地碰到镜面，被镜子吞噬之后，因为脱力而遥遥落后的唐大胆，很可能已经被挤压成了肉酱。
如果不幸出现了这种情况，那阿白估计还没能成功地迎向镜子，就会因为他的“王”触发了SSR的替死机制，瞬间失去了生命。
阿白倒不是怕死。
他只是希望自己死得更有意义一点。
毕竟，替死只有刹那，在他消散之后，唐大胆依旧要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两面墙壁。
如果没有其他的因素，唐大胆的死亡，甚至会紧紧地跟随在他的死亡后之后，两者只有微乎其微的间隔。
因此，他必须采取更为保险的方法。
阿白示意位于自己身后的唐大胆和萝萌萌先走。
然后，他伸出两条胖乎乎的手臂，撑住了两侧的墙壁，试图用蛮力，让它们合拢得慢一点。
但这注定不可能成功。
墙壁闭合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
即便如此，阿白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失望之色。
因为他真正的办法，藏在这一步后面。
毫无疑问，阿白拥有的北极熊外形，让他比所有玩家，都明显地宽绰了一截。
换言之，倘若没能成功地跑出这条走廊，他将会第一个被走廊“消化”。
既然是物理的杀戮方法，势必会遵循物理的规则。
作为第一个被夹扁的对象，两侧的墙壁，一旦接触到阿白的身体，有九成的概率，会发生物理性的卡顿。
而阿白会竭尽全力地将这个卡顿，拖延到他能够支撑的极限，让走廊“消化”得慢一点。
没错。
阿白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王”争取时间。
由于他身体的宽度，墙壁卡顿的时候，唐大胆仍然有足够的空间，继续跑向走廊的尽头。
因此，即使唐大胆的速度，正在变得越来越慢，以至于追不上前面的几名玩家，他依旧有机会，通过阿白的“拖延”，顺利地抵达走廊的尽头。
当然，不论他最终是否能够成功，主动选择留在走廊上的阿白，都注定无法逃脱死亡的命运。
简单点说，阿白打算用自己全部的生机，为唐大胆换取一丝生还下来的可能。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唐大胆深深地痛恨起了他和阿白的心意相通。
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么残忍的计划？
偏偏他还没有立场拒绝。
因为他的无能为力，已经提前判了阿白死刑。
不论是因为他掉队，被墙壁夹住，被动地触发了SSR替死的机制，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阿白奔向镜子，为他争取到虚无缥缈的一分钟时间，他都无法改变对方的结局。
唐大胆不得不承认，比起以上的两种情况，阿白临时做出的决定，已经非常完美，几乎考虑了方方面面。
理性上，他知道这个计划，具有很高的执行价值；情感上，他却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计划的目的和走向。
他甚至没有时间，跟对方好好地道一个别。
他必须头也不回地路过对方，然后咬着牙一步步地跑向走廊的尽头，确保对方的牺牲，不会毫无价值。
他不能浪费对方用生命为他争取来的时间。
但唐大胆还是忍不住迟疑了几秒。
因为他的心口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激烈情绪。
怔愣间，萝萌萌已经路过了他，一瘸一拐地跑向了前方。
他猛然惊醒了过来。
唐大胆忍不住想起了对方的SSR。
同样是为了“王”而牺牲，那个宛如中世纪骑士的银发男人，毅然决然地冲向了镜子。
或许，他不是不畏惧死亡，他只是笃信自己的行为，能够为他的“王”，带去生的希望。
而面对SSR的倾情付出，萝萌萌也尽可能地给予了同等程度的反馈。
作为一个女孩子，再加上受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伤，她依旧在顽强地奔跑，一刻都没有选择放弃。
既然如此，他又在犹豫什么呢？
他的SSR没有输给其他的SSR，难道他作为“王”，就要轻易地向游戏认输吗？
不可能！
只有他还没死，他就还能继续向前。
唐大胆终于坚定地迈出了自己的下一步。
不论有多慢，也不论会不会跌倒，他爬也要爬向终点。
阿白……
谢谢你……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
唐大胆命令自己不要回头。
但他的坚强，仅仅体现在了他的行动，他的脸颊早已被泪水浸湿。
他哭得涕泗横流，面容也随之扭曲了起来。
于是，萝萌萌一扭头就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唐大胆。
“真丑。”
萝萌萌轻轻地摇了摇头。
“？”
还有没有人性了？
唐大胆差点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但他很快就听到了对方的下一句。
“别哭啦。”萝萌萌居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在血迹的映衬之下，显得格外耀眼，“你的SSR不会有事的。”
“……什么？”
这一次，唐大胆总算是回应了对方。
然而，他的疑问注定得不到回答。
因为萝萌萌在话语脱口而出的同时，已经飞快地冲向了走廊的尽头。
转眼间，对方就将他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天哪。
她竟然还保留了一部分实力。
唐大胆甚至惊讶到忘记了哭泣。
但萝萌萌并没有保留任何实力。
她之所以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是因为她选择燃烧了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事实上，在唐大胆主动更换位置之前，跑在她前面的玩家，一直是寇栾。
因此，她还算清晰地捕捉到了寇栾的那声喃喃自语——
“组？”
能够成功地通关二十局游戏，萝萌萌的脑子并不笨。
尤其是在伊牧川消失之后，她感觉自己的思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以，她几乎是在瞬间就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伊牧川没有白白地牺牲，游戏暂停的那一分钟，已经充分地说明了这一点。
不是不对，而是不够。
由于过往的每一局游戏，都有普通玩家的参与，他们已经理所当然地将自己，看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游戏个体。
但这一局游戏明显不同以往——
参与其中的玩家，只有“王”和他们的SSR。
也就是说，他们的游戏单位，已经不再是“个”，而应该是由两人构成的“组”。
至于是哪两个人，无疑就是“王”和SSR的组合。
怪不得，伊牧川的赴死，没有为他们带来游戏结束的效果，原来是缺少了她的参与。
刹那间，萝萌萌恍然大悟。
如果她猜得没错，寇栾在低声吐露“组”这个字眼的时候，就已经分析出了前因后果，但他却选择了闭口不谈。
因为他不希望萝萌萌知道这一切。
反正终点已经近在咫尺，他在下意识地避开这个沉重的选项。
但寇栾不知道的是，即便只剩下最后一条走廊，萝萌萌也无法再继续前进了。
她本以为自己只能遗憾地倒在这里。
但她却意外地得知了自己的价值。
当然，假如全员都能顺利地冲向终点，她是死在第十九条走廊上，还是壮烈地冲向镜子，从结果来看，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但唐大胆同样跑不动了。
跟她的情况类似，对方的SSR，也打算为唐大胆牺牲。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最起码，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发生在她和她的SSR身上的悲剧，再度降临到其他玩家的身上。
倘若她已经不能圆满，她会倾尽全力地给他们一个圆满的结局。
希望还来得及。
萝萌萌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走廊的尽头。
伤口纷纷崩裂开来，她的浑身上下，再次变得血肉模糊。
强烈的疼痛感，甚至作用到了她的肌肉，让她的四肢和脖颈，开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抽搐状态。
即便如此，萝萌萌也丝毫没有减速或者停下的意思。
“阿白！”
身后猝然传来了一声惊叫。
那是唐大胆撕心裂肺的呼唤。
显然，走廊针对阿白的“消化”，已经开始了。
快点！
再快点！
此时此刻，萝萌萌距离走廊的尽头，已经只剩下不到两米。
见状，她干脆放弃了用双脚奔跑，直接飞身扑了过去。
“萝萌萌！”
几乎是在她完全腾空的那一刻，一道前所未有的急切嗓音，从她的右侧传了过来，并且还在不断地接近。
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了一股让她想要沉溺其中的温暖，仿佛来自她最熟悉的人。
成功了。
萝萌萌微微扬起嘴角。
她终于不用再感觉疼了。
也终于不用再强撑着继续跑下去了。
再见。
我的朋友。
萝萌萌如释重负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