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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8043 字 1个月前

第101章

黑衣人毕恭毕敬的送柯然到房间。

但柯然站在门口没动。

“那是我的未婚妻,我要跟他一起住。”

黑衣人点头,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柯然进屋后立刻关门,屋里布置奢华,是典型的套房,空气中还有淡雅的白茶香味。

他解开袖口,小臂上肌肉紧绷,线条扎实好看。浴室里的水龙头都被拧开,房间充斥着哗啦啦的水流声。柯然像一头机警灵活的猎豹快速穿行于房间里,仔仔细细检查每一个角落。

房间里没有任何窃听设备,L组织那边还是很忌惮柯然背后的势力。

等到柯然从房间里出来时,他鼻尖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水味,紧接着犀利的瞳仁倒映出趴在沙发上的男人。

那是个beta,披着轻薄的浴袍,白皙皮肉在幽暗中发光。

beta画着精致的妆容,邪魅而勾人,像一只艳丽的毒蛇。

“K先生,您好。”beta站起来,薄纱随着动作晃动,摇摇欲坠。

柯然拧眉,一句话都没说,而是随手从桌上抽出几张纸巾,快步走上去像是老鹰抓小鸡一样掐着beta的脖子往门口走。

开门、丢人。一连串的动作干脆利落,让人无法招架。

“K先生,我”beta被吓到,娇弱的扑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看起来委屈极了。

柯然看向一旁的黑衣人,淡声吩咐:“给我换个房间。”

黑衣人浑身一颤,在被柯然看到的那一秒,他背后寒毛直立。随后他耳机绿光闪烁,似乎是有通知传来。黑衣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恭敬点头:“明白,请跟我来。K先生。”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理会那个被丢在地上的beta。

柯然双手抱臂,跟着黑衣人穿过走廊。他抬眸,漫不经心的扫过顶部那一盏盏水晶灯。虽然从表面看没有任何问题,但毫无疑问这里装满了摄像头,他们刚才的举动全都被注视着。

而这也是柯然的目的,他把想爬床的beta丢出去,一是为了试探游轮上的消息网,二是警告。

几分钟后柯然到达第二个房间,这个房间门口还有黑衣人驻守。两名黑衣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让开位置。

柯然不动声色的敲门,门里传来文亦绿警戒的声音。

“是谁?”

“是我。”

下一秒门口被打开,文亦绿压着门缝往外看,在确认是柯然后,立刻打开门。

柯然趁着门缝逐渐变大就挤了进去,反手关门上锁。

“柯少,你怎么来了?”文亦绿压低声音。

柯然没说话,而是下意识打量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就是标准的普通客房,比上一个套房要小不少。

文亦绿看出柯然的警惕,立刻说:“我检查过了,没问题。”

柯然稍微放下心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上个房间漏水,他们就把我带过来了。”

文亦绿:“啊?”

柯然:“你洗澡了?”

文亦绿身上穿着浴袍,头发也很湿。

“嗯。”文亦绿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

他先前身上沾了荣希乐的信息素,气味很淡,但他讨厌至极,于是在确认房间没问题后光速洗了个澡,没想到柯然竟然也来了。

文亦绿还以为他们会被分开监视。

“他们留你下来做什么?”柯然又问,他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眼瞳明亮锐利。但语气不算是审视,更像是聊天。

文亦绿对柯然不设防,自然是什么就说什么。说到冷明知时,他心里泛起淡淡苦涩。

“原来是这样。”柯然点头,站起来握住文亦绿的肩膀。

这独属于柯然的无声安慰。

晚上两人相拥而眠,耳边是海浪翻涌的声音,船也很晃,还时不时听到走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半夜,有枪响。文亦绿被惊醒,条件反射要跳起来,耳边却传来柯然的轻哄。

“睡吧,没事。”他把文亦绿搂进怀里,轻拍后背。

鼻尖是熟悉的雪松气息,温暖迷人。文亦绿迷迷糊糊入睡,在陌生危险的环境里,他没有做任何光怪陆离的梦,只是紧紧抱着身旁的热源,汲取力量和安全感。

第二天有人敲门,门外站着的就是昨天那个光头。

“不知道K先生昨晚上睡得好吗?”光头扬起微笑,但或许是脸上褶子太多,总给人一样怪异的感觉。

“有些吵。”

“对不住K先生,昨晚上有老鼠,我们忙了好一会儿才逮住他。”

“处理了吗?”

“当然,估计已经被鲨鱼吃掉了。”

文亦绿面无表情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有些起伏。

光头给他们送来早餐,还说十点冷明知有请。

柯然没让文亦绿动早餐,而是自己检查了一番,用鼻子闻了闻,还把少许食物倒进房间鱼缸里。

在确认鱼缸里的鱼没什么反应后,才把抹好果酱的面包递给文亦绿。

文亦绿接过面包,没动,只是呆呆看柯然。

柯然喝了口咖啡:“怎么了?”

文亦绿被点醒,连忙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总觉得柯少动作太熟练了。”

“以前经历过不少,条件反射。”

文亦绿默然,这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极为关键的东西,那就是柯然的过去。

他偷偷打量坐在一旁的柯然,依旧俊美如铸、气场强大。

文亦绿见过柯然在商界叱咤风云的模样,却忽略了年轻时候的柯然又是如何意气风发。

一想到那个时段鲜活敏锐的柯然是自己没看过的,文亦绿心里就很不舒服,占有欲在作祟。

他贪婪的看着柯然出尘的俊颜,阴暗面开始滋长。

吃过早餐后,光头再次准时敲门,说冷明知邀请柯然会面,而且是单独会面。

柯然回了声知道后就起身穿衣服,在开门时,他握住文亦绿的手,结果发现后者掌心冰凉,肌肉僵硬。

“没事,相信我。”柯然认真说。

文亦绿这才发现自己无形中变得格外紧张,浑身肌肉绷紧。他深呼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柯少,我等你回来。”

“嗯。”——

柯然走后,文亦绿突然觉得房间过于空旷。在这种极度静谧的环境下,各种思绪不受控制的在他大脑里乱窜,他甚至把最糟糕的情况都想了一遍,全都是玉石俱焚的下场。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转眼到了晚上,柯然还是没有回来。文亦绿时不时打开门去询问驻守的黑衣人情况,但那些人显然受过指令,怎么都不肯说。

无奈文亦绿只好坐下继续等待,直到晚上快要十点的时候,他等不住了,出门跟黑衣人说自己晕船,要到甲板上兜兜风。

“医生马上就到。”

“我不需要医生,是房间里太闷了。”

两人对峙,气氛焦灼。走廊今天传来脚步声,文亦绿回头看清来人后,那口堵在嗓子眼儿的气终于顺了。

柯然面色酡红,离得近了,文亦绿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气。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文亦绿摇头,打开门让柯然进去。

一关上门,灯都没亮,柯然就像是卸力的玩偶直接扑到文亦绿身上。

文亦绿这才发现对方浑身滚烫。

“柯少”

“别怕,我没事。”柯然呼吸炙热,浓郁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海浪般淹没文亦绿。

在清冷好闻的气息中还夹杂着淡淡的甜腻,文亦绿蹙眉,这是荣希乐的信息素。

柯然抱着文亦绿平复了一会儿,却发现心头的邪火愈加猛烈,像是冲破闸门的洪水。

“帮我放冷水,再从冰箱里拿冰块。”

文亦绿照做,柯然直接躺在浴缸里,任由昂贵的衬衫湿透。

他手指插进浓密的黑发中,往后一梳,露出英挺分明的五官轮廓,高挺鼻梁上的一颗水珠慢慢滑落,滴在诱人的薄唇上。

文亦绿眸色一暗。

“你先出去吧。”柯然艰难的说。

文亦绿默默关上浴室的门,然后再柯然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褪下衣物。

“小绿”

“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文亦绿进入浴缸,他皮肤太白,在灯下发光。一步一步宛如出水的绝色塞壬。

水声中,情欲翻涌,饶是无情无欲的天神也自甘堕落于人间。

结束后,柯然虚脱了。他被文亦绿抱回床上,长眸紧闭,睫毛微翘,宛如瓷白的美人雕塑。

柯然在谈判桌上突发意外,易感期提前到来。天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克制力才清醒走回自己的房间,来到文亦绿身边。

文亦绿翻看对方掌心的淤青,心里很是心疼。

处于易感期的Alpha很是狂暴,能把对方的腺体咬穿。文亦绿没有办法释放信息素抚慰柯然,只能一遍一遍帮他泻火,作用肯定不如Omega。但饶是如此,柯然也只是不断亲吻文亦绿的后颈,舔舐退化的腺体,没有用撕咬来发泄欲望。

这种被珍视呵护的感觉,让文亦绿愈发贪婪起来。

他守在柯然身边,缱绻勾着对方的小拇指,趴在床边一夜未睡。

第102章

半夜,一扇房门被打开,赤脚的Omega鬼鬼祟祟探出脑袋,在确认周围没有人后才快速跑出来,

他脖子上还有项圈,身上是松垮的衬衫。

不多时,荣希乐就来到另一扇门前,这扇门有黑衣人驻守,但那些人看到荣希乐后,眼神火热充满欲望。

荣希乐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但他不敢离开,因为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我,我找他。”荣希乐嚅嗫道,小心翼翼像只兔子。

黑衣人按着耳机说了几声,然后门打开,里面昏暗无比,像是地狱。

荣希乐浑身颤抖,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一个男人坐在窗边吞云无语,猩红的烟点算是唯一光源。

“求求你救救我,只要你肯救我,我什么都可以做。”荣希乐跪下来向男人恳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自从被冷明知这个变态盯上后,荣希乐这才明白什么叫做地狱。

原本以为自己会被当成玩物一直被玩到死,结果看到了柯然跟文亦绿。荣希乐不认为文亦绿会救自己,于是把全部的宝压在柯然身上。

今天冷明知邀请柯然谈判时,荣希乐一改往态大献殷勤,希望柯然能看到自己的求救,还不断释放信息素展现价值。

他是Omega,拥有顶尖信息素,没有哪个Alpha能逃过这信息素的诱惑。

可柯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看向荣希乐的眼神都多了厌恶。

冷明知一直都在看戏,最后在柯然逐渐阴沉的脸色下,把荣希乐踢了出去。

冷明知居高临下:“丢人现眼的东西,一点用都没有。”

荣希乐崩溃了,他引以为傲的信息素失败,他被彻底抛弃再也没有任何胜算。

冷明知一定会把自己往死里整,然后丢到最肮脏混乱的地方任人欺负。

他不要这样,他是养尊处优的荣家少爷,是人上人,他不要成为最下等的货物。

于是荣希乐孤注一掷,决定投诚。

“我知道冷明知的秘密,只要你救我。”他慌不择路。

这时男人才终于有点动作:“哦,你知道什么?”

“他,他其实喜欢文亦绿!”荣希乐咬牙说。

在荣家老宅,荣希乐曾撞见过冷明知冲着文亦绿的照片释放。

那低吼的呢喃以及潮红的面色是骗不了人的,冷明知绝对对文亦绿报有不可告人的情愫。

“难道你不是他的新宠吗?”男人疑惑,毕竟荣希乐身上的暧昧痕迹可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的,这些都是他的掩饰,他其实从来都没有碰过我。”

荣希乐爬到男人脚边,抓住对方裤腿,像是谄媚的狗一样把漂亮脸蛋贴上去:“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男人会心一笑,带着烟味的粗糙手指慢慢揉搓荣希乐的娇嫩肌肤,这让后者浑身一颤。

“想让我相信你,你总该表现诚意吧。”

“当然。”荣希乐连忙点头。

男人咧嘴一笑,拍拍手。门打开,几名黑衣人走了进来。

荣希乐面色一僵——

宛如地窖的密室,昏暗而血腥。

赤着上身的崔明朗被束缚在十字架上,他瞳孔失焦,白皙的皮肤上皮肉绽开,十分恐怖。

“啪啪啪”的破空声不断响起,让人毛骨悚然。崔明朗却像是一条死鱼一般,任人如何剥皮剔骨都软绵绵的,毫无反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冷明知累了。他把沾了盐水的皮鞭丢给一旁的下属,然后抓住崔明朗的头发,凑到对方耳边低语。

“你疼吗?”

这声询问轻柔而缓慢,沙哑中蕴藏苦闷,像是爱人细腻的低语。

崔明朗眼皮颤抖,他慢慢睁开眼,看着眼前的青年。

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像一池汪泉。但遗憾的是,冷明知没有从这片汪泉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冷明知突然想起那个寒冷的傍晚,他站在巷口,看向远处。

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肩并肩走在路上,天寒地冻,可他们只穿着单薄的校服,清俊的脸面颊凹陷,看上去像一棵光秃秃的小树。或许是为了保暖,他们挨得很近。其中一个少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面包,他撕成两半,把多的那一部分分给戴眼镜的同伴。

后来冷明知才知道,这是文亦绿跟崔明朗一天的口粮。

年少时期,文亦绿和崔明朗一直被黎梅虐待,他们又要上学,根本没时间打工挣钱,每天只能吃菜汤泡饭。

冷明知跟他们相认后,用自己带出来的钱在附近租了一个房子。他负责做饭,另外两人在客厅学习。这种日子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渐渐的冷明知的钱就没有了,他心里傲气又不肯说,只能趁着两人上学的时间出去干活。

他曾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可实际上冷明知永远都是被排除在外的第三人。

冷明知不明白,不过是分开了几年,为什么再次相见时,却比陌生人还要难以融入。冷明知不止一次说过要教训黎梅,但文亦绿不同意,也从来都不肯告诉冷明知他到底在想什么。

崔明朗作为粘合剂也不合格,总是呆呆站在一旁一声不吭,唯独眼底透露的情绪暴露他的焦急。

他们争吵又和好,敌视又依赖。这种畸形的关系一直持续到文亦绿上大学,冷明知正盘算着要不要把店给关了也去首都闯闯,结果第二天家里空荡荡的,崔明朗也不见了。

冷明知后来才知道那两人一起去了首都。

没有自己。

他们也没问过自己。

那个原本拥挤而温馨的出租屋空了下来,三张椅子上,有两张落满灰尘。

三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银行卡转账,文亦绿每年都会打钱给冷明知,随后就是冷明知不甘心的追逐。

“收手吧。”这一回,崔明朗的眼睛终于有了冷明知的影子,有痛苦有怜惜还有不舍:“他不希望你变成这个样子,其实跟在他身边,反而更痛苦。”

崔明朗眼眶泛红,他被打得伤痕累累的时候没哭,却再也忍不住。那藏在心里的情绪蹦然宣泄,化为热泪低落在冷明知的手背上。

他是个嘴笨的人,情绪不外露,为此也省去不少麻烦。但此时此刻,崔明朗恨自己语言的贫瘠。

可皮肉牵连的伤口又像是被蚂蚁腐蚀,疼得他意识涣散,微张的嘴唇干裂,呼出孱弱的气息。

“我恨死你们了。”冷明知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凌乱发丝下是涨红的脸,失魂的眼——

冷明知从房间里出来,接过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手上的血。

一名黑衣人快步上前,凑到冷明知耳边低语几句。

冷明知眉头一拧:“现在呢?”

“直接被丢下海,估计已经死了。”

冷明知叹了口气:“想要找死谁也拦不住啊。”

“他不会泄露什么吧?”黑衣人面带犹豫。

冷明知冷笑:“一个蠢货,不足为惧。”

随后他顿住脚步,眸色转而变得犀利起来。

那打量的眼神冒着冷光,让被注视的黑衣人背脊一凉。

“我交代你做的事你全都做了吗?”

“当然。”下属立刻回答,忠诚满满。

冷明知满意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第二天依旧是光头男过来送早餐,还跟柯然简略交谈一二,聊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柯然兴趣缺缺,光头男适时退下。

文亦绿倒是从谈话中得知对方名叫萨奇。

“萨奇”他默念这个名字,陷入沉思。

柯然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文亦绿摇头,转而问起柯然昨天的事,结果被告知昨天冷明知把柯然叫去是为了钓鱼。

“钓鱼?”文亦绿一愣,表情有些复杂。

在这种紧要关头,这两人不谈生意或者打太极,而是在钓鱼。

凭借文亦绿对柯然的理解,对方说的钓鱼肯定就是单纯的钓鱼。

“他技术不太好,输给我了。”柯然翻阅报纸,淡声说。

“这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文亦绿非常不解。

眼下他们是在被L组织控制的游轮上,可游轮之外却被各方势力包围。冷明知应该抓紧时间达成自己目的,而不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他其实也还说了一些其他东西。”柯然放下报纸,想了想。

“比如?”

“比如你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候,都做了什么事。”柯然好整以暇,温柔的眼眸正正注视着文亦绿。

文亦绿愕然,眼睫不自觉颤抖。

“他虽然语气恶劣,但是我听得出他很怀念那段时光。”

怀念吗?

文亦绿有些茫然,拨开记忆的迷雾,他追忆往昔,看到的只是一个心怀复仇的青年逆流而上的孤寂背影。而少年身后还跟着什么,但雾太浓,看不清。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光头男准时出现。他穿着一身燕尾服,笑得满脸褶子。

“K先生和文少爷,家主有请。”

走廊外站满了黑衣人,各个整装待发,让本就狭窄的走廊变得更加拥挤,也压迫感十足。

柯然挡在文亦绿身前,像一座不可翻越的巍峨的山。

“走吧,未婚妻。”他回过头,朝文亦绿伸出手,依旧是柔和的微笑,给人安全感。

文亦绿把手搭上去,紧紧握住。

第103章

今天风很大,哪怕在过道也依旧能感觉到船体的晃动。

萨奇在前面带路,他哼着小曲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不多时,一扇红色的门出现在走廊尽头。驻守的黑衣人打开门,随即就是一阵海风吹来。

放眼望去,这间会客厅非常大,足足占据了游轮一层的大部分空间。而会客厅的墙体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钢化玻璃,让人能一眼看到远处的大海。

会客厅里只有一张桌子,穿着白色西装的冷明知坐在右侧的座位上,正出神看着大海。

在他对面只有一张椅子。

“K先生,请入座。”萨奇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柯然欣然入座。

随后萨奇又面对文亦绿,也朝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文亦绿微微蹙眉,这里已经没有空椅子,他唯一能站的地方就是桌子中央。

“劳烦文先生帮个忙,发发牌。”光头和颜悦色,但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客气。

文亦绿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镇定走到桌子正中央。没曾想他刚靠近桌子,顿时心跳加速,浑身发颤。

因为这长方形木桌上摆着一副牌,而冷明知和柯然前面各有一把左轮手枪。

果然还是来到这一步

文亦绿缩在袖口里的手指紧紧扣着掌心。

这时冷明知才回过神来,支着头饶有兴趣的看向柯然和文亦绿。

“K先生,你们的人跟得很紧啊。”冷明知嗤笑,“再往东开二十海里就到公海,是不是一个小时后你们就会开炮炸毁我们的船?”

冷明知直接摊牌,根本不在乎什么客套脸面。

柯然面不改色:“我们只是来做客的,自然会有人来接我们回去。”

“仅此而已吗?”冷明知皮笑肉不笑。

“仅此而已。”柯然认真点头。

冷明知不装了,双手摊开。他带着帽子,帽檐遮挡半张脸,剩下的只有阴险狡诈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们快点把正事办完才好。”随后冷明知看向文亦绿,一脸戏谑:“K先生既然已经选择淡出,那手中的大洲生意链是不是也要换个人来拿了”

文亦绿眼皮微颤,他虽然不明白这个大洲生意链具体指什么,但隐约能察觉到应该跟军火有关系。

毕竟“十二夜”曾是大洲最大的供应商,那怕这些年收缩业务,但手中的完整产业链却足以让任何一股势力垂涎。

看来柯然也是靠这个借口成功拉L组织出头会面。

“想要的人太多,不知道你们L组织能不能脱颖而出。”柯然依旧淡定,在生意场上他鲜少是咄咄逼人的一方,因为所有人都有求于他,他只需要低头选择即可。

“也对,等价交换才是真理。”冷明知点头,顺手拿起自己面前的左轮手枪,上膛的动作异常熟练,仿佛只是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如这样吧K先生,我们赌一把如何?”

“你说。”

“就是最简单的唬牌,但是我们另下筹码如何?”

柯然眉头微挑,他坐得很直,光斜打在他身上,宛如一座肃穆的艺术品。

“什么筹码?”

“每出一张牌时就下自己的筹码,如果对方想要这个东西,就必须开牌。如果开中了就要打一枪,以此加快轮次,直到嘭。”

冷明知比了一个枪的手势,直直对着柯然。

文亦绿心一惊,他知道冷明知想要速战速决,但同时也很好奇对方究竟会开出什么样的筹码来比柯然开牌。

但这个想法刚一出现,文亦绿就冒冷汗,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柯然勾唇,依旧稳如泰山,但下一秒话锋一转:“我同意你加筹码,但是这个筹码必须是自己有的。”

“当然。”冷明知笑得很开心,为表示诚意还把自己的枪甩到文亦绿面前,然后指着后者:“那就由他来发牌如何?”

柯然看向文亦绿,后者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好。”

“为了避免我作弊,我们的枪也交给他吧,让他检查一下。”冷明知说完就双手抱臂靠着椅子,胸有成竹。

文亦绿拿过两把枪,这东西是特制的,有十个弹夹,而且无论是从外形还是重量上看几乎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这让文亦绿不由得起疑心,他下意识拧眉看向冷明知,有些拿不准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

“大学霸,检查好了吗?再过四十分钟就到公海了,我可不想被你们的人打成筛子。”冷明知语气恶劣。

文亦绿没理他,双手快速交换两把枪,直到眼花缭乱连自己都分不清后,才把枪发给两人。

随后就是发牌。

文亦绿同样先是检查了一遍纸牌,没发现异常后才打乱洗牌,洗完牌之后他随即抽了一张当做真牌。

结果他抽中了K。

牌依次发给柯然跟冷明知,文亦绿站在中间,他左右观察,都没有从对方表情看出任何细节。

“K先生是客,你来决定谁先出牌。”冷明知很得体的示意。

牌局中一共有二十张牌,K、Q、A各六张,大小王各一张,发牌后每人十张。

柯然也不推脱,直接出了三张牌。

“我的筹码是西南大洲的金矿。”他薄唇轻启。

听到金矿两个字,冷明知眉头一挑,表情有轻微变化。

文亦绿看得很认真,没有错过这个细节。但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另一处怪异的地方。

那就是原本站在冷明知身后的萨奇竟然走了出来,他其实一直都在,只是很低调,存在感不强,而且一直待在冷明知背后那块没有灯光的地方。

现如今他走近了一些,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线略微照在他身上,从而给人一种入场的错觉。

他为什么要靠近?难道对这个金矿感兴趣?

文亦绿默默思索,面上却不动声色。

主动权在冷明知手上,他握着自己的牌,过分精致的面容有些僵硬,仿佛含着一层霜。

“看来K先生很想让我开牌。”他缓缓说。

柯然摊开手,若无其事:“一个金矿就足以让冷先生激动了吗?哦,我差点忘了,这个金矿还是从你们手里得来的,算是你们上一任家主的赔礼吧。”

这其中涉及到“十二夜”跟L组织的渊源,也代表L组织臣服于“十二夜”脚下的屈辱史。就连上一任L组织家主临终前也千叮咛万嘱咐让后辈一定要把金矿夺回来。

冷明知嘴角抽搐,他没想到柯然一上来就杀人诛心。

文亦绿突然发现萨奇距离冷明知又近了一步,由于这张桌子比较长,对弈的两人隔得很远,就算是文亦绿站在中间,也很难大幅度观察冷明知那边的情况,只能勉强用余光打量。

最后冷明知决定开牌。

柯然打出的是一张Q和两张A。

冷明知肉眼可见舒了口气,但下一秒有阴邪的笑了起来:“看来K先生还有更好的筹码等着我。”

冷明知这算是在试探,因为他知道凭借柯然对L组织的了解,对方提出这个筹码就是想让自己开牌。也就是说这牌大概率会是真牌,一旦冷明知开错就要打一枪,哪怕是空弹也会加大概率。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所以冷明知断定柯然要么是在试探什么,要么就是虚张声势。

冷明知看着自己的牌,眸色冷了下来。

很遗憾,他有三张K,也就是说柯然手上也有三张K。

这种平等概率的时候竟然发生,但他手里有大小王。

冷明知轻轻吐出一口气,难耐的动了一下肩膀,甩掉萨奇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他直接出了两张K。

“K先生,我的筹码是一个人。”他托着下巴,似笑非笑。

文亦绿呼吸一滞。

下一秒,门推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男人被推了进来,像是断颈的天鹅一样摔倒在地。

但尽管如此,文亦绿瞳孔紧缩,几乎是瞬间认出对方就是崔明朗。

“这家伙K先生估计不了解,但你的未婚妻很了解。”冷明知上前拽着那人的头发,强迫对方仰头。

一张苍白俊秀,但毫无生气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文亦绿咬牙,下颚绷紧。

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懑狠狠瞪着冷明知,就像是青春期互殴那样。

“怎么样,不知道这个人值不值得你开一枪呢?”冷明知回到座位上,好整以暇,眼里充满戏弄的愉悦。

柯然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崔明朗,又看了一眼勉强镇定的文亦绿,心中已经有了决算。

他也选择开牌。

“柯少!”文亦绿一惊,仓惶出声。

“嘘,文先生。”最先来到的是冷明知的呵斥,他像是责备不懂事的小猫,阴恻恻的笑容中闪过玩味,“这里是赌桌,你不是参与者,不要干扰别人。”

文亦绿咬紧牙关,喉咙弥漫铁锈味。他眼神灼热的盯着柯然,以此传递自己的情绪。

崔明朗于他而言是挚友、是兄弟、是患难与共的家人。但无论如何,眼下这副场面大概率都是自己造成的,他能为崔明朗牺牲,但不代表柯然可以代替自己去做这个牺牲。

所以不要

文亦绿视线有些模糊,鼻尖酸涩。

但柯然却冲文亦绿摇头,依旧是温和如初的模样。

牌开了,是两张K。

柯然干脆利落的举起手枪,毫不犹豫按下。

【📢作者有话说】

【唬牌规则稍微改动,以书中设定为主,大家图一乐不要较真哈】

第104章

一秒、十秒、半分钟

文亦绿好像忘记了呼吸,像走上岸的鱼,心在胸腔剧烈跳动。他死死睁大着眼睛,几乎已经快要走到柯然面前。

“回去。”柯然放下手枪,轻声对文亦绿说。

文亦绿这才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大口呼吸。他背后的衣服被冷汗打湿,粘着脊背,一片凉意。

幸好柯然没事,幸好

文亦绿默默站回原位,连指尖都在不自觉的抽搐颤抖。

如果抢响,他一定会抱着粉身碎骨的决心拉所有人下地狱。

“没劲儿。”冷明知“切”了一声,示意下属把崔明朗提过来。

文亦绿快步走到崔明朗身边,探查对方鼻息。

很微弱,但还活着,此时此刻的崔明朗就像一个停止流血的水泥袋子,给人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文亦绿把外套脱下盖在崔明朗身上,然后把后者扶到自己的位置上。

接下来是第二局。

柯然看着手中的牌,知道冷明知已经打出两张K,但对方手里还有两张大小王,也就是说还有三张K。

天色已黑,远处的海水仿佛变成黑色,像是巨大的漩涡。

牌桌还在继续,两人都有输有赢,但手枪却一直没响。

最终唯独冷明知手中还剩一张牌,而且是小王。

按照规则,如果柯然选择开牌,那么柯然举枪。如果柯然不选,则是冷明知举枪。

眼下两人手枪里只有一颗子弹,一触即发。

冷明知面色阴沉,他摸着那张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反倒是萨奇再次靠近,这次他凑上前去低语几句。冷明知面色变得更加难看,宛如一条毒蛇恶狠狠的瞪着文亦绿。

文亦绿觉得莫名其妙。

“到公海了。”柯然突然说,似是感慨,又像是提醒。

远处,几艘驱逐艇缓缓靠近,根本不畏惧游轮发出的警告。

文亦绿拧眉,驱逐艇的出现无疑加剧了牌桌上的紧张局势,眼下他们三人还在船上,惹恼了L组织百害而无一利,所以这驱逐舰对谁都来者不善。

是穆雨石,还是十二夜,亦或是赛斯帮难道他们就不顾虑还在船上的自己和柯然吗?

冷明知摸着牌,这张牌被他揉搓出褶皱,像破败不堪的废纸。

“K先生,赌来赌去,不过就是一个狠字。”冷明知突然笑了,抬眸直勾勾看向柯然,“所以我突然想改变规则。”

“没有诚信是谈不了生意的。”柯然语气变冷。

“命都没了,还讲什么生意。”冷明知突然举枪对着柯然,“你知道我的牌,所以不管我开出什么样的筹码你都不会质疑,结果就是我死,但我不喜欢玩这种绝对的游戏。”

柯然依旧稳如泰山,眸色微凉:“你想怎么样?”

“你的枪里只有一颗子弹,我也是,但这里是L组织的地盘。”冷明知站起来,晃动枪口,在柯然和文亦绿之间来回晃荡:“所以我的筹码是文亦绿的命,你要开这张牌就能得到他的命,反之在你嘣掉我之前,他也会死。”

文亦绿看着对准自己的黑漆漆枪口,倒是出乎意外的冷静,甚至还有些想笑。

“你敢?”柯然嗓音低沉,带着咄咄逼人的冷意。

玻璃窗被风吹开,寒意彻骨,让本就凝重的氛围愈发不明。

“我为什么不敢?”冷明知挑眉,觉得奇怪,他看向文亦绿,眼里只有恨:“像文亦绿这种费尽心机的人早就该死了,K先生,我劝你不要沉溺于他制造的甜蜜炮弹中。我跟文亦绿相处快十多年,比谁都清楚这家伙是典型的菩萨面修罗心。”

“我的未婚妻不需要任何人去定义,我自己能判断。”柯然打断冷明知的话,枪口同时对准冷明知。“还有你可以试试,到底是谁的枪快。”

冷明知从喉间溢出痴痴的笑声,狂妄而沙哑:“杀了我,你们也走不出去。”

“我跟文亦绿要是走不出去,你们L组织将会全军覆没。”柯然像是站在高处的强者,发出最后通牒。

突然一阵风吹过,游轮异常颠簸,玻璃窗破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也熄灭了。

“嘭”的一声枪响,站在冷明知背后的萨奇却突然出手,一枪打到文亦绿身上,速度之快让人无法反应。

但下一秒,文亦绿就被巨力推开,是一直昏死的崔明朗将他扑倒,躲过这次攻击。

“啪,啪。”

又是两声枪响,同时打在萨奇身上。

他像是被射中的靶子,身体向后倾倒。

“你”萨奇嘴角流血,难以置信看着众人。

“怎么办呢家主,被他们看穿了。”冷明知无辜眨眼。

柯然快步冲到文亦绿身边,查看对方伤势。

“你没事吧?”他掌心滚烫。

文亦绿摇头,随后被柯然紧紧拥入怀中。

看到这一幕,冷明知不由得“啧”了一声,自顾自把重伤的崔明朗扶到自己肩膀上。

“别煽情了,赶紧跑。”他有些鄙夷。

文亦绿却横了对方一眼:“明知道是做戏,为什么还要对崔明朗下死手。”

冷明知看了眼崔明朗。后者气息微弱,眼睛勉强睁着。

谁都知道刚才那一推,他几乎耗尽了大半的力气。

“不下死手,萨奇怎么会相信?你以为我身边全都是自己人吗?”冷明知也不惯着文亦绿,很不服气的怼了回去。

柯然看着这三人,瞬间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局,由文亦绿、崔明朗和冷明知联手布下的局,三人成功上演了一处灯下黑。

走廊外突然传来枪声,紧接着大门被推开,硝烟味浓郁。冷明知暗叫不好,大喊“扑倒”。

文亦绿被柯然压在地上,下一秒火光四射,炙热来袭,有人朝屋内投掷了炸弹。

“萨奇身上装着生命检测仪,他的旧部发现他死亡后就会炸毁这艘船。”冷明知大喝。

在L组织内部,冷明知跟萨奇俨然分成两派。萨奇旧部知道自己的头儿被击杀后,立刻开始反攻,而冷明知的下属也拼命回击。

在动荡和混乱中,火光交织,硝烟四起。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断响起,巨大的游轮像是被炸开的冰川,濒临崩溃。在大厦将倾之际,冷明知带着文亦绿等人绕到另一侧船体,那里藏着他早先预备下来的船只。

“穿过这条走廊就到了,然后一直绕到左侧甲板,在一堆货物中盖着红色幕布的就是预备的船只。”

冷明知扛着崔明朗走在前面,游轮很晃,到处都是枪声。倾斜的船体开始渗水,窒息感随之而来。

在走廊尽头是一扇消防安全门,冷明知一脚踹过去,结果这扇门被锁住了。

“可恶,是谁?”冷明知暴喝,气急败坏。

文亦绿把他扯过一旁,低头查看锁链,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节钢针。

这是用领花别针掰直的钢针,也是文亦绿能找到的防身武器之一,没想到眼下却有新的用处。

“你能撬开?”冷明知抽出一支烟吸了一口。

文亦绿白了他一眼,然后把烟掐灭:“照顾好崔明朗,给我一分钟。”

枪声越来越近,冷明知的下属无法抵抗萨奇旧部的进攻,被打得节节败退。

冷明知突然笑了,看向柯然,很是自来熟的聊着:“你看吧,他连撬锁都会,以前我们还组队去偷过东西呢。”

这种自来熟的语气酸溜溜的,暴露出冷明知的最狭隘的嫉妒。

“冷明知,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文亦绿咬牙切齿,其实他原先制定的计划不是这样的,全都是冷明知自作主张发挥,以至于造成现如今这副局面。

但文亦绿也没有立场去责怪冷明知,冷明知身份特殊,他是被L组织用仇恨和恶毒养大的,是混沌中立偏黑暗,一直都是文亦绿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所以哪怕是说好了,但文亦绿还是怕冷明知临阵变卦,幸好对方没有。

“你生气了,”冷明知睨了一眼,笑得有些宠溺,然后无奈朝柯然耸肩,暧昧的说:“小管家夫,没办法。”

柯然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谢谢你对我未婚妻的评价,我很喜欢这样的他。”

“满肚子坏水的他,你也喜欢吗?”

“我喜欢的是方方面面的文亦绿,不管哪一面。”柯然很严肃,眸子眯成一条线。

“如果刚才的赌局必须要选一个,你选什么?”冷明知不死心。

“我选文亦绿。”

“你愿意放弃自己”

“如果在刚才那个情景下,我敢保证唯一能活着出去的人只能是文亦绿。”柯然很冷静,但说出的话却比恶魔还要疯狂。

“为什么?”

“我要保护我的未婚妻。”

“十二夜”的领导者、柯家家主不管是哪一重身份都表明柯然的重要性,不管在什么场合,他才是最优先最应该被保护的存在。

可现在柯然只选择一种身份,那就是文亦绿的未婚夫。

他要保护自己的未婚妻,活着走出去。

冷明知嘴角抽搐,忍不住笑了:“漂亮话谁都会说”

他扼制住剩下的话,突然明白柯然没有必要作秀。

对方是天之骄子,任何东西都唾手可得。冷明知敢打包票,若是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刚才的赌局,文亦绿选的也一定是柯然。

而且凭借对方的性子,他一定心甘情愿为柯然牺牲。

所以柯然只需要怜悯接受别人的奉献就好了,但他没有。这尊天生就高高在上、享受所有人朝拜的神走下凡间,为了爱人宁愿成为最普通的一粒尘沙。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来回交手。

冷明知看着俊美如铸的柯然,心里回想起自己的种种,相形见绌,顿时蔫吧像棵光秃秃的树。

他承认自己对文亦绿的占有欲,开始直面那贪婪的欲望,也仇恨文亦绿从不回馈给自己对等的感情。

可实际上,他何尝不也是惺惺作态,好以此为借口沉浸在被辜负的抱怨中

他盯着地上晃动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第105章

“啪嗒”一声,门被打开。

柯然宛如灵活的猎豹,伸手把文亦绿往自己身后拉,然后一脚踹开消防通道的门,确认没有危险后带头走在最前面。

文亦绿回头去看冷明知,刚才的对话他自然听到,但眼下不是处理情绪的时候。

“你”

下一秒,冷明知却把受伤的崔明朗推到文亦绿身上,就像是卸掉负担一样。

“我出去后估计要坐牢了吧?”他低着头,情绪低落。

“能将功补过,我可以出面为你作证。”文亦绿扶好崔明朗,还去拉冷明知,显然对这家伙随时随地发脾气已经习以为常,只想着赶紧离开。

“但最大概率还是要坐牢。”末了,他顿了顿,终究还是要秉持客观。

毕竟冷明知是实打实的参与过L组织的罪行,甚至一开始他就是抱着戏弄的目的找到自己和崔明朗。只是在十几年的相处中,对方走向了自己的初心。

或许,在冷明知心里,他更狠将自己拉进深渊的L组织。

“不过你放心,我会为你打点好一切。就算收监,物质条件也不会差。最后”文亦绿眸色平静,一如既往的澄澈,带着些许温情:“我跟崔明朗都会等你出来的。”

他们在十九年前携手死里逃生,文亦绿真心实意不想落下任何一个人。

“当初逃出来的只有我们四个,最后也是由我们终结。”冷明知抬头,突然感慨。

“我时常想,当初如果你没把我推下悬崖时,我会不会有另一条路走。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没救我,而我死了。”

“所以我看似是恨你的,可实际上,我想我”

走廊尽头脚步声加重,冷明知的下属抵挡不住攻击,开始朝这边逃窜,而追上来的则是冰冷暴力的子弹。

一时之间,血流成河。

“这些等出去再说,快走。”文亦绿去拉冷明知。

但冷明知却甩手,抬眸对他一笑。

对方眼眶都红了,委屈中带着脆弱的镇定,让人反应过来他其实也不过是二十六岁的青年而已。

“冷明知,你要干什么?”文亦绿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语气加重。

“我讨厌你的心思缜密,讨厌你的故作镇定,讨厌你总是丢下我。”

“可这一次,我原谅你了,而且是我决定丢下我自己的。”

他长于黑暗,也将淹没于黑暗。

“嘭”的一声,时间反复禁止,像无声碎片滑落。

柯然迅速把文亦绿扯过一旁,用强壮的身躯护住他。

在火光之中,文亦绿看得真切。他看到冷明知依旧微笑着的嘴角,一张一合,把隐藏的情愫宣泄干净,最后任由火焰吞噬。

冷明知身上藏着一枚炸弹,他用自毁的方式炸塌走廊,为文亦绿等人寻求最后生机。

“冷明知。”——

柯然拽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文亦绿逃出走廊,然后在甲板上急切的寻找冷明知说的那艘船。

他左顾右看,动作迅猛,但掌心温度开始消退,随之而来的是颤栗。

“听着,文亦绿,不要想这些!”柯然停下来捧起文亦绿的脸,直视对方紧缩的瞳孔,声音轻柔像是催眠曲。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明白吗?”

文亦绿被迫仰着头,白皙的脸蛋和柯然被冻红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一颗雪花缓缓落在文亦绿鼻尖,眨眼间湿润成水雾。

大片大片的白色如鹅绒一般降落,缓和沉默游轮上的惨案。

“我明白。”文亦绿吸了吸鼻子。

柯然点头,他已经找到那艘被藏起来的船。于是他先从文亦绿手中接过早已昏厥的崔明朗,将对方安置在船上,再一言不发的把文亦绿推进去。

冷明知很有先见之明,或者说他足够了解萨奇。

萨奇作为L组织真正的现任家主,知道柯然来者不善,但又无法舍弃巨额利润,所以孤注一掷。但萨奇显然也喜欢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结局,在他遇害后,萨奇旧部就火速反攻,同时还放走了游轮上所有的救生艇,想要困死柯然。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冷明知早已预备下一艘逃生船。

船体已经倾斜,还有源源不断的爆炸声响起。柯然咬牙,浑身肌肉紧绷,他用力一推,靠着一股蛮力硬生生将逃生船推到甲板边缘。

“柯少,我来帮你。”

“坐好。”柯然呵斥,额头上青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

文亦绿愕然,这是柯然第一次对他说重话。

“坐在驾驶位上,准备开船。”柯然也是意识到自己语气的不对,想笑一下缓和氛围,但漫天火光与大雪交织,这实在不是能开玩笑的场合。

“小绿,听话,好吗?”柯然没辙,只是平静的说。

文亦绿咬唇,他担忧柯然,很想帮对方。但理智却告诉他,这个时候准备开船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一刻文亦绿开始痛恨自己的理智和冷漠,两者让他在诡谲的计谋中平步青云,但眼下却如同钝刀切割他的心脏。

“柯少”

“听话。”柯然咬牙,用力一推,船往前动了一下。

一寸一寸,如同蜗牛般前进,但每一步都是在柯然的血肉上磨,往文亦绿的心房中重击。

文亦绿握紧方向盘,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就在船即将离开甲板入水的那一刻,枪声袭来,在船体钢板上留下弹孔。

柯然眸色一凝,回过头。

“柯少,再往前走就不礼貌了。”那个拿枪的人是个Omega,模样非常俊美,但是脸上却是淤青,像缝缝补补的玩具人偶。

荣希乐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一天,他竟然可以光明正大的拿着枪指向柯然,不用再对对方卑躬屈膝,心惊胆战的讨好。

柯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死人,但高大的身躯却坚定站在逃生船前,如同没落的狮王固守着自己的宝座。

太冷了,雪很大,荣希乐浑身颤抖,但他知道这是激动。

“柯然,让文亦绿下来,不然我就开枪。”荣希乐喝道。

在逃生船内的文亦绿听到荣希乐的声音,心里一凉,握紧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用力,手背上的血管内流传着暴戾的因子。

他刚要动,却感觉船体有些倾斜,只要再加些力气就能下水。

“凭什么?”柯然嗤笑。

明明被围攻的是他,明明孤立无援的是他,但柯然却气场强大到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而来。

荣希乐眼角抽搐,颤颤巍巍的抬起枪对准柯然:“如果你不让他下来,我就开枪打死你。”

柯然睥睨,挑眉:“就凭你?你不配。”

很是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足以让荣希乐炸毛。

“我不配?”荣希乐激动地连说话都支支吾吾,“那,那谁配?文亦绿吗?一个处心积虑的小偷,不仅偷走了我的爸妈,还偷走了荣家,甚至偷走了你!”

荣希乐不甘心,他咬着嘴唇不甘心。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前半生可以如同天之骄子一样活在云端,而后面的日子却要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而且是对着文亦绿。

那个家伙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的东西?”柯然难以置信,硬是被荣希乐给气笑了,他本不想现在算账,也无数次劝说自己不要擅自出手,把主动权交给文亦绿。

但这次柯然忍不住了,他死死盯着被萨奇旧部包围着的荣希乐,就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荣希乐,你听好了。你的锦衣玉食、你风光无限的小荣总、甚至疼你入骨的母亲,这些全都是属于文亦绿的。”

“你有的是嗜赌成性甚至不惜拐卖儿童的生母、是伪君子连亲儿子都要算计的生父。那从小就被拳打脚踢,饱一顿饿一顿必须喝生水来充饥,被L组织当成货物一样拐卖,最后被人贩子殴打收养的日子,才是你原本的生活!”

“可你不仅不知道感激,还恩将仇报,妄想霸占不属于你的一切,这就是你如寄生虫一样的人生!”

荣希乐连连摇头,喃喃道:“不,不是这样的。”

不光是他,就连船上的文亦绿也是听得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