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零
“……怎么了？”
唐大胆被寇栾的反应惊到了。
他差点直接起身，给对方敬个礼。
“原来是‘我们’。”
寇栾倏地笑了出来。
虽然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当着唐大胆的面笑了一次，但比起刚刚的那个笑容，寇栾此时此刻的笑容，显得真挚热烈了许多。
犹如积雪消融，万物复生。
一切都鲜活了起来，让人完全移不开眼。
作为现场唯一一名“观众”，唐大胆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一下，一个人看呆另一个人时，会是什么状态。
“唐大胆——”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唐大胆不仅回过了神，整个人还猛地抖了一下，紧张得不知道把目光，往哪里放，“谢谢你。”
但寇栾后半段的内容，堪比一颗子弹，精准无误地射中了他的眉心。
霎时间，唐大胆就僵住了。
“……谢谢我？”
良久，他才反应过来。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你谢我什么？”
唐大胆仍旧不明就里。
“多亏了你，我才能破解谜题。”说着，寇栾就“含情脉脉”地看向了坐在地上的青年，“你真是我的福星。”
“虽然我很想分享你的喜悦，但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我的哪句话，离奇地帮到了你。”唐大胆一脸懵逼地说道，“你确定，你没有谢错人吗？”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还是谢谢我自己吧。”寇栾面不改色地更正了自己的说法，“谁让我聪明绝顶又风流倜傥呢。”
“……”
唐大胆决定用沉默作为抗议。
“不打算跟我讲讲吗？”
少顷，唐大胆终于忍不住了。
“太复杂了。”寇栾却是一副懒得浪费口舌的样子，“总而言之，‘8’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代表无限的循环符号，‘十’对应了我们的透明度，同时也是我们拥有的机会数量。”
一开始，寇栾反射性地把思考的重点，放在了位于走廊侧方的九十九扇门上面。
但唐大胆自嘲般的话语，却让他灵光一闪，转而关注起了他们自身。
几乎是甫一将视角，进行了变换，寇栾就发现了一个被自己遗漏已久的东西——
透明度。
哪怕是一来到这个场景，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异常点，寇栾依旧因为透明度跟其他信息的割裂性，不知不觉地将其，抛在了脑后。
直到唐大胆无意中点醒了他。
所有线索才终于被顺利地串联在了一起。
显然，两个符号的格式不同，不是因为留下符号的人不同，而是这两个符号，本来就不是同一种类型的提示。
可能是时间有限，留下符号的人，无法刻画更多的内容，才会选择了两个简简单单的符号。
如果说，格式的不同，是为了告诉他，两个符号存在本质上的区别，过度精炼以至于显得敷衍随便的结构，大概率是源于对方对他的信任。
无论对方是谁，他都笃定自己，能够看懂如此抽象的表达。
经过一番审慎的思考，寇栾认为有且仅有一种情况，才能满足以上这些堪称苛刻的条件——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对方”。
从始至终，都只有他自己。
顷刻间，寇栾就想清楚了一切，包括整个游戏的前因后果。
他百分百地相信过去的自己，一如过去的自己，一次次地选择相信未来的自己。
“……啊？”但寇栾高度概括的总结，却让唐大胆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
“你看，我就说很复杂吧。”寇栾轻轻挑了挑眉毛，“还是用行动告诉你答案吧。”
“不是——”唐大胆的语气急切起来，“那你至少跟我说一下，我们还剩下几次机会吧？”
“零。”寇栾直截了当地说道，“眼下就是我们的第十次机会。”
“……什么？”他的话音刚落，唐大胆就蓦地瞪大了双眼，“你确定？”
“确定。”
“卧槽！”闻言，唐大胆再也坐不住了，他慌慌张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几步冲到了寇栾的身边，“难道我们已经失败了九次？”
“可以这么说。”
寇栾看起来依然非常淡定。
“如果我们已经失败了九次，这一次……真的可以成功吗？”唐大胆瞬间失去了自信，“感觉希望渺茫啊。”
“再渺茫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寇栾语调平稳地说道，“坦白说，在过去的几场游戏里，我经历过无数个绝望的时刻，不说结局有多好，至少此时此刻的我，正全须全尾地站在你的眼前。”
“……我明白了。”沉默了片刻，唐大胆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再也不会说丧气话了。”
我会跟你一起奋战到最后。
唐大胆默默地在心底做出了补充。
“所以，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唐大胆扭头望向了寇栾的侧脸，“第九十九扇门还开吗？”
“当然。”寇栾不假思索地说道，“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唐大胆狐疑道。
“打开这扇门的时候，我的预感很不好。”寇栾决定听从自己的直觉，“我打算把它留到最后。”
“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走到最后了吗？”唐大胆一边询问，一边回头扫了一眼身后，“只有一条走廊啊。”
“没错。”寇栾没有否认，“但我们仅仅确认了每扇门后面的‘人’，并没有开始‘俄罗斯方块’这个游戏。”
“……诶？”唐大胆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是这样吗？”
“是。”寇栾肯定道，“事实上，在熟悉了小方块的类型和他们的激活方式之后，下一步才是游戏真正的关键。”
“下一步？”唐大胆摸了摸下巴，“是拼合吗？”
“差不多。”寇栾微微颔首，“既然小方块有缺失，就像我们一样，我们肯定要想方设法地补足缺口，让形状变得完整。”
“讲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稍微琢磨了一下，唐大胆就发现这个操作的难度有多大，“先不说我们知不知道，哪扇门的背后缺了谁，我们究竟应该怎么补足缺口？要知道，我们面对的可不再是同伴，而是一个比一个凶残的暴力狂，难道我们需要把‘人’，打晕了扛在身上，再想方设法地运送到正确的房间吗？”
“你说得对，这一点的确很让人头疼，但这还不是我们即将面临的最大的难点。”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虽然看起来都不完整，但一定有小方块是‘缺’，有小方块是‘多’，针对‘缺’的小方块，我们还可以用‘补’的方法来解决，然而，‘多’的小方块怎么办？”
“什么叫‘多’的小方块？”唐大胆听得满腹疑问，“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举个例子——”寇栾稍作停顿。
“假如一扇门后有四个‘人’，分别是萝萌萌、伊牧川、周景然和另一个名字未知的‘王’。”
“从构成来看，萝萌萌和伊牧川，作为一对‘王’和SSR的组合，应该不用进行任何改变。”
“周景然缺失了Ashy，另一个名字未知的‘王’，同样缺失了属于自己的SSR，对吧？”
“对。”
唐大胆立马表示同意。
“于是，我们从某个多出了Ashy的房间，将里面的Ashy运了出来，放到这扇门的后面，另一个缺失的SSR同理。”寇栾继续说道，“如此一来，原本只有四个‘人’的房间，变成了六个‘人’，或者说是五‘人’一‘狗’，小方块的缺口，被顺利补足，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对吧？”
“……对。”
唐大胆迟疑了一秒。
他已经隐隐地明白了什么。
“但万一完整形态的小方块，只有四个‘人’，而不是六个‘人’呢？”寇栾反问道，“换言之，另一个名字未知的‘王’，其实不是缺少的部分，而是多余的部分，我们应该移动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他的SSR，而是他自己，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把他，移动到只有他的SSR却没有他的房间，而不是把他的SSR，移动过来。”
“很遗憾，但在缺少基准的情况下，我们几乎不可能判断得出，每扇门后面的‘人’，究竟是多还是少。”寇栾沉声说道，“因此，我们只能连蒙带猜，条件也大概只有把‘王’和SSR对应上这一条，但别忘了，门后还有四个你我都不认识的‘人’存在，即使我们已经认定了，他们是两对‘王’和SSR的组合，我们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进行对应，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搞反。”
“除此之外，任意一位SSR的出现，意味着我们需要寻找与之对应的‘王’，这个逻辑本身没有问题，因为SSR不能独立于‘王’而存在。”寇栾几乎没有停顿，“但反过来却不一定成立，因为SSR有可能已经在之前的关卡里，为了自己的‘王’而牺牲，我们不能不顾及，这种特殊的状况。”
“先说到这里吧。”望着神情已经趋于呆滞的唐大胆，寇栾“仁慈”地按下了刹车键，“即便只考虑上述的这些因素，你认为，一共九十九扇门，我们全部正确的概率，能够达到多少？”
“……零。”
半晌，唐大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472章 从主动变被动
“没错。”
寇栾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九十九扇门必须全部正确吗？”唐大胆仍然怀抱着一丝希望，“百分之五十以上就够了吧？”
“你觉得呢？”
寇栾轻轻挑动眉梢。
“……不行。”刹那间，唐大胆更绝望了，“考试还得六十分及格呢，更别提‘引’的及格线，一直以来，好像只有满分这一种。”
“你知道就好。”
寇栾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完蛋了。”此时此刻，唐大胆深深地体会到了天崩地裂的感觉，“我不会要交代在这里吧。”
“阿白！”他仰头发出一声哀嚎，“你究竟在哪里啊？至少让阿爸，再看你一眼啊！”
“阿爸？”
寇栾好像捕捉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词汇。
“……你听错了。”唐大胆的神色陡然一僵，“我说的是‘阿大’，我不是叫‘唐大胆’嘛，这是我的小名，呵呵。”
“？”
你家取小名用的是名字中间那个字啊？
寇栾大为震撼。
但他出于礼貌，没有揭穿对方。
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X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会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包容度。
“不对，你怎么看起来这么冷静？”唐大胆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想念你的SSR吗？”
“不想。”寇栾回答得那叫一个果断，“至于前一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我已经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哦哦，原来你已经……什么？”唐大胆陡然拔高了自己的声音，差点把身边的寇栾震聋，“你为什么不早说？”
害得我丑态尽出。
唐大胆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寇栾沉着镇定的面容。
“你为什么不早问？”寇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再说了，我也是才想出来没多久，新鲜热乎得很，不想烫着你。”
“？”
什么狗屁逻辑？
唐大胆敢怒不敢言。
“所以，你的法子是什么？”平复了片刻，唐大胆开口问道，“现在应该凉得差不多了吧？”
“还行。”闻言，寇栾也不吝啬，大大方方地跟唐大胆分享了起来，“注意听好，我只说一遍，秘诀只有一个字——”
“跑。”
“……跑？”唐大胆顿时觉得自己的两只耳朵白竖了，“不会又要像‘贪吃蛇’那样跑个不停吧？”
想想都觉得可怕。
毕竟，他差点在那个游戏丢了性命，或者说是丢了阿白的性命。
“速度应该差不多，但是时间不会很长。”寇栾斟酌着说道，“喏，没什么意外的话，跑完这条走廊就行。”
“真的假的？”唐大胆感觉像是在做梦，“这么简单？”
“还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动作。”果不其然，寇栾又幽幽地来了一句，“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完成。”
“……细说‘小动作’。”坦白说，唐大胆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能力，“要多细就有多细那种。”
“我已经说过了。”寇栾微微一笑。
“……啊？”唐大胆傻愣愣地张开了嘴巴，“什么时候说的？”
“开门之前。”
“我还是不明白。”唐大胆摇了摇头。
“迄今为止，我们已经开了九十九扇门，成功地激活了九十八扇门后面的‘人’。”寇栾不慌不忙地说道，“你只需要再跟我重复一遍这个过程即可，但这一次，相当于一镜到底，不能有任何失误，也不能有任何停顿，听懂了吗？”
“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唐大胆情不自禁地开始挠头，“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他想不通寇栾如此要求的动机。
“因为我们需要实现全自动化的流程。”寇栾意味深长地说道，“与其烦恼怎么配对，不如让他们自行选择，只有这样做了，答案才一定不会出现任何错误。”
“……什么意思？”唐大胆挠头的力度更大了，“我怎么越听越迷糊？”
“简单点说，就是自己解题的难度，堪比登天，无论从什么角度思考，都没有获胜的可能，因此，这条路可以直接斩断。”寇栾将自己的分析过程和盘托出，“于是，留给我们的路，只剩下最后一条——”
“既然我们判断不了，那就干脆把难题，直接推给当事‘人’，让他们进行选择。”
“你知道牧羊犬吗？”
寇栾突兀地抛出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顾名思义，牧羊犬是牧民养来牧羊的犬类。”没等唐大胆回答，寇栾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要知道，牧民大都集中在一个区域，而每家每户养的羊，品种基本相同，固定放牧的草地，也有很大的重叠，除了省时省力，牧羊犬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好处，那就是它可以精准地识别出，哪些羊是自家的，哪些羊是别家的。”
“尽管那些羊，从外观上看起来一模一样，牧羊犬依旧只会牧自家的羊，并且在傍晚来临的时候，尽职尽责地将自家的羊，赶回羊圈，数量没有遗漏，也不会有增加。”
“比起牧民，牧羊犬才是一头羊都不会认错的堪称奇迹般的存在。”
“而眼下门后的那些‘人’，就相当于牧羊犬。”
“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其他‘人’眼中的羊。”
“至于我们两个，扮演的则是牧民。”
“事实上，我们根本不需要进行任何干涉。”
“我们只需要，将他们汇集在一起，他们就会精准无误地找到自己的同伴，让或缺失或多余的小方块，该补足的补足，该剔除的剔除。”
“而小方块拼合完整之后，他们大概率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消失，直到游戏彻底结束。”
寇栾从容地落下了最后一个字。
“我！靠！”
良久，唐大胆才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慨，音量险些掀翻屋顶。
“你还是人吗？”下一秒，他又近乎喃喃着说道，声音变得低不可闻，一前一后，仿佛人格分裂，“你到底是怎么想出的这种奇招？”
“因为看见了Ashy。”寇栾慢悠悠地说道，“是它给了我灵感。”
“什么灵感？”唐大胆没能厘清其中蕴含的道理，“牧羊犬吗？”
“嗯。”
“Ashy是牧羊犬？”
唐大胆瞬间感觉自己好像对犬类有什么误解。
“……不是。”寇栾沉默了一会儿，“它是雪橇犬。”
“？”
“总之，都是狗，差不了多少。”寇栾企图糊弄过去，“你懂的。”
“……”
不，我不懂，我真的一点儿都不懂。
完全想不通啊！
唐大胆只能将原因归结于，天才的脑回路，大都异于常人。
“你的意思我大概理解了。”须臾，唐大胆略显心累地清了清喉咙，开始主动将话题继续推进下去，“但我们怎么才能将他们汇集在一起呢？”
“进门，激活，跑。”寇栾言简意赅道。
“……你打算把他们引到门外？”唐大胆目瞪口呆道。
“要不然呢？”寇栾反问道，“哪扇门后面能装那么多‘人’？还得注意不能让我们失去自由奔跑的空间。”
“好像确实是走廊比较合适。”唐大胆不得不赞同寇栾的观点，“但问题是，他们真的能够走出房间吗？”
尽管他们已经开了九十八扇门，但他们每一次都是完成了激活就离开。
纵使门后的“人”来势汹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十足的杀气，但只要他们及时地把门关上，他们就会马上回到安全的世界。
不仅隔绝了一切危险的元素，还能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无一例外。
因此，唐大胆曾经还得出了一个自以为靠谱的结论——
门后的‘人’无法离开房间。
“他们没法主动走出房间，却能被你打晕了扛走？”寇栾成功地用一句话，堵死了唐大胆的嘴，“虽然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我认为至少值得一试。”
“也对。”
唐大胆已经被说服了。
“我猜，我们之所以一次都没有在走廊上看见他们，是因为我们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关门。”寇栾叹了一口气，“没办法，人类趋利避害的本能如此，‘引’又非常擅长玩弄这一点，透明度也是一样——”
“先是用‘连连看’的游戏，在我们的脑中，种下了记忆，以至于再次发现透明度这个元素的时候，我们的警惕性，甚至低过了好奇心，一切都狡猾得刚刚好。”
“我是真的以为透明度，跟上一个游戏有关。”唐大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虽然你前面跟我解释了一下，但我其实没怎么听明白，只知道透明度这个设定，可能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了解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寇栾又开始敷衍对方，“好了，计划的细节，基本已经清晰，还有其他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我们就准备开始执行。”
“有有有！”唐大胆忙不迭地插了进来，“我想再最后跟你确认一次，我们现在不是在第九十九扇门的门口吗，我们接下来的任务是回到起点，重新从第一扇门开起？”
“没错。”寇栾轻轻颔首，“不能停，也不能关门，更不能失误，一扇接着一扇，直至抵达走廊的终点。”
“门后的‘人’会追着我们出来？”唐大胆听出了寇栾的弦外之意。
“嗯。”寇栾没有否认，“为了让‘他们’，找到属于自己的同伴，我们必须把‘他们’，全部引到走廊上。”
“感觉场面会相当壮观啊。”唐大胆用颤抖的嗓音说道，“不知道我能不能承受得住。”
“能。”寇栾笃定道，“我会让你跑在我的前面，不要回头，一直往前冲，你就不会害怕。”
“……好吧。”事到如今，唐大胆只能表示接受，“我问完了。”
“那就走吧。”
语罢，寇栾就率先一步步地迈向了走廊的起始位置。
望着寇栾的背影，唐大胆先是站在原地咬了咬牙，迟迟没有前进，但旋即阿白那张呆萌的脸，就闪进了他的脑海。
唐大胆终于果断地跟了上去。
第473章 豪赌一把
“又回来了。”
唐大胆神情恍惚地看向了近在咫尺的第一扇门。
“开门？”
格外重视效率的寇栾，已经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牢牢地握住了圆形的门把。
“等等——”见状，唐大胆立刻惊慌失措地拦阻道，察觉到对面，越来越不善的眼神，他才弱弱地开口，解释了几句，“我……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但我实话跟你说，虽然已经开了一次门，但每扇门的后面是哪些‘人’，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我怕，我没办法跟你配合完美，中途必然会出现失误，甚至还不止一次。”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寇栾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你早说啊。”
“就算说得再早，问题也解决不了啊。”唐大胆垂头丧气道，“怪我，终究是我，拖了你的后腿。”
“谁说问题解决不了？”寇栾挑了挑眉毛，“你不行，这不还有我吗。”
“你打算一个人速通九十九扇门？”唐大胆目瞪口呆地看向了寇栾。
“……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寇栾略显不自在地咳了几声，“我说过，我会让你跑在我的前面，既然如此，你只需要听从我的指令即可，完全不需要进行任何思考，也千万不要进行任何思考，省得你突然灵机一动，反倒给我制造了额外的麻烦。”
“……啊？”唐大胆愕然道，“你确定，你的指令内容，不会出错？”
“确定。”
“你确定，你下达指令的时机，能够让我反应得过来？”
“确定。”
“你确定……”
“确定。”
“我还没说完呢！”
唐大胆忍不住傻眼了。
“我知道。”寇栾却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没什么好担心的，因为跟在你身后的人是我。”
“……”
够霸气，够自信，够从容。
唐大胆瞬间陷入了哑口无言的状态。
“我不是在吹嘘什么，而是在很认真地告诉你，你以为的大问题，在我的眼里，什么都不是。”寇栾神色自若地补充道，“张张口就能搞定。”
“所以，你记住了每扇门后面的‘人’？”唐大胆迟钝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可是整整九十九扇门啊！”
“嗯。”寇栾回答得不紧不慢，“还好只有九十九扇，如果是九百九十九扇，我估计就记得没那么清楚了。”
但他的SSR应该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寇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个“消失”已久的人。
“？”
显然，唐大胆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什么叫“只有”？
他上面明明说的是“整整”！
还有，假设门的数量，暴增了十倍之后，对方竟然还只是“记得没那么清楚”？
一瞬间，唐大胆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骤然变得魔幻了起来。
“……算了。”良久，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我相信你。”
反正眼下除了寇栾，他也依靠不了别人，还不如把自己的信任，彻彻底底地交付出去，豪赌一把。
赢了，皆大欢喜。
输了，他也不亏。
唐大胆迅速地在心中计算完毕。
“好。”寇栾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那扇门，“我会在三秒之后开门。”
他已经进入了状态。
“明白。”
唐大胆马上严阵以待。
几乎是他的话音将将落地，寇栾就直截了当地拧开了门把——
只见门后的“人”，跟第一次一模一样，依旧是微微将头垂下的“萝萌萌”。
没有变化。
唐大胆的心下稍定。
看来，在他们离开之后，门后的“人”确实又恢复了原本的状态，就连选择站立的位置，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既然只有一个“人”，并且还是他们熟悉的对象，寇栾当然不可能像第一次那样，傻傻地走到对方的身边，无意间用物理的方式，唤醒了对方，还猝不及防地挨了一击。
观察了片刻，寇栾走进了门内，但没有太过深入，仅仅停留在了门口附近的位置。
“伊牧川。”
须臾，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顷刻间，“萝萌萌”就有了动静。
接下来就是最为关键的一步。
毫无疑问，他们的计划是建立在门后的“人”，能够追赶他们而出的前提之上。
假如这个前提无法成立，他们后续所有的推论，都将成为一纸空谈。
别说是站在门外的唐大胆，就连站在门内的寇栾，都在不知不觉间，产生了一丝紧张感。
他的目光一直紧紧地黏附在“萝萌萌”的身上。
激活成功之后，“萝萌萌”已经光速地清醒了过来。
下一秒，没有任何谨慎行动的打算，“她”就径直冲向了门口的寇栾。
见状，寇栾立刻闪身到了门外。
当然，他没有手欠地将门带上。
成败在此一举。
寇栾的视线，依旧没有脱离，已然快出了残影的“萝萌萌”。
“跑！”萝萌萌的左脚，才堪堪擦过门边，寇栾就用清晰的声音，做出了指令，“然后停在第四扇门的门口！”
由于在场的玩家只有两名，他的指令明显是说给唐大胆听的。
“没问题。”
唐大胆想都没想就开始照做。
毕竟，寇栾特意嘱咐了让他“千万不要进行任何思考”，他巴不得清空头脑，当一个纯粹的工具人。
事实上，寇栾这样要求的原因，已经不言而喻。
已知第一扇门和第二扇门的后面，都只有一个“人”，他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
第三扇门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虽然门后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但依旧能够使用喊名字大法，也依旧不需要唐大胆的帮助。
然而，第四扇门的后面，却足足有四个“人”。
也就是说，寇栾必须跟唐大胆配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安全地唤醒“他们”。
因此，他才会让唐大胆，直接跑到第四扇门的门口。
至于他自己，则是需要在“萝萌萌”追上来之前，唤醒第二扇门后的“伊牧川”，再在“萝萌萌”和“伊牧川”追上来之前，唤醒第三扇门后的“周景然”和“萝萌萌”。
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九十九扇门结束，开启未知的第一百扇门。
过程听上去单调，但难度却是在成倍成倍地增加。
因为跟在身后的“人”，必定是越积越多。
希望“他们”能够消失得快一点吧。
唐大胆默默地在心中祈祷。
分神间，寇栾已经闪电般地搞定了第二扇门和第三扇门，飞快地冲着第四扇门而来。
此时此刻，距离他最近的“人”是“周景然”，跟他隔开了五米左右的距离，情况看起来略微有些危急。
“开门之后，你就直接进门，喊出‘萝萌萌’和‘Ashy’的名字。”尽管寇栾的语速快得惊人，但他的声音并不含混，仍然能够让人听得一清二楚，“然后跑向第六扇门。”
不愧是演员。
基本功惊人啊。
唐大胆暗暗地感慨了一句。
不过——
来得及吗？
要知道，他们上一次激活第四扇门后的四个“人”时，虽然采取了同样的方法，但他是在寇栾进门了大约几十秒之后，才配合对方喊出了两个名字。
如今，寇栾却让他在开门之后就立即行动。
“好的。”
即便心有疑虑，本着对寇栾的信任，唐大胆还是答应了下来。
很快，寇栾就拧开了第四扇门，然后闪身进了门内。
按照寇栾的要求，唐大胆紧随其后。
“萝萌萌！”“Ashy！”
甫一踏进房间，他就大声地喊了出来。
顾不上确认寇栾那里的情况，唐大胆就赶紧出了房间，全力以赴地跑向了第六扇门。
除了分毫不差地执行寇栾下达的指令，还因为作为被追赶的玩家之一，唐大胆非常害怕，因为他们的停滞，距离已经越来越近的“周景然”。
他一点儿都不想体验被对方追上之后会是什么结果。
因此，他几乎是本能地加速了起来。
唐大胆本以为寇栾会稍稍落后他几步。
毕竟，比起只需要站在门口，喊出两个名字就离开的他，寇栾的任务，明显复杂了许多。
对方不仅需要深入到房间的中央，还必须伸手触碰另外两个尚未被激活的“人”，然后再沿着原路返回，从门口离开。
一来一回，肯定会比他慢上不少。
然而，当唐大胆顺利地抵达第六扇门的门口，一个转身望向后侧的时候，寇栾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
“？”
简直是见了鬼了。
唐大胆瞬间把眼睛瞪得滚圆。
“这一次，喊出‘Ashy’和‘周景然’的名字，其余的跟第四扇门一样，完成之后跑向第八扇门。”寇栾一边拧动第六扇门的门把，一边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还有，跑快点，你太慢了。”
“……”
不是——
怎么还嫌弃上我了？
明明是你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霎时间，唐大胆感觉荒谬到了极点。
但他甚至没有机会抱怨，因为他得马不停蹄地跟上寇栾的节奏。
没过多久，他们就有惊无险地解决了第六扇门。
见状，唐大胆头也不回地奔向了第八扇门，寇栾则是游刃有余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但他们却遇上了迄今为止的第一个麻烦——
跟两个人类玩家相比，身为一只狗的“Ashy”，跑得实在是太快了。
第474章 独善其身
“Ashy要追上来了。”
寇栾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怎么办？”
唐大胆马上就慌了。
“发挥你的特殊能力吧。”寇栾似乎早有准备，“让它咬几口，应该就没事了，但你切记不能被它拖住。”
“……”
这说的真的是人话吗？
一瞬间，唐大胆简直不敢详细自己的耳朵。
“那你呢？”
须臾，他才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
“我会加速超过你。”寇栾好整以暇地做出了回答，“因为你跑得实在是太慢了，抱歉。”
“……”
闻言，唐大胆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奇迹般地再次提速，几乎能够跟受伤状态下的寇栾持平。
这才对嘛。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看来，他的“动力”确实给得很足。
就这样，他们磕磕绊绊地完成了九十八扇门的激活。
每当唐大胆累得想要放弃的时候，无意间用余光瞥见的那几只遥遥领先的“Ashy”，总是能够让他爆发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幸好，这条走廊的长度适中，他的体力消耗虽然剧烈，却还不至于让他感到绝望。
但唐大胆依旧流露出了生无可恋的表情。
原因无他——
随着时间的流逝，跟在他们身后的队伍，已经几乎壮大到了占据整条走廊的程度。
“为什么‘他们’没有消失？”唐大胆气喘吁吁地离开了第九十八扇门，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向了第九十九扇门，“说好的让‘他们’自行选择呢？”
难道寇栾之前的那一通分析，只是听着唬人，实际的正确率为零？
那他们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人”和“狗”，请回门内？
唐大胆的大脑，已然陷入了宕机的状态。
“来了。”
下一秒，他却从对方的口中，听到了意味不明的两个字。
“……来了？”
唐大胆一头雾水地回过头，却发现一路以来，跑得比谁都积极的寇栾，竟然破天荒地停了下来，还将视线转向了身后。
他在看什么？
唐大胆也顺势望了过去。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一直在对他们穷追不舍的那些“人”和“狗”，好像同样选择在此时此刻，停止了奔跑。
“他们”终于决定放弃了？
唐大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但事实似乎不仅于此。
驻足观察得越久，唐大胆发现的东西就越多。
他逐渐明白了，寇栾刚刚那一句没头没尾的“来了”，代表着什么意思。
只见那些几乎塞满了他的视野的“人”和“狗”，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如同用肥皂水吹出来的彩色泡沫。
甚至不需要人为的触碰，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几秒，你就能静静地欣赏到，“他们”在空气中，从凝实彻底走向湮灭的结局。
整个画面都是那般无声无息。
仿佛正在观看一部旧时代的默片。
但“萝萌萌”的裙子，又是那样鲜亮，鲜亮到甚至有些刺眼，隐隐约约地让他的眼眶，变得湿润了起来。
唐大胆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但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不想打扰的东西是什么。
他知道，属于他们的同伴，早就已经不在这里了。
事实上，寇栾那些复杂烧脑的分析，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但唐大胆仍然感觉不太好受。
哪怕他在本局游戏是第一次见到萝萌萌和周景然等人，他也能够看出，他们本质上都是善良的人。
即便是如此萍水相逢的关系，唐大胆依然会在他们逝去的时候，感到十足的惋惜，更遑论是明显跟他们更为熟稔的寇栾。
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对方落泪。
别说是哭一哭，就连情绪方面的失控，寇栾似乎都不曾有。
对方好像一直都很冷静，偶尔会泄漏一丝怒气，但基本是转瞬即逝，让人难以捕捉。
唐大胆简直不敢想象，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大风大浪，才能把一个年轻人，一步步地塑造成了这样。
他不想用“冷血”形容对方。
但他一时之间，找不到更好的词汇。
毫无疑问，唐大胆羡慕寇栾的从容和沉稳，但如果真的有的选，他宁愿自己一辈子都不要变成那样。
首先，寇栾的身上，一定背负了很多东西，他不确定自己能够承受得住；其次，他从灵魂上就完完全全地区别于对方——
即使经历一模一样，他也会成长成跟对方大相径庭的样子。
作为一名老玩家，唐大胆非常有自知之明。
思索间，他们面前的“人”和“狗”，密度已经越来越低。
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走廊就再次变得空空荡荡了起来。
唐大胆反射性地看向了寇栾。
因为是背对的姿势，他无法看清寇栾的神色，但他就是莫名地有一种直觉，寇栾一定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可能是因为，不是他们真正的同伴，那些“人”和“狗”在消散的同时，并没有将目光投向他们这里。
“他们”大都选择看向了自己的“王”或SSR。
如果SSR已经提前牺牲，作为“王”的“他们”，会低低地将头垂下，一如“他们”在房间里，未被唤醒时的模样——
眼中缺乏焦距，眼神缺少温度。
犹如失去了生命里最重要的东西。
“唉。”
唐大胆情不自禁地叹息出声。
他又一次想念起了自己的阿白。
虽然他的面前，就有几个“阿白”，但那些“阿白”，都不是他的阿白，他的阿白仍旧处于不知所踪的状态。
尽管看起来一般无二，但他绝不会出手抢夺其他“唐大胆”的SSR。
因为不是就是不是。
即便附加上了无数个前提条件，“他们”还是无法替代他的阿白。
唐大胆打小就是一个认死理的人。
他会默默地等待属于自己的SSR出现。
哪怕期限是永久。
“为什么叹气？”
寇栾忽然将头扭向了他。
“……啊？”
唐大胆愣了愣。
“没什么。”少顷，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开始回答寇栾的问题，“我就是有点儿感慨，你说，‘他们’会去哪儿呢？”
显然，唐大胆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走廊上那些数量正在持续减少的“人”和“狗”。
“虚无。”
寇栾回答得很玄乎。
“……什么？”
唐大胆没有听懂。
“直白点说，就是灰飞烟灭。”寇栾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们’本就不应该存在，只是‘引’为了为难我们，凭空制造出来的麻烦而已，‘他们’的生命价值，仅此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说？”唐大胆听得眉头直皱，“太残忍了。”
“因为这就是事实。”寇栾神情平静地说道，“你可以选择不接受，但‘引’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你，你自以为坚韧的反抗，究竟有多么愚蠢。”
“你……没事吧？”唐大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他忧心忡忡地打量着寇栾的脸，“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反正‘他们’已经不追我们了，我们可以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没事。”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不用。”
他的态度温和却坚决。
坦白说，他是真的没什么事。
他就是单纯地觉得无力。
纵使他想出了破除困境的方法又如何？
他还不是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朋友们”，再度跟空气融为一体。
寇栾不想把“他们”，亲手推入地狱，但《不安引》压根儿就没有给他第三种选择。
处在不是“他们”死，就是他和唐大胆死的情况下，就算是为了狡黎和阿白，他也不能自私地选择后者。
因为他不能确定在耗尽了所有的机会之后，他的死亡会不会自动转嫁到狡黎的身上。
无论如何，寇栾都不希望他的SSR，死得不明不白。
他有责任让对方享有知情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不清不楚，好似笼罩在了迷雾之中。
事实上，寇栾能够明确地感受到“引”的恶趣味。
它看似给了他两个选择，但却在冥冥之中，按着他的脑袋，让他毅然决然地奔向了其中更为利己的那一个。
寇栾仿佛听见一道声音在对他说——
你看，你也只是一个独善其身的聪明人，没有为他人奋不顾身的胆量和气魄。
但那又怎么样呢？
寇栾的眸光微凝。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他人而活。
他的怒火，仅仅是因为，他不喜欢他的个人意愿，被外力强行扭曲成了圆滑的样子。
寇栾就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铁丝——
你越是想要将他弯折成你心仪的形状，他就越会蹭得你一手锈迹，还有不小心割破的风险。
他绝不会认输，他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然后名正言顺地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力量，在和他作对。
寇栾永远都不会改变这个初衷。
“走吧。”
平定了心绪之后，寇栾毫无留恋地将身体转了回来，变成了跟唐大胆面对面的状态。
闻言，唐大胆这才如梦初醒。
他怔怔地望向前方，才发现整条走廊，已经只剩下他和寇栾，再无其他的一“人”或一“狗”。
“真快。”
他喃喃着说道。
最多一分钟左右的时间，原本将走廊堵得严严实实的存在，已经尽数化为了乌有。
简直像是在清理垃圾。
不知为何，一个异常刻薄的念头，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唐大胆赶紧晃了晃脑袋，生怕对自己，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去哪儿？”下一秒，他茫然地将头抬起，“第一百扇门？”
“还有一扇门没开呢。”寇栾失笑道，“忘了？”
“……忘了。”
唐大胆坦然地点了点头。
尽管他就站在那扇门的旁边，但他的精神世界，已经被刚刚的那几幕，冲击得摇摇欲坠。
“等等——”
停顿了片刻，唐大胆忽然发现了一件极度诡异的事情。
“既然前九十八扇门后的‘人’，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第九十九扇门后的‘你’，还能被谁选择？”
第475章 反己道而行
“你问得很好。”
寇栾微微点了点头。
“答案呢？”
唐大胆竖起了耳朵。
“不知道。”寇栾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我有一个不算猜测的猜测。”
“什么？”
唐大胆俨然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我们。”寇栾轻轻地落下了两个字，“或者说是我。”
“……啊？”唐大胆听迷糊了，“你让我理一理，我们之前看过了，门后的人是‘你’，但你又在我的身边，所以此你非彼你，难道你的意思是——”
“你和门后的人，互为小方块，碰到一起的话，你们俩都会在瞬间蒸发？”唐大胆眨了眨眼睛。
“……很有想象力。”寇栾沉默了一下，“看来，你对只身探索第一百扇门，有着非常浓厚的兴趣。”
“怎么可能！”唐大胆差点一蹦三尺高，“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直接说吧，反正我也猜不出来。”
“我认为，我和他之间，一定会保留一个人。”寇栾沉声说道，“否则，逻辑链无法闭合，因为正常的时空里，有且仅有一个我，我的数量不应该是零，也不应该是二。”
“我明白了。”唐大胆若有所思道，“就跟我一样，本来门后还有好几个其他的‘我’，但在经过了刚刚的自主选择之后，所有的小方块都得以完整，于是，这个场景的我，又只剩下了我一个。”
“没错。”寇栾赞同道，“然而，你的数量好不容易回归正常，却多出了一个‘我’，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好像是有点儿奇怪。”唐大胆蹙起了眉头，“说起来，明明第九十九扇门还没来得及打开，“他们”就已经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是不是也在暗示我们，这扇门的特殊？”
“嗯。”寇栾用视线掠过，从外表上看，几乎没有任何异常的门板，“大概是为了针对我吧。”
“有办法解决吗？”唐大胆忐忑不安地问道，“我们前九次的失败，该不会就败在了这里吧？”
“想不到，你还挺乐观的。”寇栾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自己想得还挺能耐。”
“……”
闻言，唐大胆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憋出反驳对方的话语。
“我们不需要分析前几次的失败。”寇栾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因为我们注定无从得知，我们究竟倒在了哪里，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把握眼下的这一次机会，同时也是最后一次，成功地闯过去。”
“我知道。”唐大胆的表情也郑重起来，“所以，关于第九十九扇门，你有思路吗？”
“没有。”寇栾遗憾地摇了摇头，“但我有一种预感。”
“什么预感？”
“我必须独自面对。”
“……你确定？”唐大胆感觉不太靠谱，“只有一个‘人’的话，我们两个人一起面对，应该会更保险一点。”
“没必要。”寇栾拒绝得干脆利落，“你的用处微乎其微，尤其是在一个‘人’的面前，尤其那个‘人’还是我自己。”
“……”
唐大胆泪流满面地闭紧了嘴巴。
“如果我没能在五分钟之内出来，你就把门打开，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寇栾一边握住门把，一边轻声交代道，“情况不对的话，你就自己一个人，去开第一百扇门吧。”
“……什么叫情况不对？”唐大胆肉眼可见地慌乱了起来，“还有，你打算一个人进去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门关上。”
“前一个问题你自己判断。”寇栾用不疾不徐的语调回复道，“至于后一个问题——”
“保密。”
语罢，他就直接将门打开，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
疑惑间，唐大胆已经被对方“抛弃”，孤零零地留在了原地。
……好吧。
望着眼前紧紧闭合的门板，唐大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抬手伸向门把。
反正只需要等五分钟。
唐大胆默默地在心中倒数了起来。
而此时此刻，跟他一墙之隔的寇栾，已经进入了第九十九个房间的内部。
主动将门阖上之后，室内陡然昏暗了下来。
寇栾稍稍将眼睛眯起，适应了一会儿亮度的变化。
不知为何，他在入口处滞留了一段时间，伴随着一声叹息的落下，他才再度迈出了脚步。
寇栾谨慎地停在了距离“自己”三米左右的位置。
“狡黎？”
他尝试着呼唤了他的SSR的名字。
但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
跟其他的“王”不同，“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反应。
果真是行不通啊。
明明测试的结果是失败，他却感到了一阵如释重负。
事实证明，狡黎对他来说，的确很特殊，但还没有特殊到，让他生死与共的程度。
对此，寇栾十分满意。
绕着“自己”慢悠悠地走了一圈，寇栾全方位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身姿。
练得不错。
手臂可能需要再加强一点。
还有后背也是一样。
寇栾的思维，逐渐开始发散。
不怪他在这种时候走神，主要是他也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究竟应该怎么做。
事实上，不论是决定独自一人进来，还是进来之后把门关上，全部都是受到了他的直觉驱动。
因此，寇栾也不知道，怎么给出合理的解释，才会在唐大胆问起的时候，回给了对方一个高深莫测的“保密”。
最靠谱的大概就是时间了。
不过，五分钟不是他预估出来的解决时间，而是他认为，自己能够在这扇门的背后，撑过的极限时间。
是的。
尽管原因不明，但寇栾几乎可以肯定，位于第九十九扇门后的“自己”很危险。
不仅是位于走廊侧面的最后一个房间，还是“自己”第一次出现在门后，简直可疑到了极点。
更别提“自己”，好像还独立于其他小方块之外。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地方一定有猫腻。
但因为面对的人是“自己”，寇栾不可避免地感觉有些棘手。
他既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不知道应该如何正确地处理“自己”。
虽然可以直接使用物理的激活方式，但寇栾却一直在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选项。
仿佛一旦他这么做了，就会出现什么无法逆转的恐怖后果。
既然如此，他还能怎么做呢？
寇栾陷入了思考。
或许，还有一种方法，能够破除眼前的困境。
一分钟后，寇栾面色微凝地看向了站在房间中央的“自己”。
坦白说，他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不能使用之前的激活方法，那就干脆放弃唤醒“自己”。
当然，他的意思不是将“自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即便他愿意如此行事，在整条走廊上，最为关键的第一百扇门，大概率也不会为他敞开。
毕竟，游戏的意愿，就是“引”的意愿。
而“引”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对于“引”的恶劣程度，寇栾可谓是心知肚明。
因此，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打算杀了“自己”。
听起来可能非常恐怖，但这已经是寇栾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没办法。
倘若注定只能留下一个人，他必须确保，那个人是自己。
否则，他无法预料，事态将会如何发展。
如果说，前九十八扇门，他明智地选择了变主动为被动，此时此刻的寇栾，就是在拿回自己的主动权。
他不能肯定，这个做法一定能够为他带来好结局，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落入坏的结局。
比起坠入深渊，寇栾宁愿不计代价地冲向未知的区域。
虽然代表“引”的这潭水，本身就已经漆黑如墨，他也毫不介意再把它们搅得更浑一点。
情况还能更差吗？
寇栾认为答案是否定的。
身处在最后一次机会之中，他深深地知晓“不破不立”的重要性。
尽管嘴上说得云淡风轻，但整整九次的失败，还是让他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毕竟，前九次的参与者，同样是他自己和唐大胆。
唐大胆可以忽略不计，但在芯子相同的情况下，对于自己的智商，还算有自信的寇栾，却失败了一次又一次，直至机会耗尽，再也没有试错的成本。
寇栾几乎可以肯定，他们大概率是在大方向上出了错。
但具体是什么错，已经是第十次重启的他，注定一无所知。
如果他还想要成功地离开这个场景，他就必须在一定程度上“反己道而行”。
换言之，他的解题思路，势必要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包括他自己。
还有什么比杀了“自己”，更让人瞠目结舌的决定呢？
寇栾高速地运转起了大脑。
不过，杀“人”需要趁手的武器。
下一秒，寇栾就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把被他提前藏匿好的匕首。
这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是他在前九十八扇门的其中一扇，从某个未知的“王”手里，偷偷抢夺而来的东西。
坦白说，他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但他就是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或许就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刻吧。
寇栾失笑着摇了摇头。
尽数摒弃了杂念之后，他终于一步步地走向了“自己”。
很快，他们之间的距离，就顺利地缩短到了咫尺。
“……抱歉。”望着那张跟自己毫无二致的脸孔，寇栾面无表情地扬起了手，“但我不会给你说出‘十’的机会。”
他不知道让自己脱口而出的后半句话从何而来，也不清楚那究竟蕴含了什么深意。
但言语就是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边溜了出来，仿佛剧情本该如此。
一切都是那么的莫名其妙，却又显得顺理成章。
直到尖刃刺破了对方的皮肤。
寇栾陡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势的力道，却不是对方意图从他的攻击中逃离，而是狠狠地迎向了他。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也模糊了起来，如同漾起了波纹。
不管是周围的人还是物，都在瞬间变得朦朦胧胧，宛如梦境中的情景。
寇栾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目光彻底稳定下来的一刹那，他近乎愕然地发现，第九十九个房间的面积，好像突然大出了不少。
杂七杂八的东西，也无端地多出了一些。
从布局来看，简直像是一间废弃的教室。
等等——
教室？
顷刻间，寇栾的脑子里，涌进了大片大片的记忆。
他目瞪口呆地看向对面的“自己”。
明明速度快到了极点，寇栾却感觉对方，正在刻意地向他演示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于是，他看见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人，任由自己的胸膛，被他手中的利刃贯穿。
他捕捉到了对方嘴角那抹笃定且从容的微笑。
他见证了“自己”的死亡。
第476章 最后一扇门
五分钟的倒计时结束。
唐大胆特意数得很慢，但门内自始至终，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是时候开门看看了。
唐大胆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握住门把，将双眼严丝合缝地闭紧之后，他才猛地将门拧开。
下一秒，他缓缓地掀开眼皮。
“……诶？”
入目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个饱含疑惑的音节。
不知为何，第九十九个房间的内部，只剩下一个人。
虽然是背对着他，但从背影来看，那个人应该是寇栾没错。
既然如此，对方为什么不出来？
唐大胆感觉满头都是问号。
他正准备走进来，却旋即想起了一件事——
门后的“人”本身就是“寇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