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唐大胆警觉道，“‘人’很多吗？”
毕竟是位于走廊侧面的最后一扇门，很可能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幺蛾子出现。
唐大胆的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不多。”少顷，寇栾却摇了摇头，“只有一个。”
“这么少？”唐大胆惊喜道，“谁啊？”
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良久，对方的声音，才从几步之外的门边传来——
“我。”
第466章 真还是假
“……你？”
霎时间，唐大胆满脸讶色。
“嗯。”
寇栾点了点头。
“诶？”唐大胆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门后出现？”
“是。”
寇栾没有否认。
“……不对劲啊。”唐大胆已经略显艰难地从地上，直起了自己的上半身，由躺姿变成了坐姿，“虽然我没有刻意去数，但‘我’好像在门后，出现了好几次，你怎么才是第一次出现？”
“你问我我问谁？”显然，寇栾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可能伪装成我，难度比较大？”
他按照对方的思路做出了猜测。
“……”
起承转合夸自己是吧。
一时间，唐大胆简直是哑口无言。
“既然只有‘你’自己，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唐大胆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可以执行计划A了？”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寇栾慢悠悠地说道，“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所以，想要成功地唤醒‘我’自己，肯定少不了你的出手。”
“……好吧。”唐大胆俨然一副认命的样子，“再给我五分钟，五分钟就好。”
“三分钟。”寇栾用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
“遵——命——”
唐大胆垂头丧气地拖长了语调。
三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唐大胆就“自觉自愿”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了寇栾的身后。
“其实，你可以站在门口的位置，冲着‘你’自己，喊出狡黎的名字，应该就能顺利地完成激活。”唐大胆还在试图“垂死挣扎”，“根本不需要我的在场。”
“我总得观察一下，姗姗来迟的‘我’自己吧。”寇栾条理清晰地反驳道，“除此之外，你提出的这个办法，用在我和狡黎之间，可能不太合适。”
“？”
闻言，唐大胆的头上，徐徐地竖起了一个问号。
但他注定得不到当事人的解答。
思索间，寇栾已经一步步地走进了第九十九个房间。
“……愣着干嘛？”对方回头看向还在门外踯躅不前的他，“赶紧进来啊。”
“哦。”
唐大胆磨磨蹭蹭地迈出了脚步。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打量屋内那个尚未被唤醒的“寇栾”。
“怎么样？”唐大胆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觉得……他是你吗？”
“这样还看不太出来。”寇栾如实回答道，“不过，身体各方各面的数据没问题，基本都跟我对得上。”
“你还知道自己身体各方各面的数据？”唐大胆不可置信道，“太自恋了吧！”
被寇栾明里暗里损了那么久，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反唇相讥的机会。
唐大胆当然不会放过。
“我是演员。”说着，寇栾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如果连这种数据都不清楚，我可以直接转行了，没必要继续在圈子里混，你口中所谓的‘自恋’，其实是我专业性的体现。”
“……”
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
唐大胆瞬间感到非常懊悔。
“咳咳——”他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喉咙，主动切换了话题，“那啥，如果喊名字真的不行，你打算怎么激活‘你’自己？”
“老样子。”寇栾耸了耸肩膀，“用手碰。”
“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
“那你还非要让我进来？”唐大胆猛地撑圆了眼睛，“你这不是压根儿就没有我什么事儿吗？”
“别急啊。”寇栾依旧是不慌不忙的语气，“你必然有你的用处。”
“什么用处？”
“保镖。”
“？”
唐大胆傻眼了。
“你……你认真的吗？”冷静了片刻，他开口问道。
“当然。”
“所以，我是谁的保镖？”唐大胆耐着性子继续问道。
“我啊。”寇栾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我。”
“……”
唐大胆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他强烈怀疑，寇栾是为了折磨自己，才把自己一起带了进来。
毕竟，别说是只有一人的房间，就连数量是两人的房间，寇栾都从未让他帮忙。
因为对方一个人就能够应付自如。
但事实并非是他想象的那样。
寇栾既不是为了逗他才这么说，更不是为了没事找事，想方设法地折磨唐大胆，他是真的认为很有必要，才会让对方站在自己的身边。
不久之前，他在打开第九十九扇门的那一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哪怕他还尚未捕捉到屋内的“自己”。
直觉也好，谨慎也罢，他都认为自己，必须小心行事。
但他懒得去跟唐大胆解释这些玄乎的细节。
要知道，唐大胆的胆量，本来就极小，听完自己的说法之后，难保对方不会落荒而逃。
既然如此，他还不如刻意地营造出一个神秘的形象，让对方不得不听从他的指令。
省时又省力还省心。
寇栾毫不犹豫地决定让对方，继续蒙在鼓里。
“等会儿你记得，把那个问题，也问一问‘他’，就是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唐大胆提醒道，“不过，如果‘他’也是同样的回答，假设你又敌不过‘他’，我是说假设啊——”
唐大胆发誓自己不是在借着举例子的名义诅咒对方。
“你会变成他吗？”
唐大胆疑惑地看向寇栾。
“什么意思？”
寇栾没能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你看啊，他们对于那个问题的回答是‘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倘若我们没能成功地解决掉他们，我们就差不多相当于被他们解决掉了。”唐大胆像是在说绕口令，“再加上就连我们自己，都难以分辨他们的伪装，他们取代我们，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取代……”寇栾若有所思地咀嚼了一下这个词，“真正的现实……”
语罢，他就旁若无人地陷入了思考的状态。
“怎么了？”唐大胆面露不解，“你在说什么？”
但寇栾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我明白了。”
大约几十秒后，他猛地将头抬起。
“……啊？”唐大胆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抖，“你、你明白什么了？”
“那句话的意思。”寇栾已然平静了下来。
“哪句话？”唐大胆还是没能听懂。
“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寇栾一字一句地说道。
“诶？”唐大胆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你确定你彻底搞清楚了？”
“应该。”
“那还等什么？”唐大胆迫不及待地催促道，“赶紧告诉我啊！”
反正他们还没有激活房间里的“寇栾”，无论是站在这里，还是站在走廊上，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没有本质性的区别。
因此，他们没有改变当前的位置，而是直接展开了交流。
“你之所以认为，屋后的那些‘人’，是由游戏的NPC，伪装成了我们的模样，是因为你知道你是你，对吗？”寇栾沉声问道。
“……对。”
唐大胆迟疑地点了点头。
一开始，他也仅仅是猜测，但他不想寇栾因为门后的“萝萌萌”，失去了一贯的沉着和理性，才会把话说得如此笃定。
直到他在四扇门的后面，看见了“自己”。
唐大胆非常确定他就是他，不是任何人的精妙模仿。
因此，他才进一步地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的程度。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第五个房间里面，居然会有他心心念念的“阿白”。
坦白说，在见到这个“阿白”之后，他的想法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因为作为最熟悉对方的人，他竟然无法肯定这个“阿白”的真假。
唐大胆感觉非常挫败。
他只能用“引”的强大来安慰自己。
不过，虽然隐隐地有些怀疑，但他始终都没有改变自己的结论，而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在于他对自己身份的坚信。
“那如果我告诉你，不论是你自己，还是门后的那些‘人’，全部都是真的，你会做何感想？”寇栾继续问道。
“……什么？”唐大胆怔了怔，“什么叫做‘全部都是真的’？”
“你是你自己，他们也是他们自己。”寇栾缓缓地说道，“你在门后看到的‘阿白’，以及其他的‘唐大胆’，他们都不是任何人的伪装，而是真实的情况。”
“等等——”唐大胆已经被寇栾绕晕了，“你是想说邪恶的NPC，其实并不存在，所以‘人’的身份，都跟他们的外表一致吗？”
“对。”
“怎么可能？”唐大胆忍不住激动了起来，“即便忽略我自己不谈，难道萝萌萌和周景然等人，不仅能够死而复生，还能有好几个？”
“事实上，他们不是死而复生。”寇栾却摇了摇头，“他们是活在了不同的结局。”
“……啊？”
闻言，唐大胆一脸懵逼。
“我们已经成功地打开了第一扇门到第九十九扇门，其中，我不认识的‘人’，一共有八名。”寇栾简单地总结了一下，“而在这八个‘人’里面，你认识四个‘人’。”
“也就是说，我们都不认识的‘人’，一共有四名。”
“经过我们的试探，在我们都不认识的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王’，拥有特殊能力。”
“由此可知，另外两个我们都不认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两个‘王’的SSR，只是我们对应不上。”
“至于你认识我不认识的四个‘人’，恰好也是两对‘王’和SSR的组合。”
“将情况进行归纳——”
“我不认识的八个‘人’，大概率是四对‘王’和SSR的组合。”
“还记得狡黎在游戏的最开始说过的话吗？”
对着正在掰手指苦算的唐大胆，寇栾忽然提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
唐大胆用沉默作为了回答。
显然，他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他甚至猜不透，寇栾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他说，在开头那个意义不明的环节里，一共淘汰了八名玩家，而这八名玩家，是四对‘王’和SSR的组合。”寇栾的声音异常清晰，“跟我不认识的八个‘人’一模一样。”
第467章 现实和现实
“难道……”
寇栾的一番分析，让唐大胆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我不认识的八个‘人’，应该就是在那个环节里，淘汰的八名玩家。”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被淘汰了吗？”唐大胆还是没有完全听懂，“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门后？”
“按照我的理解，一扇门可能就代表了一种结局。”寇栾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在我们那条时间线里，他们没能通过开头的考验，但这仅仅是一种可能，而到了其他的时间线，他们不仅顺利地存活了下来，还成功地闯过了接下来的游戏关卡，至于原本撑到了最后的我们，反倒早早地被‘引’淘汰。”
“我好像有点理解了。”唐大胆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萝萌萌和周景然的情况，也跟他们类似？”
“嗯。”寇栾点了点头，“他们死在了我们的那条时间线，但他们却未必会死在其他的时间线，他们的SSR也是一样。”
“……平行时空？”唐大胆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名词，用来形容他眼下的感受。
“你可以这么认为。”寇栾又点了点头，“一扇门后面就是一个平行时空，同时也是一种结局。”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出现某个SSR，单独站在某扇门后的现象？”唐大胆发现了一个疑点，“SSR不是不能独立于‘王’而存在吗？”
“别忘了我们正在玩的游戏。”寇栾提醒道，“作为‘俄罗斯方块’里面的组成元素，小方块本身并不完整，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缺失，玩家必须将形状契合的部分，拼接在一起，才能不断地将游戏推进下去。”
“对哦。”唐大胆几乎已经遗忘了他们还在玩“俄罗斯方块”，而不是什么开门的游戏，“看来，只有SSR的房间，缺少了与之对应的‘王’，两个独立的小方块，应该可以完美地进行拼合。”
“嗯。”
“虽然听你这么一说，是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我还是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唐大胆的目光中满是钦佩，“因为这个观点，实在是太离奇了。”
“原因大致有两点。”寇栾语气平静地说道，“第一点，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作为缺失了SSR的玩家，我们也是小方块。”
“也就是说，我们跟门后的人身份相同。”
“既然如此，他们怎么可能是假的，而我们却是真的，这明显不符合‘引’一向缜密的逻辑体系。”
“第二点，还记得他们的那句话吗？”
“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
“我一直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但我想不通是哪里奇怪，直到你无意间提起，我才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像你推测的那样，他们是由邪恶的NPC扮演，并且想要将我们取而代之，他们的后半句话应该是‘我们才会变成现实’，而不是‘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
“一个是‘现实’，一个是‘真正的现实’，看似区别不大，却非常值得玩味。”
“什么叫‘真正的现实’？”
“按理说，现实就是现实，虚幻就是虚幻，没有所谓模糊的边界。”
“但他们想要表达的内容，却不是这个意思。”
“要知道，‘引’从来都不会制造无效的信息，尤其是在这种至关重要的地方。”
“因此，‘真正的’这个定语，一定具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发现只有一种情况，符合他们使用的措辞——”
“他们本身就是一种现实，但却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无法成为‘真正的现实’。”
“如果按照你的理解方式进行描述，就相当于总共有无数个平行世界，但主世界只有一个，也就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时间线。”
“除此之外，门后其他的时间线，都是次世界或者子世界。”
“一旦我们成功通关‘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他们极有可能会被‘引’直接抹杀。”
“而他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出手解决我们，只有这样做了，他们才能替代我们，成为主世界。”
“他们之所以狠得下心来，一是因为我们跟他们，归根结底来说，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他们不需要承受太大的心理负担。”
“比如在我们的认知里，萝萌萌、伊牧川、周景然和Ashy，全部已经下线，并且我们都是亲历者，所以再次见到他们的时候，我们的情绪是激动和疑惑混杂，这一点也成为了你判断他们，不是我们的同伴的原因之一。”
“由此可见，他们的感受，应该和我们的类似，再加上主世界和次世界的设定，隔阂的出现，已经是注定。”
“二是因为他们有软肋。”
“站在‘王’的角度上看，如果他们被抹杀，他们的SSR，也会彻底消失，我相信，对于大部分‘王’来说，这绝对是一个无法接受的结果。”
“SSR的想法就更加简单了。”
“本来，他们就是为‘王’而生，他们势必会守护‘王’的安全到底。”
“如果你仍然觉得难以理解，你可以将自己代入其中——”
“你和阿白披荆斩棘地闯过了那么多场游戏，突然有人告诉你，你们只是次世界的配角，只要主世界的主角获胜，你们就会烟消云散，你们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他们的垫脚石。”
“哪怕是为了阿白，你也会奋力地抗争一把，不是吗？”寇栾看向沉默不语的唐大胆。
“……当然。”
良久，唐大胆终于点了点头。
一方面，他被寇栾说得心服口服；另一方面，他忍不住思考起了门后那些“人”的命运。
唐大胆不得不承认，他非常同情他们。
明明都是一样曲折的过往，一样深厚的情谊，但在进入这场游戏之后，却产生了九十九条分岔路。
忽然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普通NPC的感觉，一定相当不好受。
更何况，他们的生命，还面临被斩断的风险。
他们是需要被修剪的杂枝，是夜不能寐想玩又不敢玩的冗余时间，是注定被倾倒进垃圾桶的配菜。
他们自以为顽强地伸展向了太阳，却只能伴随着“咔嚓”的动静，沦为主干的养料。
但同情不等于心软。
……对不起。
唐大胆下意识地看向了那个站在屋子中央，将头低低地垂下的“寇栾”。
但我也有正在一心一意等待我解救的SSR。
虽然他此时此刻，仍旧不知所踪，但他一定无条件地信赖着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纵使只剩下了一口气，我也会竭尽全力地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所以，我们的SSR，究竟在哪里？”安静了片刻，唐大胆开口问道，“既然我看到的‘阿白’，不是我的阿白，你的狡黎，又压根儿就没有在门后出现，他们或许不在这里？”
显然，他终于发现了“狡黎”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的事实。
不会真的要通关“俄罗斯方块”，才能见到他们吧？
唐大胆想想都觉得绝望。
“关于这件事，我有一个猜测。”寇栾斟酌着说道，“既然我们也是属于游戏的小方块，阿白和狡黎，应该也在这个游戏之中，否则，我们根本无法完成‘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
“有道理。”唐大胆认同道，“假如主世界和次世界是并列关系，我们的待遇，理当和他们差不多，不可能只有我们的SSR失踪了。”
“没错。”寇栾继续分析了下去，“既然他们缺失的部分在门后，那我们的大概率也是一样。”
“可是，我们已经站在最后一个房间里面了。”唐大胆挠了挠头，“难道还有隐形门？”
“不需要这种东西。”寇栾用从容不迫的语气回复道，“还记得我们最开始检查的那扇门吗？”
“最开始……”
唐大胆喃喃着说道。
他一点点地将记忆回溯。
“啊！”少顷，唐大胆拍了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是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吗？”
他向寇栾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也许。”
寇栾轻轻颔首。
“太好了。”唐大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过，我们怎么才能进入那里呢？”
没记错的话，他们第一次的开门尝试，好像并没有成功。
“不知道。”寇栾无法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假如那扇门，真的是第一百扇门，激活完‘我’自己之后，我们没准就能打开它了。”
“那还等什么？”唐大胆摩拳擦掌道，“赶紧把‘你’解决了啊。”
“嗯。”
从表情和态度来看，寇栾似乎没有唐大胆那么兴奋。
原因很简单——
即使他想通了关于门后的“人”的问题，萦绕在他周身的危机感，依旧没有一丝一毫的减淡。
……算了。
还是先离开第九十九个房间吧。
寇栾让唐大胆暂时站在原地不动。
下一秒，他就径直走向了“自己”。
他打算再稍作观察。
毕竟，“他”还是第一次出现在门后，从排列顺序来看，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
他必须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哪怕最终证明是无效，也好过关键点的遗漏。
确实跟自己一模一样啊。
寇栾暗暗地感慨道。
也确实没有看到什么异常之处。
寇栾面带遗憾地转过身体，朝着唐大胆勾了勾手，示意对方走到自己的身边。
经过多轮的配合，他们已经非常默契。
只见唐大胆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但他才将将迈出了一步，寇栾就看见对方脸上原本还算淡定的神色，陡然转成了极致的惊恐。
发生……什么了？
寇栾鬼使神差地将头低下——
一把锋利无匹的剑，从后心插到了他的前胸，并且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七。”
与此同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悠然地在他的身后响起。
第468章 死的是谁
我要死了吗？
这是寇栾的第一反应。
但他的第二反应，来得比意识更快。
“走！”
寇栾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门口。
但唐大胆已然被吓呆了。
他整个人都像被胶水黏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寇栾在路过的时候，伸手拽了他一把，才堪堪让他回神。
直到跑出了门外，唐大胆仍旧是一副魂不附体的模样，仿佛连眨眼的肌肉记忆都丧失了。
“砰——”
寇栾用力地关上了门。
不算巨大的动静，却再次让唐大胆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事实上，房间里面的“寇栾”，并没有追赶他们的意思。
哪怕他们逃亡的速度，跟飞快不沾边，“他”也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寇栾逐渐被红色晕染开来的背影。
显然，“他”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因此，“他”只需要好整以暇地等待成果的来临。
“不知道的，还以为快死的人是你。”平复了一会儿，寇栾没好气地开口说道，“不是我说，你也太孬了吧。”
“你……你要死了吗？”明明说了一整段话，但唐大胆仅仅捕捉到了几个刺耳的字眼，“你能不能别死啊？”
他甚至非常“敬业”地在句尾，带上了悲情的哭腔。
“能啊。”寇栾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只要我们现在就通关游戏。”
“真的？”唐大胆立刻用手背抹了抹眼泪，“你需要我做什么只管说，上刀山下火海都行，只要不让我杀了阿白，我什么都听你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寇栾失笑道，“没那么复杂，你把第一百扇门打开就行，我的力气流逝得太快了，可能已经开不动了。”
“好好好，我马上就去！”唐大胆一边答应，一边迈着东倒西歪的步伐，飞快地冲向了走廊的尽头，“我到了。”
语罢，他就将手放在了圆形的门把上。
但在用力地扭动了几次之后，他的身体却倏地僵在了原地，既没有把手拿开，也没有推开第一百扇门。
“怎么了？”意识到了什么的寇栾，略显吃力地问道，“打不开？”
“……嗯。”
唐大胆的声音被压得很低。
“好吧。”寇栾缓缓地滑向了地面，“真遗憾。”
“你已经预料到了？”
唐大胆目瞪口呆地转过身体。
“一半一半吧。”寇栾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已经这样了，你总得赌一把，不是吗？”
“我们已经成功地打开了九十九扇门，也完成了门后所有‘人’的激活。”唐大胆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就算你在最后，被‘你’自己捅了一剑，你也活着走出了那里，为什么第一百扇门，还是无法被开启？”
“因为我们忽略了最重要的任务。”寇栾的头脑依旧无比清醒，“自始至终，我们在玩的游戏都是‘俄罗斯方块’，我们虽然找到了所有的方块，但我们没有将他们按照形状进行拼合，换句话说，我们的游戏进度为零。”
“……什么？”唐大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寇栾毫不犹豫地说道，“我本以为时间还多，可以慢慢地思考，但没想到却被‘我’自己阴了一把。”
“既然说到了这里，那我不得不问一句，‘他’为什么能够突然出手？”唐大胆百思不得其解，“我们明明没有用任何方式唤醒‘他’啊！”
“坦白说，我也是刚刚才想通这个问题。”寇栾眯起眼睛，“把‘我’单独放在最后一扇门，一定有什么深意，但比起这个，‘我’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
“……”
看在对方已经危在旦夕的份上，唐大胆决定大发慈悲地不跟对方计较用词过于夸张的问题。
“如果我猜的没错，除了物理和口头的激活方式，应该还存在第三种激活方式，但仅限于我们两位玩家之间。”寇栾沉声说道。
“什么意思？”唐大胆没有听懂。
“假如门后有‘你’或者‘我’，一旦我们两个人中间，跟‘他’对应的那一位，踏入房间，‘他’就会被直接激活。”寇栾苦笑着摇了摇头，“尽管早就已经苏醒过来，但‘他’一直在伪装和潜伏，耐心地等待一击即中的机会，因为他清楚，我就是‘他’，拥有很强的警惕心——”
“在距离不够的情况下，‘他’不仅有很大的概率会失手，还会打草惊蛇，永远地失去第二次机会。”
“原来如此。”唐大胆终于恍然大悟，但他旋即又想起了什么，神色再度变得疑惑起来，“可是，虽然‘你’是第一次出现，但‘我’分明已经出现了好几次，为什么我们在之前，一次偷袭都没有挨过？”
“你好好想想，‘你’在门后的那几次。”寇栾意味深长地说道，“不是我一个人进去，就是你在听完我的指令之后，才勉为其难地走进了房间，然后几乎无缝衔接地喊出了由你负责的名字，即使‘你’想要动手，‘你’也得有基本的前后时间差啊。”
“呃……”
唐大胆瞬间满脸尴尬。
因为他稍稍回忆了一下，发现事实好像确实如此。
“更何况，你应该非常清楚，‘你’自己的性格。”寇栾继续补刀道，“本来就胆小怕事，还得出其不意地袭击我们，委实是难为‘你’了。”
“……”
难受但是无法反驳。
唐大胆只能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早知道，我们就一直待在门外了。”少顷，唐大胆追悔莫及地说道，“至少，杀‘你’个措手不及。”
现在，反倒是寇栾，被对方‘杀’了个措手不及。
唐大胆默默地将这句话吞了回去。
“没用。”寇栾却是一脸淡定，“我们迟早要进去。”
“为什么？”
“处在不知道第三种激活方式的状态下，我们只能尝试着用物理的方式，唤醒‘我’自己。”寇栾有理有据地说道。
“你确定站在门口，喊出‘狡黎’的名字不可行？”唐大胆仍然惦记着这个在他看来，最为安全的方法。
“确定。”
寇栾点了点头。
“好吧。”
既然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只能不再提起。
“你……还能支撑多久？”
气氛安静了片刻，唐大胆艰难地蠕动嘴唇。
他甚至不敢看向寇栾的眼睛，生怕在里面，看到类似受伤的情绪。
但事到如今，他必须问出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感谢‘我’的手下留情，插入的位置，还算是巧妙。”寇栾语气如常地开了个玩笑，“不拔剑的话，应该还有五分钟左右，拔了剑，估计就是十几秒的事儿了。”
“你还要拔剑？”唐大胆张开嘴巴，“你疯了吗？”
“别急。”寇栾安抚道，“我只是针对你的问题，给出两种标准答案，没有其他的意思。”
“你的SSR应该还活着吧？”
思索了几秒，唐大胆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经过他的以身试险，他的特殊能力“血厚”，并没有消失，全程都还算稳定地发挥了出来。
也就是说，他的阿白，必然还好好地活在游戏里。
那么，作为跟他境遇相似的寇栾，对方也极有可能是一模一样的状况。
“谁知道呢。”寇栾却不置可否，“我已经顾不上他了。”
“其实，我主要是想问一问，假如你真的不幸……那啥啥了，那啥啥的究竟会是你自己，还是你的SSR？”纠结了半天，唐大胆还是一咬牙，全部问了出来，“倘若我们四个人一直在一起，结果肯定没有什么疑问，但我们眼下正处于分散的状态，而且他们还不知所踪，会不会有其他的可能啊？”
至于是什么其他的可能，唐大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要是寇栾的SSR，没能替他而死，他就只能够自己去死，再无其他人，有能力帮他承担。
“最好是这样……”
不知为何，寇栾的声音，忽然变得微不可闻起来。
“你说什么？”唐大胆将耳朵凑了过去，“抱歉，我没有听清。”
“没什么。”寇栾已经恢复如常，“麻烦你扶我起来，我想再去第一百扇门那里看看。”
“好。”
唐大胆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很快，他就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寇栾，一步步地挪到了第一百扇门的正前方。
而此时此刻，距离寇栾预估的死亡时间，还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他是否能够期待一个三分钟的奇迹？
唐大胆走神地打量起了寇栾端正立体的侧脸。
只见对方闭上眼睛，稍稍适应了一下，再度睁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脆弱。
下一秒，寇栾就伸出那条没有受伤的手臂，用掌心握住了门把。
“真的打不开！”见状，唐大胆急急地开口说道，“我没有骗人！”
“我知道。”寇栾的嗓音是一如既往的沉着，“我不打算开门。”
“……啊？”唐大胆愣住了，“那你打算干嘛？”
然而，寇栾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全神贯注地用指腹摸索了一阵，终于找到了那个手感怪异的地方。
就是这里。
寇栾停了下来。
第一次开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一处。
但彼时的他，没有多想。
惊讶转瞬即逝，他直接掠过了那里，开始尝试用各种方法，将那扇牢固的门打开。
毫无疑问，他失败了。
面对这个结果，寇栾依旧没有多想。
但在开启了整整九十九扇门之后，寇栾突然发现其他的门把，摸起来都很顺滑，没有任何的凹凸不平感。
要知道，在‘引’中，事出反常必有妖。
因此，寇栾决定重新感受一下第一百扇门的门把。
好像……是一个图案？
寇栾开始在脑海中勾勾画画。
一个下半部分封闭起来的英文字母“S”？
抑或是一个写到一半的阿拉伯数字“8”？
什么意思？
寇栾有些摸不着头脑。
正当他苦苦思索的时候，唐大胆略带惊喜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入了他的耳中——
“玩了这么久，我们的透明度，好像确实没有加深。”
刹那间，寇栾混沌一片的意识世界，劈过了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第469章 谁在提醒谁
“把插在我胸口的剑拔出来。”
他面容严肃地看向了身边的唐大胆。
“……你说什么？”
唐大胆直接被吓得一个趔趄。
“现在就拔。”寇栾加重了语气，“没时间了。”
“我、我没胆子拔。”唐大胆磕磕巴巴地说道，“我晕血，真的晕，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你只需要克服你的恐惧，但我从客观条件上来说，已经无法拔出这把剑，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力量。”寇栾紧紧地盯着唐大胆的眼睛，“我不是在请求你的帮助，而是在认真地告诉你，你必须这么做，否则，我们都得死，包括你下落不明的SSR。”
“……真的吗？”闻言，唐大胆猛地将头抬起，“只要把剑拔出来，我们就都能够成功地通关游戏？”
“我不能跟你保证是百分之百。”即使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寇栾仍然没有撒谎，“但至少有八成以上的概率。”
“……我明白了。”
须臾，唐大胆咬了咬牙。
“给我五秒的时间。”
他的双手不自觉地蜷缩成拳。
“好。”
寇栾轻轻点头。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迄今为止的唯一一次，他没有跟唐大胆在时间方面，产生任何龃龉。
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的极限。
“我准备好了。”
唐大胆准时在五秒之后，松开了自己的拳头。
来吧。
寇栾用眼神示意对方。
然后，他就略显吃力地一个转身，将插在后背的剑柄，暴露在了唐大胆的眼前。
尽管已经从心理上，尽量说服了自己，生理性的反应，依旧无法控制。
唐大胆的浑身上下，都抖得如同筛糠。
不知不觉间，他的双眼已经蓄满了泪水。
但他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寇栾。
哪怕是为了阿白，他都不能临阵脱逃。
尽管没有经验，但常识告诉他，这件事，只能一次成功。
要不然，很可能剑还没有拔出，寇栾就已经被他硬生生地“折磨”致死。
因此，他的动作必须快准狠。
由于无法确认，究竟需要多大的力量，唐大胆干脆将自己颤动个不停的双手，全部握在了冷冰冰的剑柄之上。
他本想在拔之前，知会寇栾一声。
但他转念一想，言语估计只会带来额外的负担，还不如直截了当地动手，让疼痛来得猝不及防。
虽然结果相同，但至少免去了等待的煎熬。
“呼——”
唐大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他不能耽误太久，他已经酝酿了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是时候执行最为关键的一步了。
顷刻间，唐大胆摒弃了所有的杂念，将闪烁着湿意的目光，定格在了自己浮起青筋的手背。
跟寇栾被尽数染红的衣服相比，他现在的肤色，简直是苍白得吓人，再加上摆脱不了的透明度，他看起来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唐大胆，别害怕。
你只需要做出一个动作——
握紧剑柄，然后用力地向外一拔。
其他的都不用管。
唐大胆暗暗地在心底对自己说道。
与此同时，他收紧了自己的十指，确认它们紧紧地裹住了剑柄，不会产生任何松脱。
因为这个算得上是事前准备的小小举动，唐大胆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血肉被搅动的粘连和厚重。
体验太过惊悚，让他险些将手撒开。
“痛吗？”
定了定心神，唐大胆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当然。”寇栾如实回答道，“但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是。”
至此，唐大胆的眼神，终于坚定了起来。
伴随着他的应声落地，唐大胆猛地将剑柄，往外一抽。
他几乎耗尽了身体里面所有的力量，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成败在此一举。
唐大胆已然不顾一切。
想象中的清脆声响，并没有随着拔剑到来。
整个过程都是无声无息。
直到剑尖彻底脱离了寇栾的身体，才有少量的鲜血，从伤口的位置，迸溅了出来，并且不偏不倚地喷到了唐大胆的脸上。
看来，寇栾之前所言非虚。
他被“萝萌萌”刺伤之后，确实已经几乎流干了血，才让这一幕的恐怖感和震撼感，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下降。
但唐大胆还是被吓得不轻。
感受着满脸的温热，他甚至不敢伸手抹去，因为他怕他一旦看到了满手的鲜红，就会直接条件反射地晕倒在地，变得人事不知。
最起码，他要坚持到把凶器，递还给寇栾。
他不知道寇栾喊他拔剑，究竟有什么目的，但他认为他手中的这把剑，重要性应该不低。
显然，他没有猜错。
即使唐大胆的手脚再快，作为被插中要害位置的当事人，寇栾依旧忍受了巨大到难以描述的疼痛。
于是，一秒被放大成了千万秒。
几乎是在一瞬间，寇栾的后背，就被冷汗浸湿。
但他愣是没有发出刺耳的叫喊，仅仅是从喉间，溢出了一声闷哼。
剑刃离开身体之后，他的生机，正在飞快地流逝。
寇栾不由自主地弓下了腰，整个人仿佛被骤然抽去了命脉。
意识渐渐模糊。
但他知道他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了却。
寇栾已经没有力气转身。
因此，他仅仅是把手伸向背后，轻轻地勾了勾。
他相信唐大胆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他的手中就多出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剑。
寇栾竭尽全力地握住了它。
很快，他就以一种标准的持剑姿势，开始在门把侧方那个凹凸不平的位置，继续划弄了起来。
越是接近死亡，他的思维就越是清晰。
寇栾已经想清楚那个图案是什么了——
一个莫比乌斯环。
或者说是一个无限符号。
不论是下半部分封闭起来的英文字母“S”，还是写到一半的阿拉伯数字“8”，在符号完全形成之前，都跟正确结果，具有极高的相似性。
显然，留下符号的人，想要提醒他什么。
而提醒一定是一个明确的东西，不是模棱两可让人反复揣测的未知数。
除非这个提醒尚未完成。
具体点说，应该是这个提醒，还没来得及完成。
寇栾的所作所为，就是让其中蕴含的信息，变得一目了然。
“你在干什么？”唐大胆已经看呆了。
“自己……提醒……自己……”寇栾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吃力。
尽管唐大胆听得一头雾水，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再问，只能闭紧了嘴巴，默默地守候在对方身边。
于是，寇栾一边刺，一边飞速地运转大脑，试图抵御那种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疲惫感。
如果说，有人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提醒他，那个人一定以及肯定是他自己。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
他会在到达这个场景的第一刻，就毫不犹豫地选择走向走廊的尽头，直奔着第一百扇门而去。
他会无所顾忌地触碰门把，确认是否能够将门打开。
他会注意到那个微乎其微的异常之处，将其深深地记在心底，直到对应的线索出现。
只有他会这样。
也只有他能够猜到他会这样。
他是提醒人。
同时也是被提醒人。
除此之外，再无第二种可能性。
倘若寇栾之前还对这个未完成的符号，或多或少地存在一些疑虑，在想通了提醒人和被提醒人，都是自己之后，所有的谜团，全部迎刃而解。
要知道，人在什么情况下，才能自己提醒自己？
答案只有一个——
循环。
不仅仅是一扇扇门后的空间循环，还有自己跟自己的时间循环。
他早该想到的。
毕竟，第二个游戏的设定，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地带进第三个游戏？
尤其是透明度的数值，还迥异于第二个游戏的结尾。
无论怎么分析和解释，都显得极为牵强。
除非两个设定，从头到尾都是独立于彼此而存在。
换言之，第二个游戏的透明度和第三个游戏的透明度，拥有完全不同的评定标准。
虽然它们最终都会导向死亡，但它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大概就是数据自身具有的惩罚性质。
如果第三个游戏的起始点，是透明度百分之零，以失败一次增加百分之十来计算，第七次参与的玩家，透明度恰好是百分之六十。
似乎跟他听到的数字对上了啊。
没错。
就是在不久之前，他从“自己”的口中，听到的那个字——
“七。”
除了“只有解决了你们，我们才会变成真正的现实”，那句重复了无数次的回答，这还是寇栾第一次从门后“人”的嘴里，听到其他的内容，他怎么可能不印象深刻？
即使他被刺中时惊愕万分，寇栾也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动静，再加上对方的嗓音，听起来跟他一模一样，让他想忘都忘不掉。
于是，将两者一结合，寇栾的另一个猜测，也得到了完美的验证。
尽管听起来离奇到了极点，但他和唐大胆，的的确确已经是第七次进入“俄罗斯方块”的游戏。
显然，前六次的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按照透明度达到百分之百玩家死亡为标准计算，再扣除掉眼下的这一次，他们拢共还有三次机会。
他们真的能够在三次以内成功吗？
寇栾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
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
事实上，他的努力就刻在眼前的这个门把之上，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地完善。
不到最后一刻，寇栾决不言败。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力量越来越稀薄，眼皮也开始变得重逾千斤，仿佛身体里面所有的器官，都在叫嚣着让他坠入黑暗。
但寇栾没有选择顺从。
他想要将符号补充完整。
然而，他的手指却开始不听使唤，从牢牢握紧的状态，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啪嗒——”
金属落地的声响，清脆地传入耳中。
寇栾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寇栾！”
还没等他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第470章 两个记号
“我靠！”唐大胆险些被转晕了头，“什么情况？”
“九十九扇门。”寇栾已经迅速地计算完毕，“并且，尽头跟我们相对的地方，还有一扇门单独存在，全部加在一起的话，总共是一百扇门。”
一段短暂的时间过后。
“我们好像依旧保持在了透明的状态？”唐大胆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寇栾没有否定，“倘若用数值来表示，大约是百分之七十。”
“我们俩都是？”
“嗯。”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后。
“啪嗒——”
金属落地的声响，清脆地传入耳中。
寇栾费力地眨了眨眼睛。
“寇栾！”
还没等他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
“我靠！”唐大胆险些被转晕了头，“什么情况？”
一段短暂的时间过后。
“倘若用数值来表示，大约是百分之八十。”
一段漫长的时间过后。
“寇栾！”
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
……
“我们好像依旧保持在了透明的状态？”唐大胆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寇栾没有否定，“倘若用数值来表示，大约是百分之九十。”
“……九十？”唐大胆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那我们岂不是很危险？”
“不知道。”寇栾摇了摇头，“但从我们进入这个场景算起，透明度一直没有上涨，还是先搜集线索吧。”
“好。”唐大胆赞同道，“去哪儿？”
“尽头。”寇栾毫不迟疑地说道，“我想检查一下第一百扇门。”
“没问题。”
唐大胆点了点头。
“……嗯？”
几分钟后，用右手握住圆形门把的寇栾，轻轻挑动眉梢。
“怎么了？”
唐大胆瞬间如临大敌。
“首先，门打不开。”寇栾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其次，门把上面有东西。”
“……啊？”唐大胆傻眼了，“什么东西？”
“我再确认一下。”寇栾用指腹掠过那里，“一个阿拉伯的数字‘8’和一个汉字的‘十’。”
“真的假的？”唐大胆愕然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来。”
寇栾主动让出了位置。
很快，唐大胆就得出了跟寇栾一模一样的结论。
“为什么会这样？”唐大胆苦苦地思索了起来，“难道是开门的密码？但是，我好像没有找到输入的地方。”
“应该不是。”寇栾认为这个猜测不太靠谱，“密码一般不会是两位数，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为什么它们的格式不一致。”
“对哦。”闻言，唐大胆这才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是阿拉伯数字，一个是汉字，难道是留下记号的人不同？”
“谁知道呢。”寇栾耸了耸肩膀，“两个记号都很简单，看不出什么具体的手法。”
“……搞不懂啊。”唐大胆越想越觉得头大，“要不，我们还是试试侧面的那些门吧，还能顺便看一看门把上，有没有留下类似的记号。”
“好。”
语罢，寇栾就径直走向了第九十九扇门。
只可惜，按照倒序开门的尝试，无一例外的都是失败。
于是，他们重新回到了起点，并且意外地打开了第一扇门，见到了里面的“萝萌萌”。
当然，寇栾没能躲开对方的袭击。
“继续。”
受了重伤的寇栾，几乎没有停顿。
他们就这样一连开了十九扇门。
直到寇栾毫无预兆地站定在了第二十扇门的门口。
“……怎么忽然不动了？”唐大胆纳闷道，“门又打不开了？”
“不是。”寇栾的声音很低，“只是发现迄今为止，但凡是位于侧面的门把，表面都很干净，没有任何记号的残留。”
“是吗？”由于除了第一百扇门的门把，唐大胆没有主动触碰任何一个门把，也是听到了寇栾的说法，他才后知后觉地知晓了这个事实，“还有八十扇门呢，说不定，记号藏在后面。”
“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寇栾冷不丁地扭头看向对方。
“有吗？”唐大胆面露疑色。
“我们的确只开了十九扇门，但我们在从尽头往回走的时候，已经触摸了每一扇门的门把。”寇栾提醒道，“也就是说，答案早已揭晓。”
“不好意思，我已经把这一茬忘了。”唐大胆尴尬地摸了摸后脑，“所以，结果是全都没有吗？”
“嗯。”
“那确实有点奇怪。”唐大胆若有所思道，“为什么只有走廊尽头那扇门的门把上有记号？”
“感觉是想向我们透露什么信息。”寇栾的眉头紧锁，思考了一会儿，脑内却是乱哄哄的一片，“算了，还是接着开门吧，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解决。”
尽管他们的节奏不慢，但从第二十扇门到第九十九扇门，依旧耗费了他们大量的时间。
“终于到最后……哦不，倒数第二扇门了。”唐大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不容易啊。”
一路走来，他承受了太多。
虽然没有遭遇类似寇栾那么严重的伤害，但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创伤，数量同样不少。
早知道就不坦白自己的特殊能力了。
唐大胆被疼痛折磨得龇牙咧嘴，恨不得下一秒，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不开门吗？”
他望向再次变身成了雕塑的寇栾。
只见对方将手放在门把上，整个人却是一动不动，简直像是第二十扇门的状态重演。
“开。”
话音刚落，寇栾就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第九十九扇门，但在看清了门后的“人”之后，他却猛地将门阖上，仿佛根本没有打开过。
“？”
唐大胆感觉脸上，陡然刮起了一阵风。
“我好像看见你了……”
少顷，他才幽幽地冒出了一句话。
“嗯。”寇栾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视力不错。”
“为什么关门？”唐大胆不解道。
“暂时没有必要打开。”寇栾回答得似是而非，“所以就把它关了。”
“……啊？”
果不其然，唐大胆一个字都没听懂。
“不重要。”寇栾继续说道，“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解决眼前的困境。”
“好吧。”唐大胆决定不再纠结刚刚的问题，“不开门的话，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想。”
“想？”
“是。”
“……”
对于对方的这个回复，唐大胆不明觉厉。
他本打算再开口问问，他们需要“想”些什么，但寇栾已经合上了眼睛，俨然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见状，他只好硬生生地忍住了这股冲动。
正好趁机休息一下。
唐大胆毫无心理负担地坐了下来。
然而，他的屁股还没来得及沾地，寇栾就突兀地睁开了眼睛，还将分外锐利的视线，直直地射向了他的脸。
唐大胆瞬间就被吓得失去了平衡。
“哎哟！”
片刻之后，被迫用尾椎骨“降落”的唐大胆，发出了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
“……你叫什么？”
寇栾下意识地蹙起了眉头。
“你看什么？”
唐大胆委屈极了。
“这个地方就你和我，我不看你看谁？”寇栾莫名其妙地说道，“看门吗？”
“我不是不让你看我，主要是你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唐大胆小声地嘟囔道，“我顶不住。”
“练练胆吧。”寇栾叹了口气，“要不改名也行。”
“……”
这一轮，又是唐大胆完败。
“你除了损我，就没有其他的话吗？”唐大胆不满道，“我都快被你贬到尘埃里去了。”
“有。”出乎他的意料，寇栾竟然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问问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奇怪？”唐大胆重复了一遍，“你是指什么方面？”
“整体。”寇栾给出了一个再宽泛不过的名词，“总觉得，线索和线索之间对不上，似乎遗漏了什么。”
“仔细讲讲。”发现寇栾不是在没话找话，唐大胆也彻底放下了玩笑的心思，表情变得专注了起来。
“简单点说，就是第一百扇门上的记号和前九十九扇门后的信息对不上。”寇栾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假如把记号‘8’和‘十’，当成是对这两扇门的暗示，即使忽略掉格式上的不统一，经过我们的实践，这两扇门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特殊之处，所以这种可能性，应该可以被率先排除。”
“但在删去了这种可能性之后，记号‘8’和‘十’的指向，几乎成了无解之谜。”
“因为这里跟数字有关的元素，只有被我们开启的一扇扇门，再无其他。”
“可是，如果不是对应着第八扇和第十扇门，那两个记号，一定另有它意，但我甚至发现不了‘它意’的所在范围，更别提进行深入的分析了。”
寇栾罕见地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原来如此。”毕竟是“引”的老玩家，唐大胆还算顺畅地理解了寇栾的表达，“如果关键点不在门后，有没有可能是在门前？”
“门前？”寇栾失笑道，“你是指这条空空荡荡的走廊吗？”
“呃……”唐大胆失语了一瞬，“好像除了我们，这条走廊上，确实什么都没有，抱歉，你就当我没说吧。”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会选择收回自己的蠢话。
但偏偏没有如果。
“我们？”
刹那间，寇栾的笑意尽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