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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8612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文亦绿身形一颤,他精心伪装的面具此刻隐约崩盘。

齐晟狐疑地看着两人,有些不明所以。

“许久不见,你长大了。”穆雨石轻微晃荡着酒杯中淡金色的液体,他单手插兜,眼神深邃而迷离。

周震走了过来:“原来两位认识。”

“我弟弟。”穆雨石站到文亦绿身边,他身上是淡淡的药草香,入侵性不强,却让人很安心。

有这么一瞬间,文亦绿好似回到五岁那年的小山村,被哥哥拢入怀中轻哄一样。

可是不对。

他暗中咬牙,拳头握紧,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穆先生,时间到了,我们进去吧。”周震看了一眼表,提醒道。

穆雨石颔首,他拍了一下文亦绿的肩膀,英俊的面容在灯光下格外温柔。

“等我,一笑。”他说,然后就像千万次那样,错开文亦绿走远。

文亦绿呆滞在原地,眼神空洞无光。

“你认识穆雨石?”齐晟有些震惊。

穆雨石作为盲夜的掌权者,行踪格外神秘,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跟他攀关系更是难如登天。但在今天这个场合,穆雨石跨过人群来到文亦绿面前,言语间多是熟络。

可看文亦绿这副样子,两人的关系好像很不一般啊。

齐晟默默吃瓜,很期待看柯然的笑话。

文亦绿深呼吸,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心跳。

他不认识穆雨石,但认识文亦绿。

那个真正的文亦绿。

见文亦绿不愿多说,齐晟也不好继续追问,他正好也有别的事情要走。

于是在宴会结束后,文亦绿没有看到齐晟。所幸他们下榻的酒店就是举办宴会的地点,文亦绿独自一人乘坐电梯回房间。

酒店十五楼专门供权贵入住,所以楼道非常安静。文亦绿走的有些急,匆忙刷开卡,巨大的落地窗完美展现了赫尔区璀璨又荒凉的夜景,好似一颗被剖开的珍珠,突兀与光滑并存。

昏暗之中,猩红闪烁。高大挺拔的男人屈膝坐在床边,侧脸轮廓精致立体,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文亦绿下意识手快,滴滴几声,房门被惯性关上。

“你怎么在这里?”许久,他沙哑开口。

穆雨石掐灭手中香烟,他一步一步靠近,眼底带着无奈和宠溺。

“我怕你不等我,就自己找来了。”他表情很真诚,还带着一点委屈。

时隔十九年再次相见,文亦绿的心已经从激动慢慢归于平静。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对方面容深邃冷峻,再也找不到小时候那温柔和善的影子。

于是文亦绿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穆雨石嘴角微抿,终于忍不住伸手把文亦绿拉入怀中。

淡淡的青草气息,好闻中带着令人安静的神奇疗效。

穆雨石多年来的狂暴因子奇迹般安定了许多。

“一笑,我终于找到你了。”他用力抱着文亦绿,深吸对方的气息,语气轻喃而不自知。

可他怀中的文亦绿却不是这样,他眼底汹涌复杂。

“当年你没死?”

“死了,但又被人救了。”

据穆雨石说,他失足坠落山崖,然后被养父所救。他的养父就是盲夜的上一任掌权者,在养父的培养下,穆雨石子承父业,成为了新的领导人。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文亦绿眼眸雾蒙蒙的,像是沉郁的天空。

这些年他隐忍负重,一步一步往上爬,期间遭遇了多少困难和欺辱,但每一次文亦绿都借着五岁那年仅存的美好记忆忍了下来。他要复仇,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东西,他要让当年的那伙罪犯付出代价。

可当初支撑他走下来的精神支柱再一次出现的时候,文亦绿心里有一瞬间的落空,好似失去了目标的轮船。

“一笑,盲夜很危险,那时的我分身乏术。”穆雨石也有自己的苦衷,他握着文亦绿的胳膊,语气温柔而认真,“但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不然也不会一瞬间就认出你。”

“一瞬间就认出我吗?”文亦绿仰头,眼神很澄澈。

穆雨石表情有轻微的变化,他揉了揉文亦绿的脑袋,像小时候安抚对方一样:“我看过国内的新闻,知道你终于拿下荣氏,我为你自豪。”

淡淡的一句鼓舞,文亦绿鼻尖一酸,眼角落下一颗眼泪。

“哥哥,我真的很想你,无数次日日夜夜的想你。”文亦绿眼眶蓄泪,微红中带着破碎。

“对不起一笑,我应该早点找你的。”穆雨石再次把文亦绿拥入怀中,他身上的药草香安稳镇定,跟绵绵细雨一样沁人心扉。

穆雨石陪文亦绿坐了一会儿,文亦绿会告诉他自己来赫尔区一是为了考察洛兰湾项目,二是找纪砀。

穆雨石认真听着,狭长眼眸露出思索之色:“洛兰湾确实很值得投资,我跟肯得那些领导人关系还行,你需要我时就说一声。”

他支着头,带着淡淡笑意。空出的手却一直牵着文亦绿,略微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文亦绿的手背。

这是他们小时候的习惯,当时文亦绿因为年纪小,在经历惊吓后整夜睡不着觉,穆雨石就会用这种方法安抚他。

“至于你说的那位朋友”穆雨石想了想,“你确认他在赛斯帮吗?”

“嗯。”文亦绿用力点头,眼神充满希冀:“哥哥,你跟赛斯帮关系如何?”

盲夜是全球最大的军工企业,不管是肯得还是赛斯帮都不敢得罪他。

穆雨石想了想,随口说:“倒是关系还行,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帮你找他的。”

文亦绿闻言松了口气,甜甜一笑:“谢谢哥哥。”

他模样清冷,与人交往时进退有度,礼貌有了,但总是疏离的。眼下文亦绿真心实意的一笑,融化了眉眼的冷漠,倒是添了几分生动和纯真。

穆雨石实现灼热,以往那个在自己怀里支支吾吾哭泣的小男孩现如今已经长大,成为一枚美玉。

“你是我弟弟,我自然会对你好。”

穆雨石声音沙哑,灵巧的手指顺着文亦绿手背上移,抚过精瘦的手臂,流畅的肩颈,最后停留下殷红的薄唇上。

“一笑,我终于又见到你了。”穆雨石盯着文亦绿的嘴唇,喃喃说。

文亦绿喉结滑动,他眼睫轻颤,低眉顺眼的模样给人极大的征服错觉。

可正当穆雨石即将靠近的时候,他手机突然响起,穆雨石开了一眼来电显示立刻掐面铃声。

“哥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文亦绿无辜的问。

“嗯,跟周震他们有一笔生意要谈。”

“那哥哥去吧,工作重要。”文亦绿很乖巧。

穆雨石捏了捏文亦绿的脸颊,说了一句“真乖”,然后离开了。

等到房门彻底关闭后,文亦绿反锁并拉上窗帘,开始全屋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监听设备才松了口气。

穆雨石?文亦绿?你,到底是谁。

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明明渴求的哥哥就在眼前,可文亦绿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呐喊着逃离。

他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当穆雨石靠过来时、触碰他时,文亦绿的身体发出预警。

穆雨石就是当初的哥哥,但他变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文亦绿开窗通风,确认气息消失后又拿出香水到处喷,直到空气都是雪松气息后,他才安心进浴室洗澡。

五岁的文亦绿会依赖哥哥,但二十四岁的文亦绿不会。

他清楚的记得穆雨石在进入大厅后,视线极快的从自己眼前扫过,但只是平常一眼。对方是在跟别人交谈后,才恍然间认出自己的。

其实这也正常,因为文亦绿为了报复荣家给自己做了微整,再加上五官长开,总不会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但穆雨石却笃定地走过来跟自己相认,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谁。

浴室里雾气腾腾,水珠不断打在文亦绿身上,他快要有些不能呼吸。

十岁的哥哥会为了保护自己而牺牲,可二十九岁的穆雨石却不会。

他们分开了太久,中间隔着变数。

没想到再一次见面,我们会是这样的关系。

文亦绿不由得嗤笑一声。

他穿上浴袍,头发微湿,水珠掉在大理石台面上,冰冰凉凉的。

手机里消息很多,有崔明朗的,有蔚子骞的,有纪钺的,也有桉的,甚至还有荣希闽的。

文亦绿匆匆扫了一眼,没有什么太特别的事情需要注意,反倒是他最在意的两个人没有发来消息。

李峙说自己明天到,赫尔区已经封锁,他想要进来必定费一番功夫,但身为CFSB的调查官,李峙的本事不容小觑。

文亦绿相信他有自己的独门绝招。

还有个就是柯然。

想来这是他跟柯然吵架后的第五天。

文亦绿点开跟柯然的对话框,里面信息很少,只有寥寥几句,很符合两个人冷淡的性格。

柯然不会还在生气吧?

那自己是不是要讨好一下背后的大老板?

文亦绿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破冰。最后他鼓起勇气,给柯然发了一张对镜自拍。

但转念一想,柯然这个点估计在开会,于是想要删除。

但晚了。

柯然发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

提着大刀的柯然还有几章即将登场

第82章

有点像是恶作剧被抓包,文亦绿尴尬得在床上翻滚。

文亦绿:【对不起柯少,我发错了。】

文亦绿:【图片已被撤回】

柯然反问:【那你想发给谁?】

文亦绿隔着屏幕都能感到一阵凉意。

文亦绿:【没有想要发给谁,就是自娱自乐而已,哈哈哈。】

很尴尬的对话。

柯然:【身材不错,练得很好。】

文亦绿狗腿:【是吧,但比起柯少还是差一点。】

下一秒,柯然发来了一张腹肌照,蜜色肌肤极为诱人,块垒分明,上面还有几颗水珠,简直活色生香。

这扑面而来的荷尔蒙气息,就像是柯然刚掀开衣服照的一样。

文亦绿眼睛瞪大,手比脑子快一步点击保存图片。

他脸颊有些发烫,莫名想起一些有颜色的回忆。

文亦绿小心翼翼,唯恐自己打扰到柯然工作:【柯少在开会吗?】

柯然:【没有,刚洗完澡准备休息。】

文亦绿狐疑,根据时区换算,现在首都应该是早上才对。柯然作息严谨,按理来说不会日夜颠倒的啊

柯然:【在赫尔区情况如何?】

对方的问题打断了文亦绿的思绪,他立刻屁颠屁颠的一股脑汇报自己所遇到的所有事情,包括L组织出手、齐晟试探以及穆雨石的出现。

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文亦绿早已对柯然不设防。对方于他而言就像是攀登路上的引路人,伟岸而可靠。

柯然:【CFSB已经联合国际刑警部对L组织进行围剿,他们最近动作频繁,你一定要小心。】

柯然:【至于齐晟他有点心机但不多,小孩子的把戏,很容易看穿。】

柯然:【最后的穆雨石,来者不善。】

柯然:【赫尔区确实危机四伏,但文亦绿,我相信你的能力。】

简短的四句话,却给文亦绿吃了颗定心丸。

文亦绿:【明白柯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ゝ°)】

跟柯然聊完天后,文亦绿心情舒畅,这些天的压抑减轻不少。

随后他拿出电脑正打算处理一下国内的事务,结果门铃响起。

文亦绿通过可视门铃,看清来人是齐晟。

“有事?”他打开一条门缝。

齐晟浑身酒气,衬衣扣子解开,深V之下是蜜色紧实的胸肌。

文亦绿皱眉,手在鼻尖前挥动。

齐晟:“我有点醉了。”

文亦绿点头:“我看你不是有点醉了,而是醉得不轻。”

齐晟撑着门框,泛红的桃花眼迷离诱惑,他笑得吊儿郎当,好似迷恋花丛的放荡客。

“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好看的。”齐晟眯着眼凑过来。

走廊光线不算很明亮,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朦胧氛围美感。文亦绿穿着白色浴袍,虽然捂得严严实实,但白皙脖颈如玉,俊脸无瑕,再加上那一成不变的冷淡表情,总是轻而易举勾起人心里最卑劣的破坏欲。

“啧,”文亦绿有些不耐烦,面对醉鬼,他向来都是拳头当道。

就算齐晟是自己的合作伙伴也不例外。

可正当文亦绿准备把这醉鬼丢出去关门睡觉时,齐晟摇摇晃晃,他身形高大,强烈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别急,今晚我们还有很多时间。”齐晟坏笑,手一推,很是顺利的入侵文亦绿的房间。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

五星级酒店隔音绝佳,就算在屋里蹦迪外面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几秒之后,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从拐角处走出来,他按动挂在耳边的黑色耳机。

“小齐总进去了。”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服务生表示明白,然后离开走廊。

屋内,齐晟撑着洗手池拼命抠嗓子呕吐。

宴会结束后,齐晟跟着其他显贵去了二场,喝到三更半夜,整个人就像是掉进酒坛子一样,浑身上下都是酒气。

天知道他是怎么强撑着走到文亦绿房间的。

吐完之后,齐晟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甩甩脑袋,发尖的水珠随即附着在镜子上。

“我想要洗澡,你能让一让吗?”齐晟大着舌头。

双手抱臂的文亦绿冷着脸:“不行。”

“可是我浑身酒气很难受。”齐晟装委屈,扯开自己的领子嗅了嗅,顿时又要吐了。

赫尔区当地有自己的原酿,度数高,入口又辛辣。齐晟很不喜欢,但不得不习惯。因为只有喝了这杯酒,他才能坐上对方的谈判桌。

“我怕你死在这里。”

醉酒洗澡而出事的例子比比皆是,作为暂时的同盟,文亦绿还是有一些良心的。

于是齐晟窝在沙发上休息,他刚吃完解酒药,反应有些慢,正在发呆。

文亦绿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处理崔明朗发来的工作邮件。他速度很快,办事干练利落,每一封邮件的回复都精简无比。

在邮件发送之后,下一秒又收到新的邮件。

崔明朗:【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荣希闽关于海美地区的开拓计划,是否需要阻止?】

自从文亦绿回到荣氏以后,他大肆收购股份,再加上从荣德胜和唐秋璱那里的继承,目前文亦绿已经是荣氏最大股东,荣氏董事会基本上有名无实。

但为了避免树大招风,也算是接纳一些新鲜血液的投资,事关荣氏的重大决策还是要走一遍董事会的过场。

但文亦绿还是有一票否决权。

荣希闽吗?

文亦绿十指交叉拖着下巴,他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沉思。

一直以来海外市场都是由荣希闽负责,但自从霜花一事后,荣希闽所带领的海外部便接二连三的出岔子,并且亏损严重,所以文亦绿动了直接砍掉海外部重组的念头。

但很可惜荣希闽太过于精明,他算是荣家第一个明面上站出来支持文亦绿成为家主的人,起了带头作用,并且在例会上对文亦绿马首是瞻,丝毫没有之前傲气逼人的模样。

对方识相的收起了自己的尾巴,文亦绿没来得及找漏洞,再加上纪砀一事过于突然,所以他就暂且搁置了对付荣希闽的计划。

结果没想到,自己刚出国不到一个星期,这家伙就露出狐狸尾巴,想要重新开拓海美市场。

动机不纯啊。

文亦绿嘴角上扬,快速敲击键盘。

文亦绿:【不用否定,盯紧他。】

窝在文亦绿正对面沙发上的齐晟突然打了一个酒嗝,他抓着鸡窝一样的头发,终于从醉酒中缓过神来。

“嘶,头疼。”他按着自己的脑袋。

文亦绿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真冷漠,一点都不关心你的盟友。”齐晟小声嘀咕,有些埋怨。

“我要是真的不关心你,就不会让你进我的房间,而是任由在拐角处监视的服务生带你走。”文亦绿合上电脑,嗓音慵懒。

他坐在高凳上,嘴角上扬,颇有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齐晟揉了揉自己隐痛的胃:“我二叔真的蠢,这招酒后乱性都用过多少次了,我都被灌得养胃。”

“他这么明目张胆吗?”文亦绿不解。

想当初在荣家,那三兄弟就算再想整死自己,都从不摆在明面上。

“唉,赫尔区民风开化,他们待得久了,也被同化了。”齐晟感慨,他挣扎着起身,够到茶几上的水杯,然后一饮而尽。

文亦绿抿唇思索,看来齐家内部势同水火,而且纷争都摆在明面上。齐晟宁愿冒风险来找自己这个“盟友”,也不敢打亲情牌相信他二叔不害他。

齐晟:“其实我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文亦绿挑眉:“说。”

“今天跟我跳舞的那个女生,你还有印象吧?”

“记得。”文亦绿点头,他记忆力一直都很好,能记住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更是凭借这出色的记忆力,硬生生把黎梅跟老猴送进监狱。

还有荣德胜。

“周媛跟周震的关系是不是不好?”文亦绿估摸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齐晟瞪大眼睛:“我靠,你怎么知道?”

文亦绿瞥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嘛,这父女俩站在一起时,中间能挤下两三个人。而且开场舞上,周震很想让周媛选那个穿蓝西装的金发男,可周媛看都不看,直接选了你。”

虽然文亦绿离得远,但他看得清。

这对周家父女,肯定有不能说的秘密。

齐晟吐出一口浊气,笑着拍手:“你果然是个怪胎,短短几个细节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他们两人关系确实不好,周震为了上位,亲手枪杀了自己的发妻,也就是周媛的母亲。所以周媛最想做的,就是干掉周震自己上位。”

落地窗外灯火通明,处处璀璨。齐晟邪邪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文亦绿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她跟你说的?”

齐晟点头:“没错。”

肯得的五位领导人都是继承制,周媛虽然作为周震的大女儿,但她失去了母族的优势,再加上杀母之仇。她如果想要上位,必须跟其他人合作。

而她千挑万选,选中了齐晟。

“只要我们帮她上位成功,周媛就会选择我,届时我就拥有了三位肯得领导人的支持,彻底把我二叔踢出局。”齐晟握着拳头,势在必得。

文亦绿思索片刻,点头:“这确实是不错的买卖。”

“那你同意了?”齐晟试探着问。

文亦绿觉得有些好笑:“这是你的事,我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关系?”

他跟齐晟的合作很松散,属于算计中勉强保持面上的和谐,各取所需罢了。

如若不是齐晟成功拿下洛兰湾项目后对自己有很大的益处,文亦绿才不会参与这些纷争。

“好,现在我说完了,到你了。”齐晟敞开腿,坐姿豪迈,但一双黑色眼眸却直勾勾盯着文亦绿。

文亦绿装无辜:“说什么?”

“说你跟穆雨石,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刻,齐晟不在吊儿郎当,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83章

什么关系?

文亦绿一怔。

他向来是一个巧舌如簧的人,却在面对齐晟的询问时,开不了口。

“盲夜跟肯得关系密切,因此我见过穆雨石几次。这人看着温和,实则心狠手辣。我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激动的朝一个人跑来。”

激动?

文亦绿回忆了一下宴会上的细节,记忆中哥哥的脸不断跟眼前人重合,稚嫩的脸颊褪去羞涩,化为凌厉五官与咄咄逼人的气势。

穆雨石看到自己时,眼里有激动有高兴,但就是没有惊讶。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这里。

“我跟他是在福利院里认识的,后来各自被领养。”文亦绿眨眨眼,真话假说。

齐晟调查过文亦绿的身世,知道对方曾被亲生父亲的情人拐卖过,也确实在福利院生活过一段时间。

“那可真是太巧了,他看到你一点都不惊讶,我还以为你们是约好的。”齐晟半开玩笑,只是眼底笑意不弄。

“先说正事吧。”文亦绿淡淡略过这个话题,在赫尔区的每一天都危机四伏,他们要早些下手为强。

“周媛手里有一个对周震很不利的证据,利用得好,足以让周震吃枪子儿。”齐晟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

“他可是肯得的领导人,有一众追随的部下,到底是什么证据能让他见血?”文亦绿有些好奇。

毕竟周震在肯得混了这么久,里里外外的人都会给他面子,就算曝出丑闻,也不至于丧命才对。

“这里的人不一样的。”齐晟轻晃食指,似笑非笑,“这里的人,吃人。”

吃人嘛。

文亦绿勾唇。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直到上午九点,文亦绿房间叫了客房服务。穿着得体的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毕恭毕敬说:“尊贵的先生,您的早餐已送达。”

房间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信息素的气味,地上堆满了毛巾。浴室里有水声,茶几上散落着开封过的小包装袋。

“放在这儿吧。”岔开腿坐在床上的齐晟嗓音慵懒,半开的衣领下是数不清的红痕。

服务生敛眉:“需要我帮您把垃圾带出去吗?”

“可以。”

服务生得体一笑,再次弯腰:“祝您用餐愉快,先生。”

他离开时带走了房间的垃圾,听到关门声后,文亦绿才从浴室里出来。

他早已穿戴整齐。

“吃吗?”齐晟指了指餐车上的美味佳肴。

文亦绿摇头:“不了,我怕下毒。”

齐晟讪笑,挥手:“唉不至于,齐左江虽然很想弄死我,但他在没找到足够的借口时,还是会收敛一些的。”

在齐晟看来,眼下齐左江最着急的事就是搞清楚自己跟文亦绿的关系。或许之前齐左江不是很在乎文亦绿,但自从昨晚上穆雨石亲自走过来跟文亦绿打招呼后,格局就变了。

“嘿,”齐晟拍了一下脑门,眼睛一亮:“你跟这个穆雨石是不是有仇啊,以前在他床上尿过床?”

“为什么这么问?”

“不然他兴师动众的跨过人群跟你打招呼,这不是把你夹在火上烤吗?”齐晟摸着下巴,觉得自己应该没说错。

文亦绿似笑非笑,走过去拉开窗帘通风。

阳光洒进室内,微咸海风袭来,空气中信息素立刻淡去,仿佛从未来过。

“你还不算蠢嘛。”他望着远处大兴土木的洛兰湾,表情玩味。

文亦绿从未想过跟穆雨石再次见面,就算有,也不该是这样的场合。

他对于赫尔区来说就是一只肥嫩的羔羊,有钱没根基,是最好拿捏的猎物。如果不是有齐晟铺路,只怕那些刀口舔血的人很乐意把文亦绿绑回去,然后跟荣氏开口要价。

所以文亦绿自来到赫尔区就一直小心翼翼,不断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穆雨石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并且拉着他高调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这跟小时候不一样。

藏锋守拙是哥哥教会他的第一个成语。

果然,十九年能改变太多东西——

下午,齐晟要带文亦绿去视察洛兰湾项目。两人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玻璃都是黑色的,隐私性极强。

而开车的是肖恩,副驾驶没人。

车辆开启后没多久变驶入一条小巷,肖恩突然加速,然后猛地停入一个普通却隐蔽的居民楼院子里。

几秒后,地面震动,车胎碾过石子路发出特有的沙沙声。巷子口驶出一辆同牌照的黑色轿车,后面还有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跟着。

等到巷子完全安静下来,肖恩发动车辆,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我们不去工地?”文亦绿难得问一句,他对齐晟这招偷梁换柱倒是有些惊叹。

“去工地前先见一个人。”齐晟笑得促狭。

最后他们来到一栋种满了风车茉莉的洋楼前,金色栅栏门上爬满了娇艳的茉莉花。风一吹过,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大门前趴着一只巨大的高加索,它眼皮耷拉,像个没睡醒的老头。在看到车开过来后,他机警的站起来,然后开始狂吠。

“阿努比斯,闭嘴。”

一声娇喝从洋楼里传来,穿着火红色衣裙的美艳女子步伐娉婷,像一朵摇曳的红玫瑰。

上一秒还凶猛的恶犬看到主人后,立刻乖乖的讨好低下头。

“可算来了,再不来老娘就要睡美容觉了。”周媛双手抱臂,红艳的嘴角微微上扬。

齐晟讪笑着走过去,跟对方贴面礼。

“没办法,他们盯得紧,我走不开。”齐晟苦恼。

周媛瞥了一眼齐晟,但更多的打量还是放在了文亦绿身上。

她家里的保镖开始给两人做安检,确认没有任何东西后才放行。

从始至终,阿努比斯的尖牙就没放下过。

作为周震的大女儿,周媛并不住在对方奢华的大庄园里,而是自立门户。

但洋楼虽小,但里面的装修却异常豪华,精美繁复的藻井之下是小桥流水,三米高的墙壁上,圣母跟观音一左一右。各种纯金打造的器具比比皆是,就连脚蹬都镶满钻石。

真是壕无人性。

文亦绿暗暗咂舌。

“不介意我抽烟吧?”周媛纤细的手指上拿着一根烟。

齐晟跟文亦绿摇头。

立刻有精壮的美男上前给周媛点烟,女人轻轻吸了一口,然后狠狠掐灭。

“你们可要想好了,如果确定要跟我合作,要么赢,要么死。”说到最后一个字,她咬牙切齿,美眸里充满怒火。

周媛跟周震积怨已久,不管是他抛弃发妻还是把年幼的周媛送入变态手里,这桩桩件件,都会成为日后射中他的箭矢。

周媛已经长大,羽翼丰满,她再也无法忍受周震这个禽兽还活在世上,于是向齐晟抛出合作讯号。

“我妈妈曾跟我说过,我们最大的财富就在这脚下。”周媛盯着地面上的金砖,勾唇:“这土地里埋着的是比黄金还有珍贵的东西。”

肯得发家源于一种奇特的矿产,这种矿产开采量不多,却是尖端设备不可缺少的原料之一。肯得就是靠着独特的矿产积累起财富,然后招兵买马成立自己的势力。

但受限于赫尔区的动荡和自然条件的限制,肯得农业发展极差,农作物粮食全靠进口,除去矿产,他们拿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所幸这矿产只有肯得有,他们占据唯一优势,迅速发展起来。

但矿产总有枯竭的一天,为了避免造成物多价贱的情况,肯得对矿产出口设置了极为严格的标准,并且还接受了织标的投资,开始建立洛兰湾增加营收。

“对于肯得来说那些矿产就是命,如果有人偷偷贩卖他们的‘命’,不管对方是谁,都必须死。”周媛冷笑。

齐晟:“你的意思是你父亲他”

周媛一个冷刀:“他不是我父亲!”

身后裸着上身的八块腹肌男佣立刻举起狙击枪。

齐晟马上举手投降:“好好好,所以,所以是周震暗中贩卖肯得的稀有矿产?”

“没错。”周媛阴转晴,她一抬手,就有人递上一个资料袋。

里面是各种偷拍照片,画面很黑,但勉强能看出是有人夜里运送东西,然后出海。

“而帮忙送出海的,正是你的好二叔。”周媛娇媚一笑,花枝乱颤。

文亦绿仔细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起疑:“既然你有证据,又为何要找我们帮忙?”

“不,”周媛红唇轻启,她这一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皮笑肉不笑:“这一切都必须你们去做,我只是受害者罢了。”

根据赫尔区的陋俗,Alpha具有同等继承权,但男A的权利要排在女A之上。并且赫尔区格外重视家长地位,孩子是父母的所有物,在特定市场上子女还跟牲畜一样可以贩卖。

所以哪怕周媛知道周震暗中贩卖矿产的事,却处于立场,不得揭发自己的“父亲”。

文亦绿了然,很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个观点。

“好。”他点头。

齐晟原本还想着要价还价,没曾想文亦绿答应得如此之快,下意识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你看起来好像很冷静。”

他甚至觉得文亦绿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什么。

文亦绿疑惑:“不然呢,我要震惊吗?”

齐晟跟周媛面面相觑,最后周媛拍手叫好,阴恻恻笑着说:“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有句老话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敢放我的鸽子,我会让你们凌迟处死。”

文亦绿指着那些照片:“这东西要给你吗?”

“不用,你自己可以拿去看。”周媛很大方,“除去揭发周震外,其他的我都可以帮忙。”

文亦绿小心翼翼收起文件袋。

“那我要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帮我查一个人。”

第84章

从周媛家离开后,文亦绿就在反复查看那些资料。

里面有很多照片,但因为是偷拍的原因,所以很关键的东西看不真切。文亦绿盯着一张照片沉思许久,然后递给齐晟。

“这是什么?”他指着照片中一艘游轮问。

齐晟眯着眼看了半天,才回复:“好像只是一艘普通的邮轮,排水量很小。”

肯得的稀有矿物一克就足以做很多事情,所以走私量不会太多,周震等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把东西运出去,要抓个现行很难。

“肯得既然对这种矿产限制严格,那每日开采量都会做记录吧?”文亦绿又问。

“这是自然。”

“那为什么周震会有多余的量运出去?”

齐晟摸着下巴,拧眉思索了半天:“或许矿产内部也有人跟他勾结。”

周震作为肯得的领导人之一,根基深厚,连羽翼渐丰的周媛都不敢与其公开叫板。连他都在做的生意,上下游肯定站满了人。

“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都默许的呢?”文亦绿轻描淡写,眉眼淡然。

齐晟一愣:“你的意思是”

“其实要爬上另一个人的位置很简单,只要那个位置空出来就可以了。”文亦绿收起文件,语气寒凉得像是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直到这一刻,齐晟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那种压迫感,就像是一头幼年狼王一路流血厮杀并最终登顶那样。

黑色轿车一路疾驰,这次他们来到了洛兰湾项目工程的工地上。戴上安全帽后,两人在肖恩的陪同下进入施工现场。

这是文亦绿第一次来港口的施工现场,混凝土泵车的轰鸣声与打桩机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各种大型机械正在运作,一切都井然有序。

“怎么样,不错吧?”齐晟看见文亦绿眼底的惊讶,不由得一笑。

文亦绿点头。

看来自己自掏腰包拿出一部分身家来掺一脚是正确选择,等到洛兰湾项目建成后,港口的盈利能力能比得上五个荣氏。

自己距离包养柯然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文亦绿嘴角含笑,开始做白日梦。

这时一个头戴红色安全帽的中年男人匆匆走了过来,在齐晟身边低语几句。

不一会儿,齐晟脸色就变了。

文亦绿:“怎么了?”

齐晟看向他:“跟我来。”

他们走进工地的实验室,里面一群工程师愁眉不展。

“到底怎么回事?”齐晟声音压着怒意。

“齐少,这次的抗压强度检测报告又没达标。”为首的工程师面带苦涩笑容。

齐晟接过报告看了几眼,然后甩在地上,眸色猩红:“现在二期项目准备收尾,这个节骨眼儿上你们跟我说检测不达标?”

如此一来因连锁反应造成的损失,足以让齐晟在齐家身败名裂。

屋里没人敢说话,文亦绿捡起那份报告看了起来。报告显示28天龄期的C50混凝土抗压强度只有42MPa,距离标准确实差远了。

实验室里有整个洛兰湾的建设模型,文亦绿抓起一把散落的混凝土碎块,在掌心碾开:“这骨料分布粒径不均匀,还有这么多气孔,会不会是养护不到位?”

他提出自己的假设。

“养护工艺我们全程监控,温湿度都符合规范。”二期负责人程工摇头,有些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文亦绿很敏锐的察觉到。

文亦绿是生面孔,但他是齐晟带过来的人,身份自然非同一般。

程工抿唇没吭声。

文亦绿瞥了齐晟一眼,这家伙正在气头上,脖子都红了,于是他又看向肖恩。

肖恩倒是很冷静,读懂了文亦绿的暗示,吩咐其他人都出去。

等到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们四个时,程工这才开口。

他指着不远处正在作业的搅拌站说:“我怀疑问题出在原材料上。”

齐晟一愣:“怎么可能,这些原材料全都是我从国内拉回来的,从未经过其他人的手。”

做工程的,总是把安全放在第一位。齐晟知道原材料冲次对工程的影响,所以他把这最普通的环节看得极重,不仅花高价从国内运原材料,还不假手于他人。

“而且最近三批水泥和骨料的进场检测报告不是都合格吗?”

“报告是这样,但是我觉得还是有问题。”程工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他是织标老员工,做过很多次海外工程,材料是否有问题,他上手一摸就能摸出来。

可当他提出原材料有问题时却没有得到其他人的注意,他们纷纷以合格的报告为准则,觉得程工是在胡搅蛮缠。

没办法,程工只得等到齐晟来视察时才说出这件事。

齐晟表情凝重,他朝肖恩看了一眼,后者立刻从文件柜里翻出了先前的检测报告。

文亦绿快速翻阅着文件,突然停在一页上:“等等,这批P·O42.5水泥的氯离子含量怎么卡着标准上限,还有这粗骨料的压碎指标也是勉强达标。”

文亦绿有些困惑,他明明记得在一开始投钱时,齐晟曾吹嘘洛兰湾项目的所有原材料都是高标准,所有建设成本要高很多,但这好像不太对。

齐晟眼神变得锐利:“不对,我在国内做过检测,数值要比标准高很多。肖恩,去取样室把留样拿来,我们再做一次筛分析。”

随后四人来到工地临时实验室,程工亲自操作着试验设备。他将混凝土样品放入烘箱,设定105℃恒温,先测含水率,再做筛分和氯离子含量测定。

文亦绿跟齐晟靠在实验台边,看着程工熟练地操作各种仪器。

“齐晟,会不会是有人在原材料里动了手脚?”文亦绿说出这个可能。

他猜齐晟也想到了,但对方不愿意面对,想要逃避,于是文亦绿自己揭开。

齐晟颓丧的抓着头发:“可这是我亲自派人去运的。”

“你的身边或许并不是一片净土。”文亦绿若有所思,还安慰地拍了拍齐晟的肩膀。

齐晟深呼吸,爆粗:“靠,老子带他们吃香喝辣不好吗?非要做一只恶心的老鼠”

幸好这次他带文亦绿来工地视察,幸好文亦绿发现了程工的欲言又止,不然等到浇灌后才发现问题,那一切都来不及了。

烘箱发出"滴"的提示音,程工戴上隔热手套取出样品。他将干燥后的混凝土放入颚式破碎机,随后用标准筛进行分级。

“你们看,”他指着筛分结果,“0.15mm以下的细颗粒占比异常高,这不符合配合比设计。”

齐晟诧异:“意思是有人多掺了便宜材料?”

“应该是参入了粉煤灰或者矿渣粉。”文亦绿点头,“这些掺合料能降低成本,但过量使用会严重影响后期强度发展。”

程工随即拿起盐酸滴在另一份样品上,观察到剧烈气泡反应后又说:“果然,碳酸盐含量超标,说明骨料中混入了风化岩。”

他快速记录着数据,然后看向齐晟:“要报告质监站吗?”

齐晟已经要哭了。

他的高档货过了海,结果变成废骨头。

“先别打草惊蛇。”文亦绿倒是站出来说,货物出口是要报关的,唯一可能出问题则是在肯得卸货后。查一下最近三个月的肯得周边建材市场的交易记录,特别是砂石骨料类。这么大的量,肯定有痕迹。”

齐晟也开始冷静下来,但他却没吩咐让肖恩去做。

离开实验室后,肖恩去开车,路边就只站着文亦绿跟齐晟。

“没想到你对工程还有些了解。”齐晟看向文亦绿的眼里多了一丝赞赏。

文亦绿耸肩,表示这是基本操作:“如果你选择进入某一行业却不做任何事先准备的话,这跟瞎子闯入高速公路有什么区别?”

齐晟点头,他必须承认文亦绿确实能力出众。对方能走到今天,或许真的全靠自己。

“你能帮我查这件事吗?”他脸上带着恳求。

文亦绿一听就懂,也表示理解,毕竟齐晟已经知道自己身边有鬼,凭他的性子应该是要除掉内鬼后才会舒心。

“我只能帮你牵线,你需要开出那个人愿意接受的价格。”文亦绿倒是没有一口答应。

毕竟李峙漂洋过海来到肯得不是来打黑工的,而是要查L组织的事。

齐晟语塞,他犹豫半天,最后幽幽叹气:“他想要我做什么?”

“我帮你问问。”

“明天早上你跟我去搅拌站,我们假装例行检查,实际查看原材料库存。”齐晟咽不下这口气,他倒是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就你跟我。”他咬牙切齿——

次日清晨,两人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来到混凝土搅拌站。齐晟故意支开值班人员,然后手脚麻利的爬上了水泥储罐的梯子。

“封签完好,”他撬开卸料口,用手电筒照射内部,“但是罐壁有二次灌装的痕迹,该死!”

他被手底下的人骗了。

文亦绿也没闲着,他在骨料堆场取样,果然发现所谓的花岗岩碎石里混入了大量混凝土再生骨料。而且这些骨料极为粗糙,是肯得当地的产物。

这时齐晟又骂了一句,他拆开控制柜侧板:“靠,系统显示都是标准配比,但有人外接了信号干扰器,实际投料与记录不符。”

文亦绿手机震动,是李峙发来消息:

【肯得建材市场近三月没有砂石骨料类成交记录,但萨鲁镇在两月前运了5万吨砂石到肯得,买家名字叫冷明知。】

文亦绿瞳孔紧缩,他显然没想到会在另一件事的调查中看到冷明知的名字。

第85章

齐晟看到文亦绿阴沉的脸,刚要说话,结果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快走!”

齐晟一把拉开后门,两人猫腰溜出。他们刚躲到一堆钢筋后面,就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带着几名保镖冲进搅拌站控制室。

“那是齐左江的人,他们想要销毁证据。”齐晟压低声音,“必须拍下现场。”

他掏出手机,调整焦距拍摄控制室内的情形。画面中,中年男人正指挥人拆卸那个信号干扰器。

突然,齐晟不小心踢到了一根钢管,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原本控制室内的人猛地转头,他们手别在后腰,分明带着武器。

“跑!”文亦绿拽起齐晟就冲向材料堆场后方跑去。

身后则是“嗖嗖”的破空声。

“该死,他们想要灭口。”齐晟骂道

文亦绿:“快跑,不然真的死在这里了。”

两人穿过钢筋加工区,文亦绿顺手推倒一排脚手架延缓追兵。前方是正在浇筑的码头面板区,工人们刚刚完成一片区域的浇筑,混凝土还在初凝阶段。

“小心,别踩进未凝固的混凝土里!”齐晟指引着路线,但追兵已经包抄过来。眼看无路可逃,他突然指向旁边的一台塔吊:“上塔吊!”

他们攀爬着钢梯登上三十米高的塔吊操作室,文亦绿堵住楼梯口,用扳手卡死门闩。

“暂时安全了,但怎么下去?”齐晟气喘吁吁。

文亦绿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珠,苍白俊美的脸庞多了一丝红气。他环顾四周,发现塔吊臂正下方停着一辆装满橡胶缓冲垫的卡车:“跳下去,落在垫子上!”

齐晟脸色煞白:“这可是三十米,会摔死的!”

“相信我,”文亦绿飞快在心里计算,“橡胶垫堆叠厚度两米,弹性模量足够缓冲你准备好了吗?”

这时追兵开始撞击操作室的门,齐晟咬牙:“反正都是死,拼了!”

两人先后跃下,准确落在橡胶垫上。文亦绿在落地的瞬间就拉起齐晟:“继续跑!码头那边有工程快艇!”

那时他刚才在塔吊上看到的。

他们穿过集装箱堆场,身后传来中年男人的咆哮和杂乱的脚步声。“砰砰”几声枪响,齐晟被击中后腿,重重磕在地上。

文亦绿折返扶他,追兵已经逼近到二十米内。

他看到旁边堆放的预应力钢绞线,灵机一动,迅速解开一捆钢绞线的固定扣,用力一推,数十根钢绞线像巨蟒般滚向追兵,暂时阻挡了去路。

趁着这个空荡,两人终于冲到码头边缘,跳上一艘带舷外机的工程快艇。

文亦绿拉动启动绳,引擎轰鸣起来。就在追兵即将抓住船舷的瞬间,快艇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得救了。”齐晟脸色苍白,他捂着手上的后退。

文亦绿看了一眼岸上气得跳脚的追兵,感慨:“看来你要快些跟你二叔撕破脸了,不然你会没命的。”——

郊外,一栋破旧的小木屋。

室内灯线昏暗,唯独中间架着一堆篝火。

齐晟裤子腿被剪破,他半躺着,流血的腿搭在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膝盖上。

“忍忍啊。”李峙说完就冲匕首吐了一口酒。

空气中酒味很浓。

齐晟一脸苍白,他有气无力,但还是挣扎着吐槽:“不是大哥,你能不能讲点卫生,口水都粘在匕首上了!”

如果不是伤口太疼,他估计都要跳脚。

李峙一听就乐了:“我还不讲卫生?我又是用火烤又是酒精消毒的,还没拿这刀来修脚。比肯得外面的那些黑诊所不知好多少倍,你还嫌弃我。”

齐晟无力的瘫在破床垫上,一副“我受死”的颓丧样:“行吧行吧,你快点。”

他话还没说完,那匕首扎进肉里,硬生生把子弹给挖了出来。

齐晟眼睛瞪大,痛苦的呻吟被闷在喉咙里。

大概十来分钟后,伤口处理完毕。李峙发现齐晟竟然一声不吭,难得高看对方一眼,结果这一看才发现齐晟早就晕死过去。

“喂,你没事吧?”李峙慌了,拍着齐晟的脸呼唤,还冲屋外喊:“文亦绿快过来,这家伙好像没气了。”

站在屋外正跟崔明朗联系的文亦绿听到动静后立刻走进来,结果看到已经晕死过去的齐晟。

“还有气,额头很烫,估计是发烧了。”文亦绿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齐晟的状况。

“伤口也还在发炎,如果不治疗,他就算不死也要截肢。”李峙提醒。

但是眼下他们无路可逃,齐晟跟齐左江的纷争已经摆在明面上,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致命。后者一定在全力追捕齐晟,然后趁机灭口。

文亦绿想了想,最终决定去找一个人。

“你有车吗?”他问李峙。

“搞到了一辆。”李峙回答。

他才来肯得没多久,却找到了住所还有一辆车,这显然是很奇怪的一件事。但文亦绿没有深究的兴趣,也明白这是李峙的秘密。

“载我们去一个地方。”

“哪儿?”

文亦绿报出一个地址。

深夜,一辆汽车停在了一所庄园外,还未靠近就已经受到了来自红外线的警告,李峙不得不停车。

文亦绿先下车,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你是谁?”为首的那人会说中文。

“我叫文亦绿,要找穆雨石。”文亦绿轻声说。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文亦绿不由得眯眼。对方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然后又嘀咕了几句。

有人离开,大概十分钟后回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走了过来。

他的态度很和蔼:“原来是文先生,久仰久仰,请问车里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文亦绿倒是没有隐瞒,毕竟他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穆雨石的帮助:“我的朋友受了伤,需要救治。”

“这没问题,庄园里有医生。”老人回答,但他身后的其余人却没有放下武器,“只不过我们需要检查一下。”

文亦绿点头:“没问题。”

李峙下车,车里只有还在昏迷的齐晟。保镖们对车辆以及两人进行了细致的搜身,这才决定放行。

“文先生,少主还没有回来,请你稍等。至于你的朋友,可以先去副楼接受治疗。”老人应该是穆雨石的管家,他对庄园很熟悉,也有一定权力。

他态度很好,但绵里藏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文亦绿贯彻一生的警醒。他点头,嘴角未勾:“那就有劳您了。”

“哎,不敢当。”老人连忙摆手。

于是文亦绿跟李峙等人被迫分开,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心照不宣。

文亦绿被带进别墅里,他坐在一楼客厅,默默打量这里的装潢。

随处可见都是各种古董字画,还有造型各异的圣母像。中西结合似乎是肯得这边的风格,不伦不类中有种诡异的协和美感。

来找穆雨石寻求帮助,是文亦绿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齐晟在肯得的人脉肯定不能用了,齐左江那边势必要将他拖下水,肯得领导人态度暧昧,周媛肯定袖手旁观文亦绿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目前的处境,唯一能赌的就是穆雨石。

但是冷明知

文亦绿沉思,手指轻点着扶手,这是他下意识的小习惯。

状元奢华寂静,外面全都是荷枪实弹的保镖在巡逻。这里看似固若金汤,又何曾不是另一个牢笼。

或许要见真章了。

文亦绿幽幽叹气。

所以哥哥,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时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带着孩子一般的雀跃欢喜。

不多时,一个衣着华贵、容貌俊美的青年出现在楼梯转角处。他有着柔顺的黑发,皮肤莹白,纤细的眉眼带着清冷和缱绻,像是怜爱世人的谪仙。

文亦绿抬眸,突然一愣。

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脸上的欣喜收了起来,恢复冰冷。

“你是谁?”他说的是中文,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意。

文亦绿眸子中难得闪过一丝错愕:“你又是谁?”

他下意识反问。

但这个举动显然被对方理解为挑衅。

青年走下楼,这时文亦绿才发现对方没穿鞋,光洁莹润的脚指头是淡粉色,像是珍珠贝壳,纤细脚踝上竟然是一串纯金打造的铃铛。

对方每走一步,铃铛一响,步步生莲。

文亦绿顿时毛骨悚然,他全身的细胞都在预警。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怎么会这么像、又这么陌生!

文亦绿站起来。

他跟青年一样高,两人对立站着,像是在照镜子。

青年跟文亦绿长得一模一样,但那是没整容前、刚满十八岁的文亦绿。

“你到底是谁?”文亦绿声音发颤,他的指尖在轻微颤抖。

“没有礼貌的家伙,是你先闯进我家的。”青年很高傲,眸色寒凉。

这种傲气和疏离,跟以前的文亦绿如出一辙。

这甚至给文亦绿营造出一种错觉,他好像在看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