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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9867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昏暗奢靡的卧室内,桌上的镜子反射出床上的激烈。

皮鞭的破空声不断响起,随之而来还有快慰的喘息。

荣希泉五指插入发中往后一梳,苍白的面容中眼神猩红。他收一个动作,皮鞭准确打到身下人的背脊上,迅速留下一抹红肿。

“说,你是谁!”他喝道。

“我,我是林邑。”被压着的Alpha浑身是伤,看起来苦不堪言,却为了让金主满意不得不装出欢愉的表情。

“林邑是谁!”

“是,是泉总的狗”

“那我跟荣希乐哪个最强?”

“是泉总,泉总最厉害。”

一阵激烈后,荣希泉很满意,他睥睨着身下人的五官,心中那股变态欲望达到顶峰。

他扔下皮鞭附身到Alpha耳边,轻声呢喃:“你猜你哥哥跟荣希乐在床上也是如此吗?”

林雪斐挤出一丝笑容:“是啊,哥哥给我看过录像。”

“呵呵,真是够贱的。”荣希泉骂了一声,不知道在骂什么。

他下了床,丝毫不理会林雪斐的伤势,自顾自坐在单人沙发上吸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狠辣的表情。

林雪斐跟了荣希泉有一段时间,他们每次见面都是在床上,然后玩角色扮演游戏。林雪斐会装作自己的哥哥林邑,而荣希泉则通过这种方式来满足自己。

就好像是曾荣希乐捧在心间上的人被自己欺负的那种快感。

但荣希泉最想要的还是文亦绿。

他吸着烟,手不自觉摸着腹部。上次文亦绿的一通暴揍不仅没有让荣希泉放弃,反而激起了他M的一面,让他欲罢不能。

林雪斐蜷缩在被子里,那张跟林邑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晦暗不明。

“泉总,我答应你的事都做到了,那你答应我的呢?”

荣希泉挑眉:“什么事?”

“就是我哥哥的事。”林雪斐咬着嘴唇,看起来楚楚可怜。

他之所以委身荣希泉还用自己的账户帮对方转账,就是希望荣希泉能出手救林邑。

“你哥犯下的事不小,要想搞个保外就医的理由需要从中打点。”荣希泉下了床就变成只讲利益的商人。

“我,我有钱的。”林雪斐嚅嗫。

“多少?”

“我哥的财产虽然被冻结,但他事先给我转了一个多亿,大部分资产也在我的名下,如果卖掉这些凑一凑的话”林雪斐想了想,“至少五个亿吧。”

“哟呵,那你哥还挺能赚钱的,都是靠在床上给荣希乐助兴赚来的吧。”荣希泉轻蔑一笑,对于他来说林雪斐只是一个玩具而已,说话不用顾虑。

“泉总说的是,我们这类人都上不了台面。”林雪斐挤出一个笑容,连连点头。

“我再看看吧,你先把我吩咐的事处理好。”荣希泉不以为意,起身走进浴室。今天荣家要举办一场很特别的私人宴会,他必须准时出席。

等到卧室内只剩下林雪斐一个人时,他表情变冷,用指腹摩挲了一下鼻梁内侧。

摊开手,上面有黑色墨迹——

荣家客厅,到处灯火通明,衣着华贵的人觥筹交错,轻声细语交谈,全都被文亦绿这边闹出的动静给吸引。

“你不要乱说,这可是诽谤!”廖原愕然,有些恼羞成怒。

文亦绿倒是很冷静,他用余光瞥见正从楼上下来的荣希泉,心里一笑。

就等你呢。

“那就请廖经理解释解释,第二季度盛德的项目,投资部给出的预估价值是240亿,所以荣氏给盛德提供了156亿的投资,结果投资没多久盛德就被银行查封,其余一众高管早已携款潜逃至海外。这让荣氏白白遭受巨额损失。”

“在投资部提交的报告中,盛德利润率为89%,而且名下产业众多。可实际上盛德这些年连续亏损甚至还抵押了不少不动产,基本上只剩一个空壳。请问这些情况到底是投资部办事不利,还是狼狈为奸为虎作伥?”

文亦绿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到附近人的耳朵里。他们大多都是荣氏股东,自然也看过文亦绿所说的那份报告。

“你个小小秘书,根本不了解业务,不要胡说八道。”廖原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手上拿着的酒杯都开始晃动。

“那就解释解释到底是什么情况。”一个优雅的女声插入对话。文亦绿转头,看到一位约七十岁左右的女士走来。她银发盘起,身穿墨绿色旗袍,举手投足间尽显高贵气质。

“唐老夫人。”廖原立刻收敛了表情,恭敬地唤道。

“外婆。”就连荣希乐也乖巧问好。

文亦绿立刻意识到这位就是华赋国际真正的掌权者——唐雅芝,也是荣夫人唐秋璱的母亲。她出身名门却白手起家,缔造了无数商业神话,哪怕现在退居二线也依旧影响力十足,是名副其实的真大佬。

当年荣德胜跟唐秋璱联姻,荣氏靠着华赋国际的投资更上一层楼。

“这位就是秋璱常提起的文亦绿吧?”唐雅芝微笑着看向文亦绿,眼神中带着审视,却不像其他人那样充满轻蔑,反而有一种欣赏后辈的和蔼。

“是的,唐老夫人。”文亦绿微微鞠躬,表现得既恭敬又不卑不亢。

荣夫人跟在唐雅芝背后,朝文亦绿会心一笑,仿佛在说“别害怕,我搬来了救兵”。

文亦绿眼眶一热,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我看了你写的关于美吉的财务分析报告,写得很好。"唐雅芝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包括荣希乐,“包括未来的发展方向,想法非常有见地。”

文亦绿心中一动。那份报告他确实花了不少心思,但按常理不会送到老夫人手中,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人在特别关注他?

想到这儿,文亦绿的目光不由得转向荣夫人。

“外婆,东西虽然是文亦绿写的,但事情却是我做的,你怎么不夸夸我。”荣希乐不悦,却又不敢太放肆。

平心而论,他很害怕自己的外婆。

唐老夫人只是睨了一眼荣希乐,没搭腔,而是把话题转回正途:“所以说荣氏财报中的亏损并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了?”

文亦绿只是小小秘书,分量不够。可唐老夫人不一样,华赋国际拥有荣氏23%的股份,仅次于柯家和荣家。

其余股东也开始窃窃私语,荣希泉坐不住直接走了出来。

“没有的事,”荣希泉微微一笑,只是眼神很冷:“报告虽然是投资部写的,但是也是经由风险部评估的,怎么可能互相包庇呢?”

风险部在荣希乐的名下,荣希泉想把前者拉下水。

文亦绿勾唇:“小荣总求贤若渴,而且用人不疑,自然不知道风险部的经理已经背叛。”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荣民长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老唐装,看起来十分威严。

“怎么回事,要吵就出去吵,这里是荣家,不是让你们放肆的地方。”他脸色铁青,却在众多人面前保持涵养。

管家在他的示意下走到文亦绿身边,想要把他拉走。

“怎么荣民长,你是怕曝光什么真相不成?”唐老夫人慢条斯理开口,她眯着眼,气势极强,“你今天背着柯家偷偷摸摸请我们来,不就是想要我们在明年的股东大会上以你马首是瞻吗?可我唐薇不是傻子,不喜欢跟里外不一的人合伙做生意。”

唐老夫人底气足,荣民长奈何不了她,现如今被架着,也不敢强硬拉文亦绿走。

荣希泉恶狠狠盯着文亦绿,像是恶狼盯着肥羊:“唐老夫人,实不相瞒,这位文秘书对我有怨,他今天是故意冲着我来的。”

“泉总说笑了,在其位谋其职,作为荣氏一份子,我实在是不想看到荣氏内部有害群之马。”

“你”

“够了,”荣民长拐杖重重敲击地面,面色铁青:“那你就好好说,如果说不清楚,我拿你是问。”

文亦绿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态度恭敬但不再伪装:"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大名鼎鼎的‘鼎诺受贿案’,鼎诺老总被爆丑闻,却在没有任何实证的情况下跳楼身亡,他手中的股份也被蚕食干净。"

“明眼人都知道这其中有问题,而根据最新证据表明鼎诺老总受贿一案子虚乌有,这完全是一个商业间谍的陷害!”

文亦绿直视荣希泉:“这个间谍入职过多家公司,都以相同手段栽赃陷害。现如今而这位间谍就潜伏在荣氏,他就是邵达。”

荣希乐愕然呆滞,反倒是荣希泉镇定自若:“据我所知这位邵达是你上司的,咳,这只能证明你的上司有问题。”

文亦绿丝毫不慌:“小荣总知道邵达来者不善,所以才假意接受对方投诚,并且让我暗中调查。结果我发现邵达的海外私人账户进了很多笔钱,这些钱全都来自你,荣希泉!”

客厅里一片哗然,荣希泉面如死灰,突然暴怒:“你胡说八道!一个小秘书竟敢污蔑我。保安!把他赶出去!”

“够了。”唐雅芝一声轻喝,全场寂静,她走向文亦绿:“你有证据吗?”

文亦绿点头,从手机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唐老夫人:“这是泉总私人账户资金流向的完整追踪记录,其中这个名叫林雪斐的,正是泉总的情人。”

唐雅芝快速浏览着文件,脸色越来越沉,然后冷冷一笑:“荣民长,看看你养的好孙子。”

其他股东也收到了群发信息,纷纷脸色大变。

荣民长气得手抖。

“这是诬陷!他伪造文件!你这个贱人。”荣希泉歇斯底里地喊道,突然朝文亦绿挥拳打来。

文亦绿轻松闪避,一个巧妙的擒拿手将林锐按在餐桌上,香槟塔轰然倒塌,引起一阵尖叫。

“文件可以鉴定真伪。”文亦绿平静地说,“那检察官的话总不会有假。”

门口传来骚动,一队人缓缓走进来,为首身穿制服的男人面容冷峻,他手举证件,掷地有声:“我是CFSB的检察官李峙,现因鼎诺一案传讯荣希泉。”

第42章

一周前。

青灵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树枝上的雪晶莹剔透,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初春气息。

早上七点刚过,文亦绿就已经等在古福寺前。这座寺庙不大,但是小巧玲珑,环境清幽,香火旺盛。

每到12-1月份,古福寺就会闭门谢客,专门空出来留给一心礼佛的贵人们修身养性。所以年末和年初,荣夫人唐秋璱都会到古福寺吃斋念佛一个多月,要想找她只能来这里。

清晨的山林寒气逼人,文亦绿裹紧羽绒服立于风中,像一棵挺拔的青竹。

不知过了多久,古福寺里响起晨钟。核桃木门缓缓打开,唐秋璱拿着扫把走了出来。她衣着朴素,未施粉黛。可岁月从不败美人,她依旧淡雅美丽,全身被金光笼罩。

“咦,小绿,你怎么在这里?”原本正要扫雪的唐秋璱看到文亦绿后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荣夫人好,”文亦绿笑得灿然,像个清稚大男孩,随后挠挠头:“我听说古福寺很灵验,所以想着来拜拜。”

“那你来的不巧,12月和1月份寺庙都闭门谢客。”

唐秋璱一边说一边开始扫雪,她动作很熟练快速,目光如炬,完全不像那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妇人。但她周身的气质却格外独特,白皙面容淡然宁静,眉目舒展自带慈悲,像绝世而独立的观音。

文亦绿垂眸,上前一步伸出手:“看来我实在是不走运,那我帮您扫完雪就下去吧。”

寺庙门前有一段九十九台阶的阶梯,青石板砖上覆盖一层薄雪,非常滑,所以想要清扫难度还是很大的。

唐秋璱抬头,文亦绿有些恍惚,似乎从对方温柔的眉眼中看到了自己。

“不用,别看我年纪大,但是干活还是很利索的。”唐秋璱摆摆手。

“让我来吧,石阶又陡又滑,万一您摔倒了怎么办?”

文亦绿薄唇抿在一起,黑眸深邃,非常倔强。

他像一杯冷清的水,却不容忽视。

唐秋璱眨眨眼,也不过多坚持,随即把扫把交给文亦绿,然后在一旁看着。文亦绿开始扫雪,他穿着皮鞋,稍不注意就会滑到,但为了不让唐秋璱看出端倪,他只得小心翼翼行动,束手束脚的迈着小碎步。

九十九级台阶很长,直到阳光明媚,文亦绿累得大汗淋漓,才终于完成工作。

“一个小时二十四分钟。”唐秋璱看着一步一步走上来并大口喘气的文亦绿,捂嘴笑出声,“小绿,你的体能有待加强啊。”

“夫人扫雪要多久?”文亦绿出了一身汗,脸颊红红的。

“半个小时不到吧,”唐秋璱想了想,她到不是随口乱说,而是实事求是。

文亦绿累趴了:“啊,是我太菜了。”

他放下扫把佯装告辞,却没想到唐秋璱打开了寺庙的木门,朝他点点头。

“进来吧,大早上的就一直等着,现在回去不就是亏了。”唐秋璱表情很淡,也不等文亦绿回复,率先走进寺庙里。

文亦绿愕然,他的本意是想留下,却没想到唐秋璱竟然看出了端倪。

于是文亦绿开始纠结万分,有种演戏被戳穿的窘迫。他踌躇许久,直到寺庙内传来唐秋璱的声音。

“小绿,快来吃饭。”

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咬咬牙走了进去。

古福寺环境清幽,处处都淡雅古朴,置身寺庙中,总让人不由得产生宁静。

温暖的禅房内,木桌上摆放着三份早餐,不是全素,反而搭配均衡。

“洗了手就来吃饭,先把衣服穿上,不然等会儿就着凉了。”唐秋璱正在一旁忙碌,听到脚步声后头也不回的说道。

文亦绿默默把脱下的羊绒衫给套上。

“来,吃早餐吧。”唐秋璱端出一盘粗粮馒头放到文亦绿面前,“寺庙里只有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谢谢夫人,我吃得惯,但吃不了这么多。”文亦绿不是客气,这一盘馒头有五个,每一个都很扎实,文亦绿最多吃小半个。

“那你能吃多少?”唐秋璱问。

“小半个。”文亦绿讪笑,有点羞涩。

他胃不好,不能吃太饱也没什么食欲,所以每天的早餐都是应付了事的胡塞几口就可以了。

唐秋璱语塞,话到嘴边又咽下,最后还是忍不住:“你要多吃一些,太瘦了,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顿饭能吃三个大馒头呢。”

“这么多吗?”文亦绿这回是真的震惊。

“当然了,每天都要体能训练,不吃怎么撑得住。”唐秋璱想起过往,脸上带着神采。

她年轻时自由如风、活得轰轰烈烈,却被这座名叫“婚姻”的围城削去了翅膀。

“算了,不提这些,你能吃多少算多少。”唐秋璱眼中的悲伤一闪而逝,不再提这个话题。

文亦绿默默喝粥,味同嚼蜡。

唐秋璱先把一份早餐送到后面的禅房,文亦绿知道那是唐老夫人唐薇的住处。每年唐秋璱来这里修习,一方面是为了修身养性,另一方面就是陪自己的母亲唐老夫人。

用过早餐后,文亦绿自告奋勇帮唐秋璱干活,帮忙劈柴担水,还负责给寺庙里散养的小猫咪梳毛。

午后阳光温暖,雪意消融。肥嘟嘟的橘猫躺在文亦绿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声。

而文亦绿则远眺白云蓝天,在一片苍穹之下观赏首都的冷硬繁华。多年来在心里筑起的铜墙铁壁有一刹那的松动,戴上的假面也隐隐剥落。

他闭上眼睛享受阳光,心里有一刹那的放空。

文亦绿就这么一坐坐到傍晚,唐秋璱想去叫他,却发现文亦绿清瘦的背影孤零零的,却宛如小草一样恣意生长。

这孩子

唐秋璱停下脚步,出声:“小绿太阳快要下山了,你还不回家吗?”

文亦绿回眸,俊逸的脸被夕辉蒙上暖光,像极了一副画。

“夫人,我很喜欢这里,可以在这里小住几天吗?”文亦绿没忘记自己的目的。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不用上班吗?”

“我休年假。”

“山里网络不稳定,而且洗澡要自己烧热水,你也不怕?”

“不怕。”

“在这里住就要帮我干活,很累的。”

“好。”

唐秋璱嘴角上扬:“走吧,我带你去客房。”

客房很干净,一看就没人住过。唐秋璱把刚晒的被子放到床上,还拿出针线补了补被套。

“我来吧。”文亦绿上前,这里灯线不好,他怕唐秋璱扎到自己。

“没事,阿姨我还没老花。”唐秋璱摆摆手,动作麻利熟练。她微微低着头,嘴角含笑,像一个温柔的母亲。

文亦绿站在门口,明明屋内很温暖,但他却不敢靠近,怕这只是一场梦。

“这床被套是我为希乐定做的,纯棉材质非常亲肤。但他不喜欢,觉得老土。”唐秋璱抚摸着被套,图案是一百张小方格,每一张都不一样,是专门给小孩子做的百家被。

初为人母的唐秋璱对儿子荣希乐倾注所有心血,最后却遍体鳞伤,眼角的细纹也充满无奈。

“他不喜欢就算了,还拿剪刀剪烂,我的心也被他剪碎了。”被儿子和丈夫伤透心的唐秋璱目光依旧柔和,只是不再充满生机,反而多了麻木。

“可能我就是不适合做母亲吧,”她放下针线,有些感慨:“我天生就没有母子缘分,估计是上辈子做了很多十恶不赦的事。所以我开始礼佛,开始给孤儿设立基金会,以此来偿还罪过。”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母亲!

文亦绿手脚冰凉,他像是一副躯壳,灵魂呐喊着却喊动不了身体半分。

“其实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小绿你的母亲,你这么优秀还贴心,她一定很自豪。”唐秋璱最后仰起头,笑容依旧温暖。

文亦绿垂眸,躲开视线:“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他声音很低,带着淡淡的悲伤。

可背对着文亦绿的唐秋璱却没察觉到,她铺好床,用手抚平每一处褶皱:“小绿,过年回家看看你的妈妈,她一定很想很想你。”

文亦绿眼眶通红,心头一涩:“好。”——

文亦绿开始在古福寺住下,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跟着唐秋璱练太极和八段锦,然后出门扫雪、劈柴担水、喂猫梳毛,晚上帮着唐秋璱抄佛经。

这种生活很平淡却不枯燥,像温柔的水带来泥沙填平了文亦绿心中的崎岖。

不过才几日,却仿佛是一辈子。

到了最后一天,文亦绿纠结着要不要按照自己的计划形式。在他始终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远处的唐秋璱叫住了他,并且招手。

“小绿,过来喝杯茶吧。”

茶室很宽敞,也很温暖,穿着旗袍的银发老人盘坐在主位,默默举起茶杯。她一举一动都分外优雅,但是狭长的凤眸却显露精明。

这就是唐秋璱的母亲,荣希乐的外婆,久负盛名的华赋国际掌权者唐薇。

唐秋璱坐在一旁泡茶,她旁边有一个茶杯,那应该就是文亦绿的位置。

文亦绿轻轻走了过去。

“新摘的腾雾,加了一点槐花蜜,不会很甜。”唐秋璱给他倒茶。

唐薇放下茶杯,目光细细打量着文亦绿。

虽然对方年事已高,身形薄弱,但眼神却锐利无比。这种压迫感文亦绿只在柯然身上体会到过。这让他觉得自己有种道行不够会被完全看穿的错觉。

“小绿,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唐秋璱想开口,她茶艺炉火纯青,看得人赏心悦目。

文亦绿抿唇,看来看穿他的不止是唐薇一人。

“荣夫人,我”

“你来古福寺找我,不就是为了说事吗?”唐秋璱依旧温柔慈祥,仿佛示意文亦绿不要紧张,“既然是重要的事,那就早点说吧。”

文亦绿心里五味杂陈,理想与现实正在割裂,光与暗互相拉扯。究竟是利用还是放弃,他真的很难做出抉择。

“不说就走。”唐薇淡淡开口,逐客意思明显。

茶室门被推开,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走了进来,准备把文亦绿拉走。

唐秋璱却按住文亦绿的手,对唐薇说:“母亲,小绿不一样。”

母女二人似乎正在对决,各个互不相让。

“有什么不一样?”唐薇嗤笑,“跟荣家沾上关系的都一样,你就是太善良,才会被利用那么多次。”

唐秋璱急了:“母亲”

一直沉默的文亦绿突然轻轻拍了一下唐秋璱的手背,对她安抚一笑,然后看向唐薇。

“唐老夫人,我来是真的有要事。”

唐薇睨了他一眼。

文亦绿深呼吸,缓缓说:“我想请唐老夫人看一出戏。”

“这出戏会让您避免至少三百亿的损失。”

第43章

原本应该华贵奢靡的私人宴会变成CFSB的执法现场,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荣民长面色铁青,拄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一时没缓过劲儿来差点心肌梗塞。随身的管家立刻上前搀扶,并且拿出一瓶药。

文亦绿视力很好,看到了药品上的包装,眼睛闪过一丝精芒。

就在群龙无首之时,荣德胜站了出来,他拍着荣希泉的肩膀,像个温和安抚的长辈:“去吧希泉,调查清楚也好还给你清白。”

荣希泉愤怒无比,他被带走时特意看了文亦绿一眼,眼神无比阴毒。

文亦绿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个看客。

因为这一场闹剧,宴会也办不下去了。荣民长被送到房间休息,股东窃窃私语。

这时荣德胜咳嗽几声,让所有人都看向他:“诸位,今日实属意外,我现在这里代替父亲给大家赔礼道歉。但请大家不要担心,荣氏内部有监察部门,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CFSB的调查,绝对不会包庇任何一个损害荣氏集体利益的人,哪怕他是荣家子孙!”

荣德胜看似是在安抚股东情绪,实则却变相坐实荣希泉指使商业间谍一事。荣希泉的亲生父亲、荣德胜二哥荣德安指着他破口大骂:“闭嘴吧你,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不要瞎嚷嚷。”

“二哥,CFSB办事风格如何你比我还清楚。”荣德胜面对亲二哥的指责十分冷静,“在没有确切证据时他们是不会贸然行动,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重新审计去年荣氏财报,拨乱反正,给诸位股东一个交代。”

荣德胜把话都说完了,股东们也不好多说什么,纷纷告辞离开。

荣德安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立刻气势汹汹上前,狠狠朝文亦绿抡去一巴掌。

文亦绿后撤一步躲开,荣德安没站稳直接脸朝地摔了下去。

“你,你为什么躲开?”荣德安被人扶起,他鼻梁被撞断,开始流鼻血。

“二荣总不好意思,我不记得员工守则里写着员工要接受领导的暴力殴打。”文亦绿很是冷静。

“你”荣德安指着文亦绿。

“好了二哥,你还嫌不够丢脸吗?”荣德胜大声呵斥,他声如洪钟,竟然唬住了不少人。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封锁消息,不要影响荣氏股价,还有派人到CFSB那里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好早做打算。而不是在这里大呼小叫像个怨妇一样!”

荣德安被自己弟弟指责,眼睛瞪大,他指着荣德胜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荣德胜没理他,而是转身看向文亦绿。

“好孩子,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不敢当,我只是负责执行小荣总的命令罢了。”文亦绿低头,故作谦虚,三两句就把功劳推到荣希乐身上,“是小荣总率先发觉到邵达的不对劲儿,所以才想出诱敌深入这一招。”

周围还有一些没有离开的股东,他们听到这边的谈话后走了过来。

“原来是小荣总的功劳啊。”

“真是后生可畏。”

“看来下一届荣氏掌权者为你莫属了。”

荣希乐被恭维,他有点懵,□□德胜却站在他旁边跟股东们谈笑风生。

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怎么邵达就是商业间谍了?而且还跟荣希泉扯上关系。荣希乐想找文亦绿问个清楚,却发现对方早已消失在人群之后。

离开荣家,文亦绿终于能喘过气了。

只是外面天色并不好,雾蒙蒙的,已经开始飘雪。

“感冒才好,带上伞吧。”一把长柄伞递了过来,唐秋璱表情很淡。

文亦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点像被教训的无措小孩。

他之前在古福寺劈柴时没防护好导致感冒,吃了药后缓解了不少,但是声音依旧沙哑。

没想到唐秋璱还记得他生病。

“谢谢。”

文亦绿默默接过伞,但唐秋璱却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

“荣夫人”他连忙叫住。

“小绿,你是个好孩子,□□家是泥沼,你为什么就是要趟这场浑水呢?”唐秋璱幽幽叹息,她背影挺拔纤细,像一株玉兰。

这声叹气罕见的带着浓浓惋惜和不解,唐秋璱在面对不争气的儿子和不择手段的丈夫时都不曾如此难过,却对文亦绿的所作所为产生了失望的情绪。

“你也去找荣德胜帮忙了对吧?果然,母亲说的没错,我还是那么愚笨。”唐秋璱自嘲,手背搭着额头,眼睛里泪光在闪。

她是真心实意喜欢文亦绿,打心底里把这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儿子。所以她把从荣希乐身上没有得到回应的母爱倾注到文亦绿身上,这才打破不问世事的底线带着文亦绿去见自己的母亲唐薇,还帮忙求一个机会。

那时她真的以为文亦绿只是想要揭发荣希泉的恶行,求一个公道,却没想到文亦绿只是在给自己的丈夫和儿子做嫁衣。

他加入了他们,一个天使跟恶魔同流合污。

唐秋璱很失落,就像是自己精心养的小猫非要跟外面的野猫一起去流浪,为挣脱开狠狠反咬自己一口。

她的思绪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碎。

“你不应该如此。”唐秋璱低声说,失望透顶,越行越远。

文亦绿哑口无言,伸到半空的手停下,虚握着空无的线:“荣夫人,我”

他想解释,想道歉,可没有一句话能说得出来。

文亦绿努力眨眼,只是视线模糊,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唇瓣微湿,舌尖苦涩。手中的伞很轻,这一刻却仿佛千斤重,成为束缚文亦绿追上唐秋璱的枷锁。

唐秋璱背影逐渐模糊,化为烟尘,终于现实跟噩梦如出一辙。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从唐秋璱身上感受母亲般的关怀了。

对不起请原谅我,妈妈——

荣家别墅外,黑色轿车旁靠着一个身穿制服、三十多岁的周正男人,他默默吸烟,肩头落着一层雪花。

文亦绿从大门走出来。

“怎么这么久?”李峙掐灭烟头。

“有事?”文亦绿淡声问,他眼睫微垂,遮挡红肿。

“当然有事。”李峙白了他一眼,心说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很闲的人吗?但随即他也正经起来:“你提交证据后我立刻回报部长申请行动,只是邵达好像听到了风声,他已经逃走了。”

“怎么会?”

文亦绿蹙眉,为了抓住邵达还鼎诺一案真相,文亦绿跟崔明朗一直都很小心翼翼,根本没有走漏半点风声。并且他清楚记得今天去接荣希乐的时候,邵达还跟他你依我浓的,怎么短短几个小时人就不见了?

“这人老奸巨猾,最擅长藏匿,CFSB已经发布悬赏通告,邵达也被列如禁止出境人员名单中,抓到他是迟早的事。”李峙看到文亦绿心事重重的模样,又开口安抚。

“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就是你们CFSB的事了。”文亦收敛表情,默默把脖子缩进羽绒服大衣里。

他有点晕,估计是感冒加重。

“那个”李峙突然变得吞吐起来,锐利的眼神也开始飘忽不定。

“你想问师兄的事?”文亦绿立刻明白过来。

被说中心事的李峙呼吸一滞,威风凛凛雷厉风行的CFSB调查官露出只有做错事的小孩子才会有的苦恼表情。

“他最近还好吗?”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问?”文亦绿反呛。

李峙白了他一眼,蔫吧着垮下脸,小声嘀咕:“我要是敢还来问你啊。”

看来他等文亦绿不仅仅是想说邵达的事,更多还关乎蔚子骞。

蔚子骞跟李峙从小竹马,感情很好,长大后水到渠成走到一起。却没想到鼎诺爆出丑闻,而李峙正好是负责调查的调查官。

鉴于鼎诺老总跟蔚子骞的亲属关系,李峙为了回避所以就没有告诉蔚子骞鼎诺被调查的事。就算蔚子骞察觉到不对劲儿问起来,李峙也找借口搪塞过去。

他知道蔚子骞跟自己的舅舅情同父子,所以为了不让蔚子骞担心,李峙没有透露任何消息,只想着拼命调查还鼎诺清白。

可正当有些眉目的时候,鼎诺老总跳楼身亡,这件看似真实实则破绽百出的丑闻再也压不住闹得沸沸扬扬。

那段时间兵荒马乱,李峙既要处理鼎诺的事,又要顾及蔚子骞的情绪。他想着等到手头工作做完后就去找蔚子骞说明白,结果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蔚子骞的私人用品全都消失了。

这关系戛然而止,没有人说结束,也没有人聊以后,就这么断了五年。

“这件事我一定会追查到底,他心脏不好,你多劝劝他让他不要着急,说他男朋友正在想办法。”李峙又摸出一根烟点上,尼古丁的刺激如同冰雪,却压不住心里的窒息难受。

他深深自责于过去,所以不敢去找蔚子骞,更不愿意放手,只得让文亦绿做这个中间人来帮自己在蔚子骞面前刷存在感。不然蔚子骞这么抢手,他真的怕对方被别人拐跑了。

不过幸运的是这五年来蔚子骞身边都没有任何暧昧对象,对方一心一意创业。

还在“男朋友”位置上的李峙舒了口气,因此也不敢去问,怕一问就“被分手了”。

“根据国家法律规定,分居两年视为自动解除婚姻关系。你跟师兄都分开五年了,哪里还是情侣关系呢?”文亦绿挑眉。

“你”李峙被烟灰烫到,差点跳脚。

李峙说不过文亦绿,又被下属连环call,于是骂骂咧咧上车离开。

临走前他皱巴着脸问文亦绿要不要上车,文亦绿摆摆手拒绝了。

他是检举人,跟李峙联系越少越好。

雪开始下大,寒意刺骨。文亦绿坐上自己的车,打火启动。他小心翼翼碾过湿滑的路面,朝山脚开去。

荣家这套别墅在山上,而且下着雪路不好走。文亦绿开得很小心,搁置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起,文亦绿正要接通蓝牙,却忽然透过后视镜看到一双眼睛。

“吱呀”一声,轿车急刹旋转,直接撞向一旁的山沟。

第44章

“是的,在静兰秋水湾别墅区第二主路发生一起车祸,车头损毁严重,伤者情况不明。目前车头有黑烟冒出,可能会引发火灾,请快些支援。”

一辆黑色揽胜打着双闪停在路边,何重正在焦急拨打救援电话。

他还在跟接线员沟通,结果一转头就看到自家老板已经从路边跳进山沟,朝损毁的车辆走去。

“柯少,小心,危险!”何重连忙追上,只可惜他聪明睿智却四肢不勤,刚一跳下马路边缘就被绊了一脚,顾不上疼又继续往前赶,一路磕磕绊绊接连摔倒好几次。

柯然没回头,大步朝案发地点走去:“你上去,别拖累我。”

他知道何重的斤两,在这种复杂的地形环境中,何重只能待在后方做保障。

山沟道路崎岖,被雪掩盖的植被锋利有刺,柯然身上手工定制的西装已经被撕开好几个口子。但他面容沉静,前进速度极快,像一只优雅猎豹漫步丛林。

靠近车祸地点,刺鼻的烧焦气味扑面而来,情况不容乐观。柯然下颚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他通过玻璃窗看到了已经晕厥在里面的文亦绿,拉动车门的手背青筋暴起。

“文亦绿!文亦绿你醒醒!”

柯然用力锤着车窗玻璃,只可惜文亦绿一动不动。随后柯然捡起一块碎石想要砸破后车窗玻璃,却敏锐的发现后门竟然没有关严实,有一丝缝隙。他上前扭动门把手,竟然把门打开了。

“文亦绿,你怎么样?”

他从后座钻进去,主驾驶位上的文亦绿已经进入昏死状态,白皙的面容被血染红,像一朵被揉碎的玫瑰。

柯然先是花了两秒钟检查了文亦绿的情况,然后搬动座位解开文亦绿的安全带,把他小心翼翼的挪了出去。

这边何重千辛万苦终于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他接应着柯然把文亦绿带出去。

“阿琦马上就到,你在这里守着。”柯然把文亦绿放到后座,自己坐上驾驶位。

“好好查一查。”他发动车辆,看向何重的眼神多了一层意思。

何重立刻严肃起来:“明白了,柯少。”——

柯然一路狂飙把文亦绿送进自己名下的私人医院。

文亦绿怕死,所以对车辆的安全性能要求极高,这也救了他的命。从那么陡峭的地方连续翻滚连车头都变形,文亦绿却只是右腿轻微骨折外加轻度脑震荡,只需要住院休养一段时间就行。

转入病房几个小时后,文亦绿就醒了过来。刚醒的文亦绿有种还在梦里的错觉,车祸来临时的巨大冲击力让他记忆有点错落,就像是被遗忘在某处的钥匙,要想很久才能记起来。

以至于文亦绿看了柯然好一会儿,才像是认出对方一般恍然出声:“柯少!”

声如洪钟,完全不像一个出了车祸的人。

柯然摸着下巴点头,算是回应:“别怕,我在呢。”

医生说文亦绿脑部受到撞击,有轻微脑震荡,可能会造成失忆。柯然原本还有些担心,所以哪怕文亦绿打量自己许久都没出声,万幸这家伙没事。

“柯少,是你救了我?”文亦绿有些茫然,小表情很多问号。

“嗯。”柯然就坐在病床旁边,贴身马甲和白衬衫不仅将他居高临下的从容雕琢得淋漓尽致,还有一种举手投足间的华贵。领带上的领带夹纯金打造,上面是柯家的家徽,在灯光下无比耀眼。

“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吧?”柯然开门见山,没给文亦绿什么缓冲时间,因为在他看来文亦绿绝对不是这种因为一场车祸就失智尖叫的人,然后需要小心呵护的人。

文亦绿就像一根竹子,霜雪都无法削去他的傲骨和坚韧。他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势均力敌同样不怕死的战友。

“我原本打算开车下山,结果途中发现车里有人。”回想起这场祸事,文亦绿显得非常冷静,开始细致的回想起任何一处细节。

比如车内怪异的气味、被翻动的抽屉以及调整过的座椅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刻,从细枝末节中推理分析。

“那人蒙着脸,从后座上前勒住我的脖子。我脚踩刹车想要停下再跟他周旋,结果他放弃了勒死我的想法,直接抢夺方向盘,随后车辆失控坠入山沟。”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柯然双手抱臂,这个动作让他结实的胸肌更加明显,力量感扑面而来,“我去救你的时候没看到还有其他人,后车门开着,估计他趁着你晕厥时早就跑掉了。”

“没错,”文亦绿点头,“他虽然在抢夺方向盘,却依旧控制着车辆走势,很是明显的想让车头先着陆,以此撞晕我保全他。”

在车辆进行撞击的那一瞬间,安全气囊完整弹出,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文亦绿陷入昏死状态。但在晕过去的那短暂几秒钟里,迷迷糊糊的文亦绿能感觉到对方在他身上摸索着东西。

听到这儿柯然挑眉,饶有兴趣:“你的意思是他在找东西?”

文亦绿看向一旁的桌子,上面摆放着一部屏幕已经坏掉的手机。

柯然把手机交给文亦绿,文亦绿用指纹解锁。冷光打在他的脸上,精致的五官无可挑剔,半个脑袋被纱布包裹也不影响他的俊美,反而增添了一种脆弱易碎的气质。

“是这个!”文亦绿把手机举到柯然面前,示意对方:“他想要看我的相册和通话记录。”

文亦绿为人谨慎,手机里的应用软件非常少,很多重要的文件都存储到另一个系统,只能用密码解锁。除此之外手机上所有的软件启用也都需要秘密解锁,指纹不行,而且解锁只有三次机会。

文亦绿刚才逐一点开所有软件,发现只有相册和通话记录的解锁失败了三次,进入暂时封锁状态。

柯然蹙眉:“你能猜出他的意图吗?”

既然是带着目的性翻找手机,那肯定很文亦绿有关系。可文亦绿想了半天却直摇头:“我猜不到是谁。”

“首先第一个问题,”柯然轻轻晃动食指,微眯双眸:“他是怎么进到你车里的?”

这个问题很关键,文亦绿天生谨慎,那个人不可能是尾随他上车的。

“今天我从公司出发,开车到荣家别墅,然后就把钥匙卡交给佣人停泊他只有可能是这个时间段躲在车里的。”文亦绿仔细回想细节,这是唯一能给出的解释。

“既然如此,这人跟荣家的关系就不大。”柯然眼眸微动,“毕竟那个时候你还没发难,除去你找的两位‘帮手’外,并没有人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没错!

柯然一句惊醒梦中人,文亦绿本来怀疑这个人是荣希泉那边派来的,就算不是也大概率跟他有关系。毕竟自己当着众多荣氏股东的面检举荣希泉,说最恨自己的无非就是他们。

可这件事是在泊车之后发生的,在那段时间车钥匙就没离开过自己身上,不会有人能找到机会偷溜上车。

“你说他想勒死你,是怎么个勒法?”柯然又问。

文亦绿比划了一下动作,用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这样。”

柯然起身上前,他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完全将文亦绿笼罩。那股淡淡的红酒雪衫气息再次扑面而来,却让文亦绿格外安心。

“是这样吗?”

柯然伸出自己的手,他的手温暖而宽厚,十指修长像杂志中的手模。他只用一只手就能掐住文亦绿的脖颈,却为了更加还原用了两只手。

脖子被两只大手卡住,文亦绿逐渐觉得呼吸困难,他想要挣脱,却只能死死揪着柯然的衣角。

柯然居高临下,感受文亦绿越来越薄弱的呼吸,那狭长清冷的眼眸毫无感情,像无机质的玻璃珠。

“是这样吗?”柯然嗓音低沉,光影完美展现了他优越的骨相,在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上弥漫着玩味,像暗夜里蛊惑人献祭的恶魔。

文亦绿艰难点头,他呼吸有些不畅,红唇微张。

柯然眸色一暗,拇指摩挲着文亦绿的嘴唇,直至对方嘴唇变得更红。

“他不是想勒死你。”他松开手,按着文亦绿的肩膀借力给对方。

文亦绿大口呼吸:“呼,什,什么?”

“他想要按住你的颈动脉窦,以此达到让你迅速晕厥的效果。”

柯然坐了回去,他骤然离开,文亦绿突然觉得有些冷,默默裹紧被子。

“让我晕倒”文亦绿困惑无比,然后了然:“原来如此,他发现无法弄晕我后就抢方向盘,看来他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就是想要杀我。”

结果自己命大,出了车祸都没死。

“放心,何重已经去调查了,那人再狡猾总会露出破绽。”柯然安慰文亦绿。

文亦绿压下满腹心思,对柯然挤出一个苦涩笑容。

“可惜了柯少。”他突然低声说,有些泄气。

“怎么了?”柯然一愣。

“没来得及让柯少看到这出好戏”

如果他没出这件事,柯然就会顺利到荣家,并且在其他股东的解释下“了解”情况。这样一来,柯然就会得到一项关于荣家的把柄,对未来一步一步收回荣家在荣氏的权力做铺垫。

这也是文亦绿的最终目的,私心上说,他想借此在柯然面前展现自己的学习能成果,不说邀功,只要能得到表扬就好。

柯然微微一怔,随即哑笑,伸手揉着文亦绿的小脑袋。

“怎么,看好戏难道比你的安危还重要?”

文亦绿点头:“他们以前有多嚣张,刚才就有多狼狈,柯少没看到真的有点可惜。”

毕竟这出戏是文亦绿精心策划许久才上演的,结果最重要的观众没来,他心里有些小失落。

“我看到了。”柯然轻声说,只是声音太轻,正在苦恼的文亦绿没听到。

他相信文亦绿的心理素质,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心大”。第一时间纠结的不是新出现的敌人,而是为自己没看到好戏而难过。

真是太可爱了。

柯然目光炙热,嘴角一直上扬。

文亦绿刚醒,还需要休息。柯然没打扰太久,只是等到文亦绿熟睡后就离开病房。他刚出门,在走廊等候许久的何重立刻走了上来。

“怎么样?”柯然淡声问。

“车头损毁严重,行车记录仪储存卡丢失,但录像已自动传输至云端,我去厂家总部调了过来。”何重递过IPad,上面有一段视频。

视频一开始很正常,只是突然变得嘈杂,车辆开始失控,最后坠入山沟,紧接着画面一黑。

柯然看完后直皱眉:“不对。”

何重也点头:“确实不对,厂家那边回复说这个行车记录仪是自行关闭,并且记录卡也不见了。根据车头的损伤情况判断,在挡风玻璃依旧完好粘连的情况下,记录卡不会飞出车外,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拿走记录卡。

而拿走记录卡这个举动对躲在车上的那人来说多此一举。

何重边说边观察柯然的表情,突然不敢说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柯然下令。

他看着病房,表情很淡,却眸色复杂——

文亦绿躺在病床上,下意识摸着额头上的伤,许久都没合上眼睛。

第45章

文亦绿没有对外宣扬自己出车祸的消息,所幸荣希泉倒台后,荣希乐跟荣德胜正忙着瓜分,也没太关注文亦绿的去向,匆匆通过了他的公休申请。

于是兢兢业业全年无休的文亦绿迎来了长达一个半月的长假期。

这么珍贵的时间自然不能浪费在医院里,于是刚躺了不到两天的文亦绿就想出院,并且态度坚决。

和蔼的白胡子老院长先是检查了一下文亦绿的情况,跟他交代一些注意事项,随后告诉文亦绿如果他能通过后面医生的检查就可以出院。

文亦绿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还是很理解的,比竞争这些伤基本上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所以也没有很担心。等到老院长和护士离开后,他背对着房门开始换衣服,正当他撩起衣摆准备脱下病号服的时候,门被打开了。

“呃,那个”他有些愕然,回过头去却发现进来的是柯然。

柯然熟若无事的反锁,步步靠近。他今天竟然穿着一件白大褂,宽肩窄腰,高挺鼻梁下架着一副眼镜,斯文儒雅却冷漠无比。

“听说文秘书想要出院?”柯然高大的身躯在文亦绿面前投下一层阴影,压迫感极强。

被笼罩着的文亦绿开始大口呼吸:“呃,是的,柯少,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

“是吗?”柯然挑眉,狭长眼眸中闪过戏谑。他极为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带上手套,腕上的朗格表冷峻精密,乳胶材质的手套包裹着修长如玉的手指,诱人而有隔绝,“只有通过检查的病人才能出院,如果文秘书能通过我的检查,那我必定会让你出院。”

“什么?”文亦绿瞳孔一缩,像只小羊羔。

“难道文秘书不知道吗?”柯然好整以暇,明明斯文稳重,却让人不寒而栗,“我拥有普利斐斯医学院的医学博士学位,还有就医资格证。”

文亦绿傻眼,他是真的不知道。

但好像现在知道了就为时已晚。

柯然工具齐全,他俯身,带着金属寒意的医用听诊器贴上文亦绿心口。近距离的拉进让文亦绿无所适从,只能往后靠,结果后腰撞到冰凉的护栏。

“别动。”

柯然右手撑在文亦绿身后的软垫上,白大褂袖口蹭过裸露的锁骨,散发出雪松混着消毒水的冷香。

“深呼吸。”

柯然的指令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可游走的听诊器一路向下,似乎是听到了不正常的杂音,柯然眉头微蹙,听诊器在第三根肋骨处画着螺旋。

文亦绿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圆盘被体温焐热的过程,当它滑向胸骨下端时,若有若无的触碰让他开始轻微发颤,随即痒意上涌。

“这里很敏感?”柯然突然笑了,嗓音低沉瓷实,宛如优美的大提琴。他藏在镜片后的瞳孔收缩跳动,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在捕猎时的兴奋和激动。

他屈起的膝盖不知何时卡进了文亦绿双腿之间,医用隔离帘的阴影在他们头顶摇晃,白大褂的下摆扫到文亦绿的手臂,让他卸了半分力气。

文亦绿咬住下唇把喘息闷在喉咙里,许久才沙哑开口:“柯少,可以了吗?”

柯然放下听诊器,随即背对着文亦绿:“还没有。”

他声音冷淡,像极了宣判刑罚的判官。

橡胶手套拉扯中发出脆响,柯然正在往手上涂抹耦合剂,半透明的凝胶顺着修长指节淌下,在无影灯下折射出莹光。

“躺下。”柯然居高临下,不容置疑。

文亦绿大概知道柯然有些生气,他不敢往不好的地方想,只得祈祷对方不会为此迁怒自己,于是顺从躺下。

沾着凝胶的手掌按上文亦绿后腰,冰凉的触感激得脊椎绷成弓形。医用滑石粉簌簌落在尾椎凹陷处,柯然的拇指突然压住他臀缝上方的腰窝:“这里的肌肉异常紧绷,你放松些。”

随后带着医用手套的指尖开始打圈按压,胶质与皮肤摩擦发出黏腻水声。文亦绿的脸陷在枕头里,只听见背后传来器械推车的响动。柯然抽出一支神经反射锤,金属柄贴着股沟缓缓上移。最后停在骶骨位置轻轻敲击。

“腿反射正常,”医生的呼吸喷在他后颈,像情人之间的亲昵,只是下一秒冰凉的锤头突然滑向大腿内侧,然后向下滑动。

那是文亦绿骨折的地方,这种强势入侵让他感受到了危险气息,呼吸不稳。

柯然微微一笑,眉头微挑:“别害怕,这才到哪儿”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宛如“酷刑”的检查终于结束。文亦绿已经大汗淋漓,面色酡红。柯然却十分满足,把所有仪器归位。

“淤血已经消除,但仍需要静养。我不同意你的出院申请,你至少还需要休息一周。”柯然摘下手套,有变成那副高不可攀的冷漠模样。检查结果还是很乐观的,至少文亦绿伤势好了一大半。

文亦绿轻轻喘息,藏在凌乱碎发中的眼睛带着困惑。他觉得柯然有些精神分裂,不然为何解释现在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人在上一秒竟然宛如鬼魅差点把他拆骨入腹。

“好好休息,一周后我来接你出院。”柯然揉了揉文亦绿的脑袋,替他整理好,然后就坐在一旁看书。

一连七天,柯然都守在文亦绿床边。他就安安静静的看书或者办公,而文亦绿则是发呆居多。

两个人都不是闹腾的性子,待在一起相顾无言,但这种氛围却非常宁静,让人心里安定。柯然每晚都会来病房,就这么静静的坐着,偶尔讲一两句话。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文亦绿说柯然听。

原本文亦绿是个安静的性子,在面前都跳脱了不少。

“柯少工作不忙吗?”终于文亦绿忍不住,开口问,结果一问就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他在问什么蠢问题,柯然怎么可能不忙?

柯然合上书,他眉眼深邃,骨相优越,不管什么看、看多久依旧赏心悦目:“像我这样的人早就没了忙与不忙的界限,工作嘛在哪里都能做。”

“可柯少天天过来探望,我有些惶恐。”文亦绿陪着笑脸,露出一副狗腿模样。

柯然勾唇:“文秘书不必惶恐,你凭借一己之力搬掉了荣希泉,为我除掉荣氏的一颗毒瘤,想来我还要好好感谢你。”

“诶,不敢当不敢当,”文亦绿连忙摆手,拍着胸口:“我既然要效忠柯少,自然全力以赴。”

柯然了然,点头应和,但话音一转:“只是全力以赴可比不上真心实意,你说是吧文秘书?”

文亦绿笑容僵在嘴边,原本准备好的拍马屁词也都忘记了。

柯然难道发现了什么端倪?

文亦绿不敢继续往下接,毕竟柯然心思深沉老奸巨猾,说不定能从他的某句话中看出破绽。

“柯少,我的想法一直没变,只要你愿意协助我,届时荣氏就会成为柯家旗下最得力的手下。”文亦绿认真说。

柯家确实家大业大,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看到自己一点一点扶持上来的企业面目全非。柯然当上柯家家主后,对众多企业都采取放养模式,并不会强势介入管理。

唯独荣氏是个例外,因为荣氏已经在别有用心的人计划下成为了国内海外转移的接口,这是柯家最不允许出现的事。

所以文亦绿投其所好,摆明自己跟柯然立场一致,以此借助对方的力量复仇。当然他也不会太看得起自己,认为自己能把柯然耍的团团转,于是尽量姿态放低,只要柯然不过分,他怎么都能接受。

一切都是忍辱负重为了报仇。

文亦绿眼瞳幽黑,像没有色彩的水墨画。

“行了,”柯然看了他一眼,继续翻开另一份材料审阅起来,“不是说早就困了?还不睡觉。”

文亦绿抿唇,默默翻身躺在床上。

柯然起身熄灯,独留一盏暖橘色的台灯。

文亦绿看着墙壁上投射的柯然的影子,沉默而高大,像是深邃的群山温柔而笃定。

原本烦躁的内心突然变得宁静起来,文亦绿逐渐进入梦乡。

“柯少”他迷糊呓语,“柯少为什么总来陪我?”

柯然从财报中抬起眼,一双眼眸像极了淬着的星月的静谧海湾。

“当然是怕啊。”

“怕什么?”文亦绿思绪变得迟缓,室内温暖,他像是躺在母亲的怀抱中安然入眠。

“怕你再次伤害自己啊。”

一声叹息,最终没能进到文亦绿的梦里——

七天后文亦绿出院,柯然却食言了。

“抱歉文秘书,柯少临时有事耽误了,他让我务必把你安全送到家。”何重讪笑,温吞老实的脸看着普通,实则亲和力满满。

“喂,走了,最近临近过年,路上一堆的车。”阿琦也来了,他熟练的提起文亦绿的行李,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

文亦绿依旧保持礼貌笑容,只是心里有些空荡荡的。

他整理好情绪上车,到了家后,何重跟阿琦帮他把行李全都抬上楼,两人还闹腾了一番,说快过年了要给房子留点热闹气息。

文亦绿笑着随他们,却在确认两人离开小区后立刻拉上全部的窗帘。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开始给崔明朗打电话,这部电话被特殊处理过,只有拨号功能,无法被追踪窃听。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崔明朗似乎不愿意接到文亦绿的电话。

但文亦绿不在乎,而是语气生硬的问:“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

“说话。”文亦绿深呼吸,尽力克制自己的脾气,只是话一说出口就变了声调。

“我不会告诉你的。”崔明朗小声说。

“你以为我查不到?”文亦绿有些歇斯底里,眼眶猩红。

“一笑!”崔明朗吼道,带着痛惜和难过,“你冷静冷静好不好,你杀了他有什么用?杀了他小绿就能回来了?”

“我要让他偿命。”文亦绿咬牙切齿,眼泪夺眶而出。这是他少有的情绪失控,愤怒和仇恨冲昏了他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