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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8616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文亦绿拍着艾尔的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面色依旧冷漠沉静:“你没事吧?”

艾尔眼神涣散,但还勉强有气。

文亦绿叹气,他早就知道巫沙准备对自己下死手,所以才独来独往不想连累其他人。

可偏偏还是波及到了艾尔这个没有城府的小孩。

“你敢打我?”巫沙怒了,他面目狰狞,诡异般“咯咯”的笑了起来。

他其实已经达到自己目的,只有激怒文亦绿跟自己动手,才能把对方驱逐出去。

“你既然这么想死,我也就不拦着你了。”文亦绿放下艾尔,冷声说。

“谁死还不一定呢。”巫沙轻蔑一笑,一改往态的趴在地上突然楚楚可怜起来。

周围温度降了又降,赛蒙走了进来。

他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眉心挤成“川”字形。

“怎么回事?”他质问道。

巫沙立刻恶人先告状,冲上去抓着赛蒙的腿,说文亦绿如何如何欺负自己,还把艾尔给打伤了。

他把自己跟文亦绿的身份做了调换,周围人不敢声张,他们全都是巫沙的傀儡。而唯一能说出真相的艾尔偏偏已经昏迷。

“是真的吗?”赛蒙走到文亦绿面前。

此时的文亦绿还抱着伤痕累累的艾尔。

他仰起头,漂亮的眼眸像是无机质的玻璃珠,毫无神采和情感。

“你说呢,一丘之貉。”文亦绿勾唇讥讽。

巫沙能在塔里胡作非为自然少不了赛蒙的助纣为虐,这两人完全把塔当成自己的王国。

赛蒙面色一僵,面具破碎。他仰头,鼻息翕动,眸色发狠。

原本赛蒙还是很看好文亦绿的,毕竟在这批堪称顶尖的玩具中,文亦绿属于上乘。只可惜对方不上道,那就不要怪自己不帮他了。

“看来我要把你送走了。”赛蒙阴沉着脸,皮笑肉不笑。

“要把谁送走呢?”这时一道声音传来,温润如玉,强势介入局面。

上一秒还恶狠狠的赛蒙立刻变了一副嘴脸,向走来的Alpha卑躬屈膝。

“纪先生,有人不听话,我调教一下就好了。”

来人身姿挺阔,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老花西装,鼻梁上架着金色细框眼镜,极尽奢靡的浮夸中偏偏带着一丝精致考究,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他身上杂糅成一体,反而多了一丝独特韵味。

文亦绿耷拉着眼皮,默默无闻掐着艾尔的人中。

几欲昏死的艾尔终于缓过一口气,旁边的保镖开始打电话叫医生。

“纪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这家伙不听话,还乱打人,就应该丢进地下赌场。”巫沙跟赛蒙同路,自然知晓眼前男人的地位。他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眼眸却又带着凶狠瞪着文亦绿。

站在他们面前的这位Alpha就是夏先生的新宠,手段颇为高明狠辣,仅凭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深得夏先生的信任。曾有不长眼的家伙想要挑衅这位Alpha,结果被丢进鱼池里任由鲨鱼撕碎。

Alpha双手插兜,居高临下。他眼眸狭长,微眯成一条线,冷漠而狠辣的打量着文亦绿。

“抬起头来。”他出声。

文亦绿面无表情抬眼。

这种颇为挑衅的姿态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也很佩服文亦绿的勇气。

巫沙嘴角一勾,洋洋得意。

“赛蒙,夏先生让你进塔是为了教会这些玩具如何讨好主人,那么面对不听话的玩具时,应该如何做?”Alpha转头看向赛蒙,语气轻飘飘的。

赛蒙面上一喜,说出了数十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选择。

在他们这群人眼里,“人”不是同类,而是最为普通的货物。

可是Alpha却对赛蒙的回答很不满意,他摇头,示意身后的保镖上前。

“方法很多,但归根结底不听话的东西就要销毁,像这种害群之马越早处理越好。”

“嘭”的一声枪响,还笑着傻乐的巫沙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腿哀嚎。

赛蒙瞪大眼睛,脸上一热。

“你老了,我会亲自跟夏先生说明情况,让他把你送到最适合你的地方。”Alpha把武器递给保镖,伸手借过湿手帕擦拭手指,动作极为优雅。

斯文之下是果断和狠辣,这个华人面孔的Alpha能在赛斯帮高层夏先生面前扶摇直上,果然有些本事。

“把这里收拾好,乱糟糟的,不像样子。”Alpha皱眉,很是厌恶的把手帕扔掉,然后像是拖水泥袋一样抓着文亦绿的领口把他揪到房间里。

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Alpha呼吸变得沉重,他面色铁青,额头上肉眼可见冒着冷汗。

“呼,呵,呼”他深呼吸,还揉着眼睛,甚至打了自己一巴掌。

刚才稳稳拿武器的手非常颤抖,高大的身躯变得佝偻。

“冷静点,刚才的气势呢?”文亦绿瞥了他一眼。

纪砀嘴唇打抖,眼睫湿漉漉的看向文亦绿,一副想哭又不敢的样子。

“文秘书?”

“嗯。”

得到这一声肯定的答复,纪砀终于忍不住,咬着手开始哽咽。他一抽一抽的,仿佛要把全部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文亦绿看着眼前这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Alpha,忍不住轻叹气,走过去抚摸对方的头。

“好了,你弟弟还等着你回家呢。”他语气难得温和。

纪砀抱着文亦绿的腿,支支吾吾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个身在异乡,经历了绑架动荡的可怜Alpha。他为了活下去,只能愤懑的跟着环境同化,眼睁睁以自毁的方式陷入沼泽。结果正准备被淹没的时候,一只手伸了出来,狠狠抓住他。

这种濒临绝望的希望,才是让人崩溃的最后稻草。

文亦绿并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坚定的站在纪砀面前,让他感受自己的存在。

纪砀性子柔和毫无攻击性,被欺负后都是敢怒不敢言。但这样的人在短短几个月里却变得狠辣起来,还懂得开枪。

文亦绿不用细想就明白,纪砀在赫尔区的这几个月时间里一定经历了堪比炼狱的痛苦。

但他们没有时间去了解。

“听着,我来赫尔区一是为了找你,二是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文亦绿蹲在纪砀面前,抓着对方的肩膀,强势而直白:“眼下我找到了你,所以要把你送出去,之后才有时间做我的事。”

L组织的事牵扯太深,而且跟纪砀没关系,所以文亦绿不打算把对方牵扯进来,只想着尽快送他回国。

没想到纪砀听完之后就摇头,红着眼睛说:“我不走。”

文亦绿眯眼:“啧。”

纪砀抓着文亦绿的袖子,另一只手抹掉自己的眼泪。哭过之后他情绪得到宣泄,状态又好了一下。在近距离观察下,文亦绿发现纪砀变了。

对方的眼神变得冷厉起来,还带着戾气。

“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做。”纪砀在文亦绿面前不设防,只是提起这件“事”,他压制不住自己的怨恨。

“我要复仇。”

纪砀忍辱偷生,磨掉自己的性子一步一步往上爬,目的就是为了这一天。

他找到了当初莉姐的老公,没想到对方摇身一变成为了赫尔区第二大势力赛斯帮的一个高层。为了接近对方,纪砀在塔里完成了痛苦的转变,忍着恶心和愤怒潜伏在那人身边。

“我要杀掉夏旭。”纪砀咬牙切齿。

文亦绿挑眉,心说果然环境才是最好的老师,能把温顺的绵羊逼成恶狼。

“那你想怎么做?”文亦绿就问。

纪砀不吭声。

“是想一枪打死他,还是让他马上风?”

纪砀还是不说话,只是一双红红的眼睛倔强看着文亦绿。

文亦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这个夏旭是赛斯帮放在人前吸引注意力的,就算是个摆件,那也是主家的东西。你不由分说弄坏了,主家不找你麻烦,谁找你麻烦?”

“那文秘书,我该怎么办?”纪砀弱弱问。

纪砀不知道文亦绿已经杀回荣氏,“文秘书”对于他而言是文亦绿曾经的身份,是最可靠的伙伴,是无数次对他施以援手的指路人。

文亦绿站起来,正面投入昏暗,背影却被光打磨。

“你不是经历过一次了吗?刚才的场景中,我是你,巫沙是夏旭,那你会是谁呢?”

在文亦绿看来玉石俱焚是最蠢的做法,高明的手段往往杀人于无形,从来都不会弄脏自己的手。

纪砀愣愣盯着眼前的男人,呼吸停滞。

他明白了文亦绿的意思——

大约一个小时后,纪砀推门离开。房间空气浑浊,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文亦绿衣衫凌乱的倒在地上,旁边则是沾血的皮鞭。

这里的房间都经过特殊处理,非常隔音。

众人看到这场景,只会觉得纪砀狠狠修理了文亦绿。

“明天会有新老师过来,”纪砀转动手腕,猩红的眼眸露出一丝狠辣,他声音很凉,带着警告:“记住,你们是玩具,是没有脾气的。今天的事如果再发生,我可不能保证你们失去的也会是一条腿。”

听完他的话后,众人不寒而栗,低着头非常温顺。

纪砀轻声嗤笑,眼底薄凉,转身带着保镖离开。

第92章

纪砀临走前留下一名保镖充当临时管理人员,那名保镖随后就把受伤的艾尔和文亦绿全都送到医院里。

文亦绿再次回到这熟悉的地方,给他包扎伤口的依旧是丹。

“情况如何?”丹压低声音问。

纪砀留下的那位保镖显然得到过什么指示,并没有非常严格的监视他们,反而只是做做样子转了转就出去抽烟。

这给文亦绿跟丹留了机会。

“我需要一种能激发血腥味的药剂。”文亦绿言简意赅。

丹拧眉,下意识瞥了一眼门口,发现那里没人后才悄声说:“不好弄。”

“你尽量帮我。”

丹没做任何保证,但第二天文亦绿离开医院时,他身上多了一样东西。

重新回到塔里,这次氛围很古怪。

文亦绿略微拧眉,环顾四周,他诧异的发现赛蒙竟然还在。

“夏先生,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那位非常有天赋的玩具。”赛蒙穿着丝绸质地的绸缎衬衫,深V的设计凸显了他的优美体型。

此时的赛蒙如同一个谄媚的奴仆,微微弯腰对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那个中年男人身边还站着表情冷漠的纪砀。

一时之间,文亦绿立刻明白过来。

夏旭坐在椅子上,抽着雪茄。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文亦绿,那是一贯看货物的油腻眼神,但多了一丝警惕:“怎么是华人?”

“呃,比斯送来的,估计没有问题。”

夏旭不停抽着雪茄,空气里是极为呛人的味道,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沉默许久后,他才缓缓开口:“长得不错,好好调教,千万不要伤到K先生。”

赛蒙笑意更深:“这个请夏先生放心,不过这家伙还没有名字呢,夏先生可要赐名?”

进入塔里的玩具是没有名字的,所谓的名字只是私底下的称呼绰号而已。而一旦赐名,就像是印上烙印一般,再也洗不了屈辱。

“叫他许拉斯如何?”

赛蒙立刻直起腰,轻蔑的朝文亦绿勾唇:“这可真是太适合了。”

有夏旭在背后撑腰,赛蒙也不在顾忌纪砀,反而把气全都撒在文亦绿身上。

他让人把文亦绿捆起来,然后疯狂的注射药剂。在强烈的药剂入侵下,文亦绿意识昏沉,几乎沦落为欲望的野兽。

“可惜了,不能弄坏你的脸和皮肤,不然就掉价了。”赛蒙痴迷的抚摸着文亦绿白里透红的肌肤,眼里流露出病态般的贪婪。

“恶心。”文亦绿睁开眼,用赫尔语骂道。

赛蒙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省着点力气,等你被K先生逐出门的那一刻,你就会成为我手里玩到死的玩具。”

文亦绿被关在房间里,不见天日,每天都靠营养液生存。他的意识受到药物影响变得恍惚而昏沉,眼前的赛蒙像是虚晃的魔鬼,下一秒又变成阴狠的一笑,转而又是欲言又止的穆雨石。

最后他好似看见了柯然,对方依旧高不可攀站在人群之上,自己则是最卑劣的奴仆,浑身肮脏。

“没事吧?”

湿润的手帕触及干裂肌肤,嘴唇边被人送上了水。文亦绿像是漫步在沙漠中的旅人,终于见到久违的绿洲。

但是他死咬着牙关不肯张口,害怕喝进去的是毒药。

“放心,只是水,你喝一些。”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让人听不真切。

文亦绿用力晃脑袋,眼眸勉强露出一丝清醒。

他看见纪砀忧虑的脸。

“我没事,东西在艾尔房间的花盆底下。”文亦绿轻声说,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到。

纪砀看着眼前被药物折磨的青年,对方眼神混沌而妖冶,浑身都散发着好闻的清冽气息,像是冰镇后的柠檬水。

但这种通过药剂强行催发出来的信息素是致命的,对人体具有极大伤害。

纪砀咬牙,心里愤懑而难受。

“对不起”

“不要说这些,记住我们的计划。”文亦绿有些不耐烦,眼下这处境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对他而言,为了实现计划吃些苦头实在是太普通的小事了。

“K先生提前来了,他从众多人中挑中了你。今晚上他们要把你送过去,我已经安排好,届时有人会接应你。”纪砀冷静下来,他不再是那个畏首畏尾、遇到事情只会哭的Alpha了。

“小心。”文亦绿深深地看了纪砀一眼。

“放心,我知道你没有照顾别人家弟弟的习惯,我一定会回去的。”纪砀快速的朝文亦绿笑了一下,一晃眼又像那个温和无害的男人。

“你也是。”他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紧张。

“嗯。”——

纪砀情报没错,在他走后不久就有人进到房间给文亦绿松绑,然后帮他洗漱护肤。

等到一整套完整流程下来,文亦绿觉得自己都腌入味了。

随后文亦绿后颈一疼,双倍的药剂被注射入他体内。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大脑晕沉沉的,浑身发烫,连呼吸都在冒火。

“送过去。”有人说。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文亦绿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整个人的意识都在极力对抗药物的印象。

药物的效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冲刷着文亦绿的神经,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来回摆荡。

等到文亦绿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他已经被送到酒店了。

酒店套房奢靡豪华,但处处透露着古典优雅的气质。这跟赫尔区当地的审美装修很不符合,看来是为了应和K先生特意做的安排。

不知道赛斯帮知晓他们的贵宾K先生被玩具刺伤后会作何感想,夏旭作为这个件事的策划估计会受到牵连。

不过这个混蛋早就该死。

文亦绿浑浑噩噩的想着,手上动作却不停。

或许是为了彰显诚意,不着寸缕的文亦绿身上缠着粉色丝带,像一个礼物一样从脚裹到头。

这种屈辱的姿势让人很不好受,但文亦绿想的却是如何利用丝带反杀那位K先生。

但对方作为强大势力“十二夜”的老大,估计身后手很不错,自己能成功反杀吗?

如果没有成功,他宁死不屈。

想到这儿,文亦绿想起了柯然,因为药物作用而艳丽的眼眸划过一丝悲哀,像是翠鸟的哀鸣。

他有些难受,自己在除去柯然之外的人面前这般下流,这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空气中信息素的气味越来越浓。文亦绿咬牙,他不要在坐以待毙,一个翻身蛄蛹着摔倒在地。

幸好地板铺着厚厚的毛毯,文亦绿没觉得疼。

只是他抬头看向一旁时,浑身僵硬。

只见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男人背对着他,剪影被窗外的霓虹灯光勾勒得棱角分明。他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文亦绿下意识地想坐起来,但身体发软,连同他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撒娇:“你是K先生吗?”

为了增添情趣,文亦绿的眼睛被蕾丝眼罩挡住,在朦胧中只能看清男人的身形,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这应该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人,光是身影就让人发狂。

但可惜了。

文亦绿早已打定主意,今晚不是他死就是己亡。

躁动,愤懑,难受等各种滋味早已让文亦绿有些乱脑。

他撑着地面,在厚实的毛毯中摸到一块凸起。

翻开,是一把水果刀。

是纪砀准备的。

文亦绿眼眸一亮,终于找回一点掌控感。

男人放下酒杯,大步朝他走了过来。他走得很急,但脚步声被毛毯吸收,让人听不分明。

随着纱幔被掀开,扑面而来混入浓烈信息素的是淡淡的雪松红酒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这熟悉的感觉让文亦绿一愣,但身体的动作却快他大脑一步。

锋利的水果刀狠狠刺进男人的腹部。

一声闷哼从对方喉间溢出,很性感。

文亦绿脸上的蕾丝眼罩被人掀开,引入他眼帘的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柯少。”他瞬间瞪大眼睛,胜券在握变得稀碎,往日的沉稳自持也抛之脑后。

柯然咬唇,一声不吭。他低头默默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腹部,紧接着冲文亦绿安慰一笑。

下一秒,柯然把趴在地上的文亦绿拉起来。带着温度的衣服也随之披在后者身上,遮掉乍现的春光。

“柯少,怎么是你?”文亦绿要疯了,他眼眶发红,顾不上自己此刻的狼狈,只想疯狂帮柯然止血。

他又把衣服脱下来捂住柯然的腹部。

“嘘,外面有人监视。”柯然伸出手指抵住文亦绿的嘴,他俊颜柔和,嘴角带着笑意,像是在看自家小猫般惬意松散,哪里像个受伤的人。

文亦绿立刻闭嘴,额头上却急出一层汗珠。

“对不起柯少,我不知道是你”文亦绿声音微弱,一副要碎掉的模样。

柯然看着眼眸发红,稍显倔强的青年。许久不见,对方清减许多,眼底也是乌青一片。

“你瘦了,一定吃了很多苦。”柯然突然说,眼神真挚而慈爱。

文亦绿一愣,抬眸,一股酸涩弥漫在心扉。

在赫尔区的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天都沉浸在尔虞我诈的算计中,说不清闭上眼后能不能顺利睁眼看到明天的太阳。

但这是常态。

文亦绿安慰自己,他既然已经选择踏入这个棋盘,就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在这个灰色地带,人性泯灭才是真理,所以面对背叛和陷害,文亦绿全盘接受。他不怪任何伤害自己的人,因为他会加倍奉还回去。

冷漠和麻木逐渐占据文亦绿的心,把他变成一个冷静的疯子,心里全是算计。

就在刚刚他还果断的抽出水果刀,像个猎手一般带着杀意而来。

可他要伤害的人竟然是柯然。

一时之间,就好像是镜子被人砸碎,躲在后面任由自己变成行尸走肉的文亦绿恍然清醒。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虚幻,唯有柯然是真实存在。他像是一束光,照亮过文亦绿漆黑的世界。

对方的面容,声音,气息,甚至手指的温度,全都在重塑文亦绿对美好的向往。让他记起自己不想再继续混沌下去,他要往上爬,摘到柯然这顶皇冠。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来晚了。”柯然伸出手臂紧紧把文亦绿拥入怀中,高挺鼻梁埋进对方肩窝,深深呼吸。

文亦绿很安静,但泪流满面。他反手抱住柯然,拼命往对方身体里揉。

第93章

与此同时,酒店水屋。

夜晚的大海格外寂静,泳池边缘不断晃荡出水浪。

纪砀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看着泳池里的两人。

他特别想吐,但还是要保持忍耐。

大概几分钟后,餍足的夏旭上了岸,纪砀切换表情,露出温和笑容,贴心上前给对方披上浴袍。

夏旭随即点燃一根雪茄,开始吞云吐雾。

“不错,年纪上来了,但手艺没荒废。”夏旭看着水中的赛蒙,笑得□□。

“是夏先生宝刀未老。”赛蒙走上岸,像一条光洁的人鱼,浑身散发邪性。

夏旭眼神暗沉,朝赛蒙伸出手。后者乖巧贴身上前,像一只柔顺的猫。

“夏先生,酒店那边不需要盯着吗?”赛蒙谄媚一笑,眼神很精明。

“K先生是贵客,赛斯帮那些蠢货自然会去巴结,哪里还有我的份儿。”夏旭撇嘴,颇有些不服气。

想当初K先生这条线是他费尽心机牵上的,现如今人请来了,赛斯帮就开始撇清关系,把自己排除在外。

“粗鄙的野蛮人,等我掌握了园区,又跟肯得搭上线,迟早一锅端了这群混球。”夏旭啐了一口,态度嚣张至极,完全没有在别人屋檐下讨生活的谦卑感。

当初他携款潜逃出国,拿着巨额财产投诚,又尽心尽力帮赛斯帮做了不少龌龊勾当。原本夏旭以为凭借这些功劳,自己迟早会成为赛斯帮的一员,这样就不用害怕国内的追捕,从而高枕无忧。

结果那群狗娘养的臭东西想要黑吃黑,那就不要怪自己叛变了。

夏旭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夏先生,赛蒙永远跟着你。”赛蒙像一条黏腻的蛇,腻歪在夏旭身边。

夏旭眼神充斥欲望,他挥挥手,示意纪砀把东西拿过来。

纪砀乖巧回屋,丝毫没有因为被冷落而出现吃醋的情绪,反而此刻的他异常激动,甚至面颊都开始翻红。

从一个被拐卖的货物到夏旭的新欢,纪砀这一路走过来,完全是无数次把自己剖开又缝合在一起,最后组装成了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镜子前的他英俊精致,但衣服之下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这些全都是夏旭施展的暴行。但纪砀只能忍,他甚至还要装出一副欣喜的模样,像一条狗跪在地上爬到夏旭面前摇尾乞怜。

由于纪砀的高超伪装,夏旭现如今对他的警惕已经降到最低。

纪砀面无表情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副锁具,又开始醒酒。

他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冷漠僵直的机器人。不一会儿,东西和酒就端上桌。

赛蒙一看到这些东西就瞬间明白过来,他很听话,像狗一样跪坐在地上,还叫了几声。

夏旭哈哈大笑,给赛蒙带上项圈。两人小酌片刻,接着再次下海。

天空突然变得沉郁,风一下子就吹了起来。在远处的水浪中,隐约出现几个黑色影子。

挂起的狂风吹乱了纪砀的头发,他孤零零站在岸边,像一座雕塑。

不多时,两个人影游了过来,他们面目慌张,伸出手剧烈挣扎。

“纪砀,快,快拉我上去。”夏旭酒色过度的脸变得惨白,他拼命朝纪砀大喊,呵斥对方施以援手。

可纪砀就像是没听到一样,眼神空洞而苍白。

“纪砀,你丫的,快救”

一个巨浪吞没了夏旭,跟在他身后的赛蒙同样面如死灰,脖子上的项圈被勒得很紧。

海水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尾随而来的鲨鱼将猎物包围。一串浪花激荡,赛蒙发出哀嚎。

“啊,夏总,救我。”赛蒙大喊。

“滚开,离我远点。”

原本你依我浓的两人转眼间变成仇敌,心里都盘算着如何让对方替自己垫背。夏旭扯住赛蒙脖子上的锁链,赛蒙面色发青,似乎马上就要窒息。但他立刻伸手掐住夏旭的脖子,关键时刻,狗咬狗的名场面还是出现了。

纪砀勾唇,笑得极为残忍又无辜。

水面慢慢变成红色,在一串又一串浪花激荡中,碎片浮了上来。

“啪”的一声,一只湿漉漉的手搭在岸边。满头都是血的夏旭惊恐冒出头来。

“救我,纪砀,只要你救我,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夏旭哭了,为了活下去,他向被自己欺辱了无数遍的纪砀求助。

“真的吗?”纪砀来了兴趣。

“真的,只要你”

可下一秒,夏旭攀着岸边的手掌就被人切碎。他石化,双眼瞪大,难以置信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最想要的,就是你死。”纪砀咬牙切齿,面色铁青的他又咯咯咯笑出声来。

“早点下地狱吧,去那里给你死去的妻儿忏悔。”

夏旭被什么东西拉入水中,一团血色涌了上来。

天空开始下雨,纪砀浑身湿透,他手里抓着一枚玉坠——

穿上衣服的文亦绿被打了一针药剂,他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然后就像个小鹌鹑一样裹着自己坐在床上,眼巴巴的看着柯然。

柯然坐在单人沙发上,上半身赤裸,完美身躯暴露在空气中,肌肉若隐若现,紧实的腹部扎着绷带,这不仅不影响感官,反而多了一丝战损美。

“老大,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透,怎么就又见血哎呦,你踢我干什么?”一个长相俊美还颇有些邪性的男人正在给柯然包扎,他是个话痨,从进屋开始嘴就没停过。

文亦绿因此得知对方叫王子狂,和阿琦一样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在柯然身边。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柯然警告似的看了王子狂一眼,最后安抚望向文亦绿。

“还好吗?”

文亦绿呼吸一滞,小心翼翼点头:“已经好多了。”

“他们给你注射的药剂不正规,等回去后到医院做个检查。”

“好。”文亦绿很乖巧,视线慢慢划过柯然。

对方支着脑袋,面无表情的接受王子狂的包扎,但挺阔的肩膀往后好像也有绷带的痕迹。

处理完腹部伤口后,王子狂起身:“老大转过去,后面该换药了。”

“应该好了吧。”柯然轻咳一声。

“好个屁,本来是快要好了,是你自己抽风一路开着战斗机过来,结果伤口又崩开了。”王子狂骂骂咧咧,像个刺头。

可实际上,他比谁都关心柯然的身体情况。

柯然抿唇,他似乎并不想让文亦绿知道这件事,但拗不过王子狂,只得背过身去。

“快点老大,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姑娘。”

“王子狂。”柯然加重语气。

王子狂立刻闭嘴,眼疾手快帮柯然上药。

这时文亦绿才发觉柯然竟然浑身是伤,除去腹部的小伤口,对方的后背几乎遍布伤疤,而且深可见骨。

文亦绿倒吸一口凉气,他忍不住下地走过来。

原来一开始自己没弄错,柯然身上就是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对方原来有伤在身。

“柯少,是谁做的?”文亦绿声音带着连他都没有察觉到的冷厉。

“小伤,不碍事。”柯然摇头,立体分明的侧脸上眼睫微垂,带着细腻的柔光。

王子狂哼哼几声,翻了个白眼,忍住没有戳穿柯然的谎言。

但文亦绿何其聪明,他瞬间就明白了柯然为什么会急切的出现在这里,甚至连伤都没养好。

他是为自己来的。

“对不起柯少,是我让你失望了。”

等到王子狂离开后,文亦绿低着头看自己脚尖,眼眶很红。

他果然还是太高估自己,独身一人闯荡接连受挫,最后还要柯然出面帮他收拾烂摊子。

自傲的文亦绿品尝到了懊悔的情绪,他开始深深自责,怀疑自己的孤注一掷是否值得。

“你应该知道我就是K先生,是‘十二夜’的老大。所以想要杀我的人不计其数,这些跟你都没有关系,是我仇家太多。”

柯然穿上衣服,他揉着文亦绿的小脑袋,像是在安慰一只失落的猫咪。

“可是”文亦绿抿唇,眼睫沾着水珠。

“小绿。”柯然捧起文亦绿的脸,柔和月光之下,他的眼神如碧绿的空谷,宁静随和:“我们都没有办法控制别人,所以不要把对方的因果强加在自己身上,好吗?”

柯然的掌心很温暖,贴着文亦绿的脸颊传递热源,仿佛自己是他手中最珍贵的宝物。

柯然少有如此柔情一面,他一直都是冷硬孤傲的形象居多,强大而不可靠近。

但这样的反差无疑极具杀伤力,并且因为难得所以足够珍贵。在对方轻声细语的安慰中,文亦绿心里发酸发涩,他宁愿面对数十个残忍的对手,也无法招架柯然的宠溺。

这种无条件的宠溺,足以让人溺痹其中无法自拔。

“可是”

一颗眼泪从文亦绿眼眶夺出,顺着细腻肌肤滑落,最后落入唇瓣之间。

细腻摩挲,唇齿之间。独属于柯然的气息扑面而来,像春日细腻朦胧的烟雨,让人十分舒服。

文亦绿品尝到了眼泪的苦涩,还有一丝甘甜。

到了这一刻,理智决堤。文亦绿发狠似的搂住柯然的脖子,但有没有触碰到对方的伤口,动作极具强势又小心翼翼。

“柯少,其实我是个很阴暗的人。”文亦绿开始自白,他不想再在柯然面前伪装,只想着一股脑的剖开自己,让柯然看见他最真诚的模样。

柯然眨眼,忍不住笑了一下,眼角有一丝极细的皱纹。

“我懂。”他摸着文亦绿发烫发红的耳垂,像是揉搓上好的美玉,动作十分轻柔放纵,“我当然知道我们家小绿是什么样子。”

因为这是他亲手培养扶持上来的狼王。

文亦绿躲进对方怀中,贪婪汲取温暖和气息。

脏兮兮的小猫又如何,爪子再锋利也还不是仗着主人的宠溺肆意钻入对方怀中嬉闹。

文亦绿嘴角上扬,不再为自己的阴暗心思而纠结。

第94章

见到柯然后,文亦绿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

从肯得的暴乱、织标的内部纠纷以及L组织的复仇,甚至连穆雨石的相逢都被文亦绿和盘托出。

柯然静静看着眼前青年如同倒豆子一般叽哩哇啦,眼底笑意正浓。

文亦绿这只野性十足的小猫终于被他驯服,愿意露出胖乎乎的肚子邀请自己抚摸。

柯然很欣慰。

说着说着文亦绿就困了,他之前被打了药,又服用了解药,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睡吧,我陪着你。”柯然低头吻了一下文亦绿的额头,然后给对方盖上被子。

再次被熟悉的雪松气息包围,文亦绿像是躺在棉花上一样十分惬意慵懒。脑海中一直紧绷的弦松了下来,随后就是挡不住的疲惫困意。

这一觉睡得很沉,一股无形的安稳力量就在身边,驱散了文亦绿的焦虑和不安。

他睁开眼,浑身轻松,然后看到笑意盈盈的柯然。

“早上好,柯少。”文亦绿揉揉眼睛,笑得很乖。

回应他的是柯然轻轻一吻。

“你在不醒,我就要开始苦恼了。”柯然假装叹气,挑眉说,仿佛遇到一件很困难的事。

“为什么?”

“因为我很想上厕所。”

“那去啊。”文亦绿不解。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柯然为什么这么说了。

因为他一直死死牵着柯然的手不放。

“对不起柯少,但是”文亦绿面色一红,有些羞愧,但眼神又是如此澄澈明亮,“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去。”

柯然:“?”

文亦绿非常认真,同时还带着一丝讨好:“万一卫生间里有人伏击就不好了,我们两个人安全些。”

他果然是见到柯然后太高兴,以至于暴露了自己深藏的占有欲望,连这种乱七八糟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他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想让柯然离开自己的视线。

毕竟这里是赫尔区,文亦绿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这个地方。他亲眼见识过这里的混乱和黑暗,更何况塔里还有二十几个专门为柯然准备的“玩具”。

文亦绿不可能让他们近柯然的身,只可惜自己是个beta,没有办法宣誓主权,就只能暗戳戳的“盯”着对方。

柯然揉了揉他的头,没说什么,然后下地去卫生间。

整个过程文亦绿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过柯然,那如影随形的注视给人很强的存在感,仿佛主要柯然离开文亦绿的视线,后者就会暴走。

“嘭”的一声,卫生间玻璃门被关上,柯然不见了。

文亦绿抿唇,挺直的背略微佝偻,带着颓丧意味。

他像是被遗弃在外的猫咪,苦恼中带着委屈。

不久后,门再次被打开,柯然双手抱臂靠着门框。

“要不要过来帮我刮刮胡子,我肩膀受伤,抬不起胳膊。”

“马上就来。”文亦绿眼睛一亮。

宽敞的卫生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白茶香,这是酒店香水留下的气息。

穿着深色浴袍的柯然靠着洗漱台,他双手抱臂,因为这个动作,紧致的胸肌自然隆起,在衣襟交叠出涌现诱惑。

此刻的他脸上涂着泡沫,狭长眼眸微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文亦绿拿着剃须刀走过来,柯然朝他略微弯腰。

这张伟大的脸在近距离之下冲击感更强,迎面而来的还有强悍的压迫感,但并不难受,反而像是巨虎的臣服。

文亦绿指尖略微颤抖,他很怕刮伤柯然这张脸蛋,所以动作小心翼翼。

他轻轻抬起柯然的下巴,像是艺术家打磨作品一番,细致而认真。剃刀轻轻刮下,呼吸急促而交织,温度隔着空气都在层层传递热量。

柯然很乖,闭着眼随着文亦绿的指挥而行动,像一具精致美丽的木偶,任由对方胡作非为。

文亦绿突然心跳得很快,他定定盯着柯然的脸入了迷,拇指摩挲着对方薄薄的红唇。

唇瓣非常柔软,还带着温热,如果动情呻吟应该会很好听吧。

文亦绿喉结滚动,眸色愈发沉暗。

当然好听,他听过不止一次。而且能听到的,也就只有他。

“好了吗?”柯然适时开口。

文亦绿撒了一个小谎:“还差一点。”

他有自己的私心,哪怕独占柯然多一秒也好。

随后文亦绿放下剃刀,用湿毛巾帮柯然擦脸。对方轮廓立体,眉骨深邃,不笑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但笑起来,眼神又温柔溺痹。

但是很可惜,这样一个绝世大帅哥在自己面前,他只能干看着。

“好了。”文亦绿放下毛巾,声音沙哑。

柯然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摸着脸,对文亦绿的服务很满意。

他从身后抱着文亦绿。

“你是不是想了?”柯然轻轻咬着文亦绿的颈脖,用牙齿慢慢磨。

密密麻麻的痒意像是跗骨之蛆,让文亦绿浑身乏力。

他后颈发烫,原先被疯狂注射的药剂好像又开始生效了。

“王子狂说你被注入了太多催发信息素的药剂,这对你身体有很大副作用。”柯然眸色一暗,手上动作却很温柔。

怪不得自己那么容易动情,看来也有这个原因。

文亦绿了然,但下一秒就觉得身体一凉。

“柯少”

“没事小绿,交给我,发泄过后就好了,有我陪着你,不会有事的。”

在密密麻麻的亲吻中,柯然极为温柔的轻哄着,带领文亦绿步入一个熟悉又癫狂的世界。

文亦绿呼吸急促,面颊涨红。他浑身软绵绵的,只能借力靠在柯然怀中,绷直的双脚微微发颤。

柯然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最后满意的亲了亲文亦绿的后脖子,磨着已经退化的腺体,像是大猫蹭着心爱的宝贝。

“很好,还是原来的小绿,气息没有变。”

其实不止是文亦绿害怕柯然被人盯上,柯然又何曾不是这个想法。

毕竟他的小绿是出了名的冷美人,无数人都想一亲芳。

但可惜,他的小绿只能是他的。

他们是天生的志同道合,都如出一辙的阴暗占有欲强——

从浴室出来后,文亦绿肉眼可见的轻松不少,身体也变得愈发轻盈起来,恢复了以往的力量,简直像是个吸饱了的魔鬼。

只是他无意间对上柯然上扬的眼眸时,总是会下意识脸红。

房门传来穿敲门声,穿着黑白色相间制服的王子狂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他带着单边方框眼镜,右手搭在左肩前,弯腰,嘴角45°扬起,用低沉浑厚的嗓音说到:

“敬爱的主子,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半,鼓掌需要节制,不然容易早衰。呀咧呀咧,如果不听话的话,我就要跳舞了。”

文亦绿指尖被滚烫的咖啡烫了一下,随即颇有些惊恐的看向柯然,企图寻求帮助。

柯然抿唇,眉头压得很低,不耐烦中又夹杂着几许无可奈何。

紧接着王子狂真的开始扭腰跳舞,嘴里还叽哩哇啦的唱着什么很难听的歌,简直堪比魔音。他扭到餐车旁,一个弯腰,动作极快的“一不小心”就把一个餐盘弄碎,随即又是一脚狠狠踩下去。

在白瓷片之间,一小块像是芯片的东西被踩碎,如果不细看根本发现不出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王子狂边跳舞边扭到文亦绿身边抛媚眼,他长相偏于阴柔,带着一股邪性。半眨眼的动作也被他做的非常做作和油腻。

文亦绿眼角一抽,挤出一个颇为礼貌的笑容。

“别发癫,正常点。”柯然扶额,很是头疼该如何向文亦绿解释其实王子狂没病就是过于神经质而已。

或许应该说王子狂其实是个能力很强的好人?!

“呜呜呜,主子,你厌弃我了。”王子狂被说后立刻扭扭捏捏,跺跺脚一副要哭的表情,委屈吧啦的。

“王子狂你冷静点。”一个大高个从后面给他来了一脚,脸上满满都是嫌弃。

来人正是阿琦。

“文子,见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阿琦转而对文亦绿露出笑脸,真挚而热忱。

文亦绿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阿琦,周边终于是熟悉的人,他的心又定了一些。

另一边,被踹了屁股的王子狂终于安静下来。

柯然坐在主位,只穿着简单的浴袍,双手随意搭在扶手两侧,睥睨间霸气侧漏:“情况如何?”

“‘盲夜’的人已经到了。”阿琦看了文亦绿一眼,欲言又止。

柯然挑眉:“有话就说。”

“他们没说什么,只是说老大是注重承诺的人,是正人君子。”阿琦声音越来越小,也不敢看文亦绿了。

文亦绿突然察觉到什么,视线来回在阿琦跟柯然之间回荡。

他总觉得两人说的事和自己有关系。

“正人君子”柯然“呵”了一声,嘴角一扬,“都是刀口舔血的人,还谈什么正义,穆雨石最会的就是惺惺作态。”

听到“穆雨石”三个字,文亦绿眸色一暗,搭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头。

他虽然经过冷静分析和推理大致能明白其中的猫腻,可当事实真相摆在自己面前时,他还是没由来的心脏被刺得一疼。

柯然敏锐察觉到文亦绿的情绪,他一个眼神过去,想要结束谈话。

但文亦绿不允许,他抓住柯然的手,眸色认真而倔强。

“柯少,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来赫尔区?”

第95章

酒店另一间套房内,穆雨石临窗而站。

独属于赫尔区的灿烂阳光颇为刺眼,远处一片黄海,中间立着冷白的断壁残垣,无数无家可归的流浪者在街上晃荡,如同他们脚下的影子一般虚浮

穆雨石背影如同冰山一般沉默而寒冷。

在屋子里还坐着几位衣冠楚楚的上流人士,衣着不凡带着金表,黝黑的面孔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在座几位全都是赛斯帮的领导人。

此时这些领导人聚在一起,倒是少有的紧张。

“你们说K先生会帮我们吗?”其中一人是个急性子,裤腿下的脚抖个不停。

“应该会吧”

“所以那个叫文什么的小鬼还真是他的命门啊,让已经金盆洗手的K先生重出江湖”

一切的窃窃私语都在触及穆雨石后戛然而止,这种突兀的中断像极了绷断的琴弦,仓促中带着试探。

他们各个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却在穆雨石面前安静如鸡。

“穆先生,您说呢?”有人忍不住,讪笑一声后尝试开口询问。

毕竟在这个巨大的计划中,他们赛斯帮只是辅助。但即便如此,若是事成,赛斯帮就能胜过肯得一头。

穆雨石面无表情,轮廓分明的脸像是雕塑般带着威严,仿佛一块拒绝被太阳温暖的冰川。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反正从昨晚上开始,穆雨石就鲜少开口说话,总是独自眺望远方,眸色幽暗。

许久,穆雨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情绪波动:“诸位放心,K先生一定会帮我们的。”

“因为他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这个理由,是穆雨石最后的赌注,也是剖开心后才能做出的决定——

奢华又附带古典气息的客厅里,文亦绿不再陷入柔软的单人沙发中。他双眼微睁,嘴唇不自觉抿着,犹豫中带着固执。

“柯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来的赫尔区?”他声音很轻,眼瞳紧缩柯然身影。

饶是跳脱的王子狂都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儿,正想朝阿琦投去询问的目光,结果被后者直接拉走。

客厅的门被轻轻关上,像是一阵风。

柯然坐在单人沙发上,身上没有过多的装饰,但浑然天成的贵气和压迫感却从来不少。

这时文亦绿才突然反应过来,虽然柯然在自己面前温和内敛好脾气,但并不代表他是个好接近的人。

从身世地位以及手段上,柯然永远都是站在金字塔顶尖的那个人,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傲视群雄。

文亦绿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能让柯然不管不顾直接飞到赫尔区。

哪怕这个答案呼之欲出。

柯然面庞柔和,如冰雪消融后的春日暖阳。他嘴角微扬,平静的看了文亦绿一眼,好似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

“主要目的是来找你,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小事要处理。”

“什么小事?”文亦绿语速很快,几乎抢答。那灼热的视线一直锁住柯然,带着很多种复杂情绪。

“穆雨石邀请我一起做掉L组织,我同意了。”柯然轻声说。

什么!

文亦绿双眼瞪大,呼吸错漏,直接从沙发上站起。

穆雨石为了瓦解L组织而寻求的盟友竟然是柯然?!

自从十九年前L组织被CFSB联合其他部门重创后,这个做尽恶事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势力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可实际上L组织势力盘根节错,深入世界各地,现任领导者更是踪迹难寻,从不轻易暴露在众人视野中。不管是CFSB国际部还是穆雨石所在的“盲夜”都无法真正将L组织连根拔起。

所以穆雨石作为整个计划的牵头者,他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那就是找一个强大到让任何势力都无法拒绝的人,委托其成为“中间人”,以此引蛇出洞。

这个人就是柯然,或者说是代表了“十二夜”的K先生。

L组织不会把赛斯帮、肯得、甚至“盲夜”放在眼里。

但传说中的K先生一直都是他们想要极力拉拢或者靠近的对象,前者提出的邀约,哪怕是龙潭虎穴,L组织也必定会来参加。

但K先生十年前就已经淡出人们视线,“十二夜”也早已从良。所以穆雨石孤注一掷,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那就是自己。

穆雨石用自己逼出了柯然。

把所有都想通后,文亦绿才发觉自己天真得可笑。他看似步步主动,实则都在别人的圈套中:先是被追杀,然后求救穆雨石,紧接着被拐到赛斯帮成为献给柯然的礼物。

他是被处理好的鱼饵,让柯然甘愿上钩。

意识到这一切后,文亦绿呼吸骤停,他指尖发凉,明亮的眼眸暗淡下去。

文亦绿坐回沙发上,耷拉着脑袋,搭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他很生气,在生自己的气。气自己为什么这么蠢,竟然被人利用成为了制约柯然的棋子。

文亦绿讨厌这种感觉,这种成为累赘的窒息感像是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突然手背一热,文亦绿局促抬眸,撞入柯然担忧的眼里。

“没事的小绿,这也是你的愿望,对不对?”柯然单膝下跪,姿态从容中带着虔诚。他捧起文亦绿因为用力攥紧而发颤的手,亲了亲薄凉手背。

温润触感唤回了文亦绿几乎要暴走的心,就像是激昂乐曲中突然跳出的休止符。

文亦绿眼睛雾蒙蒙的,眼泪固执着不肯掉下去。

“柯少,不值得。”文亦绿声音嚅嗫,眼眶跟鼻尖微微泛红,带着一丝脆弱的狼狈。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感觉,既有被珍视的酸楚又有成为累赘的愤懑。

“值得。”柯然把文亦绿的手慢慢展开,手指摸着对方掌心的纹路。

文亦绿的手很软,手指细长,像是艺术品。可实际上他掌心纹路遍布,柔软中带着韧性的力量,覆着一层薄茧。

他的手就像他这个人一样,表面秀丽,内力坚实。

最后文亦绿的掌心贴上柯然的脸,高傲强大的上位者在他面前俯首称臣,坦坦荡荡。

“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我年长你那么多,本就是我占了便宜。若是连未婚妻的心愿都不能满足,那我处心积虑攒下的这点家业和势力又有什么用?”

柯然说的很坦诚,没有咄咄逼人的“我是为了你好才这样做的”,只是简单叙述,真情实感中不夹杂任何回馈。

文亦绿怔怔看着柯然,他回忆起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路。柯然像是一盏灯一样一直在前方为他保驾护航,那光芒存在了太久,而且从不熄灭。以至于让埋头赶路的文亦绿产生一种错觉,好似这盏灯本就存在。

这就是柯然的爱吗?

如春雨绵延细柔,润物无声又无怨无悔。

“柯少,谢谢你。”文亦绿反手握住柯然的手,把脸贴的紧紧的,而后又像是发誓一样急忙吐露心声:“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到危险。”

永远永远。

最后四个字被文亦绿吞下,但阴暗潮湿的情愫却再一次茂盛蔓延。

文亦绿从来都不回头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自己早被利用,那他绝不会自怨自艾,而是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棋。

“好啊,那就拜托小绿了。”柯然莞尔,宠溺温柔——

阿琦跟王子狂守在屋外,前者站如松,后者歪斜松散没个正行,像一条蛆一样扭来扭去。

“你说人是不是上了年纪后都会变得心慈手软起来?”王子狂叼着一根烟,没敢抽,只是过过瘾,“现在连阿猫阿狗都敢来威胁老大了,更关键的是老大竟然同意这种荒诞的计划。”

阿琦睨了他一眼,模样冷厉中带着无奈:“老大不是心慈手软,相反,他非常理智。”

也正因为这份理智才让柯然把自己选为祭品。

阿琦声音戛然而止,突兀转折。他眼神古怪,最终按下心思没说。

“怎么了?”王子狂立刻发现阿琦的异样。

他们都是被柯然养大的,虽然性子不同,但都非常聪明。

光是凭借一句话中的断句停顿,王子狂就察觉到阿琦肯定是知道什么事,而且这件事非常重要。

“不能说的事你就别问了,老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用意。”阿琦是断然不会背叛柯然的,所以哪怕面对的是亲如兄弟的王子狂,哪怕知道王子狂到死都不会反叛,但他还是不能说。

王子狂咬着烟嘴,“切”了一声,垫着脚后跟吊儿郎当的蹲在地上。

“不说就不说,哼。”

突然外面传来敲门声,两人同时噤声,格外警惕的看着门口的方向。

虽然他们是受邀而来,赛斯帮那群人也把态度放的很低。可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利欲熏心、尔虞我诈的赫尔区,还是要万分警惕才好。

阿琦跟王子狂对视一眼,前者立刻上膛,后者走到门口,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谁啊?”王子狂声音一如既往的慵懒散漫,可浑身肌肉紧绷,哪怕穿着严密的燕尾服也遮掩不了他处于爆发状态的肌肉,就像是披着人皮的猛兽一般。

“我是穆雨石。”门外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第9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