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未来峰会在邻市举行,从首都出发,全程高速,用时三个小时。
当车子上了高速后,柯然就侧头睡去。他好像真的有些累了,长睫下是淡淡的乌青,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文亦绿把车载蓝牙关掉,保持精神高度集中,小心驾驶。
外面的风景飞快往后倒,车内却像是禁止了一样安静。文亦绿甚至能听到柯然轻轻的呼吸声,想起对方在自己身后喘息的模样。
柯然人前高冷禁欲,人后却像是变了一副模样。他的声音宛如大提琴般低沉醇厚,但伴随着呼吸的喘声又像是猫爪子一样,勾着你绊住你,让你不由得浑身一颤,热意下涌。
文亦绿瞥了一眼身旁闭眼假寐的柯然,又透过后视镜看到满脸通红的自己,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完蛋了文亦绿,你到底在想什么。
你清醒一点!
在疾驰中,轻微的晃荡引起了文亦绿的注意,就像是车子碾过一颗小石头一样颠簸。
不好。
文亦绿立刻警醒。
闭眼的柯然也猛地睁开眼睛,他坐直,长腿在副驾驶前方有些憋屈。
“怎么了?”
“车子爆胎了。”文亦绿声音沙哑,一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现在车速140+,并且临近春节,高速路上车辆很多。一辆辆车从旁边疾驰,不打转向灯就变道的比比皆是。
“别怕,握紧方向盘。”出乎意料,柯然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高速飞驰的车子爆胎对于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文亦绿心情沉重,他握紧方向盘,手指在颤抖。
柯然没有去抢方向盘,他甚至坐在副驾驶上,优哉游哉的翻看着未来峰会的资料,全然把决断权交给文亦绿。
文亦绿咽了口唾沫,尽最大力气保持冷静,让车辆直线行驶,然后连续点刹。等到右侧车道没有车辆之后,他打开转向灯迅速驶入紧急通道。
车停下了,文亦绿满头大汗。
“你先坐在这里休息,我下去看看情况。”柯然看了一眼文亦绿,发现后者脸色除去有些苍白外并没有太大变化,便解开安全带下车。
文亦绿坐在驾驶位,依旧保持紧握方向盘的动作。他手指用力扣紧,手背青筋暴起。全身的细胞都在剧烈呼吸,像是要把恐惧从肺里呼出去一样。
眼前笔直的高速公路开始变得昏暗起来,路障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刚抽条的树木。
好冷啊,连灯都没有。两个小小的影子埋头赶路,不知过去不知未来。
“哥哥,我好冷。”小男孩抬起头,瘦削的脸蛋被冻得通红,鼻子下冒着鼻涕泡泡。
“快走,别让他们追上。”稍微大一点的少年抓住小男孩纤细的手,拼命往前走。
后方是黑暗,前方更是黑暗。他们在黑暗中埋头赶路,只为爬出阴霾沼泽。
一束刺眼亮光从身后打来,最后是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哥哥!”
“一笑!”
急促的刹车声传来,不止黑夜被血染红,还有少年的脸颊。
“”
“文亦绿!”
“文亦绿,你给我醒醒!”
冰冷海水中,淡蓝色的光斑开始波动,有人在疯呐喊一个名字。
他在喊谁?
文亦绿
是我吗?
浮出水面,窒息感褪去,冷空气进入肺部,呛着难受。文亦绿剧烈咳嗽,手指颤抖,一颗颗透明液体低落在手背上。
“没事,放松,深呼吸。”柯然眼神灼热,他紧紧抱着文亦绿,用自己的心跳让来让后者感受真实。
“哈,哈,哈”文亦绿呼吸急促,脖颈涨红,他手足无措,四肢痉挛。
“好孩子,看着我,看着我。”柯然捧起文亦绿的脸,从额头到眉骨,从鼻梁到脸颊,一个接一个亲密温柔的吻宛如宽厚掌心,从水中拢起文亦绿。
“没事了,有我在,没事。”柯然轻哄,把文亦绿发凉的手贴着自己腹部取暖。
文亦绿脸贴着柯然胸膛,他眼皮一热,黑暗袭来。只是这片黑暗不再如往常那般恐惧冰冷,而是带着无尽的呵护与疼惜。
时间安静了。
“柯少”一个板寸男走了过来,想要跟柯然说话,结果看到这一幕,表情微微一顿。
“什么事?”柯然侧头看他,棱角凌冽。
“呃要出发吗?”男人刚开口就差点咬到舌尖,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老板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亲昵的姿态,以保护的姿势环抱一个人。
这让男人不禁好奇,下意识往车里看去。但柯然用大衣把人拢得严严实实,还眯起眼警告。
“走。”
一语双关。
男人吐舌,讪讪离开。
许久后文亦绿才从黑暗记忆中缓过神来,这些年他麻木成长,还以为忘记了一切,却没想到故意忘记的往往是刻骨铭记的。
该死,那群人,都该死!
文亦绿咬牙切齿,紧握双拳,苍白俊美的脸庞染上怒意的红。
“没事吧?”柯然轻轻抚摸文亦绿的头发。
文亦绿:“没事。”
他从柯然的怀抱中离开,很轻松,后者并没有太多束缚,只是狭长明亮的眼眸中带着探究和心疼。
柯然仔细观察文亦绿:“确定没事?”
文亦绿摇头:“嗯。”
柯然若有所思,随即促狭一笑:“你刚才怎么了?吓我一跳。”
车子爆胎后,一路跟随的保镖随即开道,所以文亦绿才会如此轻松从最内侧车道一路变道到应急车道。等到他们停稳后,柯然下车跟保镖回合,他觉得车辆爆胎有问题,让后者去查,自己跟文亦绿先坐其他车走。结果等到柯然回到自己车上时,就看到文亦绿那浑身颤抖出汗的模样。
文亦绿脸色极为惨白,他死死抓着方向盘,不断喘气,哽咽在喉间的话像是求救又像是呐喊,密密麻麻的汗水附着在皮肤之上,就好像是溺水之人的最后之言。
柯然头一次看到这样惊慌失措像个迷茫孩子一般的文亦绿,平时对方机警又狡黠,明明城府极深却偏偏爱装傻白甜。他到底有怎么样的过往,才造就了如此复杂的底色。
那个才是真正的你?
柯然清冷的眼眸染上复杂。
“做噩梦了,让柯少担心,真是抱歉。”文亦绿惨淡一笑,身形好似有些不稳。
柯然下意识伸手去扶,但手停在半空。
“走吧,坐另一辆车去。”
柯然让开驾驶位的门口,他一离开,外面冷风呼啸而过,吹得文亦绿浑身颤抖。
“好。”
板寸男守在一辆黑色大G旁边,明明今天气温2℃至-1℃,可他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汗衫,蜜色肌肉极为夸张,钢筋铁骨,一看就十分能打。
“柯少。”看到柯然后,板寸男收敛了不屑的神情,敛眉颔首的模样倒是格外老实,就像是张牙舞爪的猎豹在主人面前收起自己的利齿。
“这是阿琦,从小跟我一块长大的,现在是我的保镖。”柯然指着板寸男对文亦绿说,然后又指着文亦绿对板寸男说:“这是文亦绿,你叫他文秘书。”
对于阿琦以及一旁随行保镖队伍的出现,文亦绿并没有什么惊讶之色,虽然柯然平时作风神秘低调,可他是百年财阀柯家的家主,身世顶级,暗中保护他的人只多不少。
比如上次钓鱼的时候,崔明朗就曾在丛林中看到狙击手。自己一路畅通无阻,是柯然算到了他会来。
一想到自己的处心积虑在别人眼里只是过家家式的耍心机,文亦绿莫名emo。
别人都说柯然手眼通天,跟他对着干只有死路一条。当时文亦绿还天真以为这是传闻,现在想来是他太过于天真。
文亦绿安静跟在柯然身边,两人坐在后座,阿琦负责开车。
“文秘书是哪里人呀?什么时候学的驾照?”阿琦模样凶狠,却是个话痨,一直叨叨说个不停。
文亦绿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柯然,后者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是在认真看iPad上的资料,显然是习惯了。于是为了不冷场,文亦绿开口。
“我是南方人,大二才学的驾照。”
“哦,南方人。”阿琦了然,他挑眉,眼珠一斜:“可是听文秘书说话,完全没有南方口音啊,想必你在首都待了很久吧?”
“也没多久。”文亦绿淡淡看向窗外。
他来首都才六年而已。
“其实我也是南方人来着,”阿琦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不知道文秘书今年回家过年吗?我们一起啊,我开车载你。”
“好好开车。”柯然突然开口。
阿琦吐吐舌头,有些委屈:“老板,你不给我讲话也不给我听歌,万一我开车睡着了怎么办?”
“那明年清明节我来看你。”柯然语气很凉。
文亦绿讪笑打圆场:“要不我开吧?”
“不用文秘书,你坐好,我让你见识一下沙漠之二雕的水平。”阿琦邪邪一笑,带着露指手套的手熟练挂挡,脚踩油门,霸气的轰鸣声连车内都听得一清二楚。
阿琦车技果然了得,三个小时的车程硬是缩短为两个小时五十分。
下车后,站在车门口的文亦绿有些好奇:“所以你为什么叫沙漠之二雕?”
他此言一出,顿时觉得一旁的柯然气压有些变化,好似酝酿着风暴。
只是已经兴奋过头的阿琦完全没有察觉,大大咧咧:“因为我的车技是在沙漠里跟老板学的,他是沙漠之雕,我就是沙漠之二雕咦,不对,有杀气!”
“啊!”
车门被关上,贴着黑膜的玻璃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车辆密封性良好,饶是如此也听到阿琦的惨叫声。
文亦绿笑容尬住,只能默默为阿琦默哀。
第32章
文亦绿没跟着柯然一起去参加未来峰会。
他被派去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在同个城市,由科技巨头“末洪”牵头举办的高新展会也在进行中,受邀参加的都是国内顶尖科技公司,蔚子骞的“晨诺”也在邀请名单里。
作为柯然的暂时助理,文亦绿成为了展会的工作人员,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巡视展厅。
所以文亦绿在会场里看到蔚子骞时并没有感到太吃惊,但当他视线移到蔚子骞旁边的人时,眉毛一挑。
“师兄。”他上前问好。
蔚子骞正在跟旁人说话,听到文亦绿的声音后才抬起头。
“哦,是你啊。”蔚子骞微微一笑,随即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眼角,他脚步有些虚浮,眼底下是乌青,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像是强撑着一口气。
站在蔚子骞旁边的纪钺眉眼染上担忧,他难得穿上正装,身姿挺拔,模样俊朗,五官分明,在展会里成为一道优越的风景线。
文亦绿关切问:“师兄,你怎么了?”
蔚子骞坐在椅子上,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就是最近睡眠不足,有些心悸。”
文亦绿走进“晨诺”的展位,顺势给蔚子骞倒杯热水:“师兄,你不要忘记自己心脏有问题,有些事该放手就放手。”
说完就夺过蔚子骞手中的项目书,然后塞到纪钺手中。
“展位布置完成了没有?”他淡声问。
纪钺拧眉,英气与稚气交织的脸俊美非凡。他低头看着策划书,随即摇头。
“还差哪里?”
“还有几个产品没有摆出来。”
“知道展会仓库在哪里吧?”
纪钺点头,今日的他倒是格外稳重,还为此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休息的蔚子骞。蔚子骞冲他点头,纪钺这才招呼其他同事一块儿去仓库拿东西。
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背影,蔚子骞感慨颇多:“我还真是老了。”
“三十五了,也确实不年轻了。”文亦绿难得呛人,从蔚子骞的包里帮他把药拿出来。
他跟蔚子骞曾共事过一段时间,知道对方有心脏上的毛病,所以刚才只是一眼文亦绿就明白蔚子骞身体已经严重不适,需要立刻吃药休息。
但此次参加展会,蔚子骞带的全都是“晨诺”的新兴力量,这群人年轻气盛朝气蓬勃,却没有什么处事经验。蔚子骞只能强忍着难受在这里撑场面,当主心骨。
“师兄,保重身体啊。”文亦绿做到蔚子骞对面,幽黑的眼瞳中流露出老人才有的沧桑和麻木。
蔚子骞一愣,随即苦笑:“你看看刚才那群人,年纪最大的才二十五岁,都比你看起来更像年轻人。”
“小文,你经常劝我,可你呢?”
蔚子骞认真看向文亦绿,静静的一句反问,却带着深深的担忧和关心。
展位玻璃倒映出文亦绿的样貌,还是一成不变的笔挺西装,白衬衫黑领带,嘴角若有若无上扬,带着淡淡的客气笑容,仿佛假面AI。
文亦绿低头看着泛白的掌心,许久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师兄,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死过一次。”
“所以这一次,我不能输。”
文亦绿默默帮蔚子骞收好药,起身离开。他动作流畅,却带着说不清楚的僵硬,好似一具行尸走肉。
“一笑,一定活下去。”
“活下去啊!”
种种过往宛如碎裂的玻璃渣,和冰雪一起疯狂划过文亦绿的脸颊,让他浑身遍体鳞伤,无法重塑。
“喂,原来你在这儿啊!”
突然肩膀被人猛拍,文亦绿眼皮一动,恢复常态。
“怎么了?”他看向拍自己肩膀的阿琦。
“今晚上有饭局,老板让我们都去。”阿琦呲着大白牙,说话也大大咧咧的。
这段时间的相处给了文亦绿很多机会来了解阿琦,后者给人的印象就是直性子说话不过脑,但这才是他最大的伪装。
阿琦同样作为展会的工作人员,对每一家参会企业都格外了解,甚至能记住并且叫出任意一人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展位在哪里,展出时间等等
这次展会共有三百七十个企业参加,人员上千。阿琦能记住这么多东西,实在是不简单。
他明明跟文亦绿一样,都是临时上岗并且还没有岗前培训过。
所以哪怕阿琦表现得再粗神经,文亦绿都不会小看他。毕竟柯然深不可测,跟在他身边的何重滴水不漏,阿琦只会更
“听说这次饭局上有大澳龙、蓝鳍金枪鱼和香槟蟹,嘿嘿,都是我爱吃的。”阿琦一副馋样,差点流口水,一把拉着文亦绿往门口走,“饭局七点开始,现在五点半,我们赶快过去,抢一个好位置。”
不知道为什么,文亦绿突然看到了“领导夹菜我转桌,领导敬酒我不喝”的冥场面。
嗯,他决定把刚才的话收回。
文亦绿摸着下巴,嘴角微抿——
临近饭局,阿琦出发去接柯然,文亦绿先到包厢。刚一推门,酒腻的嘈杂声传来,空气中香水味杂糅烟味,融为难闻的雾气。
文亦绿眉头微蹙,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当下以为自己走错包厢。但为时已晚,就在他刚推开门的时候,沉重的隔音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刺眼灯光,映入眼帘的是满桌的白酒瓶。
“哟,文秘书来了,”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拿着雪茄指向文亦绿,然后笑咯咯看向主位:“荣总,你猜错了,文秘书迟到,按理该罚。”
主位之上,穿着烟灰色衬衣的寸头男人莞尔一笑,他十指交叉,无名指上的蓝宝石戒指流光溢彩。
“路上堵车,王总也太不体谅了。”荣希闽夹着烟的手举起酒杯,轻抿一口,漫不经心抖掉烟灰
他话音一转,细长眼皮掀开,幽黑瞳仁宛如蛇眸,死死盯着文亦绿:“不过王总的面子还是要给,文秘书,过来把这‘一帆风顺’给喝了吧。”
文亦绿冷眼看着桌上摆满的一排酒杯,杯杯斟满,像是致命毒药。而周围环狼饲虎,全都是有备而来。他们都是行业内的大佬,而且全都钟情于纤细白净这一款。
文亦绿就像是羊入虎口,全身上下都被无数道垂涎目光所扫视。
荣希闽好整以暇,见文亦绿不动也不恼,只是慢慢又把自己的酒杯给斟满。
他举起酒杯,灯光之下,酒杯折射的光芒与蓝宝石一样璀璨。
“怎么了文秘书,刚出去工作没几天就忘本了吗?”他挑眉,似笑非笑,声音压着寒意。
文亦绿不觉得阿琦会骗自己,估计是荣希闽搞的鬼,两头骗,打时间差,这才把自己给岔出来。不过虽然手段卑鄙,却格外好用。在一切都尚未明朗之前,他就是荣氏集团一个小小秘书,哪里有什么资格蹬鼻子上脸。
文亦绿忍着不翻脸,毕恭毕敬一笑。
“哪里的话,我听小荣总的吩咐,一直都为柯少鞍前马后。”为了早日脱身,他不得不搬出柯然。
果然,在听到“柯然”两个字后,那些放肆的眼神有所收敛,但也只是些许而已。
荣希闽挑眉,意有所指:“哦,你的意思是你只听荣希乐的话,是吗?”
文亦绿微微敛眉。
荣家争权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不然荣德胜跟荣希乐也不会铤而走险去算计柯然。眼下荣希闽说出这一番话,定然是想揪住文亦绿的错去向荣希乐发难。
文亦绿不在乎荣希乐的死活,可他不想成为被打的出头鸟,成为权利相争中最先被牺牲的炮灰。
所以他隐忍不发,挤出一个得意笑容:“哪儿的话,我是荣氏的员工,自然是为荣氏工作。”
“那你还不过来给王总敬酒?”荣希闽笑得恣意,熟练解开衬衣最顶端的口子,在酒色熏染下放肆而邪魅。
大概半个小时后,阿琦打来电话,文亦绿点了外放。
“喂,文子,你在哪儿?“阿琦声音粗狂,只是有些抖。
“我在”文亦绿扫了一眼四周,上一秒还虎视眈眈的人立刻变成缩头乌龟,避开文亦绿的视线。
“我在酒店里。”
“呃我们马上到了,你快出来吧。”阿琦放低声音。
文亦绿擦了擦嘴角,哑声回答:“好。”
“那我们十分钟后再门口见。”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油腻的王总讪讪把酒杯放下。小眼睛瞟来瞟去,最终还是忍不住停留在文亦绿白皙如玉的面庞上。
圈里人都知道荣希乐的小秘书文亦绿惊为天人,而且气质冷清,是当下最流行的高冷之花。很多喜好这一口的都想玩一玩文亦绿,只可惜文亦绿很精明,而且酒量好,根本灌不醉。
原本以为这次有荣希闽在场,他们多少能吃点便宜,结果几轮下来,文亦绿白的红的啤的混着喝,竟然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话走路都不带飘的,根本拿捏不住。
“不好意思格外,我还有事情要向柯少回报。”文亦绿收好手机,把酒杯工整放好,然后无视所有人的目光离开包厢。
文亦绿径直下楼,然后左拐右拐像只无头苍蝇,直至确认没有人跟着自己后,才闪身进入一旁的洗手间。
关上门,他立刻扶着洗漱台开始呕吐,胃部传来的剧烈疼痛撕扯着逐渐恍惚的意识,随之而来是伴随着剧痛的清醒。
流水声不间断,干净明亮的镜子倒映出的年轻人脸色异常苍白,眼角带着红,瞳孔中带着惶恐和不安。
他讨厌封闭的包厢,讨厌伸过来的手,讨厌烟味和酒味。那些人狂妄的笑声逐渐远离,却又时时刻刻环绕在文亦绿耳边,让他呼吸停滞,浑身冒冷汗。
这是文亦绿最脆弱的时刻,他朝自己脸上扑凉水,以寒冷刺激自己醒过来。
肩膀上突然传来热量,文亦绿瞳孔紧缩,一个反肘狠狠朝对方袭去。
第33章
纪钺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文亦绿,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文亦绿肘击。
他捂住腹部退后,咬紧后槽牙俊脸紧绷。
“你干嘛打人啊?”纪钺理直却气不壮,弱弱质问。
文亦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上前搀扶纪钺。
“你没事吧?”他仔细打量纪钺的表情。
“死不了。”纪钺揉了揉肚子,他没想到文亦绿一个看起来那么瘦弱的人,竟然出拳的速度和力度如此之高,看起来是个练家子啊。
文亦绿观察了一下纪钺的表情,确认对方无碍后才缓缓回到洗手池开始整理自己。他抽出纸巾一丝不苟的擦掉脸颊上的水珠,然后又用吹风机把微湿的衣领吹干,熨烫好褶皱的西装。
他又变成了成熟稳重的模样,只不过一身酒气,还有眼底猩红。
纪钺盯着镜子中的文亦绿,眼中充满迷惑。在他印象中,文亦绿就是一成不变的精英模样,彬彬有礼得不近人情,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可刚才的文亦绿,仓惶迷茫像只误入歧途的小鸟,处处受惊。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全都放在文亦绿身上,让他产生了一种割裂的神秘感。
而且他刚刚打自己时眼神流露出的恐惧和厌恶,莫非他是错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人吗?
纪钺若有所思。
“你们今晚也在这里吃饭吗?”文亦绿整理袖口,打量着镜子倒映出的纪钺。
他终于收拾好自己,只不过一身的酒气实在难以掩盖。
“嗯。”纪钺点头,眉头紧锁的模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你在这里应酬吗?你胃明明不好,干嘛喝那么多酒”
此话一出,纪钺很想扇自己一巴掌。
他对文亦绿的感觉很微妙,这个只比自己大三岁的男孩总是端着云淡风轻从容冷静的姿态,似乎从未有任何事情能脱离掌控,然后端着救世主的头衔来让他们感恩戴德。
哥哥纪砀知道纪钺的想法后,破天荒的老好人竟然硬气一回,揪着纪钺的衣领警告他不得对文亦绿无礼。
年轻气盛的纪钺不服,他觉得自己感觉没错,文亦绿就是装货。
因为是装货,纪钺拒绝了文亦绿的牵线,哪怕“晨诺”对于他这个大专生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够不到的天花板。纪钺迫切想要看到文亦绿恼羞成怒的样子,期待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大骂“不识好歹”。
可他想错了,文亦绿并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完全没觉得自己的好意被辜负,他只是轻飘飘的来了一句:“随你”之后就消失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纪钺的世界里留下了怎样一颗惊雷。
“文哥是好人。”
那时他刚睡醒,纪砀在厨房里淘米,突然感慨这一句。
这原本是很平常的某个午后,没什么特别值得的回忆,却偏偏在这一刻清晰浮现在纪钺脑海中。
细细想来,大到催债和奶奶病重,小到房屋老旧落水,都掺杂着文亦绿的身影。
久而久之,纪钺心中的轻蔑跟恨意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另一种不知名的情愫。他怔然看向文亦绿,对方眉眼惊艳,皮肤白皙却毫无生气,像是橱窗里娃娃,脆弱易碎。
“几杯酒而已。”文亦绿显然不打算跟纪钺多说,一来是事情隐晦,二来是纪钺年纪小消化不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并不打算让更多的人牵扯进去。
“可是你不是跟在柯少身边吗?”纪钺不懂,但是他想起蔚子骞对柯然的评价,“据说柯少谈生意的时候很不喜欢别人拼酒。”
“不是他。”文亦绿难得多说一句,只因为他不想柯然被误会。
“那是荣希乐?”因为纪砀的关系,纪钺自然恨透了荣希乐,但下一秒他就觉得不对:“可是这次荣氏来参展的不是荣希乐啊,而是他的堂哥荣希闽”
纪钺跟在蔚子骞身边也有小半年的时间了,蔚子骞对他很上心,算是把他当成接班人培养。所以在耳读目染之下,纪钺对圈内的人也大致认得七七八八。
“普通应酬而已。”文亦绿截断话题,他刚收到阿琦的信息,要马上出去。
但纪钺拦住了他,狗狗般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怀:“可是你看起来很难受。”
文亦绿顿住。
难受,不仅是身体上的难受,更是心里的折磨。
荣希闽小心谨慎,他早在对文亦绿有意思的时候,就率先把他调查了一番。第一层经历成为档案被放到荣希闽面前,他自然知道如果折磨文亦绿最有效果。
就像精心设计陷阱的猎手,然后把受惊的猎物抱紧怀中,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他如此。
呵。
文亦绿嘴角上扬,眼里闪过阴狠。
纪钺没看到文亦绿那一闪而逝的变化,他只以为是荣希闽让文亦绿挡太多酒而已。
“要不我送你回去?”纪钺想了个注意,“然后让服务员跟你老板他们说一声就好了。”
纪钺是典型的职场新人,又有蔚子骞保驾护航,他自然不知道这个主意有多糟糕。
文亦绿想都没想就直摇头拒绝:“你不用管,我自己可以应付。”
说完就推开纪钺,开门离开。
纪钺一米八几的个子竟然站立不稳,晃了几下,最终才停下来。只是那双澄澈的狗狗眼,依旧怔怔盯着文亦绿的背影。
“那你要是吃亏了怎么办?”纪钺突然发问。
文亦绿下意识回头看他,只见纪钺脸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生气又像是要哭,委委屈屈跟个小孩儿一样。
文亦绿勾唇:“你放心,我文亦绿从不吃亏。”——
酒店门外,阿琦靠着车门吸烟,他虽然穿着西装大衣,却没打领结,胳膊架着侧视镜,痞里痞气。
后座车门打开,柯然坐在里面,高挺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灯光在面颊一侧打上阴翳,轮廓立体明朗。他正认认真真翻阅手中的文件,气场强大中带着疏离,绝世而独立,像个归隐的高人,跟烟火气格格不入。
好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旁满脸堆笑,只是不敢上前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风把这群业内大佬身上的酒气吹散,原本喝得通红的脸也还是变白。
柯然好整以暇合上文件,扫视过来的眼神略微“吃惊”:“咦,这几位是?”
“柯少好,我是创明的黎安化”为首的中年男人笑得谄媚。
“哦,有事吗?”柯然耐着性子问,修长手指搭在扶手,浑身贵气。
“柯少,好久不见,见你一直在忙,也不敢打扰你”
“确实挺忙的,刚从峰会回来,马上要回酒店了。”柯然说罢就摘下眼镜,揉着鼻梁,一脸倦意。
“诸位是要打车吗?我帮你们滴滴?”阿琦适时开口,晃了晃手机,邪邪一笑。
这几人虽然都是小有名气的老板,但市值不过几亿,在柯然人脉圈里面前完全排不上名词。这次只不过是碰碰运气刷刷脸,没想着能讨到真的好处。
见柯然谢客,这几位小老板也不强求,毕恭毕敬离开,唯独站在最后面的男人没动,反而讪笑靠近。
“有事吗?”阿琦上下扫了男人一眼,随即挡在车门前。
他原本是去接柯然过来吃饭,结果途中接了何重的一个电话,这才明白今晚上根本就没有饭局安排。
阿琦脑子发懵,既然没有饭局安排,那么是谁说要请他们去吃饭的?还有就是文亦绿已经过去了
后知后觉发现被骗的阿琦浑身僵直,有些不敢看坐在后面的柯然。柯然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但也从阿琦跟何重的谈话间明白过来。
柯然下颚微抬,严实的领口露出一小节白皙,俊美如铸宛如湮没在黑暗中的雕塑。
“谁跟你说饭局的事?”
“是一个工作人员嘶,难道我又被骗了?”阿琦大叫,悔不当初。
论打架他一个顶十个,但是玩心眼儿四分之一的何重就能玩死他几百次。
柯然没说话,紧绷着脸。阿琦自然知道此时的老大心情不佳,但是他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故意骗他们,眼下他们都没到饭局地点,也不会产生什么损失
难道是冲着文亦绿来的?
阿琦福至心灵,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的柯然。视线交错间,阿琦呼吸一滞,像被掐住后颈的幼猫,立刻哆哆嗦嗦呼唤语音助手打电话给文亦绿。
幸好文亦绿接通电话,听语气还很正常。阿琦舒了口气,却没想到柯然开口。
“开快点。”
“啊!哦,好好好好。”
一路疾驰,低调的迈巴赫GLS张扬堵在酒店门口,但却没有人敢发声,只因为这家国内首屈一指的五星级酒店的老板姓柯。
原本以为赶走了苍蝇,却还有一个不怕死的。阿琦呲牙,准备上前。那男人比阿琦矮一截,浑身的肥肉都在微微颤抖。
“等一下,我,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柯少说。”男人憋得满脸通红,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柯少,我姓王,是霜花集团的董事长!”
柯然听到“霜花”两个字后眉头微挑,示意阿琦停下。
“是文亦绿让你来找我的吧。”柯然淡声道。
“是的。”男人搓手,笑得谄媚。
“上车。”
第34章
明亮宽阔的走廊上,文亦绿走得不急不缓,他刻意算准时间,等到他“刚刚好”出现在酒店门口时,柯然跟王庆来正好谈完事情。
但文亦绿心里也有些忐忑,他不知道柯然这样的大人物会不会对王庆来的霜花感兴趣
虚掩的门赫然开启,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猛地把文亦绿拉住。“嘭”的一声房门关上,走廊不远处闪过几个服务生的身影,却浑然无人在意。
一下从光明堕入黑暗,普通人难免有些不适应从而陷入混乱。可文亦绿不一样,他机警又迅猛,反手钳制住拉他的人,两人互相挣扎,都想要压对方一头。
在昏暗中,文亦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轮廓,以及闻到一股淡淡的古龙水气息。
他最讨厌这个气味了。
搏斗中,文亦绿按着那人的胳膊把对方往墙上逼,却因此按到了一旁的开关。刺眼的白炽灯下,被压制的荣希闽瞬间卸力,还软绵绵想要往文亦绿怀中靠去。
文亦绿看清来人的面目后,清明的眼底划过一丝厌恶,他迅速抽身离去。但荣希闽却没想着放过他,继而拉着他的胳膊一用力,两人位置调换,文亦绿被禁锢在墙壁之上。
“放开!”文亦绿眯眼,语气很不耐烦,像小猫炸毛。
“怎么,现在不装出你那副窝囊样了?”荣希闽玩味一笑,嬉皮笑脸凑上前去深嗅一口。
文亦绿是beta,按理来说没有信息素,但不知道为什么荣希闽就是觉得文亦绿很香。这种香气起源于欲望,缠绕于骨髓,让他不能自拔。
所以一向严格伪装自己的荣希闽在文亦绿身上破戒,一而再再而三撕开自己精明的伪装,只想一口把这清爽诱人的beta拆骨入腹。
文亦绿咬紧后槽牙,俊脸微微变形,他见荣希闽如此陶醉的模样,隐隐有种想要吐的冲动。
于是他当机立断,一拳扎扎实实打到荣希闽腹部,丝毫不在意会不会把这位矜贵的荣家大少给打出毛病来。
荣希闽吃痛闷哼,松开手,捂着肚子抬起头盯着文亦绿。对方冷着个脸,如青玉般灵秀无洁,更激起了荣希闽心里的龌龊心思。
他不怒反笑,眼神黏腻痴迷,令人窒息。
“荣希闽,我已经把话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除去上下级,我不想跟你产生任何联系。”文亦绿攥拳,咬牙切齿。
荣家这一辈少有正常人,荣希乐是个花心大草包,荣希泉是个纸老虎,而荣希闽则是阴湿男。
前两者对于文亦绿来说都好对付,唯独荣希闽像苍蝇一样打不死又赶不走。
“是吗?”荣希闽直起腰,衬衣衣角露在外面,放荡而萎靡。他擦掉嘴角的唾沫,邪邪一笑,吐出一句魔鬼的诅咒:“可是我不想诶,我只想和你生生世世纠缠到一起,管他良缘孽债。”
他放肆而火辣的盯着文亦绿,像是亵渎神灵的妖怪。今晚的饭局就是荣希闽专门为文亦绿设下的,他故意找来一群喜好beta的大佬吃饭,并且让文亦绿周旋其中,眼睁睁看着文亦绿被为难,被觊觎,被窥视,看着文亦绿小心翼翼赔着笑脸、极其不情愿的委屈模样,荣希闽就觉得腹下火热。
“神经病。”文亦绿怒火攻心,恨不得立刻打死这个变态。他花了很大精力才克制住自己的脾气,翻了个白眼后径直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怕再待一秒就会出人命。
等到他走后,荣希闽伸出手掌,鼻尖松动嗅了嗅。
很淡的气息,但是是属于文亦绿的。
荣希闽全身血液沸腾,激动得大笑起来。他一笑就牵动到腹部的伤口,却依旧笑得狂妄。
“今天小文终于正眼看我了,好开心。”
“小文身上真的好香,好像一口吃掉你。”
“再等等”——
文亦绿刚走出酒店门口,突然被风一吹,紧绷的心一松懈,先前的酒劲儿顿时上涌,让他步伐开始踉跄,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和重影,朝他走来的人像是慢倍速一样,只是面容扭曲像个怪物。
“文子,你没事吧?”
文亦绿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他一顿,有些迷茫望去。
阿琦斜着嘴,一脸认真打量文亦绿的表情,末了还伸手到对方眼前晃晃:“诶,这是几?”
文亦绿按下阿琦的手,义正言辞:“阿先生,这一点都不好笑。”
“哦,我”
“八而已,我还不至于不认数。”
“。”
文亦绿绕过阿琦来到车旁,车门打开,柯然好整以暇坐在后座闭眼假寐。
他似乎是听到了动静,睁开眼,眼瞳幽深。
“上车吧。”
车门落锁,阿琦开车前往下榻酒店。
一文亦绿坐在柯然旁边,不一会儿就开始坐立不安。
柯然正在思索一些事情,全神贯注的他不喜欢被打扰,奈何文亦绿动静越来越大,虽说不至于嘈杂,但难免让柯然分出一丝心神。
“你怎么了?”他看向文亦绿,眉头微挑。
文亦绿面白如玉,只是脸颊红得不正常,有种诱人的美。一直老老实实扣到最上面的领口也被解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和锁骨。
他伸手扯开自己的领带和扣子,另一只手不停在鼻尖前挥动:“好臭。”
“嗯?”
“有股油腻老男人的气息。”文亦绿嗅了许久,像一只小狗朝柯然那边探去,耷拉的眼中迷离,有一股脆生生的劲儿。
柯然没动,只是在文亦绿凑过来时抬起下颚。对方的头发很柔软,虽然浑身酒气,但并不浓烈,反而有种清冽的香。柯然眯眼感受文亦绿的气息入侵,察觉对方的发丝划过自己的脖颈,随即隐藏在西装之下的结实肌肉莫名紧绷,血液中原始狩猎的兴奋和快意在肆意暴乱。
反观文亦绿,白净的皮肤殷红,眼皮下是淡淡的乌青,眼睫水润,粉色的唇泛着莹光,因为找不到臭味来源所以委委屈屈像个受气包。
“为什么找不到?”文亦绿小声嘟囔,修长的手指不自觉揪住柯然的衬衣,将挺阔一面弄出褶皱。
这让柯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狗,毛茸茸的小小一只,每天见到柯然时都会兴奋的蹦起来,如果柯然不抱它就开始嘤嘤嘤的缩在墙角,可怜兮兮的。
“找到了。”
这边文亦绿终于找到“臭味”源头,他从柯然身侧的储物格里翻出一张王庆来的名片,看都不看直接揉皱,然后揣进自己口袋。
“你别怕,下车后我把它丢掉,就不臭了。”文亦绿看到柯然在看自己,随即甜甜一笑。
柯然薄唇上扬,俊美如铸的脸更添一丝性感。
“真是好孩子。”柯然赞许,嗓音低沉浑厚宛如大提琴。
看来文亦绿还是个有原则的人,哪怕喝醉了也不会车窗抛物。
值得表扬。
阿琦在前面开车,一脸汗颜。天知道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文亦绿趴到柯然身上时,心里连跳车逃跑的路线都预演了好几次,只因为之前的案例都太过于惨痛,连他这个无辜的旁观者都被殃及过好几次。结果这次柯然竟然没什么反应,反而还夸赞文亦绿是个好孩子?!
阿琦大大的眼睛里有大大的疑惑,甚至有点后知后觉何重那个跟屁虫怎么没来了
车子缓缓驶入下榻酒店,今日酒店安保很严格,因为不少来参加峰会的首脑政要也都住在这里。柯然作为柯家家主,自然要跟其中的参会人员走动走动。
下了车,文亦绿走得还算稳当,只是有些同手同脚。
“老大,我送文子回去吧。”阿琦也下了车。
“你去停车。”柯然淡声吩咐。
阿琦一愣,连同一旁正要接过钥匙帮忙泊车的服务生也是一愣,最后两人大眼瞪小眼,目睹柯然跟文亦绿走进酒店大堂。
酒店大堂很安静,前台没有客人办理手续。文亦绿走上前,口齿清晰,表达简洁,不一会儿就拿到了自己房门的钥匙。同时超强的职业素养开始发挥,文亦绿竟然还帮柯然办理了入住手续。
前台小姐姐递给文亦绿两张房卡,一张是标准间,一张是总统套,文亦绿把两张房卡都放回自己口袋,然后毕恭毕敬对柯然说:“走吧柯少,我送您上去。”
柯然点头,好整以暇。得到指令的文亦绿立刻朝大堂门口走去,然后按住旋转门,一脸认真:“柯少快来,电梯到了。”
最后还是侍者帮他们按住了真正的电梯。
电梯很宽敞,两个人距离不算很近。文亦绿已经有些快要睡着的迹象,脑袋不停往下垂,但在瞬间的下落后立刻清醒,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抱歉,柯少,我今晚上有些失态了。”文亦绿垂眸,眼眸有些发红。
他其实很难受,酒劲儿和胃痛焦灼,让他产生了一种灵魂升天的恍惚感。一直精准运作的大脑开始卡壳,断断续续的,从混乱中夹杂清醒。
“喝了很多酒?”柯然睨了他一眼。
“是荣希闽”文亦绿轻声说,“那个恶心的变态、神经病,脑残,智障”
一连好几串形容词,都不带重复的,柯然暗暗赞叹。
电梯楼层在标准间那一层停下,文亦绿看着打开的电梯门,有些发懵,迟钝的思绪让他忘记了自己的房间就在这一层。
“先前你好像说要丢什么东西,这里正好有垃圾桶。”柯然看着电梯门外的垃圾桶,适时开口提醒。
见他这么一说,文亦绿恍然大悟,把王庆来的名片丢进垃圾桶里。
“啪嗒”一声,标准间的房卡孤零零躺在垃圾桶底部。与此同时,文亦绿福至心灵,翻出了总统套的房卡,语气有些狗腿:“柯少,我们的房间在最顶层。”
“嗯,走吧。”柯然忍不住莞尔,按下电梯按钮。
第35章
喝醉了的文亦绿还算乖,不吵不闹也不乱吐。他没有发觉为什么房间里没有自己的衣服,而是自顾自洗完澡穿上浴袍后就蜷缩在沙发上睡觉,整个人都缩成小小一团,怪可怜的。
在阳台打电话的柯然回到房间,就瞥见这副场景。他走到文亦绿面前,居高临下投下一片阴影,完全把文亦绿笼罩其中。
睡梦中的文亦绿并不安稳,他眼睫带着泪珠,面颊也是极其不自然的红色。他像一只小兽一般时不时发出几声呓语,似乎只要睡醒身上的一切疼痛都会消失。
可怜的孩子。
柯然在文亦绿身边坐下,伸手抚摸对方的额头和湿漉漉的碎发。灯光打在他优越的侧脸上,轮廓分明,似在沉思冥想。
感受到温暖的轻柔触碰,文亦绿往柯然的掌心蹭了蹭。他做了噩梦,梦中是那个如影随形的狼窝,深陷泥潭的他只能拼命自救,最终找到一副白色的梯子。
坏人就在身后追赶,急切的文亦绿从梯子上爬出去,他正要回头去拉同伴,殊不知刚才可供攀爬的梯子就是同伴的尸骨。
不!
文亦绿猛然睁开眼,他躺在柔软的床上,拼命呼吸,此刻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扑通扑通的,把文亦绿混沌的意识来回现实。
“醒了?”
耳边传来柯然的低沉轻缓的嗓音,文亦绿侧头,就看到身穿藏蓝色睡袍的柯然坐在自己身边,正在翻阅文件,垂眸看过来时带着关怀询问。
他宛如一座大山,挡住了一侧台灯的灯光,光线虽不明亮,却给人一种淡淡的温暖,像是危险雪夜中的庇护所,给了文亦绿巨大的安全感。
文亦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跟柯然睡在同一张床上,这一幕颇有种老夫老妻的既视感。
“柯少,我怎么会在这里?”文亦绿刚问出这句话,脑海中仅存的几个零星画面就给了他完整答案,当下略显窘迫,“对不起,是我喝多了。”
“不仅是喝多了,还把自己的胃给喝坏了。”
柯然起身下床,他去桌上拿了水杯跟药,然后绕到文亦绿这一侧。
“医生已经给你打过针了,烧也退了,但还是要吃药。”
说完就把药递了过来。
文亦绿抿唇,接过药吃下。
等到他吃完药后,额头覆盖温热。柯然微微屈膝,跟文亦绿保持同一高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柯然那双向来疏离冰冷的眼眸此刻是如此的真实,充满了人才有的情绪。
“很好,没有复烧。”柯然放下水杯,又帮文亦绿盖好被子,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说:“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文亦绿鼻尖微酸:“柯少,我”
柯然好整以暇,认真倾听文亦绿的话。这一刻的他温柔极了,像个极有耐心又强大可靠的爱人。
文亦绿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垂眸避开。他心里有些难受,但又说不清楚是因为酒后失态,还是因为那个日日夜夜都折磨自己的梦。
柯然看出文亦绿的烦忧,不过没关系,他知道文亦绿想说什么,或者是想问什么。
“我已经跟王庆来面谈了,他邀请我去他家的厂实地考察,届时你跟我一起吧。”
“好。”文亦绿屏住呼吸。
“还有荣希闽,”说到这儿,柯然一顿,英挺的眉毛一挑,有种漫不经心的笃定,“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文亦绿心中一凛,不自觉垮了下去,他显然没料到柯然想要盘问的竟然是这个。
“荣希闽是个十分擅长伪装自己的人精,如今荣家争权,他必定要为自己造势,却偏偏降智为难你文亦绿,我需要一个解释。”
柯然倒也没有咄咄逼人,只是久居上位让他看起来十分强势且锐利。
文亦绿喉间一哑:“他想要包养我,但是我没同意。”
“他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道。”
柯然了然,转过身背对着文亦绿。清冷月光从窗间洒落,打磨出如玉般的寒凉。
“好好休息,明天去一趟霜花。”
文亦绿默默点头,他躺下来盖好被子,却发现柯然没动。
“柯少,您不休息吗?”文亦绿弱弱问。
“医生说你晚上可能还会复烧,要人盯着。”
“我已经没事了,刚才又吃了药”
“睡吧。”柯然回眸,立体冷硬的五官被黑暗模糊,在光影之中显得柔和,“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文亦绿背对着柯然,把自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他向来擅长算计和揣摩,却捉摸不透柯然的心思。他们现在虽然是合作关系,甚至还夹杂着某种类似于py的性质,但这并不代表特殊。
该如何给这段联系下定义呢?
文亦绿闭上眼想要思索,却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背后有柯然守着,总之后半夜文亦绿睡得很安稳,那光怪陆离的噩梦并没有卷土从来。等到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浑身神清气爽。
“醒了,过来吃早餐吧。”
柯然已经整理完毕,依旧西装笔挺一丝不苟,正坐在窗台前吃早餐。
穿着浴袍的文亦绿有些踌躇:“柯少,我想要先回房间整理一下。”
至少换身衣服。
“衣服已经送来了,吃完早餐后我们马上去慈明镇,然后回首都。”柯然淡声说,低头看起一早就送来的报纸。
王庆来的厂子就在慈明镇,本来今天柯然的安排就是直接回首都参加末洪的高层会议,现如今多加了一个日程,时间紧迫。
想到这儿,文亦绿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再加上昨晚上什么都没吃光喝酒的他早已饥肠辘辘,所以也就不再推脱,直接在柯然面前坐下。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从容淡定的柯然,莫名想起上次在会所的那次经历。
当时他向柯然表忠心,被拒绝后以为失败了,后来还是加入柯然阵营。不过想来柯然那缜密的心思,估计也是调查了自己许久后反复斟酌考量,才答应这个计划。而荣家老太爷生日宴上的错误,就是一个乌龙。
不过柯然既然被荣希乐两父子这样算计,怎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想象中的问责也没发生,莫非柯然是在酝酿更大的计划?
文亦绿心中设想层出不穷,全然没注意坐在自己对面的男人那藏笑的黑眸。
这家酒店的灌汤包可谓一绝,还被列入美食名录。可文亦绿只是一口一个,目光如炬,心思全不在品味美食上,像个机器人。
不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倒是挺可爱。
柯然眼神一暗:“等会儿帮我起草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听到来活的文亦绿眼睛一亮,或许是给柯然添了麻烦,所以现在的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收购霜花的协议。”
“什么?”
文亦绿瞪大双眼,有些急切:“柯少,您要收购霜花?”
“没错。”柯然点头,态度依旧淡淡的,却不容置疑。
文亦绿愕然,有些不明白。他之所以让王庆来去找柯然,是因为在他所掌握的信息中,王庆来跟荣希闽走得很近,并且荣希闽那边有想法要投资王庆来的霜花。
文亦绿从不吃亏,荣希闽把他当狗耍,他自然要咬下对方的一块肉,所以在敬酒攀谈的空挡向王庆来释放了柯然的行程。这样一来王庆来自然会舍弃荣希闽转而抱更粗的大腿,就算柯然看不上王庆来,这招离间计也能让王庆来跟荣希闽两条狐狸生间隙。
只是让他没料到的是,柯然竟然知道这是自己设的局,他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要收购王庆来的霜花。
“柯少,霜花生产的新材料虽然特殊且没有替代性,但目前国内还没有市场需要接纳,您收购霜花不划算啊。”文亦绿苦口婆心,心里因为利用了柯然而产生愧疚。
“没关系,我对这家公司还挺感兴趣的,你先写吧。”柯然无所谓。
“那价格”
“我跟王庆来谈妥了,两百亿。”
“什么!两百亿!”
文亦绿彻底不淡定了,什么叫昨晚上就谈妥了,他们不是只见面了五六分钟吗?这么快就把一个公司的收购给谈完,菜市场买菜都没那么快吧。
“柯少,霜花市值不过几十亿,您出价那么高,会不会太多了?”文亦绿磕磕绊绊,险些语无伦次。
“你觉得我心血来潮?”柯然玩味看向文亦绿。
文亦绿声如蚊呐:“我,我只是怕您吃亏。”
柯然见文亦绿如此躲避自己的视线,不恼反笑,从来不容他人质疑也不喜欢解释的他难得开口多说几句:“霜花的科研部门很不错,虽然研究生产的是新材料,但各项技术都很成熟,未来有很大成长空间。”
“那您直接买下科研部不就好了?”文亦绿过日子的性格凸显,虽然柯然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啊。买下是一说,此事宣扬出去总会造成一些舆论动荡的,届时难说会不会对柯氏的股价造成影响。
“心思太明显就不好玩了,总不能让人一眼就看透我吧。”柯然放下报纸,起身。
“确实,柯少心思深不可测。”文亦绿恭维。
桌前投下阴影,是柯然。文亦绿仰头,与居高临下的柯然对视。前者附身,身上气息清冷,如雾间雪松。
上位者的弯腰总是要下位者付出代价,文亦绿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所以才拿不准柯然想要的是什么。
柯然视线灼热,暧昧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