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法辨别，此刻位于门内的“寇栾”，究竟是他的同伴，还是另一个让他恐惧的存在。
唐大胆瞬间停住了脚步。
少顷，他才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口问道：“你……你是哪一个？”
“结果不都一样吗？”说着，寇栾慢慢地将身体转向了他，语调听起来颇为的意味深长，“反正寇栾只能有一个，如你所见，我现在就是那唯一的那一个。”
“我靠！”唐大胆已经快哭出来了，“你别吓我啊！你知道的，我、我一点儿都不禁吓！”
“好吧。”寇栾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不用担心，我还是原来的我，没有被任何人掉包，也没有被任何人替代。”
闻言，唐大胆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他的这口气，还没来得及松到底，就听到寇栾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最起码，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
他马上逃跑还来得及吗？
唐大胆作势就要冲向门外。
“别别别——”见状，寇栾赶紧出言阻拦，“我开玩笑的，尽管我已经解决了‘自己’，但这个鬼地方，好像一旦你在内部把门关上，你就怎么都出不去了，除非有第二个人，在门外把门打开。”
“你……你不会是在诓我吧？”唐大胆向他投去警惕的目光，“为了让我把你放出去。”
“怎么会呢？”寇栾笑意盈盈地应道，他自以为真诚的神情，看在对方的眼睛里，却越瞧越不对劲。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你为什么不敲门？”果不其然，唐大胆眼中的狐疑不减，“我在门外等了那么久，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我敲了啊。”寇栾举起自己没受伤的那只手，示意对方看向他的指节，“你看，我的手都敲红了，但你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我就猜测是门外的动静，无法传达到门外，为了避免白费力气，我才会回到房间的中央等待。”
“……真的吗？”唐大胆依旧面带犹豫，“听起来全是借口啊。”
“那我再补充一点。”思索了片刻，寇栾好整以暇地说道，“不久之前，你想要跟我一起进来，但我拒绝了你，让你守在门外，还嘱咐你等待五分钟左右的时间，再开门确认里面的情况——”
“显然，你就是按我说的做了，如今才会跟我四目相对，不是吗？”
“可是……”
唐大胆皱起眉头。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寇栾用温柔的语气打断了他。
“是。”
良久，唐大胆终于点了点头。
“其实，我之所以让你守在门外，正是因为我已经预料到了我会被困住，而你会在关键的时刻拯救我。”寇栾一副算无遗策的神棍样子，“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留你一个人在门外？”
“有道理。”至此，唐大胆的态度，总算是有所松动，“毕竟，我的能力如此之强，你肯定希望我能够时时刻刻地陪伴在你的身边，为你提供武力和脑力上的双重帮助。”
“……原来被换掉的人是你。”沉默了一阵子，再度开口的时候，寇栾的声音，已然低沉了不少。
“啊？”唐大胆顿感不解道，“你在说什么？我没被换掉啊！”
“那你刚刚在痴人说梦些什么东西？”寇栾面无表情地挑了挑眉毛，“对我来说，你唯一称得上是帮助的东西，只有你的特殊能力，你就是一个人形的沙包，仅此而已。”
“……”
这个人就是寇栾。
绝对没有其他的可能。
于是，通过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唐大胆心情复杂地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出去吧。”绕过了石化在原地的唐大胆，寇栾率先走向门外，“第一百扇门还在等着我们呢。”
“我真的那么没用吗？”
即便已经双双来到了第一百扇门的门前，唐大胆仍然在喋喋不休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我说了，你的特殊能力很有用，你的身体确实很抗揍。”寇栾漫不经心地说道，“至于其他的用处，可能是我眼拙，暂时还没发现。”
“第九十九扇门还是我帮你打开的呢！”唐大胆绞尽脑汁地想到了一个反驳的角度，“如果没有我，你很有可能，会在里面困到天荒地老！”
“也许吧。”寇栾不置可否，“但你又是听从了谁的指令，留在门外，并且主动将门打开的呢？”
“……”
唐大胆瞬间就不说话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不是自己。
假如没有寇栾事无巨细的交代，他根本就帮不上寇栾的忙，更别提像现在这样，毫无后顾之忧地跟对方，并肩站在一起。
“别再自怨自艾了。”寇栾已经伸手握住了最后一个门把，“准备好迎接你的SSR了吗？”
“我不是在自怨自……什么？”话语将将说了一半，唐大胆忽然反应过来了寇栾的意思。
他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嘴巴，模样看起来又呆又傻。
但寇栾并不打算回答对方的问题。
几乎没有停顿，寇栾就轻轻松松地拧动了门把。
“吱呀——”
须臾，一声清晰的响动，同时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门……门开了？”
唐大胆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
“嗯。”
寇栾轻轻颔首。
“进去吗？”
唐大胆甚至没有勇气，朝里面望上一眼。
“当然。”寇栾回答得毫不犹豫，“想要当打头的那个人吗？”
“想。”唐大胆诚实地点了点头，“但我不敢，还是你先吧。”
近乡情怯大概就是这样吧。
唐大胆暗暗想道。
“好。”
闻言，寇栾也不跟他推脱。
话音刚落，他就径直走进了第一百扇门的门内。
“……怎么样？”
好半天没有听到动静，唐大胆忍不住将头伸了过去，大声地询问了一句。
因为这个举动，他终于看到了门内的情景，但他仅仅捕捉到了白茫茫的雾气，缭绕在门的四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怎么回事？
唐大胆不由自主地紧张了起来。
“进来你就知道了。”
幸好，寇栾听到了他的声音，还算及时地给出了回应。
但内容却让他的心内，不由地有些打鼓。
然而，对于阿白的深切思念，还是支撑着他迈出了步子。
唐大胆咬着牙进入了第一百扇门。
“卧槽！”
于是，刚刚站定在靠近入口处的一个位置，他就发出了一声字正腔圆的惊叫。
原因无他——
唐大胆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熟悉的迷雾之中。
……游戏通关了？
他的精神一阵恍惚。
虽然过程足够曲折离奇，时间也耗费了不少，但因为后半段没有阿白，他一直感觉不太真切，根本没有什么游戏已经推进到了末尾的实感。
因此，他才会表现得如此惊讶。
“结束了？”
唐大胆喃喃着问道。
“结束了。”
寇栾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阿白？”
随着他用视线掠过整片迷雾，唐大胆总算是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只见一只等人高的白色毛绒北极熊玩具，正直挺挺地站在跟他相对的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明明是塑料质地的工业产物，但唐大胆硬是从其中，看出了许许多多人性化的情绪。
“阿白！”
他撒开脚步，朝着他的SSR，狂奔而去。
很快，唐大胆就投入了一个宽厚结实的怀抱，毛茸茸的蓬松感，神奇地抚平了他身上和心内所有的创伤。
不用进一步的确认，他就已经认定，对方是属于他的阿白，不是那些看似一模一样，实际却无法跟他产生灵魂共鸣的“异类”。
他终究是找到他了。
唐大胆差一点就喜极而泣。
享受了一会儿跟阿白的团聚时间，唐大胆后知后觉地发现，寇栾好像还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无论是对方的身边，还是对方的身后，他都没有看见那道本应该同样出现在这团迷雾之中的高大人影。
“你的SSR呢？”
唐大胆带着阿白走向了寇栾。
“不知道。”正式踏进迷雾的那一刻，寇栾那条受伤的手臂，就已经彻底恢复，听见唐大胆的问题，他稍稍将头抬起，脸上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失落之色，平淡得仿佛他们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大概已经死了吧。”
“……什么？”唐大胆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就算是玩笑话，也别说得那么可怕啊！”
“我没在开玩笑。”寇栾一本正经地说道，“既然游戏已经结束了，我的SSR却还没有出现，除了死了，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
唐大胆陷入了沉默。
不是他不想反对，而是他根本无从反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寇栾讲得一点儿都没错。
“再等等吧。”
半晌，唐大胆总算是憋出了一句意义等同于无的安慰性话语。
“嗯。”
寇栾表情敷衍地应了一声。
“我陪着你吧。”唐大胆果断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等你的SSR来了我再走。”
“那你估计有得等了。”寇栾略显突兀地笑了一下，“等急了的话，直接走也行，不用跟我打招呼。”
“好。”
唐大胆回复得一脸乖巧。
但他属实没有想到，这一等居然就是十几分钟。
期间，他们再也没有开口交谈，而唐大胆和阿白的沟通，靠的又是意念，导致迷雾中的气氛，安静得甚至有些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寇栾感觉脖颈的后方，猝然袭来了一阵寒意。
于是，分明片刻之前，还在昏昏欲睡的他，却直接倏地一个扭身，灵巧地躲开了足以致命的攻击。
“终于忍不住了吗？”
寇栾发出了一声冷笑。
第477章 谁是大神
“你知道了？”
唐大胆微微挑眉。
几乎每时每刻，都盘踞在他脸上的怯懦和不安，已经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冷酷。
“当然。”寇栾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事实上，这局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已经对你产生了怀疑。”
“为什么？”唐大胆沉声问道。
“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自己的人设？”寇栾反问了一句。
“……什么？”唐大胆惊愕了一瞬。
“你在现实世界，通过漫画跟我取得联系的时候，你的身份不仅仅是玩家，还是被‘引’针对的玩家。”寇栾口齿清晰地表述道，“但你却在开头的玩家筛选环节就漏了馅。”
“哦？”唐大胆眯了眯眼睛，“愿闻其详。”
“如果狡黎没有撒谎，开头的玩家筛选环节，一共淘汰了四组‘王’和SSR的组合，也就是八名玩家。”寇栾详细地解释道，“至于顺利通过考验的八名玩家，除了你和阿白，我都还算熟悉。”
“我确定萝萌萌和周景然，没有被‘引’针对，撇除掉跟我同局的时候，难度的被动增加，他们独自进行游戏的时候，情况都很正常。”
“因此，我可以理解，他们在开头的筛选环节，跟我的遭遇，迥然不同。”
“但你跟他们不一样。”
“作为被‘引’针对的玩家之一，你怎么可能也通过得如此轻易，甚至讲述的内容，都跟他们大差不差，简直就像是在搪塞和糊弄。”
“但仅仅通过一件事，我还不能确认，你一定是在欺骗我们。”
“直到游戏开始推进。”
“……我的游戏状态有问题？”听到这里，唐大胆几乎已经无法掩饰自己的疑惑。
如果说，寇栾前面说的东西，他还勉强能够理解，对于自己在游戏中的表现，他绝对是百分之一百地满意。
换句话说，唐大胆不认为自己，在进行游戏的时候，出现了哪怕是一次的疏忽或大意。
他一直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胆小鬼。
“不是你的游戏状态有问题。”寇栾缓缓地摇了摇头，“是我的游戏状态有问题。”
“你的？”唐大胆重复了一遍。
“没错。”寇栾微笑着说道，“我太相信你了。”
“……”
虽然没有开口，但唐大胆的表情，已经明晃晃地写着“相信也有错吗”这几个大字。
“明明跟你充其量只能算是‘笔友’的关系，我却总是不自觉地对你交付了全部的信任。”寇栾叹息了一声，“我对待你，就像是对待萝萌萌和周景然，但他们跟我的关系，绝对比我跟你，密切了很多。”
“除此之外，开头自我介绍的时候，你就已经说了，你的特殊能力是‘血厚’，但我却在第三个游戏‘俄罗斯方块’的开门过程中，一次次地冲在你的前面，下意识地想要保护好你——”
“哪怕我一直将你的特殊能力，清清楚楚地记在脑海里。”
“后来，还是在不得不需要第二个人帮忙的情况下，我才极其艰难地想到了你。”
“一开始，我仅仅是让你负责最简单的部分，你只需要稍微走进来一点，然后按照我的指示，喊一喊对应的名字即可。”
“后来，随着门越开越多，门后出现了你我都感到陌生的人物，贸然行动的危险系数，已经上升到了顶点，再加上我处于负伤的状态，我才提出了临时让你顶上的办法。”
“即便如此，我依然寸步不离地跟在你的身边，竭尽全力地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你根本无法想象，哪怕是如此简单又合情合理的决定，我在脱口而出的那一刻，究竟使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我的表达，莫名其妙地走上相反的方向——”
“从两人齐心协力的合作，变成由我一力承担的疯狂结果。”
“仿佛有某种强大的力量，在暗中操控了我的大脑，不仅未经同意地把你放进了让我深信不疑的区域，还让我本能地将你的安全，置于了我自己的安全之前。”
“但我压根儿就没有跟你熟悉到这种程度。”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我在意到奋不顾身的地步。”
“你大概高估了我的无私，又低估了我的冷血，才会让这个深植进了我脑海的设定，显得异常的突兀。”
“但这些其实都不是问题的关键。”
话及此处，寇栾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了下去。
“我猜，你应该不是很清楚，类似的体验，我之前已经经历过了一次。”
“……什么？”
果不其然，唐大胆的瞳孔瞬间内缩，似乎印证了寇栾的推测。
“所以，我才能立马做出判断，你是在伪装自己的身份。”寇栾好整以暇地说道，“至于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虽然不太想得明白，但从你不论是现实世界，还是游戏世界，都在刻意接近我的举动来看，你大概率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你之前经历的那一次是什么？”唐大胆好像很在意这一点。
“狡黎。”寇栾轻声说出了一个名字，“我的SSR。”
“……嗯？”显然，唐大胆没有听懂，“再具体点。”
“我对他的信任，同样来得很突然。”寇栾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尽管他是我的SSR，但这仅仅是一个游戏中的角色，不具备改变心灵的能力。”
“然而，我的心灵却被他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仿佛违背了我的个人意愿。”
“面对他的时候，我总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如同有两股力量，不停地在我的心内拉扯，它们一边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一边又让我感觉我的灵魂，产生了某种极端的割裂。”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已经逐渐适应了狡黎的存在，但他对我来说，仍旧是一个未知数，非要打个比方的话，有点像游戏里的一个Bug。”
“从整体来看，好处大于坏处，但始终是一个隐患，让人不得不在意，却又没有办法，完全狠得下心将他消除。”
“当然，习惯不等同于接受。”
“纵使我的警惕心，已经被消磨殆尽，我也不会遗忘，他最初是怎样强势地闯进了我的世界，又是怎样让我被迫接受了，我必须在游戏中，向他放下戒备的事实。”
“拿他跟你相比，可能不太恰当，因为差距实在是有些过大。”
“倘若用游戏的等级来比喻一下——”
“你还在新手村晕头转向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身神装的满级大神了。”
“可想而知，在承受了来自狡黎的巨大冲击之后，识破你的手段和伎俩，究竟有多么轻松。”
“关于这一点，我确实应该跟我的SSR说一声谢谢，谢谢他一路以来，对我无数次的历练。”
寇栾的语气暗含讽刺。
不过，反正他的SSR不在场，他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更何况，即使狡黎就在他的身边，他也从来都不会吝啬自己的言辞，他难道还会害怕一个“新手”？
“原来如此。”唐大胆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看来，你一直用阴阳怪气的语气跟我沟通，是因为你早就对我产生了怀疑，想要故意激怒我。”
“一半一半吧。”寇栾不想把话说得太过绝对，“一方面，我确实故意表现得比往常刻薄；另一方面，我也是为了配合你啊。”
“……哦？”
唐大胆轻轻挑动眉梢。
“坦白说，你的演技不错。”寇栾由衷地夸赞了一句，“你知道的，我的本职工作是演员，既然对手都已经入戏，我肯定要卖他一个面子，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唱一场独角戏。”
“听你的意思，我是不是也应该跟你说一声谢谢？”唐大胆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寇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没这个必要。”寇栾小幅度地摆了摆手，“我承不起那么大的恩，我怕自己折寿。”
“寇栾，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少顷，唐大胆语气轻快地说道，“我都有些舍不得下手了。”
“是吗？”寇栾笑了笑，“我倒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但傻子都知道那是一句不折不扣的谎话。
“很遗憾，我又被你看穿了。”下一秒，唐大胆就动作夸张地摇了摇头，“没错，我对你的杀意，确实越来越浓了。”
“对了。”寇栾没有接他的话茬，从表情来看，他似乎想起了另一件事，“你在邮件中，要求将我们的见面地面，定在我的家里，是为了在现实世界对我下手吗？”
“聪明。”唐大胆没有否认的意思，“比起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的阻力更小，如果想要无声无息地将你杀死，属于你的私人场所，是最为合适的地点。”
“……现实世界的阻力更小？”寇栾稍稍琢磨了一下这句话，“为什么？”
“无可奉告。”
唐大胆的态度坚决。
“好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寇栾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你为什么要执着于将我杀死？”
从现实世界到游戏世界，对方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而目的仅仅是为了将他干掉。
然而，寇栾根本就不认识唐大胆这个人，虽然名字有可能为假，但对方的脸对他来说，同样显得极为陌生。
回忆了一下自己的生平，寇栾确认自己，没有跟任何人，结下所谓的血海深仇。
除了他的经纪人，他甚至这辈子，都没有或主动或被动地惹毛过其他人。
丁焕应该不算。
几局游戏下来，对方已经明显转变了对他的情感。
既然如此，还能是谁呢？
寇栾怎么都想不通这个关键性的问题。
“因为……”
唐大胆缓慢地张开了嘴巴。
第478章 独一无二
为了听清唐大胆的回答，寇栾下意识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然而，他却没能听到后续的话语。
因为对方毫无预兆地对他展开了攻击。
即便如此，反应极快的寇栾，还是有惊无险地躲了过去。
但他仅仅避开了唐大胆的拳头，他并没有预料到，那只是一个让他投向阿白怀抱的陷阱。
寇栾将将闪身到了一旁，迎接他的却不是安全和自由，而是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物体。
还没能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他就已经被紧紧地裹缚在了其中。
不知为何，阿白的力量，大得让人心惊。
即使按照极限的两倍来计算，作为对方各项生理素质基础的唐大胆，能够使出的力气，应该都已经远远地超越了人类的身体极限。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让寇栾感到费解——
阿白为什么可以对他动手？
虽然根据唐大胆的说法，对方跟阿白存在心灵上的联结，可以在言行举止方面，达到绝对的默契。
但“引”内是禁止玩家互相残杀的。
尽管寇栾参与的上一局游戏，曾经解除了这个禁令，但眼下的这一局游戏，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接收到与之相似的附加说明。
也就是说，禁止玩家互相残杀的规则，应该仍然成立并且有效。
……难道迷雾中存在例外情况？
毕竟，这片方方正正的迷雾，既是进入游戏之后的初始场景，又是通关游戏之后的结束地点，唯独和游戏本身的内容，显得毫无干系。
然而，作为一个名副其实的老玩家，寇栾从未从任何一位同伴的口中，听到过相关的说法。
但似乎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寇栾已经几乎将所有的情况，都在脑海中剖析了一遍。
怪不得，唐大胆要一直等到最后。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如梦初醒。
虽然玩家在游戏的开头，也集体进过一次迷雾，但那时候人太多，再加上彼此并不熟悉，明显不是向寇栾发难的好时机。
如今，迷雾中只剩下了寇栾、唐大胆和阿白。
纵使寇栾已经识破了唐大胆的身份，对方也绝不可能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但这依旧无法解释，他为什么挣脱不了阿白的束缚。
即便唐大胆没有看上去那么弱鸡，而是一直在“扮猪吃老虎”，对方的身高和体重，也明晃晃地摆在他的眼前。
一番简单的评估之后，寇栾不认为对方，能够打败自己。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和唐大胆的实力旗鼓相当，作为对方的SSR，阿白一定会比寇栾更厉害，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他们之间的差距，顶多跟一头大象和一头小象类似，还不至于达到一头大象和一只蚂蚁的程度。
毫无疑问，那头大象是阿白，而寇栾扮演的则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蚂蚁。
他甚至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心思。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寇栾感觉到了彻彻底底的绝望。
由于阿白是一只玩具北极熊，他的身体非常柔软，随着对方逐步逐步地勒紧，寇栾没有出现骨折或是骨裂的症状。
但他的空气，正在被对方，一点一点地剥夺。
显然，他已经快要窒息了。
好不容易通过了游戏，他却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顷刻间，寇栾心中的憋屈，甚至盖过了愤怒。
“引”坚持不懈地跟他作对就算了，怎么玩家也开始莫名其妙地针对起他了？
还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种。
等等——
玩家？
已然缺氧缺到头昏脑涨的寇栾，好似倏地抓住了什么。
假如唐大胆不是玩家呢？
要知道，即使发现了对方的伪装，寇栾也从未怀疑过，对方的玩家身份。
毕竟，唐大胆能够出现在“引”中，跟他们一起参与游戏，也能够在现实世界，跟他进行电子邮件的互动。
顺带一提，从对方刚刚的言行来看，倘若寇栾真的同意了，在自己的家中会面，对方也一定能够以物理的形态到达。
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的外在，肯定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类。
因此，寇栾下意识地做出了判断——
唐大胆的的确确是一名《不安引》的玩家，也的的确确拥有“王”的身份。
但要是他从根源就想错了呢？
众所周知，SSR的形态，大部分都是人，非人型的SSR，在阿白之前，寇栾仅仅见过一个Ashy。
但Ashy至少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生物。
虽然跟人类的区别很大，但绝对及不上玩具熊和人类之间的差距悬殊。
除非阿白压根儿就不是SSR。
什么心意相通，什么胆子太小，全部都是借口，只是为了将真相，层层叠叠地隐藏起来。
自始至终，唐大胆都是一个人。
为了接近寇栾，他必须伪造出来一个被“引”针对的“王”的形象，但较为可惜的是，他在现实世界，定位寇栾的计划失败。
于是，他只能将希望，放回到游戏之中。
但他不是“王”，他甚至有可能，不是一名正式的玩家。
所以，他注定无法获得一个活生生的SSR，只能另辟蹊径。
寇栾不知道，阿白具体的运作原理是什么，但他几乎可以肯定，阿白没有独立的灵魂。
迥异于其他的SSR，阿白看起来就像是唐大胆的牵线木偶。
不能说话，没有表情，动作单一。
而他们竟然因为唐大胆短短的几句话，就不假思索地选择了相信对方如此荒谬的说法。
看来，唐大胆不仅改变了他的意识，还在暗中改变了其他玩家的意识，才会让结果出奇的一致。
话说回来，既然具备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对方又怎么可能会是跟他身份相同的玩家呢？
至此，寇栾终于恍然大悟。
“你……不是玩家……”
下一秒，他就艰难地从齿缝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脑袋越来越晕，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但寇栾的精神世界，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屏蔽了所有的干扰因素之后，他一眼就看穿了事情的本质。
“我真是佩服你啊。”
须臾，近距离地欣赏着寇栾垂死之姿的唐大胆，忍不住面带愉悦地鼓起了掌。
“竟然能够想到这一步。”
停顿了片刻，唐大胆又落下了一句话。
他的猜测是对的。
寇栾的双眼，闪过一道亮光。
他必须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分析下去。
虽然不知道具体会有什么用处，但他的本能，正在急切地呼唤他这么做。
既然对方不是玩家，还千方百计地想要杀死自己，为此使用的手段，也远远地超乎了他的想象，寇栾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不安引》的化身。
但逻辑上好像有点问题。
显然，《不安引》知道他的身份。
每一次，无论寇栾身在何处，《不安引》都能够精准地对他形成召唤，让他不得不乖乖地进入游戏。
当然，其他玩家也是一样。
从这一点来看，“引”根本不需要通过电子邮件的形式，来来回回地跟寇栾试探，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住址。
换言之，“引”一定非常清楚他的位置。
但唐大胆却对他在现实世界的情况非常陌生。
对方仅仅是粗略地知晓，他大概是谁，既不确定他住在哪里，也不确定他的职业和名字。
否则，唐大胆应该轻而易举地就能找上门，就像当初的涂掠，搬到他的隔壁那样。
既然如此，唐大胆为什么会通过一则漫画，就认定了发布者，就是他正在寻找的人？
漫画的内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寇栾全神贯注地思考了起来。
首先，玩家的身份，可以被排除。
因为玩家的数量，不说是多如牛毛，至少也是成百上千的级别，称不上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属性。
那么，答案似乎只剩下了一个——
被“引”针对的玩家。
要知道，寇栾之所以会选择发布漫画，一是因为受到了吕阳日记本的启发，二是为了完成涂掠交给他的任务。
涂掠曾经告诉寇栾，他正在被游戏针对。
于是，作为唯二被“引”针对的玩家，涂掠希望找到更多的同伴，共同抵抗游戏。
寇栾认为这个想法没有问题，才会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制作并发表了一则漫画。
看来，被“引”针对应该是一件稀罕事，稀罕到了心怀叵测的人，一看到那则漫画，就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迫不及待地游动了过来。
但即便被针对的玩家，只有寇栾和涂掠，对方又是怎么确认，他想要干掉的人是寇栾，而不是涂掠呢？
两种可能。
第一种，涂掠当初是在撒谎。
对方压根儿就没有被“引”针对，被“引”针对的人，从始至终都只有寇栾一个。
因此，寇栾主动发布漫画的行为，相当于直接暴露了自己。
但寇栾认为这种可能性为真的概率，微乎其微。
因为涂掠看起来并没有说谎。
尽管跟对方不是推心置腹的关系，寇栾依然相信自己的判断。
第二种，还存在其他未知的因素，帮助唐大胆顺利地确定了自己的击杀对象。
……会是什么因素呢？
窒息的痛苦和谜题的难度叠加，让寇栾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他隐隐约约地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一个人。
直到一阵富有磁性的笑声，被凭空刮起的一阵风，打着旋，卷入了他的耳中，寇栾才在瞬间茅塞顿开。
狡黎。
他的SSR。
对方不是冲着他来的。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狡黎。
第479章 道心破碎
作为寇栾的SSR，假如狡黎还好好地活着，一旦寇栾死亡，大概率会直接触发SSR的替死机制。
也就是说，死亡的人会从寇栾变成狡黎。
唐大胆刻意想方设法地跟寇栾进入了同一局游戏，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寇栾的SSR是谁。
显然，狡黎是一个正确答案。
二选一的情况下，唐大胆运气极佳地“一击即中”。
但即便如此，整场事件仍然存在一个无法解释的疑点。
为什么唐大胆的首选是在现实世界杀死自己？
要知道，假如玩家在现实世界不幸死亡，并不会影响到游戏里的情况。
根据他的了解，“王”只有在“引”中遭遇意外，SSR才会被迫挺身而出，承担最为恐怖的后果。
然而，唐大胆之前却说“比起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的阻力更小”。
这足以证明，相比于眼下的情景，对方更倾向于在现实世界中，麻利地将寇栾解决掉。
难道现实世界，还能够反影响游戏世界？
寇栾越想越觉得不靠谱。
毕竟，他从未听过与之相关的先例。
但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特殊性。
毫无疑问，他正在被“引”针对，程度还越来越变本加厉，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为此，“引”甚至打破了很多惯有的游戏模式，幺蛾子也是层出不穷，让他应接不暇。
既然如此，这种特殊性，是否会延伸向现实世界？又是否会对狡黎造成影响？
寇栾不确定问题的答案。
但他认为自己的思路，已然走向了正轨。
或许，他可以开口试探一下。
“你……想……杀……了……狡……黎……”
没有犹豫的时间，试探对方的念头，甫一出现，寇栾就已经费力地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由于窒息感正在成倍成倍地增加，他出声出得一次比一次艰难，顶多再说一句话，寇栾就会彻底失去言语的能力。
“是又如何？”闻言，唐大胆微微一笑，没有否认寇栾的说法，“不过，想要杀了他，就必须得先杀了你，所以，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可能放过你，你还是省点力气吧。”
想要杀了他，就必须得先杀了我？
寇栾成功地捕捉到了一段极为关键的内容。
显然，唐大胆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杀机。
而按照对方的表达，无论他真正的目标是谁，他都必须得把寇栾和狡黎，一起打包解决。
这下子还真是生死与共了啊。
一瞬间，寇栾简直是欲哭无泪。
他一直感觉，他跟狡黎的捆绑程度，不能算是很深。
除了对方总是神神秘秘的，让他难以看透，更主要的原因在于，自从入“引”以来，他基本没有经历过什么真正的生死危机。
诚然，寇栾曾经无数次地临近死亡，但他总是能够在千钧一发之际，奇迹般地力挽狂澜，最终化险为夷，带领其他的玩家，顺利地通关游戏。
他看似反反复复地在鬼门关的入口处徘徊，但他其实一次都没有踏入其中，哪怕仅仅是半只脚。
对于自己的智商，寇栾拥有绝对的自信。
至于他的体力，虽然及不上他的SSR狡黎，但跟其他玩家相比，也绝对是令人艳羡的水平。
因此，不论情况有多差，他都会心怀一丝希望，不到最后一刻，他绝不放弃。
但他此时此刻面对的敌人，明显拥有他无法理解的力量。
坦白说，纵使“引”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在针对寇栾的时候，至少还会受到方方面面的限制，比如说一些它自身的规则和设定。
但唐大胆已经完完全全地突破了这些东西。
寇栾可以绞尽脑汁地解开一道旷古绝今的难题，但在面对一片空白的时候，他注定只有干瞪眼的份。
……太不公平了。
寇栾的心内五味杂陈。
如果早知道是这种结局，他还不如直接在家里，把自己勒死，省得被唐大胆的一番操作，搞得“道心破碎”。
临死前，寇栾仍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杀了狡黎，但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无辜牵连到了其中。
毫无疑问，狡黎背负了很多秘密。
即使对方不打算跟他分享，寇栾也决定尊重对方的选择，从来都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意思。
但前提是别把他一起带进沟里啊。
顷刻间，寇栾的怨念，几乎快要凝结为了实质。
人是找不到的，忙也是帮不上的。
但一旦有什么危险，却是自己首当其冲，还到死都让他蒙在鼓里，不肯让他死个明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寇栾的呼吸，逐渐微弱了下来。
事实上，他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大大地出乎了唐大胆的预料。
“不愧是你，毅力惊人啊。”唐大胆挑了挑眉毛，“阿白，再用力一点，给他个痛快吧。”
……我谢谢你啊。
一双眼睛已经半闭半阖的寇栾，被对方的后半句话，激得再次在心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显然，他已经迈进了回光返照的阶段。
寇栾本打算利用最后的气力，对唐大胆尽情地抒发自己汹涌澎湃的感情，展现一下自己“优美”的中文口语。
但不知为何，不是罪魁祸首却胜似罪魁祸首的狡黎，却一直牢牢地占据了他的脑海，堪称疯狂地刷起了存在感。
既然如此，他就不客气了。
“狡黎……”
寇栾开了一个支离破碎的头。
大概是因为已经命若悬丝，他的声音十分微弱，细细听来，还有一股无法遮掩的哀伤。
嗯？
他想对狡黎说什么？
唐大胆立刻就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稍稍侧过耳朵，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打算好好地品味一下，寇栾的临终遗言。
“去——死——吧——”
下一秒，一句中气十足的怒骂，就如同隔山打牛一般，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耳膜。
“……”
唐大胆忍不住倒退了几步。
等他恢复过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寇栾竟然精准地抓住了这个令他恍神的空当，企图直接挣开阿白的“怀抱”。
然而，估计是脱力得太过厉害，仅仅成功了一半，寇栾就重新被阿白锁住，姿态显得格外狼狈。
已经发现了阿白是由我的意识操控的事实吗？
唐大胆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讶异。
不得不说，寇栾真的十分顽强，头脑也聪明得异乎常人。
但——
他不会心软。
他必须杀了寇栾。
因为只有这样，狡黎才会死。
从头到尾，他的目的都很明确，也不会产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何必呢。”望着寇栾血色尽失的脸庞，唐大胆叹息着摇了摇头，“我愿意给你一个体面，但你偏偏不肯珍惜，真是让人遗憾呐。”
由于跟阿白的关系已经暴露，唐大胆干脆不再装模作样地跟阿白交流沟通，而是直接转动自己的目光，任由视线变得越来越冰冷。
与此同时，寇栾感觉一直包裹着自己的阿白，原本还算软乎的身体，陡然变得坚固了起来，硬度堪比金刚石。
很快，一阵刺耳的“嘎啦”声，就接连不断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寇栾终究还是体验到了骨折和骨裂的感觉。
……你大爷的。
不仅力量大得非人哉，形态还能说变就变，这让他拿什么去赢？
寇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不幸地穿越到了魔法世界的可怜麻瓜——
一抬头，满天都是骑着扫帚飞的魔法师，只有他一个人，“哼哧哼哧”地在地上走，还被要求必须第一个到达。
他们彼此之间的差距，已经大到有些荒诞了。
寇栾很想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自嘲意味的笑容，但他被疼痛折磨得龇牙咧嘴，压根儿就没办法，再进行任何表情管理。
……能不能禁止作弊玩家参与游戏啊？
寇栾暗暗地在心底呼喊道。
尽管身体已经从软变硬，但阿白依旧没有放松对他的桎梏，甚至压迫得越来越紧。
于是，原本就稀薄无几的空气，开始尽数从他的肺部溜走。
尤其是附加上了撕心裂肺的痛楚。
寇栾很想要大口大口地喘息，但他却仿佛被人丢进了真空，根本呼吸不到一丁点的氧气。
看来，刚刚的唐大胆，的确是打算给他一个体面。
恍惚间，寇栾模模糊糊的视野中，开始出现一片片白色的雪花。
大约几秒之后，密密麻麻的雪花，就已经强势地盘踞在了他的眼前，彻头彻尾地遮挡了他通往唐大胆的视线。
寇栾已经无法确定，那些雪花究竟是源自于阿白的身体，还是他在弥留之际，不受控制地产生的幻觉。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马上就要死了。
没有任何逆转的空间。
他挣扎过了，也努力过了，但结果还是一样。
他唯一遗憾的事，大概就是没能在死前，好好地质问一下他的SSR。
他们好像总是在关键时刻错过。
从现实世界，到游戏世界，他们看似形影不离，中间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天堑，永远无法逾越。
……就这样吧。
有时候，故事的结尾，不需要太过完满。
寇栾缓慢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呼吸。”
坠入黑暗的过程中，他忽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但寇栾没有选择理会。
要知道，就在不久之前，他还听到了一阵笑声，并且跟此时此刻的这道嗓音，大概率出自同一个人。
……肯定又是假象。
寇栾下意识地撇了撇嘴。
“呼吸。”
这一次，声音稍稍变大了一点。
……嗯？
疑惑瞬间涌进了他的脑海。
但寇栾不想摆脱那种不断下沉的失重感。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到如此舒适了。
因此，寇栾还是没有予以理会。
“呼吸。”
于是，声音第三次响起。
比起前两次的虚无缥缈，第三次的声音，犹如贴在了他的耳边，显得清晰而缱绻。
“你本来就不需要氧气。”
开口的人甚至还好整以暇地补充了一句。
闻言，寇栾终于掀起沉重的眼皮。
艰难地找回焦距之后，他迟钝地看向了他的眼前。
第480章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狡黎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面前。
这好像还是迄今为止的第一次，狡黎在出现的时候，没有选择站在他的身边，也没有选择站在他的身后，而是大大方方地跟他面面相对。
……总感觉不太习惯。
寇栾率先移开了自己的目光。
对了。
阿白呢？
寇栾后知后觉左右张望了几眼。
然后，他就近乎目瞪口呆地发现，原来片刻之前，出现在他眼中的雪花，竟然不是他的幻觉，而真的是阿白……的残骸。
没错。
转眼间，阿白就已经变成无数个迷你阿白了。
寇栾怔怔地看着漫天飘洒的白色碎片。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阿白最后的形态，说是硬如磐石也不为过，即便是大型的搅拌机上场，应该都无法将其碾碎。
然而——
寇栾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接住了一片白色的“雪花”。
轻盈，柔软，脆弱。
丝毫没有记忆中**的样子。
看来，再结实的东西，只要被研磨得足够细腻，都会乖乖地收起自己的棱角，变得温和而无害。
寇栾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
“在想什么？”
狡黎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寇栾一边做出回答，一边反射性地将抬起的手放下，“等等！”
他总算是意识到了什么。
“不疼了？”
寇栾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除了衣服上的褶皱，他的浑身上下，看起来完好无损，丝毫没有被挤压变形的痕迹。
但他分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响，他的疼痛，也是真真切切，不掺杂任何水分。
所以，他是在瞬间恢复了，还是他压根儿就没受过伤？
无论是哪种情况，好像都不太对劲。
思索了一会儿，寇栾面无表情地看向了那个神色中写满了无辜的人。
“你干的？”
他没头没尾地问出了一句。
“……什么？”果不其然，对方先是故作不解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取决于你是在向我兴师问罪，还是在向我，表达你的感激之情？”
“如果是后者呢？”
“是。”狡黎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前者呢？”
“不知道。”狡黎的语气饱含疑惑，“你有什么头绪吗？”
“……”
装得还挺像。
寇栾差点没能控制得住自己的表情。
不过，他自己先不提，至于阿白那边，现在的数量太多，想提也提不了，迷雾中应该还有一个人——
唐大胆。
虽然寇栾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唐大胆属于人类，但从外观上看，唐大胆的确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男性。
原本，唐大胆就在他的对面。
如今，对方却被身材高大的狡黎，挡了个严严实实。
“让开。”
寇栾不耐烦地开口说道。
虽然他可以直接绕过对方，也可以往旁边走上几步，从侧面进行观察，但他就是不想动，只想支使他的SSR。
“没问题。”
语罢，狡黎就好脾气地来到了他的身边，跟他并肩站到了一起。
这下子，寇栾总算是看到了唐大胆。
跟阿白的境况不同，唐大胆并没有消失，仅仅是面带惊愕地站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紧紧地锁定住了狡黎。
“你是外星人吗？”
寇栾的语调略显怪异。
“为什么这么问？”
狡黎语气如常地做出了反问。
“他的眼神。”说着，寇栾冲着唐大胆的方向，努了努下巴，“感觉根本没在遮掩。”
“大概是因为没有意义。”狡黎眯了眯眼睛，“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坦诚。”
“……没有意义？”寇栾稍稍咀嚼了一下这四个字，“对他还是对我们？”
“都是。”狡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但愿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寇栾意味深长道，“现在怎么办？他还要像傻瓜一样，盯着你多久？”
“你吃醋了？”狡黎的笑意愈深。
“……正常一点。”霎时间，寇栾满脸都挂上了无语，“我只是想早点回家，如果可以的话，要不，你们留在这里继续对望，爱望多久就望多久，我先回去休息了，累了。”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寇栾的心灵，也感受到了深深的倦怠，必须好好地调整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我以为，你有很多问题打算问我。”狡黎用不疾不徐的语速说道，“是我想错了吗？”
“我问了你就会答吗？”寇栾挑了挑眉毛。
“当然。”狡黎微微颔首。
“……哦？”闻言，寇栾成功地被对方吊起了兴趣，“那我就勉强再多留一会儿吧。”
不过，他的耐心有限，过于碍眼的东西，还是得在他和狡黎摊牌之前，干净利落地进行清除。
“好心提醒你一句，一直摆出一张震惊脸，并不会帮你拖延多少时间。”寇栾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反倒会让人生厌。”
虽然没有明确的指向，但他相信唐大胆已经非常清晰地接收到了来自他的明示。
“……你看出来了？”
果不其然，唐大胆的神情，陡然阴沉了下来。
“别忘了我的职业。”寇栾从容不迫地说道，“坦白说，你还是适合演一个懦夫，刚刚的那个角色，不怎么适合你，瑕疵太多。”
“是吗？”唐大胆不置可否，“比如？”
“比如，你虽然想用诧异，掩饰你的恐惧，但效果实在不尽人意，你的害怕，在我的眼里，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寇栾竟然真的仔细地为对方讲解了起来，“再比如，你一直在留意我们的交谈，打算伺机逃走，但不知为何，你频频失败，于是，你的心内，变得越来越焦躁。”
“……”
唐大胆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既然已经被看穿得彻彻底底，他索性不再伪装，肩膀直直地垂了下去，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气力。
“……你为什么还活着？”
少顷，唐大胆终于鼓起勇气，眼含不甘地看向狡黎问道。
“因为你错误地认知了我的身份。”狡黎施舍般地给出了自己的回答，“我不仅仅是一个SSR，事实上，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你……你想起来了？”闻言，唐大胆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眶都差点被他激烈的动作撑裂。
“嗯。”
“多久了？”
“比你能够想象的极限，还要久。”
“……”
唐大胆再次沉默了下来。
“看来，我输得不亏。”场面寂静了片刻，唐大胆忽然发出一声苦笑，“我是不可能敌过你的。”
“没错。”狡黎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永远都不能。”
“……”
唐大胆第三次陷入了沉默。
短短的几分钟，他就从原本的睥睨傲然，变成了而今的面如死灰。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须臾，他哑着嗓子问道。
“我很高兴你问到了这个问题。”狡黎微微勾起嘴角，却不像面对寇栾时那般和煦，目光莫名地让人有些胆寒，“但比起长篇大论的叙述，我更喜欢用行动，表明我的态度。”
“什……”
然而，唐大胆才将将张开嘴巴，发出了一个极其单薄的音节，就猝然被一阵剧痛打断。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开始像抽帧似的扭曲变形，如同被卡车倾轧过的易拉罐子，从头到脚都是违背了人体构造的深刻折痕。
一定很疼吧。
跟对方只有几步之遥的寇栾，已经轻而易举地将每一个细节，都收入了眼底。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选择移开自己的视线，他的眼中，甚至没有闪过任何代表不忍的情绪。
寇栾不是一个恶人。
但他的同情心，绝不会泛滥到不该覆盖的地方。
要知道，如果不是狡黎的出现，此时此刻的他，大概率已经死在了唐大胆的手中，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而对方为此使用的手段，究竟有多么残忍，寇栾也已经切身地领教过了，绝对称得上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眼下不过是情况互换。
因此，无论唐大胆叫得有多么凄厉，他的表情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动。
风水轮流转。
尽情地享受痛苦吧。
寇栾面不改色地欣赏了起来。
“杀了我吧！”唐大胆不断地发出刺耳的惨叫，“给我个痛快吧！求求你了！”
“很遗憾，但我原本的确打算，赐予你跟阿白一模一样的结局。”狡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你不应该那么对他——”
“抱歉，在你活生生地疼死之前，你只能维持在这个状态了。”狡黎笑眯眯地落下了话音。
“我错了！”唐大胆开始不顾形象在地面打滚，“我真的错了！让我死吧！”
但狡黎却不再回应。
仿佛丢给对方的任何一个字，都是在白白地浪费自己的时间。
“对我的‘如数奉还’还满意吗？”狡黎邀功似的看向了寇栾波澜不惊的侧脸。
“……你这是‘如数奉还’吗？”无语了片刻，寇栾忍不住出言质疑道，“你这分明是‘变本加厉’。”
“你生气了？”狡黎佯作委屈道。
“没有。”
“那你满意吗？”
“……满意。”
停顿了几秒，寇栾终究是神色僵硬地点了点头。
“很好。”见状，狡黎笑得越来越灿烂，“不愧是我的‘王’，冷酷起来，也这么迷人。”
“……你是不是偷偷到林光恺那里进修过了？”寇栾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了一言难尽的模式，“恶心人的水平，简直是如出一辙。”
“怎么会呢。”狡黎摆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你忘了吗，作为你的SSR，我无法去往现实世界，没有机会跟他碰面。”
“哦？”寇栾挑动眉梢，“我还以为，你就是CORSES乐队的键盘手呢。”
刹那间，除了唐大胆一刻不停的痛苦哀嚎，迷雾中变得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