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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橘大梨 无敌猫猫饼 18721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橘

时隔多日再踏入青家别墅,这里和记忆里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种不显山露水的富丽堂皇。

和往常一样,青家是从来不少客人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个个都穿的人模人样,不管芯子是白的还是黑的,看起来总是光鲜亮丽的。

棘梨也是其中一员,她借着参加宴会的由头给自己买了不少新衣服,但最后选择的却是一套平平无奇的黑色轻礼服裙。

越低调越好,她又不是来出风头的。

青家人真的很会享受,请的厨师手里都很不错,蛋糕甜品更是一绝。

她来青家第一件事,就是先往嘴里塞了两个小蛋糕,一个是巧克力味的,一个草莓味的,甜度把握得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很腻。

将两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咽下去,棘梨很快又看中一个橘子造型的,眼睛一亮立马伸手要去拿,不期撞上别人。

那人不算破口大骂但也很没礼貌:“冒冒失失的,没长眼睛吗?”

棘梨当时就不高兴了,这老男人真有意思,她可一直在原地没挪动,只是伸了个手,肯定是他没长眼撞上了自己,居然还倒打一耙,真不要脸。

她气势汹汹回头要跟那人辩驳,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又是青同甫。

对方看到是她,脸色也难看起来,压低声音警告:“棘梨,今天可是妈的生日,你就算是来闹事,也要看一下时间场合。”

他估计也是心虚,怕在这么多人的场合棘梨来大肆宣扬他约炮约到外甥女的丑事。

他的这点小心思实在好猜,棘梨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你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又不是你,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青同甫并未放心,眉头反而越皱越紧,“那你就赶紧走,好吃好喝养你这么多年,结果养出了个白眼狼,我们家不欢迎你。”

棘梨不需要寄人篱下,腰板自然而然挺直了起来,当即讥讽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白眼狼,我在青家这几年,吃吃喝喝能花几个钱?说不定还没有你去外面风流一晚消费高。不说钱光说名声,我可从来没有给青家惹过什么麻烦。要是真论起来,青家的白眼狼应该是你吧!”

青同甫恼羞成怒开始喊人:“保安呢,没长眼睛吗?什么人都能混进家里来了?”

棘梨想说她可不是混进来的,可还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青谨和路今灵夫妇就出现了。

青谨个性讨厌,但只从表面看起来,还是比青佼那种家伙顺眼,虽然他的彬彬有礼中也暗暗掺杂着大量的傲慢,但总算不至于嚣张跋扈颐指气使。

在青家也是有鄙视链的,站在最高处或者即将要站到最高处的青谨对于这位二叔就很看不上。

面对青同甫的发难,他淡淡道:“奶奶想见她,是我让她过来的。”

青同甫在棘梨面前还能使使威风,在青谨面前却完全无力可用了,即便在内心深处,他也并不如何服气青谨这个毛头小子,但面上总要过得去。

他努力拿出长辈的架子来,低声道:“阿谨,妈年纪大了糊涂了,你也糊涂了吗?”

他瞧一眼棘梨,嗤道:“都一刀两断了,又回过头来扒着我们家干什么?恐怕是想要捞点儿好处吧。”

青谨依旧还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二叔说的这是什么话,棘梨怎么说也是小姑的孩子,一家子骨肉至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有什么一刀两断?”

青同甫面色更沉,只不过青谨也不怎么在乎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罢了,只扭头和站在一旁的妻子说话:“你带棘梨去见奶奶吧。”

顿了一顿,“别让她又惹什么事。”

棘梨没敢跟他顶嘴。

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青谨就是不叫爱咬人的狗。

她一向是最识时务的,要是真惹恼了这条疯狗,真的要咬她怎么办?

路今灵点头应了,带着棘梨上楼。

其实棘梨在青家别墅生活了几年,容顺慈的房间在哪她肯定知道。

路今灵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裙,白皙漂亮的脖颈上只带了一串饱满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素雅端庄,刚才和人模狗样的青谨站在一起,还真是男帅女美养眼得很,任是谁来了都要夸赞一句郎才女貌神仙眷侣。

即便棘梨态度有变,她也并没有多想什么,只把她当做小孩子心性赌气,在进房门前还柔声叮嘱:“奶奶身体不好,一会儿千万要顺着她。”

棘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路今灵无奈一笑,敲了敲房门,等屋里传来男声“进”的时候,才扭动门把手开门。

棘梨一进去,才看到房间里除了容顺慈躺在床上,床头还站着青广君万新雨夫妇两个。

瞧见她来了,青广君朝儿媳微一点头,脸上的淡然表情和青谨如出一辙。

棘梨在心里吐槽,看起来他们家的表情还是祖传的,还传男不传女呢,青玫和青柠就不这样。

仔细一想,青同甫和青佼也不这样,那还是只传嫡长子啊。

棘梨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但一看青广君那张淡淡的脸,又忍住了。

这也是条会咬人的狗,不能惹。

容顺慈看到棘梨来,微微一愣,随即撇过头去,“把她叫来干什么?嫌我死得不够早,让她再来气我是吗?”

棘梨本来就不稀罕来,听她这么说话就更不乐意了。

居然还不是容顺慈的主意,跟棘梨求着来一样。

万新雨忙笑着道:“妈,您又说什么气话?”

她走过来将棘梨拉到床前,笑容就像春日的阳光一般和煦,“我们都看得出来,您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可惦念着梨梨呢。”

她推了一下棘梨,让她靠得更前,微笑着嘱咐道:“好好跟外婆说会儿话,当年你外婆最疼的就是你妈,你也不小了,别那么淘气。”

说完几人都走了出去,这偌大的卧室就只留下容顺慈和棘梨两人。

面前的老人风烛残年,年轻人生点小病还没什么,老年人生病却很可能立马就熬不下去了。

在之前挨训的时候,棘梨也咒过死老巫婆,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容顺慈的精气神就这么被抽干了。

容顺慈看了棘梨一眼,又别过脸去,就差在脸上写着“看见你就烦”了。

棘梨也不磨叽,开门见山道:“我去扫墓的时候,保安说你经常去,为什么啊?”

容顺慈现在像是一只病危的老虎秋后的蚂蚱,棘梨实在生不出敬畏之心,动作举止越发随便起来,随手就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金澄澄的橘子,剥皮扔到垃圾桶里。

当然不是突发孝心给容顺慈吃的,而是旁若无人往自己嘴里填。

看见她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容顺慈更生气了,板着脸道:“你瞧瞧你现在什么样子,在长辈面前一点礼貌也没有。就穷成这样,没见过水果?跟你那个爸一个德行。”

棘梨:“……这是我跟我妈学的,她就是这样的,见到什么就往嘴里塞。”

而且辣条、薯片、路边烤肠,青菩月见到什么都要吃,馋得要命。

明明说好是给棘梨买的,结果最后都进了她自己嘴里。

容顺慈冷笑一声:“那你爸真的很穷,你妈还在家里的时候,可比青玫还规矩多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从来不会碰一下。”

棘梨反驳道:“她们就装给你看的,你不知道,青玫去快餐店,一个人要吃三个汉堡,双人套餐都不够她吃的呢。”

容顺慈:“谎话连篇。”

棘梨耸肩:“你这个人只相信你想听的,我说真话你反而不相信。其实我以前说那些都是骗你的,我爸妈感情可好了,我都初中了她们俩还互喂对方吃饭呢,一口一个宝宝心肝的肉麻死了。之前那些都是我随便编的,我爸连斗地主都不会,更别说去赌钱了。我妈更不可能天天哭了,你连自己的女儿都不了解,我编的这么离谱你居然都信。”

容顺慈脸色狰狞起来,坐起身来,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优雅与从容了,破口大骂道:“你个野种,马上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快给我滚!”

棘梨被她的过激反应也吓了一跳,这老太太现在都这样了火气还这么大,她也怕把她真气出个好歹来,青家这些人跟她没完,忙顺从地退了出去。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也从容顺慈哪儿问不出什么,想着白蔻应该也在这里,以防碰个照面,她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她也没去坐电梯,准备从楼梯下去,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想到在三楼居然正好撞到秋渺。

她看见棘梨很是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棘梨不想多留,只敷衍道:“就回来看一眼,马上就走。”

秋渺却拉住她:“你那么着急干什么?既然回来了,就把你之前那些东西都带走呗,我妈都给你收到仓库了。”

棘梨停住了脚步。

她的细碎玩意儿不少,当时从青家走得匆忙,其实并没有怎么收拾。

本以为肯定都被扔了,没想到居然还在,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既然还在,那她肯定是要的。

“好,我跟你一起去拿吧。”

秋渺道:“你就在这这边休息室等着吧,要是被别人看到你去杂物间,说不定要连累我妈。过一会儿我拿来给你。”

棘梨觉得挺有道理,她现在的确和青家没什么关系,不适合在青家乱跑。

等秋渺走后,青家别墅她很熟,休息室在哪儿她当然也知道。

大大咧咧进去往沙发一躺,打开手机准备随便找点儿消消乐五子棋之类的小游戏消磨时间,可刚打开软件,就听到了脚步声,应该还不是一个人。

“我早就说过,不能让棘梨跟妈单独说话,你偏说可以……”

听起来像是青广君的声音,棘梨立马警惕起来,估计是要找她麻烦的,现在可不能跟他们撞上。

四周环顾一圈儿,青家豪横,这房间本来是充作棋牌室的,用来待客自然是要更豪华,大件家具也不少,有不少地方挺适合躲的。

棘梨忙将游戏关上,手机静音放到口袋里,闪进里间,躲到那张桌子下面,再把桌布盖好,什么也看不出来。

时间卡的刚刚好,她刚找好舒服的姿势,就听到了推门声。

接着是在沙发坐下的窸窣声。

里间和外间隔着一层珠帘,倒是不影响听到外面的动静。

这次换了个柔和的女声,听起来应该是万新雨:“桀骜不驯,和她妈一样,简直是个混世魔王,要把家里搅和得家宅不宁才行。”——

作者有话说:青玫:?

我只是个爱汉堡炸鸡可乐的小女孩而已[裂开]

第112章 子

她说的这就不对了,青菩月当年是不是混世魔王,棘梨没有出生当然不会知道,但棘梨绝对不是啊,除了今天小小的放肆了一下,之前她在青家的时候可是怂得很,什么时候和容顺慈顶过嘴啊?

她心中不屑,这个万新雨,平时像个菩萨似的,装得慈眉善目,其实心眼坏得很。

青广君接着叹气道:“当年的事,到底还是我考虑不周。”

当年的事?当年什么事?

棘梨偷偷竖起了耳朵。

青谨劝慰道:“爸也不用太过自责,说到底还是小姑太任意妄为,奶奶都退一步了她还固执己见,要是早早和那男人分手回来,哪里会英年早逝香消玉殒呢?”

秦广君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唉,菩月始终是我亲妹妹,喊了我那么多年哥哥,最终竟阴差阳错死于我找的人手里。骨肉相残,至今我仍然无法释怀。”

青谨淡淡道:“都是小姑太一意孤行,你又何必困于过去。当时说好那司机醉驾撞车,谁也不会想到小姑就在副驾,可能一切都是天意吧。”

青广君也道:“阿谨说的没错,可我到底心里过不去。等今年清明,再找个大师好好给菩月做场法事吧,省的她到了地下还怨恨我这个大哥。”

万新雨道:“广君,我说你就是心思太深,想得太多,就算菩月地下有灵,要怨也轮不到你。你当年也不过听从爸爸的命令办事而已。妈年纪大了,难免妇人之仁,想女儿想得厉害,可菩月不近人情,为了个男人连父母兄长都不顾了。”

她声音还是柔柔的,却带了肃杀的冷意:“我们对她还不够仁至义尽吗?只要她肯回来,女儿也可以带回来,我还豁出去这张脸为她说和,给她说了一个钻石王老五。偏偏她自己想不开,放着好好的少夫人阔太太不当,非要去过苦日子。唉,我看呐,八成那穷小子会什么妖法,要不然菩月平时那样聪明剔透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

青广君立刻冷笑接话道:“哼,你说得没错。那小白脸算什么东西,浑身上下连一百万都拿不出,除了一张脸还能看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整天只知道拿个破画笔划来划去,风花雪月靡靡之音倒是在行,一问经济学问人情世故,是这也不知道,那也不晓得。菩月从小儿不知道见过多少青年才俊,居然会被他这种人迷了心肠,可见她就是个没福气的。”

众人又叽叽咕咕一阵,但没什么重要的话了。

躲在桌子底下的棘梨僵住了,她之前也无数次猜测过,爸妈的车祸和大伯父一家的火灾,是不是青家人所为,此刻确定了前者,她却有种浑身血液都凝结成冰的感觉。

是他们,居然真的是他们!

是妈妈的亲父母,是妈妈的亲兄嫂,是妈妈的亲侄儿!

她动也不敢动,幸运的是,没过多久,就听青谨道:“我们还是下去待客吧,棘梨那丫头估计早就跑了,二叔到底不靠谱,别让他又出了什么岔子。”

万新雨冷道:“是啊,估计你妹妹也把那个男人带回来了,我们快去看看,这个到底又是何方神圣,会什么妖法,居然能把我们家的公主,迷到神魂颠倒的地步!”

等一切又归于寂静,棘梨才小心翼翼掀开桌布一角,确定房间里人都走了后,才飞快跑出去。

这次真的得赶紧跑了,这里真的是龙潭虎穴,那些人要是知道她偷听到了,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刚出门就迎面撞上秋渺,她手里捧着一个大牛皮纸盒子,看起来有几分吃力。

棘梨看到她了,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她伸手拦住,奇怪道:“你的东西又不要了?”

棘梨急得要命,这些零碎玩意儿哪里还顾得上?

挥开她的手急急要走:“我有急事就先走了,你全丢了吧我不要了。”

秋渺抱着这样大一个盒子,本来就不太稳当,棘梨虽没用太大力气,但猝不及防之下,她还是摔倒了,里面的各种小东西便摔了一地。

她恼怒起来,冲着棘梨的背影喊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啊!”

*****

这还是白蔻第一次来青家。

因为伍灵竹的关系,他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但初次来到这金碧辉煌的别墅,心里还是不由冷笑。

为富不仁,这些人活得倒真是有滋有味。

愤怒和嫉恨万千情绪都一起涌入心头,幸好他已经习惯披上了假面,才没有将诸多负面情绪都展示在脸上。

青玫此刻的复杂心情比起他来也不遑多让。

有些事情可能真是命中注定,自从她遇见了白蔻之后,无时无刻都心情复杂着。

甜蜜和怀疑像是两颗比邻而居的藤蔓,在生长的过程中不断交织在一起。

这场会面被安排在一楼大厅的某一个房间,透过大片玻璃窗还可以看见外面宴会贵族名流的衣香鬓影,在一层玻璃之隔的房间内,一场无声的战争却正在打响。

青广君现在当然也有空,但他是不屑于来接待白蔻的。

只是远远看了一样,少见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个戏子,下九流的玩意,算什么东西,还真以为勾搭上他的女儿,就能一步鲤鱼跃龙门吗?

想到这,他对羽翼已丰的大儿子也带了些不满,青玫不回来就不回来,但这种人想成为他的女婿,简直是痴人说梦,想都不要想!

他可调查过,这个白蔻哪里是什么归国精英,连大学都没上过,之前送了几年外卖,还整过容。

只可惜没查到他整容之前的照片,要是查到了,直接甩到青玫眼前,让她好好看一看,就他原来那张脸,她还会喜欢他,爱他爱得死去活来,为了他要和有生育之恩的家里断绝关系吗?

青广君也很疑惑,自己这么多年的精心教养,怎么就养出来了一个只会看脸、肤浅的丫头?

父亲为青玫选定的夫婿,那个叫辛夷的孩子,光论长相也不差,就是没有像白蔻这样招摇的打扮罢了。

退一步来说,男人能只看脸吗?

真是年纪小不懂事。

等着吧,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青谨要淡定得多,他对待青玫的这个心上人并不是像父母那样厌恶。

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的他,足够优秀也难免有些狂妄,和弟弟青佼的狂妄不一样,他的狂妄更为内敛。

青玫不愿意联姻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联姻固然是好,但就算不联姻也不至于哭天喊地。

家里要靠的还是他,不是吗?

万新雨冷冷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温婉端庄的脸在此刻看起来也不免刻薄狰狞。

就是这个男人,从她的手里抢过了女儿,还把她的女儿从乖巧柔顺的天使变成了肆意妄为的恶魔!

唇角向上勾起,形状柔和的眼睛却闪着恶意的光,“你很上镜,在电视上看起来可比现实里好看得多。”

略微一顿,打量他一圈儿,才继续慢悠悠道:“我原本还以为,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把我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在见你之前,我还挺期待的,但现在看到你,就觉得也不过如此。实话跟你们说,我真的很失望,我女儿的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青玫着急道:“妈!大哥说你们愿意见一见他,我才带他回来的,怎么一回来就夹枪带棒地说话。你要是不想见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白蔻并无恼怒,反而是微微一笑,这笑容绝对不是勉强挤出来的,很是淡定从容。

他就这样带着浅浅笑意,符合着青玫,手搭上了青玫的肩膀,拍了拍她的后背,似乎是想安抚女友,“您没必要这么说话,我和玫玫是两情相悦,我会对她好的。”

这亲密的动作在万新雨看来和挑衅无异,好涵养的假面被撕下,养尊处优的贵妇此刻很想跳脚骂街,她抬起胳膊指着白蔻,却在看到那双带着笑意眼睛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很熟悉的一双眼睛。

好像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见过呢?

她一时间连破口大骂都忘记,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几十秒之后,恐慌在心里蔓延,她都想起来了。

二十几年前,也是现在这样,那个不听话惹是生非的小姑子逃了婚,要和一个穷小子私奔。

长嫂如母,她得去替她收拾烂摊子。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身边站的是她的丈夫,现在是她的儿子。

如此相像的一幕,跨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在她面前重演。

真的会有报应吗?

青玫皱眉,觉察出来母亲的状态不对,怨怼暂时先被放到脑后,这是养育她成人的温柔母亲,就算是恨也只有浅薄一层,

她上前一步,想扶万新雨,还没触碰到就被狠狠甩开。

她的母亲颤抖着,胸膛起伏剧烈,看着她的目光恐惧又厌恶,像是在看什么恶心的东西。

刚才即便是出言讽刺,依旧是得体的,但现在她似乎真的被刺激到了,也忘记了外头的宾客,“滚,你们都滚出我家,滚得越远越好!”

青谨侧目看了万新雨一眼,他此刻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懂一向平和的母亲怎么突然反应如此巨大。

但现在不顺着她是不行的了,总不能让这么多人在奶奶的寿宴上看自家笑话,他拧拧眉,不得不出来主持局面,对着白蔻和青玫道:“妈心情不太好,你们还是先走吧。”

青玫担忧地看了一眼万新雨,再看青谨的时候有几分埋怨,走出房间才对着他抱怨道:“哥,你不是说爸妈想开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第113章 最

青谨沉声道:“想开?玫玫,奶奶年纪大了,身体又不好,你去见见她吧。让我和白蔻单独说会儿话。”

青玫怎么可能同意:“让白蔻和我一起去见奶奶吧。”

青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让他和你一起?棘梨刚见过奶奶,把她气得够呛,再让他也一起去,你是真的想让奶奶被气死吗?”

听到棘梨的名字,白蔻心里微微一动,眼神不受控制往周围飘。

梨梨现在也在这里吗?

青玫一顿,但还是坚持己见:“不会的,白蔻不是棘梨,不会在奶奶面前乱说话的。”

青谨深深看了一眼白蔻,这俊秀男人依旧是那副古井般的表情,看不出来有什么惶恐的神情。

心里讥笑,倒是真有几分本事,不显山露水,把他的笨蛋妹妹哄得晕头转向。

青玫态度如此坚决,他也无法强求,两方协商之下,终于达成一致,青玫去见容顺慈,白蔻就在门外等着。

第一次在这个一向柔顺的妹妹身上吃瘪,青谨脸上很不好看。

在又撞到惊慌失措乱窜的棘梨,他脸色沉下来,斥责道:“像个没头的苍蝇似的乱窜,这像是什么话?”

棘梨看一眼面色铁青的青谨,青玫和白蔻就站在她身后。

青家一向最喜欢这种面子工程,就算是青玫的同学聚会都要办得热热闹闹,更何况是容顺慈的寿宴,今天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

棘梨的计划就是,藏在人山人海里顺着人流偷偷从大门溜出去。

没想到的是,人倒霉了就是喝口凉水就塞牙,居然在这个时候撞见青谨他们。

她支支吾吾道:“我要走了,待在这里我害怕。”

青谨冷笑道:“之前和奶奶说大逆不道的话不害怕,现在知道害怕了?”

棘梨立马为自己辩解:“我才没有说大逆不道的话,我说的都是实话。”

青谨:“你说的都是实话你害怕什么?”

棘梨四处乱瞟,正好看到跟美女搭话的青同甫,开始为自己胡编乱造:“这里有青……二舅在,我害怕。”

青谨:“你怕他干什么?”

棘梨声音不小:“你又不是女孩子,当然不会知道。二舅前些天还给我发那些奇奇怪怪的话,要约我去酒店,我报了警他还威胁我接下来有我好果子吃。都这样了,我能不跑吗?”

青同甫也听到了,气冲冲走过来要跟她算账。

棘梨忙往青谨身后躲:“我知道的,大哥你是好人,绝对不会帮他做坏事的。你快管管他呀,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为老不尊,我可是他亲外甥女呀,连我的便宜他都要占,丧心病狂!人渣!变态!”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起来,这一出豪门八卦大戏,真是不吸引人眼球都难。

青同甫都要气炸了,声音也哆嗦起来:“棘梨,你个小白眼狼,光天化日的随口就来啊?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名声,我们家还要名声的!”

棘梨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尽做不要脸的事情,还想着要名声,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啊?”

青同甫都要气得冒烟了,棘梨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冲青谨道:“大哥我真的要走了,你看他那副表情,恨不得吃了我似的。你要是不相信,就去查一查,他还请了律师呢。”

说罢就往大门溜,因为这一滩浑水,青谨也没有和她继续算账的意思,并未出生阻拦,而是让人将青玫白蔻带去见容顺慈,他自己则和青同甫道:“二叔,你跟我过来一下。”

他心底里其实并不怎么看得上青同甫,这位二叔一向贪花好色,他不知道给擦了多少次屁股。

他当然也不会有多喜欢棘梨,他根本没将这个表妹放在眼里过,但青同甫要是真生出来什么龌龊的心思,他绝对也是不同意的。

从青家走到别墅区大门口,这条路棘梨走过不少次,但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慌张。

她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什么心情,这么些年隐隐约约的猜测,突然一下子被告知是真的,她的心很乱很乱。

爸妈和大伯父大伯母真的是死于青家人的手里,棘梨有点想哭,她该怎么办呢?

当做不知道是绝对不可能的,但她能怎么办呢?和青家翻脸然后为家人报仇?

可她真的能报仇吗?她又该怎么办呢?

还未到盛夏,风儿已经开始灼烧起来。

快走到大门口,她才想起来打车,刚从口袋里翻找出手机,面前一辆黑色汽车停下。

就在她愣神的功夫,车窗缓缓落下。

****

青谨面上并未有怒容,嘴角平着,只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情绪,预示着风雨欲来。

明明是叔侄关系,但在此刻,两人的关系仿佛掉了个个,青同甫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青谨这个小辈反而像是一个严厉的家长。

青同甫面色讪讪,倒并不是全因为棘梨刚才的事情。

前段时间他刚和一个小网红不清不楚,这事情闹得挺大。

他本来觉得那个小网红清纯乖巧,一直养着也不是个问题,没想到看走了眼,那女人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

说是去外国学习,结果是偷偷去国外生产,给他生了一个儿子妄图上位嫁入豪门。

青同甫还真不缺儿子,他明面上虽然只有青姗和青柠两个女儿,但私生子还真的不少,可那又怎样,反正这青家将来都是青谨的,轮不到他的儿子们。

他直接告诉那个小网红想都不要想,结果她年轻气盛,直接在网络上曝光了这件事,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在网络上哭诉自己是被骗了,虽然也收获了一些恶评,但还真有不少人心疼她。

毕竟无知少女和老男人,相信哪个还用得着猜吗?

何况这老男人还是青同甫,只要用心一点儿去搜索,他花边新闻可不少。

青佼之死还未完全平息,他这又闹出来了这事,青广君发了好大的脾气。

青同甫不怕侄儿,但对大哥还是很敬畏的,只能指天发誓,自己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再也不会出去乱搞。

即便是这样,青广君还是断了他的经济来源,他连出去吃顿饭都没钱付账。

也因为这个,他才饥不择食,随便在网上广撒网指望捞几条小鱼解解馋。

但聊了几天,没想到撞上的却是棘梨这倒霉丫头。

被耍了就算了,那开房的钱还是他自掏腰包的呢。

往日只觉得三五百不算什么,还不够他一口酒的价格,但被断了经济来源后,这三五百就是他的全部身家了,结果全被死丫头搅和了。

那个来赴约的男人居然还表示来都来了,要不然两人凑活一下算了。

青同甫又惊又气,他什么美女没见过,什么好的没吃过,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丧心病狂的地步。

他没钱出去潇洒,家里的律师团队却不用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教训一下那个耍他玩的煞笔。

可对面是棘梨,约到自己外甥女儿身上,要是真的闹大了,绝对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他也只能认输,夹起尾巴做人。

如今面对青谨的诘问,他又羞愧又愤怒,还带了几分火气,“那死丫头满嘴跑火车,你还真相信她的话了?我就算是再荒唐,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青谨冷笑道:“最好是这样。二叔,不是我这做小辈的说你,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到底给家里惹了多少麻烦?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如若不是我父亲念着兄弟情谊,我还真不想插手你的那些事。如今你年纪也大了,更应该安享晚年才是。现在我们家日子也不好过,外表看着还是和从前一样风光,内里却比不上从前多了。你还是安分些吧,要是再出了什么丑闻,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不光我不会管,我也绝对不会再让父亲插手的了。”

他说话时候冷冰冰的,青同甫在心底骂了好几句小畜生,亏他小时候还抱过他呢,这就跟他摆上谱来了。

但现如今形式不比人强,他只敢在心里发泄不满,脸上虽有愠色,但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与此同时,容顺慈的卧室内,青玫伏在她的床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泪水涟涟,“奶奶……”

比起刚才在棘梨面前的暴怒,容顺慈现在一脸平静。

她仔细打量起来这个离家出走的孙女儿,穿戴不如还在家的时候,但一点儿没瘦,精神气也好,完全不像是受委屈的样子。

这个认知让她更哀伤起来,不由自主就想起来已成为一捧骨灰的小女儿。

所以,当初都是她太自私太自以为是了是吗?

她的女儿,她的菩月,并不是如她想象中的那样,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菩月其实过得很好,很快乐。

只这么想着,她不由也流出了几滴泪水,很快又被她抹去。

自从记事起,她哭的次数就屈指可数,更是从未在人前如此不成体统过。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只苍老布满皱纹,一只年轻光滑白皙,对比明显。

容顺慈语气前所未有柔和下来,她已经老了,严肃的脸上爬满了皱纹,精明的眼睛也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浑浊起来。

她的儿女早就独立出去,而她的孙辈们也都长大成人了。

容顺慈以前从未觉得如此无力,即便是衰老,她也从未觉得如此渺小。

人心真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看着眼前哭得可怜又可爱的孙女儿,她坚硬的心肠突然就柔软下来,笑问道:“我听你大嫂说,你不是把人带回来了吗?人呢?怎么不带来让奶奶看看?”

第114章 可

青玫不好意思道:“我怕他来这里您又要生气,就让他先回去了。”

容顺慈叹口气,心里空落落的,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

在今天见到棘梨、听她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之前,她只心疼千娇万宠的小孙女,对那个男人全然没一点好感。

可见了棘梨之后,她的心却裂开了一个口子。

她自以为要将自己的女儿救出泥潭,其实却做了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再活也活不了多少岁了,突然死了的那个“他”和还活着的这个“他”生出强烈的好奇。

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又是什么样的人?

能让她优秀的女儿和死心塌地,应当不会太不堪入目到哪里去。

青玫看到容顺慈脸上的神色,忙道:“奶奶,我让他走也是怕您不高兴,您要是想见他,他才刚出门,应该还没走多远,我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说罢她就拿出手机拨通了白蔻的号码,可直到长时间无人接听自动挂断,她又拨了两次,还是如此。

容顺慈又叹口气,脸上挤出来一个消息:“别打了,可能真的是天意如此,没有缘分罢了。玫玫,跟奶奶说说,你这段时间在外边过得怎么样?我听你哥说,你还要出去打工?我们家的小公主,怎么能吃这种苦呀?”

在记忆中,容顺慈少有这样和蔼可亲的时候,可能真是上了年纪,说话也越发软和了。

青玫看着这样的容顺慈,感觉心中暖融融的,话也不自禁多了起来,“没有呀,我去上班确实是挺累的,但每次发工资的时候,我就可高兴了。虽然那些钱可能还不够我之前买一个包的,但我还是特别高兴。而且我发现了,那些很贵的包和衣服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几十万的包甚至还不如十几块的帆布包能装呢。”

容顺慈从絮絮叨叨的一大堆话里知听到了十几块三个字,浑浊的眼睛湿润了,至少在此刻,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孙女儿。

“你爸妈和你哥,把你的银行卡都断了是不是?放心,奶奶有钱,等一会儿,我就把钱都打给你。我们玫玫什么时候用过十几块钱的东西啊?”

青玫解释道:“没有,我的银行卡没有被停。我就是想着,和我同龄的人,我那些大学同学,她们都可以出去工作赚钱养活自己,我和她们都是一样大学出来的,肯定也可以。”

容顺慈长久地望着眼前的青玫,就像是她以前无数次凝望棘梨一样,妄图从眼前人找到昔日女儿的影子,可惜她还是失望了。

棘梨的长相应该是随了她的父亲,只偶尔有些小表情和青菩月如出一辙。

青玫和菩月下半张脸倒是极为相似,可到底还是不一样,青玫更柔顺乖巧,菩月的端庄表皮则完全是装出来的。

大儿子青同甫是由丈夫亲自教养,二儿子陪着祖父母长大,只有菩月,她的菩月,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

她知道这个女儿所有的小性子,也知道她的小聪明和叛逆,但她仍然是那样想,年轻时谁不这样呢?

她年轻时也是如此呢,看着武侠小说和武侠电视剧,白日做梦幻想自己是拿着剑的侠女。

到后来,嫁人生子,不也好好地做起了豪门贵妇吗?

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年少不切实际的梦只是梦而已。

容顺慈没料到的是,青菩月的这场梦,一直做到生命尽头。

*****

青谨心情很不好,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今年家里大事小事一件接着一件,不是这个出事,就是那个出事,就算他是个十成的唯物主义者,都要开始怀疑,今年自家是不是犯了太岁,或者是被什么小人下了降头。

对于青同甫他言尽于此,无论之前这个不争气的叔叔再惹出来什么毛病,他都绝对不会再管的了。

从今以后,他是死是活,都和他无关。

青谨也十分纳闷,青同甫在家里虽然不太受重视,但吃穿从来也没少过他的,怎么就像是个急不可耐的色鬼,一刻也不能得闲。

他摇摇头,想抽根烟但又忍住了,准备去楼上看一看奶奶和妹妹,在楼梯口,不巧又正好遇到了抱着一个大纸箱的秋渺。

青谨对这个管家的女儿没什么特别感觉,秋渺几年前曾对他表露出朦胧的好感,这种以为自己年轻漂亮就想嫁入豪门一步登天的女孩儿他见多了。

不过秋渺还算是老实,平时也不过就是有事没事偷看几眼,偶尔几句对话的时候红着脸罢了,只是这样而已,他也就懒得管。

最近几年,秋渺越发守规矩,大学毕业后更是不怎么到青家来。

“你拿的这是什么?”

秋渺本来还在嘟囔着骂棘梨,这讨人厌的家伙哪怕长大了还是这样不靠谱,刚才还答应好好的,结果呢?就没到半小时的功夫,她又不要了,自己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她一个人收拾这烂摊子。

零零散散的小东西是真不少,最可气的是还有一张不知道具体有几千块的拼图,像是雪花般撒了满地,每块又只有小拇指指甲大小。

秋渺用扫把扫了一圈,怕还有遗留,又趴着努力睁大双眼,在地上扫了一圈又一圈,确保没有这可恶的小碎片,才抱着纸箱子准备离开。

棘梨说不要了,那也没必要再留,就全丢垃圾桶去吧。

在这撞到青谨,她慌张起来,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这是棘梨之前留在家里的东西,今天我看见她回来,就想着拿给她,谁知道我从仓库拿出来后给她,她又突然说不要了,自己跑走了,这些东西让我都丢了。”

青谨和棘梨关系说不上好,秋渺很怕自己也被迁怒。

青谨心里一跳:“她在二楼这里呆过?”

他语气是说不出来的眼里,秋渺手足无措点点头,“就在二楼楼梯口的这个休息室,她在这里等,我去拿东西回来,她却突然慌里慌张地跑了。”

青谨眉头皱起来,没再搭理惊慌的秋渺,沉着一张脸,按了电梯,径直走进去。

秋渺等他走后,那颗剧烈跳动的心才终于有安稳的迹象。

和少女时期的春心萌动可不一样,等电梯门一关上,秋渺就立刻翻了个白眼,这装货。

他们家的人都有神经病,棘梨有,青佼也有,真不愧是表兄妹。

青谨脸色阴沉,心里也沉甸甸的。

当初棘梨父母的事情发生之前,他根本不知情,那时他不过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家里的大事根本没人会跟他商量。

如果让他知道,青谨肯定不会让家里这么干的。

时代早变了,网络的发达,科技的进步,光是凭有钱就想一手遮天,是越来越行不通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现在人人都能使用手机和电脑,这种事情万一要是爆出去,绝对是万劫不复。

可事情早已发生,一切已成定局,再说什么太晚,他能做的只有补救,把一切都料理妥当。

但如果是棘梨知道了这件事呢?

那丫头脑子里不知道想的什么,又软硬不吃,要是真的闹起来,这件事该如何收场?

一想到家里的显赫声势有化作泡影的可能,他立马更烦躁起来,也没心思去看容顺慈和招待顾客了。

他来到青广君的书房,本想找他商量一下对策,却发现青广君并不在,偌大的卧室只有万新雨一个人的身影,此刻显得空落落的。

青谨皱皱眉,对于母亲的失态略微不满,就算是面对那个男人,心里不满,也不应该这样情绪失控,家里还有那么多宾客在,这像是什么样子?

毕竟是为人子女,对待万新雨,青谨并未像对待青同甫那般不假辞色,只是叹口气,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拍了一下,微笑道:“妈,这是做什么?玫玫年纪小不懂事而已,等她再长几岁,自然会懂得我们的良苦用心,你何必这么大反应?”

暗自垂泪的万新雨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芝兰玉树的儿子,心下稍安。

她的宝贝,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现在已经成长为了一颗大树,可以为她遮风挡雨了。

万新雨低声道:“不止是玫玫的事情,当年,当年那件事,你的姑姑出车祸后,妈非要把棘梨接回来,可那家人硬是不肯。”

又是这件事,青谨十分不耐烦,嫌恶道:“还提那件事做什么?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就赶紧让它过去吧。”

那场车祸和那场火灾,简直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的火山,最高明的科学家也不能断言,它到底会不会突然喷发,喷发时又会造成多少伤害。

棘梨真是个麻烦精,一切都因她而起。

他更不喜这个表妹,淡淡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还说它干什么?只要所有人都闭嘴,不就行了吗?”

他说话如此云淡风轻,万新雨看儿子完全没当一回事,还没彻底平稳下来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当初你年纪还小,家里没让你插手这件事。你二叔为了讨妈的欢心自己要去把棘梨要回来,但他是什么性子你知道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这辈子是一件事也做不成的!我本来是想去那家人说些好话的,他们心里也该有数,我们是什么人家,他们又是什么人家。他们若是真的为了棘梨好,就应该把她给我们家。可那家人……我说了许多好话,他们硬是油盐不进,我威胁他们,他们也不点头。实在是没有办法,才用了那种下策。”

大概人一旦上了年纪就会有唠叨的毛病,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都不能例外,万新雨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要跟大儿子说的是什么,忙言简意赅道:“我一见到那个白蔻就很不喜欢他,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似的。刚刚,就在刚刚,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去过于家,他和于家的那个儿子长得那么像!”

这又是个爆炸性的消息,青谨愣住了。

万新雨继续絮絮叨叨道:“是他!绝对是他,年龄也对得上!他改名换姓接近玫玫是想干什么?肯定是为了报复我们家!”

恐惧席卷了她的心,她越发激动起来,摇晃着青谨的手臂:“他一定是来报仇来了!阿谨,你快去安排,绝对不能留他……”

青谨终于回过神来,打断万新雨的大叫:“妈,以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现在已经不是你们那个时候了。如果爆出来我们家做过这样的事,你知道我们家要经历什么吗?”

看见万新雨不再继续大叫,他拧拧眉心,语气也平静许多:“再说了,只是相像而已。”

第115章 橘

“这世间相像的人太多了,不能代表什么。”

万新雨道:“不可能!绝对是他!这两年,我们家发生了这么多事,你弟弟死了,你二叔的丑事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你妹妹鬼迷了心窍,非要和辛夷那么好的孩子退婚,我们家的生意也总是受挫。肯定是他!肯定都是他搞的鬼!”

若说青谨原来还有几分狐疑,听到万新雨这话却只觉得可笑了。

他嗤笑道:“就凭他,还没有这样大的本事,在生意场上能和我们家作对。还不都是伍灵竹那个疯女人,真不知道我们家是哪里得罪了她,哪怕自杀一千,也要让我们家损失八百。简直就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疯狗,咬住就不松嘴。”

万新雨道:“对上了,都对上了,你年纪小不知道,那个伍灵竹,她和你姑姑是发小好友啊,肯定是她和白蔻联合在一起搞的鬼!她们想逼死我们啊!”

青谨冷淡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了,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那个姑姑,都成一捧灰了,谁还会为她强出头?”

万新雨可听不进去,执拗道:“你那时候还小不记得,伍灵竹那个女人和你那个姑姑,简直比亲姐妹还要要好!”

青谨不耐烦打断她:“妈,你也有姐妹,易地而处,你会为她这样做吗?虽然我们家这些天是不好过,但伍灵竹可也扔进去不少钱。这么多钱,只为了替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报仇?你觉得可能吗?”

万新雨不再说话,青谨冷笑着,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就算是报仇,也肯定只是个幌子,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抢占市场。”

看见万新雨怔愣的神色,青谨发觉自己刚才说话语气太过生硬,这到底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虽说没什么见识,到底也是他的亲人。

他放软声音安慰道:“白蔻的身世我会再追根究底地去调查的,万事有我,您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气定神闲的,像是一切都成竹在胸。

等离开后关上房门,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面临的处境。

四面楚歌?

十面埋伏?

可那又如何呢,他可不是无用的楚霸王。

他绝不会输,更不可能江前自刎。

*****

棘梨和白蔻虽然是表兄妹,但两人的习惯却并无多少相似之处,从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棘梨前不久新买的电动车,都要装扮得花里胡哨,各种装饰玩偶满满当当挂了一车,无论是在哪条路上,都绝对是最惹眼的存在。

白蔻却和她截然相反,他开的车是什么牌子,棘梨认不出来,她对车的品牌不怎么在意,只能从外表区分拉风和不拉风。

白蔻的这辆车就是最不拉风的那种,从车顶到轮胎全部都是黑色,方方正正得很符合她对汽车的刻板印象。

不光外面如此,内饰也是这样,车里什么都没有,只挂了个平安符,还是上次她送的。

白蔻还不知道棘梨刚才经历了什么,说话的时候还带着笑,“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棘梨的心还在跳,但比刚才总算是好过了一点儿。

等汽车安全驶离别墅区后,她终于安心下来,熟练翻找出一瓶矿泉水,仰脖一口气喝了一多半,才有跟白蔻说话的心思:“我刚才在青家偷听到了,当初我爸妈的死,还有你爸妈的死,都是他们搞的鬼!”

棘梨义愤填膺,却没从白蔻的脸上看到同样义愤填膺的神色。

他望向她的神色复杂,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

棘梨立刻反应过来,有几分恼羞成怒,质问道:“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以前问过你那么多次,结果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其实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白蔻无奈解释:“梨梨,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还不等他说完,棘梨就迫不及待反驳:“为我好又是为我好!这到底哪里是为我好啊?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偏不告诉我,死的也都是我的家人啊,我连知道事情真相和仇人是谁的权力都没有吗?”

白蔻把车停到路边,将车窗打开,下意识就去口袋里摸烟盒,但看到棘梨生气的脸又忍住了。

风争先恐后地往车里涌入,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花香。

真是稀奇,春天早已经过去了,居然还会有花香,也不知道是什么花,又开在什么地方。

他的沉默让棘梨更愤怒。

她本来也是有些窝里横在身上的,对青谨这些人大气都不敢出,但白蔻很明显是不会对她怎样,她便又肆无忌惮起来,气势汹汹指责他:“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说得不对吗?我今年都多大了,你们还总是这样,把我当成个小孩,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在你们眼里,我就这么不靠谱吗!”

白蔻在连环追问下终于开口:“你觉得自己很靠谱吗?”

棘梨气得要死:“我哪里不靠谱?”

也就是对面是白蔻,还占着一个哥哥的名分,要是荆淙,她早就冲上去掐着他的脖子质问了。

“你今天最好跟我说个清楚,我哪里有不靠谱!”

白蔻转过头去:“我如果早就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呢?”

他意味深长起来:“你在青家住了几年,应该比我更清楚,青家家大业大,我们能怎么样呢?你能怎么样呢?”

棘梨气红了脸,但底气明显不足起来:“那也不是你早就知道了却故意瞒着我的理由!总不能就让这些人继续逍遥法外下去!”

“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棘梨道:“当然是报警啊,我现在有很多钱,你给我的钱我都没有乱花的,一直在好好存着,我们请一个很好的律师,把这些坏蛋都送进去蹲监狱!”

白蔻苦笑了一下:“证据呢?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算当初真的留下了证据,也都找不到了。”

棘梨一时语塞,她想说她刚才亲耳听到的,青家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讨论当年的事。

可她确实没留下什么证据。

当时距离那么近,别说是掏出手机录音了,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发现。

白蔻叹口气,伸手去摸摸她的脑袋,突然心中一动,接着道:“他们八成会知道这些人,梨梨,这里你不能待了。我帮你安排,你先去别的地方躲一躲吧。”

“躲?”

白蔻点头:“随便找个小国家,你去玩上那么几年,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了,就去找你,我们再也不要回国了,就忘记这些事,一起快乐地生活下去,好不好?”

棘梨脱口而出:“不行,荆淙怎么办?”

白蔻皱了一下眉。

棘梨继续说:“还有我的店,现在生意可好了,我要是走了谁继续管呀?”

白蔻语气冷了几分,但仍是好声好气道:“梨梨,就青家那些人,丧心病狂,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吗?”

棘梨不服气道:“他们是很有钱没错,可荆淙家里也很有钱呀,大不了我就让他给我请十几个保镖,他不可能不管我的。”

白蔻冷笑一下:“不可能不管你?梨梨,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

棘梨有些不合时宜的骄傲:“那当然啦,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他最听我的话了,我之前让他不要再和青家来往,他家现在就真的和青家闹掰了。今天不就是吗?他们俩家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但今天连容顺慈老太婆的寿宴都不来参加呢。”

白蔻嘴角向上,勾起个若有若无笑,眼里却满是嘲讽。

“梨梨,你真的觉得他这么做是全为了你吗?青家最近在商场上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了,可能是报应到了,他们家最近可难熬得很。”

他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儿棘梨的神色,才又接着道:“你的荆淙,也是个商人,商人重利,不都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吗?他不过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才告诉你都是为了你,实际上应该在心底盘算着,等青家这个庞然大物倒了,市场的蛋糕空出来,如何最迅速地占为己有吧?”

棘梨不太高兴:“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你就是对他有偏见。荆淙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白蔻冷哼一声,强压心中的怒火:“你能确定?”

棘梨立刻回话:“我当然能确定了,我都跟他认识这么久了,他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哥你不要老是在我面前说他的坏话。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白蔻怒火愈盛,荆淙可真能装啊,他才是最应该去当演员的人,要是早两年入行,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最年轻的大满贯影帝了!

心中将荆淙这个假面人骂得体无完肤,白蔻面上却不显,只是沉默地盯着棘梨看了好会儿,五分钟后,也可能是十分钟后,才再次开口,声音有浑然天成的颤意,“我只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你就这么对我吗?梨梨,我们才是一家人啊。”

棘梨刚才说话的时候没怎么过脑子,但话说出口也没后悔,这的确是她的心里话。

可现在,白蔻一副受了十分打击的样子,眼圈儿都开始泛红,她又不免后悔了。

白蔻说得没错,他现在可是她唯一的亲人。

也只有在荆淙这件事上他无理取闹了一点,在别的事情上,他对自己可是一等一的好。

棘梨选择低头:“我又没有说什么,哎呀真的好烦,你怎么就不信呢,荆淙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真的不是坏人。”

白蔻眼神暗下来,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个角度接着劝说:“好,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有父母和家人。他可以和青家翻脸,为了保护你和青家作对,但他的家人呢?他的家人会愿意吗?要是不愿意,他会选择谁呢?是你,还是他的家人?”

第116章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