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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8716 字 1个月前

第71章

月明星稀,山里空气很好。

穿着登山服的柯然站在树下,仰头微笑,这副模样的他看起来很是清爽俊朗,比西装革履多了一份真实。

文亦绿右手抓着树干,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倒是明亮冷静,像一直流浪在外的小猫。

“喵喵。”此时文亦绿怀中的玄猫探出小脑袋,热切的冲柯然撒娇——

“这里真的是二峰?”

“这里是没开发的西峰。”

“那柯少为什么会在这里?”

柯然停下脚步,文亦绿凑过来去看对方的脸。

“因为一个迷路的小家伙。”柯然幽幽来了一句。

柯然胸前口袋里探出一只黑乎乎的小猫脑袋,他背上的文亦绿同样探出脑袋。

一个“小家伙”不知道是指谁。

走回去至少要半个多小时的路程,期间文亦绿多次想让柯然放下自己,但柯然一句都没应,反而悠然自得开始向文亦绿介绍起一路上看到的动植物。

看得出柯然对九霄山很了解,什么都懂,路也走得很稳。

那六条凶猛的猎犬一前一后,或是热切引路,或是机警戒备。

手电筒的灯光一晃一晃,这条回家的路很温暖。

最后,他们来到一栋小木屋前。

柯然轻轻把文亦绿放下,然后打开门点燃了灯。

小木屋不大不小,里面放着一张简单的单人床,还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东西不多,但很干净。

“今晚先住这里,明天再回去。”柯然吹灭手中的火柴,把煤油灯放到文亦绿面前。

明亮驱散黑暗,带来温度。

“这里是二峰?”

“我们还在西峰,但天太黑,山里有狼老虎和熊,连夜回去不安全。”柯然解释,然后拿出一旁的锅走到院子里。

若是柯然独自一人,那他倒是不怕什么狼和老虎,可现在有文亦绿在,情况自然不同

“柯少去哪儿?”坐在床上的文亦绿看到柯然离开木屋,也跟着站了起来,但他脚扭伤得比较严重,一站立就钻心的疼,本就苍白的俊脸显得更加惨淡。

“我去给你烧水洗澡。”柯然冲他打手势,冷峻的容颜沐浴在月光下,疏离中带着难寻的温柔,“别怕,有我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小木屋应该是之前守林人住的地方,竟然还接通了自来水。猎犬从外面叼回很多柴火,柯然拿出一口大锅装水,然后把柴火归拢到一起点燃。

“柯少,其实我不用洗的。”文亦绿欲言又止,他隔着门口看外面的柯然,这才觉得安心一些。

“不洗?”柯然闻言挑眉,似笑非笑:“不是说有洁癖吗?”

“呃”

“还说不洗澡全身黏糊糊的,明明腿都打颤了非要去浴室。”

文亦绿被调侃,脸色涨红,像个熟透的苹果。

以前怎么不知道柯然心这么黑呢?

柯然适可而止,却忍不住轻笑出声。他脱下了冲锋衣,内搭是白色背心,肌肉紧绷,特别好看,简直就像是杂志里的完美型男一样。

一锅热水很快就烧好了,柯然熟练的把兑上冷水,还试了试温度,确认合适后就叫文亦绿出来洗澡。

文亦绿看着露天的洗澡棚,心里有些发怵。

“别怕,有它们在一旁巡逻,不会有事的。”柯然说的是自己养的猎犬。

这些猎犬体型有大有小,但毫无例外都无比凶猛机警,只有在柯然面前才会翻肚子撒娇。

“而且我就在外边洗,有事你就叫我。”柯然补充。

“柯少在外面洗?”文亦绿视线从简陋的洗澡棚移开,有些震惊。

他从小就是在极端环境下长大的,自然不会嫌弃荒野的粗糙。但让文亦绿震惊的是,柯然竟然把洗澡棚让给自己,还有满满一锅热水。

“我在山里都是洗冷水澡,习惯了,你不行。”柯然看出文亦绿所想,便在对方开口谦让前打住。

他并没有外界想像的那么养尊处优,至少在九霄山里,柯然过的是类似于自给自足的日子。所以他的野外生存经验十分丰富,必备许多技能。

这是柯然鲜为人知的一面。

“可是”

“明天有小雨,山路不少走。你如果不想给我添麻烦,就赶紧洗个热水澡,别感冒。”

柯然把干净的毛巾盖到文亦绿头顶,然后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

薄薄的一件背心一下就脱了下来,失去遮挡后,柯然矫健完美的身材淋漓尽致,在月光和篝火交映中有种禁忌的虚幻美感。

就像是森林里突然出现的男妖精。

文亦绿立刻移开眼睛,他抓着头顶上的毛巾,上面才残留着柯然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

算了,别矫情,赶紧洗澡吧。

薄薄的浴帘挡不住水声的溅落,也让柯然无处遁形。在朦胧之中,他的身影更加真实,仰头时突出的喉结,大块的胸肌,块垒分明的腹部以及紧实挺翘的

文亦绿越洗越觉得口干舌燥,甚至想要跳进一旁的小溪里才能灭火。

奇怪,他只是beta,有没有易感期,为什么会如此燥热?

估计是身体出问题了,他回去之后要去医院检查一番。

文亦绿把自己的身体反应归结于病,忽视了自己对柯然的病态。

洗完澡后,两人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木板床上。柯然抓着文亦绿的脚,正在给他涂药。

“疼吗?”柯然时不时抬眸观察文亦绿的表情。

淤血要被揉散后才好消除,文亦绿疼得拧眉,却很有气概的说不痛。

柯然笑了。

“对了柯少,你饿吗?”文亦绿突然问。

柯然疑惑,刚想说不,却又瞥见文亦绿热切的眼神,话到嘴边就变成:“嗯,可以饿。”

“我给你带了饼干。”文亦绿单脚跳下床,然后从自己背包里翻出饭盒。

经过一个下午的跌爬滚打,饼干自然毫无意外的碎掉了。文亦绿很是伤心,沮丧低头,简直比错过几十个亿的生意更难过。

眼前投下阴影,洗好手的柯然走过来,拿走文亦绿的饭盒。

“这里还有一块好的。”文亦绿把没碎的饼干小心翼翼捧给柯然。

柯然一愣,突然觉得文亦绿费尽周折来这里只是给自己送饼干的行为很可爱,像是没有心机的讨好,只是单纯的喜欢。

“这是你做的?”他看了眼满盒的碎屑,接过还算完整的饼干凑到灯光下观察。

“嗯。”文亦绿满脸希冀,眼睛亮晶晶的。

柯然吃掉饼干,挑眉:“不错。”

“好吃吗?”

“好吃是好吃,只是这小狗是谁啊?”柯然又捡起半块碎掉的饼干,仔细端详,“不会是老抽色的金毛吧?”

文亦绿罕见沉默,最后气鼓鼓的,看起来像是咋呼小松鼠:“不是小狗,是小熊!”——

山里没有任何娱乐,外面风声呼啸,偶尔有几声犬吠。

两人躺在单人床上,紧紧相拥。

“柯少,我们住在这里安全吗?不会有狼吧?”文亦绿被柯然抱在怀里,这是他熟悉的位置,所以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扭捏。

更何况柯然身上的信息素是清淡的雪松,而且他胸肌很软很大,整个人埋进去超级舒服。

文亦绿悄咪咪的想,又往柯然怀里蹭了蹭。

“放心,不会有狼。”

文亦绿松了口气。

“但是有熊。”

结果下一秒又因为柯然的话,心提到嗓子眼儿。

“那,那怎么办?”文亦绿慌了,他知道野外的熊危险系数极高,而且还有智商,懂得潜入居民的家。

柯然轻拍文亦绿的后背,安抚说:“没事,要是熊真的来了,你就闭眼睛,剩下的交给我。”

单人床很小,而且只有一条毯子。文亦绿盖着毛毯,而柯然抱着他。

两人紧紧相拥,永不分离。

柯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云端。宽大的手掌传递热源,隔着薄薄的一层毛毯直达文亦绿的心底。这种婴儿般呵护的感觉让文亦绿觉得很安心,他莫名想起五岁时的那场慌乱,面对恶意和黑暗,哥哥也是如此保护他。

他说:“一笑,别害怕。遇到危险就闭上眼睛,剩下的交给哥哥。我会永远的保护你。”

文亦绿慢慢闭上眼睛,呼吸放缓,平静进入梦乡——

早上,文亦绿是被森林里的鸟叫声吵醒的,他刚一睁眼,窗外的明媚阳光就争先恐后涌了进来,新鲜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扫清在钢筋混凝土里积累的污浊。

果然很舒服,怪不得柯然每年都要上山。

文亦绿起床,他伸了个懒腰。一旁的位置早已空缺,体温消失。

他试着下地,脚竟然好了。

“醒了?”柯然打开门走了进来。

现在是白天,光线充足,文亦绿这才看清柯然。

他跟之前相比有些瘦,但是更加有精神,帅得更俊朗了些。

“吃完早饭我们就出发。”柯然递来一次性牙刷。

文亦绿接过,不由得问:“柯少,这个小木屋不会是你之前住的吧,怎么什么都有?”

不光有水有罐头,还有毛巾衣服和牙刷。之前文亦绿还以为这里是守林人的家,但经过刚才的审视,这个小木屋应该是某处临时住所更为恰当。

“这里之前确实是守林人的房子,但在他退休之后就留给了我,我之前偶尔来西峰时会住在这儿。”柯然解释。

院子里已经架起一口大锅,里面煮的是泡面。热气腾腾的,竟然意外的让人有食欲。

“这里的储备食物不多,你先垫垫肚子,等回到二峰就好了。”柯然把装满了泡面的碗递给文亦绿。

文亦绿接过,呲溜呲溜吃得很开心。

他以前上学时因为没钱,所以经常吃泡面,以至于成年后一看到泡面就想吐。

但这顿不一样。

文亦绿甚至把汤都喝完了。

因为之前的泡面不管吃多少包,心都是冷的,但这次吃完后,心是暖暖的。

柯然

文亦绿盯着柯然远去的背影,对方正在喂狗,那些凶猛的猎犬一到柯然面前,就变成温顺的模样,甚至还扑到柯然身上舔他。

“哈哈哈,好孩子,乖。”柯然摸着那些猎犬的脑袋,笑颜舒展,清俊雅致。

你是我的

文亦绿默默垂眸,开始在心里打定主意。

第72章

文亦绿在柯然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于哥哥的温暖,那是他穷尽一生都在追逐并且想要霸占的东西。所以他决定要把柯然锁在自己身边,最好是关起来,让柯然只能抱自己哄自己。

幸好现在柯然对他是满意的,至少对他的身体很满意。文亦绿处心积虑,打算一点一点扩大自己的优势,困住柯然,将对方牢牢锁在自己的地盘上,永远都逃不出去。

柯然喂完狗洗完手后,就看到文亦绿呆呆坐在椅子上,直勾勾盯着自己。

文亦绿一直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性子,什么都喜欢藏着掖着然后装高冷,这是柯然第一次看到文亦绿外露情绪的模样。

有点呆呆的,好像在发懵,眼睛随着自己的动作转来转去,像一个盯着逗猫棒上的小铃铛的猫咪。

“怎么了?”柯然轻笑一声,走到文亦绿身边弯腰,跟对方视线保持一致。

盛夏的山林并不算热,还有恰到好处的微风,送来清新和凉爽。文亦绿闭上眼睛,深呼吸,用气味来感知柯然的存在。

“柯少”他皮肤很白,在树叶的阴影中发光。

“嗯?”柯然好整以暇,极有耐心倾听等待着。

“我”文亦绿睁开眼,定定神,“我该下山了。”

“。”

“跟织标的合作项目还在进行中,我需要回去上班。”

柯然直起腰,“啧”了一声。

“真是敬业呀。”他耸肩,眉眼神态很淡,又有些无奈。

“没办法,这次合作项目可以给荣氏带来上千亿的利润,全都是钱啊。”文亦绿小声嘟咕,活脱脱一个大财迷。

他要把柯然关起来,首先要为对方打造一座巨豪华的宫殿,这里里外外都要钱。

所以文亦绿要努力赚钱,要比柯然还要有钱。

柯然稍微收拾了一下,然后就带文亦绿离开。

他们回到二峰,远处焦急的保安一看到他们就立刻跑了过来。

柯然经常独自上山,二峰的保安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如此紧张,是因为柯然竟然带了一个人回来。

柯然没有向安保过多介绍文亦绿,只是让管家帮忙安排,言语间是他一贯的疏离。

但身为人精的管家却知道,只要柯然开口吩咐的事,必定是对方上心的。

于是他悄然打量文亦绿,很年轻但又非常英俊的一个人,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但眉目间神态淡然,举手投足间有股超脱的意味。而且眸色过于深邃,让人看不透。

听柯少说这位年轻人是荣氏的文总这不就是未来的柯少老婆嘛!竟然真的是个beta。

管家压下满腹的震惊,毕恭毕敬朝文亦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二峰山间别墅,这里的装修奢华中透露出古典雅韵,再加上远处的山林,给人一种晨钟暮鼓的淡淡佛性。

文亦绿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然后吃了一顿极为丰盛的午餐。

他想了想,决定去找柯然。

“文先生。”别墅管家正在院子里跟猎犬玩飞盘,见到文亦绿后礼貌打招呼。

文亦绿也回馈一笑:“你好,我想问一下柯少在哪里?”

管家:“柯少应该在书房,他今天下午好像有一场家族会议。”

“是嘛,”文亦绿故作失落,勉强一笑:“那我等他好了。”

柯然虽然上山修行,但毕竟是柯家家主,许多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他做决定。

文亦绿一想到荣家那一堆烂泥巴都有些焦头烂额,更何况柯家的烦心事不比荣家少。

他一定也很累。

文亦绿将心比心,去厨房榨了一杯果汁,还洗好草莓葡萄,准备拿给柯然。

书房里,柯然正在参加家族会议。

柯家昌盛至今,离不开一代又一代人的托举,而其中又加入了一个又一个小家族,以至于形成现如今的规模。

柯家有很多分支,但能成为家主的目前为止只有最嫡系的那一脉,因为这一脉能繁衍出最优质最强势的Alpha。但随着科技的发展以及人心的不满足,其他分支的力量开始增强,家主之争愈演愈烈。

这次的家族会议是嫡系一脉的私人会议,几位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分坐在圆桌上,无一例外把目光全都投向视频里的柯然。

柯然穿着白色挺阔的衬衫,纯金纽扣没有系上最顶格,露出一截锁骨。

“柯然,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你知道该如何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没错,beta虽然不是没有受孕的可能,但必定会带来不稳定的基因,这会成为其他家主竞选者攻击力你的理由。”

几位族老纷纷给出自己的见解,他们希望柯然能做出选择。

柯然面沉如水,他没戴耳机,选择外放。

“所以呢?”他反问。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最后一位光头族老硬着头皮说:“所以跟荣氏的联姻似乎不是一个好选择。”

此话一出,族老们都屏气凝神,注意力全在柯然身上。他们都是活了差不多一个世纪的人精,随便一个出来都会让商政界颤抖几分,却唯独在柯然面前有些发怵。

因为这个年轻人实在是太狠了。

当年他为了走上柯家家主之位,差点血洗整个柯家。

“那就解除联姻吧。”柯然很是出乎意料的爽快。

原本还想苦口婆心劝说的族老们一愣,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调查里不是写着柯然对他的那位小未婚妻情深义重吗?甚至放下身段去铺路,甘愿让别人踩在他头顶上上位,现在怎么这么痛快就答应放弃联姻?

结果族老们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柯然的下一句话给轰炸得体无完肤。

“反正那是柯家跟荣氏的联姻,而我跟文亦绿的婚约,不属于你们算计的范畴。”柯然淡声说。

族老们五雷轰顶。

“柯然,你是什么意思?”光头族老手都在颤抖。

“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意思,”柯然完全不慌,甚至优哉游哉的喝了口茶,“我年纪也大了,为柯家劳累这么久,也是时候隐退了。”

“你个臭小子,你才上了十年班就想退休?”族老们被戳中痛点,气得跳脚。

“我跟你们不一样,没什么雄心壮志跟野心,只想抱着老婆去沙滩上晒太阳吹海风。你们与其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不如趁着现在意识还清醒,早点物色一下新的家主人选。选好了就知会我一声,我立刻交接。”

“你柯然,你个臭小子!”

很有绅士风度的族老们终于被柯然的脑回路打败,骂骂咧咧像个糟老头。

柯然看到他们如此精神很是欣慰。

都还能骂人,那里像是快要死的样子,还能再培养下一任家主。

于是他放心了,“啪嗒”一声关掉电脑,然后懒洋洋的斜眼看书房门口。

“进来吧,我开完会了。”言语见没有惊讶和恼怒,只有宠溺。

站在门外的文亦绿抿唇,他发誓自己真的不是来偷听的,只是柯然完全外放还开着门,一点都不避人。

他深呼吸,推门而入。

柯然看到文亦绿手上的托盘,眼睛一亮。

“谢谢。”他客气一笑,稳重中又带着狡黠,像一只老狐狸。

文亦绿放下托盘,薄唇微抿。

“想问就问吧。”柯然举起玻璃杯喝了口果汁。

文亦绿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问些什么。

他想问的太多了,比如两家的联姻,比如自己的性别,比如柯然的选择

但文亦绿又突然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柯然已经说的很清楚,他宁愿放弃家主之位也绝不放手。

所以文亦绿只有一句:“值得吗?”

他眼神澄澈,带着满满的疑惑,像是溢出水杯的热气。

“为什么不值得?”柯然反问他,微抬起凌厉的下颚,眉头一挑,狭长眼眸直勾勾盯着文亦绿。

他明明坐在椅子上,却给人俯视的错觉。

“难道你觉得自己不值得?”

“我”

文亦绿下意识想要低头避开柯然那侵略性的目光,可下巴被人微微钳制。

柯然站了起来,他比文亦绿要高,健壮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无比真实。

但文亦绿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受,反而有点喜欢。

柯然轻轻摩挲着文亦绿柔软的唇瓣,直至唇瓣变得殷红如血。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他轻声问。

“记得。”

“我说了什么?”

“你说你是商人,在商言商,只做对自己有利益的事。”

文亦绿终于不再回避,而是仰头直视柯然的视线。

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升高,伴随而来的还有柯然身上好闻的雪松气息。

“那你觉得我刚才那一番举动是何目的?”柯然嘴边含笑,手指划过文亦绿的唇瓣,然后来到对方耳边轻轻揉搓,像是情人间最亲密的打闹一番。

文亦绿觉得有些热,但他并不难受。以往过近的社交距离带来的痛苦折磨已经消失,他被柯然驯服得脱敏了。

“是”他开口喘息,眼睫湿漉漉的。

“是因为喜欢”

书房门突然被人敲响,是管家。

“柯少,文总。”管家很是识趣的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挡住的地方。

柯然声音一冷:“什么事?”

“文总的手机一直在响,似乎是有要事。”

文亦绿回过神来,他的手机昨晚就没电自动关机,今天来到别墅才开始充电。

柯然看向文亦绿,把主动权过渡到他手上。

于是文亦绿就问:“是谁?”

“是一个名叫纪钺的人。”

文亦绿拧眉,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纪钺从来都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于是他从管家手中拿过电话,一接通,那边就是纪钺焦急的声音。

“文大哥,求求你救救我哥!”纪钺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第73章

纪家兄弟父母早亡,他们跟年迈的奶奶相依为命。

为了补贴家用,纪砀读完初中后就出来打工。

他年纪小,但肯吃苦,为了挣钱什么都干,端盘子修车送外卖直到一次他给酒吧送货,点数的老板叼着烟睨了纪砀许久,然后对他说。

“你这张脸不错,来我酒吧当销售可以赚更多钱。”

纪砀不知道酒吧销售是什么意思,但他听说能赚得多就过来了。结果来的第一天就被老板推进换衣间,穿上一件后背镂空的衬衫,跟着一群人站在包厢里。

他的同事是一群画着浓妆的男人,在这里推销的产品除去酒之外,还有自己。

纪砀当晚就被一个富婆看中,富婆给他开了一个神龙套。纪砀不明所以,老板则喜笑颜开的把他推进富婆怀里。

富婆很柔软,像是肥腻的海绵,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真切。

“很贵的,而且不划算。”纪砀认真说。

富婆笑了:“你知道我给你开神龙套你能得多少钱吗?”

纪砀点头,又摇头。

他说:“这些酒进货价才几百块多,他赚了你近十倍,你亏大了。”

富婆面色一僵,老板脸都绿了。

纪砀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

散场后,富婆没带纪砀走,老板也没搭理他。

纪砀老老实实回家,准备继续找工作,结果第二天酒吧经理就打电话给他,问他为什么没来上班。

纪砀很惊讶:“老板还要我啊?”

经理汗颜:“你赶紧来,莉姐找你。”

莉姐就是那晚的富婆,她很有钱,每次来都点近十万的酒,算是酒吧的大客户。大主顾开口要找的人,老板自然不敢辞。

于是匆匆赶来的纪砀坐在包厢里,有些发懵的听莉姐唱歌。

莉姐唱歌很好听,她似乎很喜欢粤语歌。桌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酒,开了,但没喝。

“你会唱吗?”莉姐把话筒递给纪砀。

纪砀摇头:“我在西北长大,不会唱粤语歌。”

但过了会儿他又说:“但是我弟弟会。”

“你还有弟弟?”

“有的,”纪砀点头,掰着手指:“我不止有弟弟,还有奶奶,大黄,小黑以及院子里的杨柳树。”

提到家,纪砀脸上总是泛起淡淡的温柔,好像陷入自己的乌托邦。莉姐唱累了,就倒在纪砀怀里休息。

“莉姐,你喝醉了。”纪砀推了推莉姐。

“别吵。”

纪砀不敢说话,等了会儿又轻声说:“莉姐,你家人电话多少,我让他们来接你吧。”

原本还昏昏欲睡的莉姐睁开眼,坐正身体直勾勾盯着纪砀。

“为什么要叫我家里人来?”莉姐看起来有些凶。

纪砀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却又不知道如何找补,只得支支吾吾:“因为我以前在村门口大树下睡着的时候,都是奶奶或者弟弟来接我回家的”

莉姐静静看了他一会,然后起身拿着包包离开。

不懂得出卖色相换业绩的纪砀还是留在了酒吧,因为富婆莉姐。

她基本上一个月来一次,只找纪砀,每次来都会给纪砀留下其他销售拼了命才搏得的业绩。

于是纪砀成为酒吧最清闲的人,他什么都不用做,自有莉姐来给他撑场子。

渐渐的有同事开始阴阳怪气,说纪砀私底下跟莉姐勾结。一次两次纪砀也就忍了,但第三次的时候,一向好脾气的纪砀直接跟那位嚼舌根的同事大打出手,差点被刑拘。

去警察局保纪砀的是莉姐。

那天刚好下雨,两人坐在车内,莉姐沉默抽烟。

“为什么打人?”莉姐将视线投向纪砀,投向这个年仅十八的男孩。

男孩有着一副好皮囊,笑起来人畜无害,此刻他薄唇紧抿,难得黑脸。

“因为他说你。”纪砀小声嚅嗫。

“说我什么?”莉姐无奈极了,吐出一口眼圈。

“他说我们关系不正当。”纪砀愤懑,攥紧拳头。

莉姐烟蒂一抖。

“莉姐明明是个好人”纪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纪砀来首都打拼,他吃过很多苦,也遭遇很多白眼霸凌。而莉姐的出现,算是他灰色生活里的一道亮光。

他反复解释莉姐每次来只是唱歌和睡觉,没有别的。但同事们却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无中生有中伤莉姐。纪砀没忍住,这才动了手。

富婆眼睫一颤,她深呼吸,保养得宜的脸出现褶皱,像枯败的花。

她难以置信的看向纪砀,觉得这男孩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他在灯红酒绿的地方上班,竟然以真心换真心。

真是个傻子。

莉姐苦笑,默默把烟丢出窗外。

莉姐依旧是每个月来一次酒吧,只找纪砀。而纪砀就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听莉姐唱歌,或者玩会儿手机,莉姐都不会有意见。

他们互不干涉,以最远的距离保持一种淡然的陪伴。

莉姐有时候会喝醉,醉了就说他年轻时候的事。

莉姐说她年轻时也很苦,从头跟老公打拼出家业,年近四十才有一个可爱乖巧的儿子。

莉姐说男人有钱就会变坏,所以她的老公出轨养情人和私生子,还企图霸占所有家产。

莉姐说她打赢了官司,拿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财产,但儿子的抚养权却不在自己手上。

莉姐说她的儿子死在了十八岁,原因是前夫和小三觊觎儿子的继承权,所以骗他去别墅把他偷偷杀害。

莉姐说小三被抓,判了死刑,可前夫逃到国外,没有遭受法律的制裁。

莉姐还说,十八岁的纪砀很像她的儿子。将心比心,她不希望自己十八岁的儿子因为生活委身于任何人。

莉姐说她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莉姐走的那一天给纪砀疯狂刷业绩,足以让纪砀五年不干都能高枕无忧。

可纪砀却很难过,他心里酸酸的,有点想哭。

他在酒吧等了三年,莉姐都没回来。他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篇幅很短,只有几行字:著名女富豪李莉因为癌症晚期,自尽于豪宅中。

纪砀知道,莉姐再也不会回来了。她之所以来酒吧是想用这里的形形色色来弥补心里的空缺,但她失败了。

之后就是纪砀在某一天送酒的时候被荣希乐看中,遭遇下药,然后跟文亦绿产生交集。

莉姐以及过去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遥远的回忆

迷迷糊糊间,有人撬开纪砀的嘴,给他灌了一些水。许久之后,纪砀慢悠悠醒过来。

“谢天谢地,我还以为你死掉了。”一个巧克力肤色的男人探过脑袋,说着一口腔调很怪的中文。

纪砀意识有些恍惚,但他觉得自己很清醒。

昏暗的车厢内坐着十来个人,大家彼此分隔很远,互相警惕。

车厢摇摇晃晃,路途颠簸。

纪砀爬了起来,他腿有些疼,前些天留下的伤口已经发炎溃烂。

“多久了?”他问给自己喂水的男人。

“开了快一个小时,”名叫苏的男人回答,还看了一眼封死的窗户,他嘟囔着:“也不知道我们又被送到哪里”

赫尔区形势紧张,当地的几个军阀为了抢占土地和资源,撕毁了停战协议,又开始交火。

他们这些外来人被当成物品,输送到各个需要劳动力的阴暗角落。

“你说会有人来救我们吗?”苏小声问。

车里有不少人,但会说中文的只有苏跟纪砀,所以他们只是压低声音交谈。

“会的。”纪砀用力点头,非常笃定:“一定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他相信纪钺,知道纪钺一定会找人救他。

如果那个视频能传回国的话

纪砀开始陷入沉思,苏却又推了他一下。

“你明明有机会离开,为什么没走?”他有些好奇,终于忍不住问。

军阀混战一开始在北边,而他们在南边。趁着战火没越过来时,纪砀完全有机会走,只是他没有。

“护照被扣住,走不了。”纪砀苦笑。

他真是蠢货,为了快点还债给文亦绿竟然听信了天上会掉馅饼的传说,结果加入了一个假剧组,被骗到赫尔区当苦力。

但这是第一层原因。

还有一层原因纪砀不打算说出来。

他只是努力记住在地区沦陷混乱时,自己偶然瞥见的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被雇佣兵保护着,穿金戴银,养尊处优,抽着雪茄跟其他人谈笑风生,丝毫不在意眼前鲜血淋漓的场面。

而那个男人胸前挂着一枚通体碧绿的翡翠吊坠,成色极好。

那个吊坠纪砀在莉姐手机里见过,是莉姐花大价钱从佛庙里求来的开光吊坠,送给自己儿子保平安的。

只是莉姐儿子被害后,警方掘地三尺都没找到,作为帮凶的小三也没有,那么这枚吊坠就只会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纪砀藏住眼底的狠辣,隐忍不发——

“哥哥收到一个小剧组的通知,说是要出国拍几天戏。结果那是个假剧组,他们专门设局把人带到赫尔区,然后当成商品卖掉。”

老旧但干净的客厅里,纪钺眼里全是红血丝,他抓着头发,颓丧地坐在沙发上。

蔚子骞在一旁安慰,文亦绿拿着手机一遍遍看纪砀发来的最后一条视频。

视频中,一个园区里发生暴动,很多人都在逃跑,其中还有枪声和爆炸声。纪砀被人打中小腿,扑倒在地,随后被拖走。

“跟大使馆联系了吗?”蔚子骞问纪钺。

“联系了,但他们说赫尔区正在发生暴乱,情况不容乐观。”纪钺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的心。

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如果自己能赚更多的钱,哥哥就不会为了还债而出国了。

文亦绿反复看视频,眉头紧蹙。

“怎么了?”蔚子骞发现异样。

文亦绿把视频暂停,然后交给蔚子骞。

蔚子骞接过,眼睛一睁。

在混乱场面里,一个人影一闪而逝,但过于妖冶的长相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是邵达。

第74章

纪砀要救,邵达也找抓。

文亦绿把视频传给李峙,不一会儿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确认是他吗?”李峙语气有些激动。

“我们看到的也是你看到的。”文亦绿很直白。

李峙被泼了一盆冷水,终于开始冷静下来。

他有些苦恼:“如果没有关键线索,我没有办法说服总部出手,而且还是在赫尔区。”

赫尔区动荡混乱,若是上头出手,则会让局势更加紧张。

文亦绿知道蔚子骞跟纪钺都在看自己,于是他言简意赅说“我之后再打给你”然后挂掉电话。

“小绿,你有什么办法吗?”蔚子骞问。

纪钺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看文亦绿。

文亦绿双手插兜:“我刚好有个项目要在赫尔区动工,我尽量让那边的人帮我们找找纪砀。”

蔚子骞把手搭在纪钺肩膀上,安慰:“那太好了,有人帮忙就有机会。”

但文亦绿却没有把话说的很绝对,他反而对形式保持不容乐观的态度。

“纪钺,你要做好准备。”文亦绿不是不会安慰人,但相比较于虚无缥缈的幻想,最终还是会回归无法改变的事实。

纪钺把头埋进掌心:“文大哥,蔚哥,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接受的。”

鉴于纪钺情绪不稳,蔚子骞留下来照顾,文亦绿转头就去了齐晟的公司。

在占地一百平方米的独立办公室里,齐晟正在联系泡茶。

“来了,喝杯茶吧。”齐晟头都没抬,熟练地完成一道道工序。

泡茶需要时间,茶艺已经形成一门观赏艺术。虽然齐晟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美,但文亦绿没有任何欣赏的兴趣。

“赫尔区发生暴乱这件事想必你已经知道,这会影响洛兰湾的开发吗?”文亦绿开门见山。

齐晟瞥了他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一点都不可爱。”他嘟囔着,有些幽怨。

“?”

“我一个大美男给你泡茶,你竟然在想工作。”

一杯热茶被推到文亦绿面前,茶汤金黄,香气四溢。

“有还是没有?”文亦绿加重语气。

“怎么突然就急眼了。”齐晟哂笑,默默放下茶具,好整以暇:“影响是肯定有的,赫尔区一直都不平静,不然你以为洛兰湾的开发能落到其他人手中?”

“那你有对策吗?”

“不用太紧张,这些天也只是极个别小势力暴乱而已。而洛兰湾在赫尔区第一大势力肯得手里,他们那里还算安定,开发计划照旧。”

织标一直都在海外发展,港口遍布全世界。对于如何跟当地人打交道,他们有自己的社交办法。

“只不过要多给东西倒是真的。”齐晟喝了口茶,轻声叹气。

“钱我有的是。”文亦绿倒是不在意多追加投资,荣氏账上没钱,但他文亦绿名下有。

齐晟“啧”了一声,默默翻白眼,觉得还是文亦绿太单纯:“钱?那个地方要钱有用吗?不过就是一张纸罢了。”

“那他们想要什么?”

齐晟暧昧一笑,蘸水在茶台上写下两个字。

文亦绿眸色平静:“这东西你们织标就有?”

“当然没有,”齐晟很干脆,“但洛兰湾建成之后,肯得进出口的货物运费都直降三成,这也是当初拿下洛兰湾时谈好的条件。”

肯得需要港口运送货物,但他们没有能力建设洛兰湾,所以才对外招标。

织标这番行为在国内不行,但在赫尔区是合法的。

“什么时候出发赫尔区?”文亦绿起身。

“这么急?”齐晟一愣。

“我要去那里找两个人。”

齐晟“哦”了一声,他估计也知道赫尔区的某些情况,于是多问了一句:“朋友?”

“一个是朋友,一个是死敌。”——

文亦绿委托齐晟帮忙找人,条件随便开。一个星期后齐晟得到回复,说有些线索,但具体的要过去才知道。

于是文亦绿又开始忙碌起来,他把国内大部分事物都交给崔明朗,自己做好准备跟齐晟出国救人。

“你确定要去那个地方吗?”崔明朗眼神担忧。

“确定。”文亦绿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赫尔区不是国内,那里很危险。”崔明朗堵在门口,满腹心事。

文亦绿只拿了几套换洗衣物跟电脑,一个24寸行李箱足矣。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走到崔明朗面前,把手搭在对方身上,语气难得凝重:“我出去后,你要提防荣希闽。黎梅的事,他也动了手,并且还放弃竞选家主之位,肯定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他或许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荣家的吸血虫清理工作还算顺利,归根结底是荣希闽起表率作用。连拥有资格竞争家主的人都俯首称臣,其余人只得忍下顺从。

明面上,荣希闽对文亦绿也很尊敬,对过去的不快闭口不提。但文亦绿明白,这只是假象而已。

如果可以,文亦绿不愿意让崔明朗独自留在国内,可赫尔区的情况同样复杂,而且面临生命危险。两者相比取其轻,他还是决定让崔明朗留下来。

“你放心,我会警惕他的。”崔明朗点头,他没有文亦绿那么会算计,但毕竟耳读目染多年,该有的计谋一样都不少,况且

“况且还有冷明知帮我。”崔明朗嘴角上扬,眼里划过暖意。

他跟冷明知吵吵闹闹是真,但毕竟同甘同苦,所以崔明朗心里还是很信任对方的。

文亦绿却保持缄默,把崔明朗从门口拉进屋内,然后关上门。

“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点。”文亦绿很严肃,清俊秀气的脸板着,眉压得很低:“冷明知有问题。”

崔明朗一愣:“怎么会呢?我们是一块儿长大的伙伴”

“你确定是一块儿长大的吗?”文亦绿反问。

崔明朗闭上嘴,他好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当年L为了毁尸灭迹,直接毁掉数十个犯罪窝点,其中就包括文亦绿所在的小山村据点。

结果在混乱中,冷明知跟他们分开,文亦绿跟崔明朗被黎梅当做幌子得以收养。

直到他们十六岁时,冷明知才找上门来。

文亦绿不可否认冷明知对他们的帮助,但更多的时候对方只是做一个旁观者,简单说几句,然后剩下的交给文亦绿跟崔明朗自己去抉择。

“他说自己的养父母意外身亡,所以继承了对方的财产。可是我后来查过,冷明知的养父母还有其他亲人,那些亲人怎么可能任由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子来继承呢?”文亦绿压低声音,表情很冷漠。

“那你还”崔明朗有些懵,他手足无措的看着文亦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文亦绿从来都没跟崔明朗透露过他跟冷明知的关系,也没说过他怀疑冷明知。

“但目前为止,他确实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但你还是要小心他。”文亦绿放下搭在崔明朗肩膀上的手,默默走到一旁。

他抽出一根烟,点燃后却没有吸。

其实文亦绿对冷明知的感情也很复杂,既像是互相知晓阴暗面的知己,又像是暗中较劲的强敌。

冷明知一直游离在外,他对于L的仇恨程度,显然比文亦绿跟崔明朗轻很多。

所以为了弄清楚冷明知的目的,文亦绿才让对方登堂入室,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活动。

“冷,L希望是我想多了。”文亦绿喃喃道。

崔明朗走过来抢走文亦绿的烟,然后熄灭。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可现在你却这般纠结冷明知的底细,如果你怀疑他,直接问就好了。”

相比较于文亦绿的权衡,崔明朗则直接很多。

他的世界很小,感情很少,自六岁那年文亦绿在山脚下找到自己、并且无数次把自己护在身后那一刻起,他心里所容纳跟追随的一直都是文亦绿,后来勉为其难挤进半个冷明知。

如果冷明知跟文亦绿敌对,那自己将毫不犹豫站在文亦绿身边。可既然双方都没有撕破脸的迹象,崔明朗也不愿看着他们抱有心结。

“冷明知的事等到我回来再说吧。”文亦绿掐灭手机亮屏,随后屏幕弹出一条未接电话。

“嗯。”

“在这期间如果你遇到问题联系不上我,那就去找蔚子骞,他会尽最大能力帮你。”

“哦。”

“如果找蔚子骞也行不通的话,就去找何重,他应该也会帮你。”

“”

文亦绿碎嘴而认真,像个要出远门的老妈子,但他很快发现崔明朗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他凑过去,认真打量崔明朗的脸。

文亦绿在乎的人很少,崔明朗算一个。

“我要跟你一起去。”崔明朗终于抬起头,紧抿的薄唇吐出一句话。

“不行。”文亦绿果断拒绝。

“为什么?”

“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还去?”崔明朗不服,眼角红红的,倔强而固执。

文亦绿语塞,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很武断的摇头:“你就是不行。”

他去赫尔区注定十死一生,崔明朗跟他太危险。

“但是我不放心。”崔明朗有些乏力,攥成拳头的手无力松开。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文亦绿心软了,轻叹口气,走过去抱紧对方。

就像小时候他们相互安慰那样。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好吗?”

“嗯。”

夜色已深,文亦绿离开自己家,崔明朗把他送到机场。

崔明朗有些不舍,但还是说:“小心。”

“你也是。”文亦绿朝他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他们今晚就走,坐齐晟的私人飞机。

夜里风很大,吹起文亦绿的衣角,让他的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萧瑟孤寂,好似义无反顾冲进黑暗中的一缕光。

崔明朗突然有种想要跑过去的冲动,然后拉住对方的手,让他别走。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是喊了一声:“文亦绿。”

文亦绿回头,冲他淡淡一笑。这一笑,像是流星一闪而逝,短暂却璀璨。

“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第75章

夜色已深,机场显得更为空旷。

地面的灯光逐渐远离,随着飞机冲破云层,一切仿佛进入另一个空间。

文亦绿托腮凝视窗外的夜景,车道上灯带明亮,车流不息,高楼大厦变得微小,好似缩小版的积木玩具。

坐在旁边的齐晟正在看报纸,眼眸中眼珠一转,似笑非笑:“没想到你竟然敢一个人跟我去赫尔区。”

文亦绿很无所谓:“那不是还有你吗?”

齐晟语塞,竟然被呛得有些答不上来:“我跟你能一样嘛,我经常跟各地区的人打交道,而且织标在赫尔区还有分公司。我去那里算是出差,你可是独自一人闯龙潭虎穴。”

齐晟压低声音,刻意营造出一种危险感觉。

只不过他没得逞,因为文亦绿面无表情转过头来,然后“哦”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齐晟:“。”

“哎呀,好吧,原来是不怕死的。”齐晟耸肩,继续看报纸。他看的是从赫尔区送来的当地报,上面的内容可比国内新闻里写的详细的多。

但他看了几眼,还是有些没忍住的问:“至少我以为你会让柯然帮你。”

柯家在全世界都有势力,如果有柯然保驾护航,文亦绿到赫尔区找人会更方便。或者干脆用柯家的势力找人,文亦绿何须涉险。

“这不一样。”文亦绿喃喃道,轻摇着头。

“有什么不一样,你都借着柯然的面子来跟我攀关系谈生意了,还怕这个。”齐晟哂笑,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利用可不分多少次。”

文亦绿沉默,继续看着窗外灰蒙蒙的世界。

提到柯然,他心里有些难受。

因为他临近出发前,刚跟对方吵过架。

文亦绿不是一个会吵架的人,他做事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解决要么忽视。

所谓的争吵,于他而言只是利益分配不均。自己让一点利,说些好话安抚一下对方的情绪,避免争端爆发影响自己的真实收益。

可这次不一样。

文亦绿闭上眼睛,呼吸放缓——

出国事宜敲定好之后,文亦绿曾去过柯然家。

管家打开门,狗蛋没有跑过来迎接,而是守在猫爬架下,痴痴的望着上面。

猫爬架上是一只正在优雅舔毛的玄猫,它很机警,一听到动静就看过来,碧绿色的眸子微亮。

“狗蛋这是在干什么?”文亦绿不由得问。

“求偶吧。”老管家笑眯眯的给文亦绿递来擦手的热毛巾,一脸慈爱看着两只猫咪。

求偶?

文亦绿愕然。

可这是两只公猫啊。

老管家说柯然在书房,文亦绿对那个地方轻车熟路,在敲门得到同意后推门而入。

跟往常一样,带着无度数眼镜的柯然正端坐在书桌前办公,背脊挺直,面容刚毅沉稳,电脑屏幕散发的冷光打在他脸上,衬得骨相利落深邃。

“喝果汁吗?”柯然抬眸冲他一笑。

笑容很淡,但很好看。

文亦绿嘴角微微上扬:“不了,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要跟柯少汇报。”

听到“汇报”二字,柯然表情淡了下来,温情到还尚在。

他离开书桌,坐在沙发上,朝旁边的空位置指了指。

文亦绿顺势坐下。

“最近何重新找来了一位甜点师,手艺不错,你等会儿尝尝。”柯然熟练的给文亦绿倒水。

玻璃水壶中泡的是青柠檬,微酸却很清新。

文亦绿喝了一口,斟酌着说:“柯少,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

在之后的半个小时里,文亦绿把“L”以及纪砀出国失联、再到邵达出现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告诉柯然。

柯然静静听着,没有出口打断,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时不时敲击,像一位沉默但充满智慧的思考家。

“所以我要去赫尔区走一趟。”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文亦绿轻轻吐出一口热气。

他抿唇,有些坐立不安的等待着柯然的反应。

此时的文亦绿就很像向领导汇报的下属,无数次回忆自己刚才是否有错误,然后小心翼翼揣摩领导心理。

毕竟自己能顺利实现计划拿回荣氏,全都离不开柯然的支持。而柯然之所以扶持自己上位,就是想清理掉荣氏的腐朽,让这个企业发展的更好。那自己作为柯然的“人”,有必要向领导报备自己的行动。

“不过柯少您放心,我虽然会出国一段时间,但荣氏的业务不会落下。”文亦绿福至心灵,鼓起勇气说,然后又对荣氏目前取得的成就侃侃而谈。

柯然眉头压得很低,他骨相优越深邃,光影稍微一落就英气十足。原本的他正在沉思,结果听到文亦绿这么一说,略微诧异的抬眼。

“什么?”他眼角轻微抽搐。

“柯少,赫尔区一行算是我的私人举动,绝对不会牵连到荣氏任何利益。”文亦绿非常郑重认真,就差举手发誓了,“所以您大可放心。”

虽然荣氏只是柯家众多产业中小小的一支,但毕竟是柯家费了心思培养的,那就必须有所回报和价值。

柯然是柯家家主,他自然要以柯家利益为先。而那种淡淡的来自于□□上的喜欢,在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文亦绿心里门清,所以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因为私事而耽误工作,以此让柯然安心。

他要展现自己的价值,这样柯然才不会放弃他。

柯然不吭声,眸色复杂。

“原来你以为我最想听的是这个”

文亦绿鼓起勇气,半蹲在柯然面前,拉着对方的手,虔诚如卑微骑士。

“柯少,请您相信我。”

他明亮清澈的眼眸如水洗过的天空,干净得一颗灰尘都落不进去。

柯然深呼吸,气笑了。

他咬牙切齿:“文亦绿,到底是你想要荣氏,还是我想要荣氏?你大晚上的过来跟我说这么多,最终目的只是想告诉我,哪怕你在战火纷飞发生暴乱的赫尔区游走,也不会耽误荣氏的一丁点工作?”

文亦绿眨眨眼,有些支吾:“难道柯少助我,不是为了让我帮您更好的管理荣氏吗”

眼看柯然的脸越来越黑,文亦绿不敢说下去。

柯然闭上眼,再次睁开。文亦绿还在,他仰着头,清冷疏离的俊颜在暖橘色灯光下终于染上一些温度,那双如枯泉般的眼眸倒映着柯然的影子。

时间地点都很正确,只可惜哪里都不对。

柯然有些头疼,他按着太阳穴:“上次在九霄山二峰,我跟柯家族老的谈话你也听见了,但你还是以为我对你好,帮你铺路,只是在找一枚棋子吗?”

柯然听到文亦绿要去赫尔区后,他的第一反应是该如何保障文亦绿的安危:他可以先让阿琦陪文亦绿去,派人在那里接应,等自己忙完手头上的工作再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