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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9190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对于黎梅的到来,文亦绿心里是有数的。

所以他拒绝了柯然的帮忙,只是让对方好好看戏。

消息发出后,柯然没回,估计是去忙了。

文亦绿默默放下手机,有些发呆。好像自从他决定跟柯然联手后,预谋计划的时候总有些畏首畏尾,莫名其妙加入了“如果这件事被柯然知道,他会如何?”的奇怪想法。

在这些想法的印象下,连文亦绿都没察觉到自己变得不再像孤身一人时那样癫狂,做事前也开始考虑为自己留后手铺路,不再是一个劲儿的往前冲。

“放心,我有分寸。”文亦绿想了想,又给柯然发了一句话。

这时柯然回复:“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好字,让文亦绿悄悄舒了口气。

这时书房门被敲响,文亦绿还没开口说话,黎梅擅自走了进来。

“小文啊,还在忙工作吗?我给你热了杯牛奶,你快喝吧。”穿着一身性感睡袍的黎梅走了进来,虽然她年过四十,但身材保养得很好,像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谢谢。”文亦绿皮笑肉不笑。

黎梅放下牛奶后还没有走,她似乎有话想说。

“有事?”文亦绿喝了一口,但眼神却敏锐捕捉到黎梅好似松了口气。

“呃,也不是什么大事。”黎梅讪笑,拢了拢自己的头发,“你工作忙,没时间陪我,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很无聊,就想出去走走。”

“那你去啊。”文亦绿记得自己好像没有把黎梅锁在家里。

他可不像她。

“这不是没钱嘛。”黎梅吐露真言。

“可是我记得我上周刚给了你二十万。”

“才二十万,都不够美容院办卡的。”黎梅聒噪吐槽,翻了个白眼,“你住一千多万的房子,开两百万的豪车,就给我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文亦绿心里冷笑,二十万是直接打到黎梅卡上的,而黎梅这些天在商场买各种奢侈品名牌包全都是记自己的账。她才来了一个星期,但前前后后已经花了文亦绿快两百万。

更不要脸的是,这个女人还想让文亦绿帮她在首都买别墅,销售都约好了。

“你想要多少?”文亦绿定了定,缓缓开口。

“我最近看中一个包,也不贵,一百多万吧,你直接打我卡上。”黎梅毫不客气,在她看来文亦绿是自己养大的,他必须要为自己养老送终。

“好。”文亦绿欣然同意,然后打开电脑看似要准备工作,“正好最近结束了一个大项目,提成能有三百多万。”

“这么多?”黎梅眼睛一亮。

“嗯,还有股份什么的,七七八八一年能有一个多亿吧。”文亦绿轻描淡写,镜片反射冷光。

黎梅眼珠转来转去,像泥地里的老鲶鱼。

“呵,我就知道你最聪明了。”黎梅开始夸文亦绿,“那你记得把钱打到我卡上,我就不打扰你了。”

说完心满意足的离开书房。

等到她离开后,文亦绿立刻把牛奶全都倒进厕所里。他刚才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从小积累的竟然让他根本不敢吃黎梅给的任何东西。

这一个多星期来,黎梅整天就是买买买,甚至还偷偷进文亦绿的房间翻找东西。

虽然黎梅的到来是文亦绿计划的,可对方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妙,而且那天的穿着也很不同。

文亦绿偷偷派人查过,黎梅那天穿的粉色羽绒服看着普普通通,但是个大牌子,上万块一件,凭黎梅这抠搜势利的性格以及长期待在小县城的眼界,是根本不会买这么低调奢华的羽绒服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在来首都的过程中遇见了其他人,那衣服是对方给她买的。

有趣。

文亦绿眼底笑意一闪而逝。

之后这几天文亦绿都有意无意的加班,鲜少回家,对黎梅的要求都尽量满足。

随后家里安装的隐藏摄像头就拍到了有趣的事情,比如黎梅进他的书房到处乱翻,接二连三的男模在家里过夜,还有频发拨打的电话。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啊?”黎梅声音很急。

“都叫你坐飞机了,你个老抠门,来到这里之后还怕没有钱吗?”

“你别跟我装傻,这些年你明里暗里偷过抢过杀过多少人,你不清楚我还不清楚?”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这个兔崽子很有钱,我是他名义上的养母。他一死,财产全都是我的。”

文亦绿听着录音,笑意加深。

又过了一个星期,黎梅特意打电话来让文亦绿回家吃饭,话里话外都娇滴滴的,一直都在哄他回家。

文亦绿答应了,随即拨通崔明朗的电话。

“带那个男人过来。”

然后他收拾好桌面上的物品,看了眼窗外的夕阳。

夕阳绯红绚烂,先是舞台上红色的幕布。这一出戏,终于要唱完了——

黎梅今天打扮得很漂亮,她特意做了一桌子的菜,欢天喜地的等文亦绿回来。

文亦绿一进家门,黎梅就迎了上来。

“上班一定很辛苦吧。”

她把手搭在文亦绿肩膀上,但被后者不着痕迹的避开。

“还好。”文亦绿弯腰换鞋,灵敏的鼻子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泥土的腥味。

“来,我给你做了一桌子好吃的菜。”

黎梅拉着文亦绿坐到餐桌前。

而一墙之隔的杂物间,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正拿着匕首躲藏。

“这些全都是你做的吗?”文亦绿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非常精致,跟饭店里的差不多。

“当然了,你可不要小看我。”黎梅嗔视,很是矫揉造作。

文亦绿笑意不及眼底,他坐下后,黎梅殷勤递来碗筷。

“你这些天上班太累了,人都瘦了,看我给你熬了乌鸡汤,还加了生蚝,大补。”黎梅说着就给文亦绿盛汤。

这碗汤汤色奶白,各种滋补药材像是不要钱一样加在里面,颇有种黑暗料理的意味。

文亦绿看着冒着热气的碗,一时之间没动。

“怎么不喝啊?”黎梅急了。

这汤里加了料,文亦绿不喝会很麻烦。

“我最近上火,受不了补。”文亦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呃,里面加的药材都是搭配好的,不会有事,你喝吧。”黎梅劝着。

文亦绿狐疑看了黎梅一眼,这眼神让黎梅心跳错漏了一拍。

“你这么急,难不成这汤里放了东西?”

文亦绿此话一出,不管是坐在外面的黎梅还是藏在杂物间里的男人,全都出了一身冷汗。

那股土腥味越来越浓,让人几乎作呕。

文亦绿蹙眉,微眯眼眸。

“对啊,加了很多药材,然后精心熬煮,你不喝就太不给我面子了。”黎梅尬笑,下意识伸手摸着鼻子。

文亦绿笑而不语,端着碗不动。

“来,吃菜!”黎梅见劝不动文亦绿,就开始给他夹菜。

饭桌上的氛围很怪,文亦绿吃得很慢,而黎梅则不停说话,话里话外都在套文亦绿到底有多少钱。

文亦绿模糊说了一个数字,黎梅眼睛一亮,下意识看了一眼杂物间的方向。

她这个动作被文亦绿敏锐捕捉。

后来黎梅上楼拿东西,文亦绿则来到玄关处悄悄打开门,并且给门锁设置暂时无法闭合。

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桌上,把碗里的汤全都倒了回去,又在听到黎梅脚步声后开始假装喝汤。

所以当黎梅走过来时,就看到文亦绿把汤全都喝完了。

“再来点吗?”黎梅笑容加深。

“不用了,一碗就够。”文亦绿假装打了个饱嗝,“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啊,就是给你买的人身意外险。”黎梅娇媚一笑,把一沓文件放到文亦绿面前,“你工作压力大,年轻时还能扛得住,那老了怎么办?所以我就想着给你多买几份保险,反正也不贵,就当做是预防了。”

黎梅苦口婆心,好似真的全心全意替文亦绿着想。

可文亦绿看着黎梅的脸,脑海想的全都是这个女人酗酒后挥舞皮鞭打骂他们的场景。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得攥紧,眼里耐心不多了。

“好。”

正在黎梅滔滔不绝劝说的时候,文亦绿突然点头同意。他拿过笔开始签字,但签到后面就开始有些犯困。

“怎么了?”黎梅凑过来,她五官扭曲,变得模糊。

“我,我好晕。”文亦绿按着头,开始晃动。

“没事吧,把字签完再说啊。”黎梅声音变得虚幻,这些保险受益人写的都是自己的名字,她最大限度的榨干文亦绿的价值。

文亦绿最终支撑不住倒在餐桌上。

黎梅悄悄试探文亦绿的鼻息,呼唤许久都没得到回应,然后大笑:“哈哈哈哈,你个兔崽子,真是枉费老娘一番功夫。”

她大大咧咧翘着脚坐在椅子上,然冲杂物间大喊:“出来吧,他晕倒了。”

躲在杂物间的男人终于走了出来,他皮肤黝黑,长得很壮实,手里拿着锋利匕首。

“怎么处理?”男人看着文亦绿,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杀人。”黎梅“切”了一声,翻白眼。

男人叫张志俊,是黎梅的老相好。文亦绿每个月的五千块根本遭不住黎梅的花销,于是两人一合计,开始唱仙人跳,有一次竟然意外失手杀了一个男人。他们迅速逃回小县城开始收手,再加上张志俊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所以至今都未被抓捕归案。

“赶紧把他抬到厕所里,然后敲后脑勺,造成是失足滑倒的假象。”

黎梅吩咐,随后张志俊抬起文亦绿就往卫生间走。屋内灯光昏暗,只有餐厅亮着灯。

突然玄关处传来响动,一个浑身散发恶臭的男人闯了进来。

“你们这对奸夫□□!”男人怒喝,迎面就给黎梅狠狠一巴掌,直接把黎梅扇到在地。

“你是谁?”张志俊大惊。

黎梅看着闯入的男人,眼睛莫名瞪大。

“不,不可能。”她像是看到鬼一样往后爬,开始尖叫:“你,你不是死了吗?”

“死?”癫狂的男人走进餐厅,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一张苍老扭曲的面孔。

是老猴。

“你这个毒妇,竟然背着我跟李正光偷情,还想杀我!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你索命的!”老猴说完直接朝黎梅扑了过去——

小区楼下,崔明朗仰头盯着文亦绿的家。

外面停满了警车,已经有警察跟着老猴上去,前后脚不超过两分钟。

文亦绿,这是你最后一次拿命去赌了。

崔明朗双手插兜,用力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街道旁,一辆悍马威风无比,带着钻石耳钉的青年斜靠车门,邪魅的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崔明朗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崔明朗。

两人错开视线,全都心照不宣。

第62章

三月末,气温还未回升。

在庄严肃穆的会议厅里,五年一届的荣氏股东大会正在举行。

穿着纯白西装的荣希乐被精心打扮,身上香喷喷的,眼眸无比水盈。

眼下的他无疑是这场会议最万众瞩目的,关注度甚至超过了柯然。

众所周知,他们这一届的荣家家主继承人中,荣希泉已经淘汰出局,而就在上个星期,荣希闽也正式向董事会提出自己的诉求,他竟然宣布不参与此次的选拔。

荣希乐什么都没做,直接被对手让路上位。他不仅会成为荣家家主,还会成为柯然的妻子,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果然还是要投个好胎啊,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能喝上两家喜酒。”会场下,有人默默咂舌感慨,还纷纷把视线投向另一位重磅嘉宾。

科视作为荣氏的第一大股东,柯然代表家族出席,但他无视了荣家为他预留的位置,而是选择坐在隔壁。

以至于他跟现任荣家家主荣民长之间还空着一个位置。

“以上就是近五年来荣氏所有的汇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荣氏的未来,注定不会辜负诸位的期待。”荣德胜作为发言人站在讲台上,器宇轩昂,神采奕奕,哪里像是刚死了老婆的鳏夫。

财务汇报后,荣民长上台演讲,他说了很多,从荣氏的发展史到现如今的辉煌,最后扯到正题。

“诸位,这么多年来很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和支持,荣氏是未来的荣氏,也是你们的荣氏。”荣民长满头白发,他穿着黑色中山装,硬朗又颓丧。

雄心壮志的雄狮到了暮年,也会被岁月摧残,就算荣民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承认要把权力交给更年轻的人。

站在荣民长身后的荣德胜不由得昂首挺胸,志在必得。

“我引领荣氏也有四十多年,现如今身体越来越不好,所以我决定从孙辈中选出一位做我的继承人。”

他话音刚落,台下议论纷纷。柯然支着脑袋,闭眼假寐,似乎对这些纷扰全都不在意。

“综合考虑,目前只有荣希乐一人最为合适。他不仅帮荣氏谈下了很多大项目,也带领众多部门突破一个个难题。所以我推举荣希乐成为新一任荣家家主,不知道诸位谁有异议?”荣民长眼神冰冷而锐利的扫过每一位股东,没有人猜得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吵闹声逐渐消失,荣希乐如坐针毡。他小心翼翼抬眸看了一眼荣德胜,而荣德胜则直勾勾盯着柯然。

唐薇脸色难看,一直隐忍不发。

荣希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漫不经心的把玩着一支水性笔。

大概几分钟后,议论声逐渐减小。

荣民长再次开口:“如果诸位都没有意见,那”

“轰隆”一声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有人逆光而来。

“我不同意。”

文亦绿一步一步靠近讲台,他能感受到无数道炙热的视线,有玩味,有猜忌,有怨恨,有质疑,但更多的还是不解。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世界总是伴随这种尖酸刻薄的冷言冷语,以前也曾自怨自艾过,但后来时间一长文亦绿就习惯了。

他才不要去在乎那些不把他当成人的人!

“文亦绿,你在搞什么?”荣德胜看到文亦绿后明显有些慌乱,他明明记得文亦绿家里遇袭,对方受伤住院了,怎么会好端端的出现在会场?

想到这儿,荣德胜立刻朝一旁的保安使眼色,让他们把文亦绿轰出去。

结果一直闭眸沉思的柯然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我真正的未婚妻。”

他缓缓站起身,朝文亦绿伸出手,深色眼瞳无波无澜,却从容笃定,仿佛再也容不下其他东西。

“真正的未婚妻?”

“什么情况,柯少的未婚妻不是荣希乐吗?”

“这个人好像是荣希乐的秘书,他跟柯少”

其余人惊呼,他们完全接受不了眼下的状况,场面就像是烧开的水,非常沸腾混乱。

文亦绿被柯然突如其来的话语弄得措手不及,可偏偏对方一本正经,修长如玉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这让文亦绿产生了一种被肯定选择的感觉,于是他走过去,缓缓把手搭在柯然掌心。

温热的触碰之下,文亦绿惴惴不安的心终于踏实不少。他驾着轻舟穿行于河流山川,迷茫漂泊无依无靠,现如今终于上岸了。

“文亦绿,你为什么不同意?”荣民长开口问他,眼神犀利。

荣德胜急忙在一旁开口:“爸,这人跟希乐有矛盾,他是来挑事的。”

“你闭嘴。”荣民长伸手示意荣德胜安静,继续问文亦绿:“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如此没大没小的闯进来,你有家教吗?”

他似乎很是生气,暮年丢失权利的苦闷、精心培养的孙儿放弃竞选这两项直接击倒荣民长,让他满腔怒火无处宣泄。

“家教?”文亦绿轻声嗤笑,俊美白皙的脸庞遍布冷意,“我当然没有家教,因为我从一出生开始就被自己的亲生父亲调换给情妇,随后又被情妇转手给人贩子。好不容易在人贩子手下逃脱,却被当做骗取慈善机构补助的筹码,认贼作母十九年。”

文亦绿一字一句,他咬牙切齿,眼眶猩红。

“那又如何?”荣民长觉得可笑,眼里带着不知人间疾苦的轻蔑:“你应该去找你的亲生父亲,而不是来这里撒野。”

“是啊,我也觉得冤有仇债有主,所以我来了,”文亦绿轻飘飘,像一只缥缈幽灵,带着彻骨的寒意:“你说对吧,父亲。”

他指着荣德胜。

全场鸦雀无声,完全不敢有人说话。这次荣氏召开的股东会议极为盛大,不仅邀请了所有的股东,还有很多商政界的名人,就连首都最权威的媒体也都架着摄像机,会场里一举一动全都被直播出去。

荣民长愕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荣德胜,瞬间明白了过来,但眼下却不是内讧的时候,荣德胜却急急忙忙喊保镖,还让媒体把所有的摄像头全都关掉,终止直播。

“我看谁敢!”一巴掌重重拍到桌上,发出的声音虽小,但却镇住了场。

唐薇颤颤巍巍站起,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极致的怒意。

她指着荣民长两父子大骂:“荣民长,你上梁不正下梁歪。现如今的荣氏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一心为民的良心企业,就连同你养的好儿子好孙子,也全都是孬种。”

“你胡说!”荣民长怒喝。

“我胡说?”唐薇气笑了,手指一直绷着,“那你就问问你的亲儿子,看看他都做了什么偷梁换柱的好事!”

荣希乐一脸懵,他处于风暴中心,却全然不在状态:“爸,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荣德胜告诉他,只要他老老实实的当个工具人就可以了,剩下的都已经安排妥当。可为什么文亦绿会突然出现,还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难道

荣希乐惶恐的看向文亦绿,结果发现柯然一直紧握后者的手不松开,饶是再蠢再笨的荣希乐也反应过来。

他抓着自己的脑袋,一脸难以置信,接连后退几步。

文亦绿淡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他宛如胜利者一般恣意挑眉,讥笑说:“不好意思啊荣总,你秘书拿给你的那份亲子鉴定是假的,我手上这份才是真的。”

荣德胜脸色瞬间惨白。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起,原本放着PPT的白板瞬间变成一段视频,视频里的女人面容姣好,只是脸上医美过度,显得馒化。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女人对着镜头哭诉,很是可怜:“我也很想我的儿子。”

“他,他说让我把唐秋璱的孩子带走,然后我的孩子就能成为荣家小少爷,有一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后来他慢慢的就跟我断了联系,身边有了新欢,抚养费也不打了。”

“我问他那个孩子怎么办他说,他说随便找个人贩子卖掉就好了,钱全给我”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卖掉那个孩子的,求求你们,不要抓我,不要抓我。”

女人痛哭流涕,显得十分懊悔。

柯然眉头微皱,他曾提议帮文亦绿洗清荣家,但文亦绿拒绝了,并表示要用自己的手段。

结果没想到文亦绿会如此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开荣家的遮羞布,让世人看到这高楼大厦下埋的血骨。

这种手段过于直接和犀利,而且后果不可控,荣家百年经营的一切都有可能会付之一炬。作为荣氏背后的大股东,柯然理应出手制止,毕竟荣氏虽小,但扶持至今也花了不少心血,在商言商,作为柯家家主的柯然不应该袖手旁观。

可实际上柯然不仅在旁边看戏,还亲自给文亦绿递上燃烧荣家的火把。

他心里早已释怀,区区几百亿而已,没了就没了,只要文亦绿喜欢。

柯然默默侧头看文亦绿,只见后者异常平静,没什么太多感觉。

也是,鳄鱼的眼泪而已。视频中的女人哭不是因为后悔,而是因为她触犯了法律。

“不,不是的。”荣德胜支支吾吾,然后定了定神指着文亦绿大声说:“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女人!”

文亦绿轻描淡写,眼瞳微缩,很是享受荣德胜逐渐跳脚的暴怒:“没关系,她可以跟荣希乐做亲子鉴定。”

“你,你说你是我的孩子,那你为什么长得跟我,跟唐秋璱一点都不像?”

“对啊,确实不像。”

“文秘书来荣氏也有几年了,他根本就不像荣家人。”

有人窃窃私语,荣德胜逐渐有了底气。

但他没得意太久。

“当然不像了。”文亦绿很坦然,他毫不忌讳的在众人面前撕开自己的伤疤,裸露骨肉:“因为我整过容啊。”

“什么?”荣德胜瞠目结舌,完全没想到文亦绿会这样说。

“如果不整容怎么靠近你,不靠近你,怎么报复你。”文亦绿粲然一笑,白净清秀的外表让他看起来像个天使,只是眼底的血腥却漫过地狱。

他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处心积虑穷凶极恶报复这群高高在上的可怜虫。

“啪”的一声,会议室大门再次推开,一群身穿CFSB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荣德胜,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空壳公司违法向还在转移资产,并且涉嫌出卖机密,请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李峙拿出自己的证件,无视所有人的眼光,刚正不阿站到荣德胜面前。

“不,没有的事,我爸!”

伴随着荣德胜的惨叫声,荣民长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第63章

清冷的墓园,一身黑衣的文亦绿跪在唐秋璱的墓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妈妈,我回来了。”他轻声说,紧闭的双眸扯动眼周的肌肤,细纹之下藏着懊悔和悲痛。

这次他终于能光明正大的喊自己的妈妈,只可惜妈妈再也无法听见。

就这么静静待了一会儿,文亦绿终于起身离开。他面容冷肃,干净清爽的脸上带着暮年的沉重。

山脚下停着一辆蓝牌特斯拉,崔明朗双手抱臂背靠车门。短短几个月时间他瘦了许多,脸颊略微凹陷,显得轮廓更加分明。

这段时间里崔明朗帮着文亦绿做了不少事,费了很多功夫才把荣家之前的腌臜全都翻出来暴露在阳光下。一时之间荣氏股价大跌,所有人都趁乱出手,想要逃离这个毒窝。

而文亦绿则出手收购了市面上绝大部分股份,再加上从唐秋璱那里继承的股份,他现如今已经成为荣氏第一大股东,话语权比柯然还重。

随后荣氏进行重组,在保留强势业务的基础上砍掉了不少冗杂,很多分公司都被出售,以此回笼资金。经过三个月的洗刷和沉淀,荣氏虽然不复以往辉煌,但至少终于变成了文亦绿想像的样子。

“你感冒没好,下次就别陪我来了。”文亦绿看着崔明朗绯红的脸颊,眸色担忧。

这些年他能肆无忌惮的发疯报复,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崔明朗的支持。

两只相互依偎的小猫,在陌生的环境中占地为王,最终主宰一切。这听起来是很酷的事,可实际上只有他们才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一夜比一夜更漫长的黑暗。

有时候文亦绿总会下意识觉得崔明朗就是自己的影子,他们对立在光影处,却始终共体。

“没事。”崔明朗摇头,已经初夏,可他还穿着长衫,纯棉布料下显出瘦削的肩膀轮廓。

崔明朗朝一个方向示意:“那里有人在等你。”

文亦绿看过去,就发现远处停着一辆商务车,老实敦厚的司机在一旁等候,看到文亦绿看过来还憨憨冲他笑了笑。

文亦绿看了眼车牌,立刻明白车里坐的是谁。

崔明朗问:“要我先回去吗?”

文亦绿摇头,他拍了拍崔明朗的肩膀:“不用,你进车里等我,别在这里吹风。”说罢就抬脚走了过去。

司机恭敬朝文亦绿鞠躬,规矩很好,然后替文亦绿打开车门。

文亦绿坐了进去,车内没开空调,一身淡紫色旗袍的唐薇雍容华贵,膝盖上还盖着羊绒毯。

“年纪大了吹不得了冷气,你要是嫌热就开窗。”唐薇听到动静也不睁眼,懒洋洋的说。

“我也不热。”

“哼。”唐薇哂笑,精致的丹凤眼一睁,眼神锐利,“也是,你都能在水深火热的荣家混开,哪里害怕这个。”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沉默着,心情无比沉重。

文亦绿失去了母亲,而唐薇也失去了女儿。

“听说荣家那些老头们都在给你施压,让你在荣德胜的事情上帮忙周旋。”

“荣德胜牵扯的事情太多,甚至涉及国家机密,我一个小小的荣家家主,怎么可能帮得了他。”文亦绿摊开手,一脸爱莫能助。

“那些老东西可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你这样说,他们能放过你吗?”唐薇掀开眼皮,好整以暇。

“最近为了保住荣氏手头上正在进行的几个项目,荣家大部分资产全都抵押出去变现,这些钱还不够疏通关系的。他们以前吃人,现在要学会吃土。”文亦绿微抬下颚,烟灰色的西装一丝不苟,白皙如玉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表情很淡,根本毫不在意。

“你有把握就行,但也要记住,人在被逼急之后最容易铤而走险。”唐薇对荣家发生的一切早有耳闻,知道眼前的青年虽然年纪小,但是手段狠辣城府之深无人能比。

如果说荣家残留的是恶狼,那么文亦绿就是狡猾大胆的猎人,一枪一个处理他们。

“只可惜你妈妈看不到了。”唐薇语气变得伤感,人至暮年,看得太多,也放不下太多。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生前和死后竭尽全力帮亲外孙文亦绿铺路。

文亦绿眼神波动,一颗石子投掷如古泉惹起层层涟漪。

“所以,妈妈她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文亦绿茫然抬头,像个迷茫的孩子。

唐薇瞥了他一眼,继续扭头看窗外,藏住自己发红的眼角。

“我也不清楚,只是有一天她大半夜跑过来,直接把我摇醒,她说:妈妈,我找到他了。”——

唐薇是人人敬仰的商场女霸主,她巾帼不让须眉,独自一人死守住了亡父的财产,拉扯大女儿,把隐隐要没落的唐氏发展壮大。

但或许是她过于精心算计,总是时刻生活在尔虞我诈的快节奏中,所以对女儿唐秋璱总是下意识的疏忽。

一次,两次,三次在无数次疏忽和遗忘中,母女二人站在对立面,成为了陌生人。

“后来你妈妈嫁给了荣德胜,我很不赞同。可她却把这场婚姻当成反抗我的斗争,我认输,向她低头,结果”唐薇叹了口气,肉眼可见衰老了许多,“早知道我就不应该答应她,是我没看好她啊。”

懊悔和苦闷长期盘旋在唐薇心里,让她心生郁结,再加上几个项目的失利,唐薇被董事会暂时剥夺了权力。

她病倒了,独自一人躺在一百平的私人病房里。这里有最好的医生和最佳的器械,但到处都冷冰冰的。

“我生病后情绪不好,基本上没有人敢接近。结果她来了,天天跟我吵架,我那时就在想,她一定很恨我,所以才跑过来想要气死我。”

可话是这样说,但唐薇却慢慢好转,甚至开始下地行走。她没有靠人搀扶,一步一步挪动,唐秋璱站在门口,满脸欣喜。

时光一晃,母女身份对调,唐薇好似看到年轻时候的自己也是如此激动的看着年幼的唐秋璱一步一步朝自己慢慢走来。

她们总是在做母亲的时候重新学习如何做女儿。

唐秋璱决定跟年轻时野心勃勃的唐薇和解,而唐薇也选择跟一意孤行的唐秋璱握手言和。

“只是她生下了你,但是大出血,在医院住了很久。荣德胜依次为借口不让秋璱亲自抚养孩子。然后在他的骄纵和传输下,荣希乐才长成现在这副孬样。”谈起往事,唐薇只能叹气。

“秋璱很难过,她觉得荣希乐的不堪完全是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我总劝她想开一些,不是谁都有母子情分的,结果没想到,是荣德胜那个混蛋调换了你。”

“在秋璱跟我解释清楚真相后,我告诉她,立刻跟荣德胜离婚,然后把你接回来。荣家一堆破烂,不碰最好。我唐氏虽不及荣氏,但也是正儿八经的老牌企业,不比他们差。”

“可秋璱不同意,她很犹豫,一直都没确定要不要跟你相认。”

“她告诉我,她觉得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她是你的母亲,但从未养育过你,自然没有资格命令你。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默默在一旁守候,帮你完成你的目标。”

“所以啊文亦绿,不要怪她不跟你相认,她其实也很煎熬。”

文亦绿下车,一直低着头。

崔明朗正在车外抽烟,看到文亦绿过来后飞快掐灭烟蒂。

“谈完了?”

下一秒文亦绿靠了过来,把头搁在崔明朗的肩膀上。

“借我靠一会儿。”他声音沙哑,刘海遮住眼眸,看不见眼角的湿润。

“要收费的。”崔明朗很坦然,“而且要是柯然吃醋派人刺杀我,你可要替我说话。”

“知道了,闭嘴,吵死了。”文亦绿闭上眼睛,用力抱着崔明朗,他的身体不自觉的轻轻颤抖,像是蝴蝶翕动的翅膀——

回到荣家已是傍晚,偌大的荣家庄园现如今已经枯败,曾经住满人的副楼也被搁置。

为了展现荣家家大业大的盛景,荣民长里里外外认了二十几个兄弟,然后把这些兄弟的家人也全都纳入荣家。这导致荣家出现了一大堆吸血虫,家族财务状况堪忧。

文亦绿上任后在商言商,做事雷厉风行不择手段。他给那些人两个选择,第一是拿一笔钱走人,从此两清。第二是搬出去住,每个月从家族信托里拿固定生活费,并且随着同脉受益人增多,生活费也会相应削减。

至于那些血缘比较近的荣家人,文亦绿也没有破例,同样给了自立门户和当没有尊严的米虫两种选择。

想要留在荣氏继续任职也可以,但一切都要遵循荣氏的劳动合同。

如果有好事长辈冲上前来指责文亦绿,则会被后者轻描淡写的一句“什么长辈,我跟你可没做过一天亲戚”给堵回去。

在文亦绿的强势和威逼利诱下,这些吸附于荣家的吸血虫终于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这个家终于顺眼了不少。

第64章

文亦绿双手插兜,静静看着人工湖面上倒映的金色绯霞。凉风吹起他细碎的头发,深邃眉眼之下,鼻梁高挺,像是无与伦比的雕塑。

怪不得有钱人都喜欢住大别墅,他们享受的是独赏风景的乐趣。

崔明朗去停车,吹了一会儿风的文亦绿自己走进客厅。五米挑高的客厅极其奢华,随处可见各种名贵古董,就连墙壁上都挂着很多名人字画。

荣民长很喜欢收藏,他地下室里有很多珍稀古玩。但这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文亦绿送出去拍卖或者抵押还债,只留下很少一部分。

为此刚从极度震惊中清醒过来的荣民长气急败坏,又接二连三听到荣家被血洗,自己儿子孙子被收监调查的悲剧,一时怒火攻心,竟然中风了。

威风无比的老人此刻形如枯槁,他佝偻在轮椅中,木讷的脸像是死气沉沉的朽木。

“爷爷,吃饭呢。”文亦绿走过来,刚好看到护工在给荣民长喂米糊。

听到声音后,荣民长黯淡无光的眼睛终于恢复几分神采,他花了很多时间才看清文亦绿的方向,然后颤抖如枯枝一般的手缓缓举起,嘴巴抖如筛糠,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荣德胜的案子要审很久,你就多吃点,不然我怕你活不到那个时候。”文亦绿靠近,很是贴心的帮荣民长拉好膝盖上的毛毯。

“啪嗒”一声,半边中风的荣民长突然打掉了护工手里的碗。那瓷碗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护工大惊,连忙弯腰捡碎片。

“不是你的问题,是爷爷吃好了。”文亦绿冷若冰霜,他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可吃饱了也不能浪费粮食,毕竟这些米全都是拿卖了古董的钱买来的。”

荣民长像是被卡住一样死死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叽叽咯咯”的声音,宛如电影里的恶鬼,恨不得生食文亦绿的血肉。

文亦绿轻蔑一笑,毫不在意的转身离开。

他其实不住荣家,只是偶尔回来露个脸,给潜伏在黑暗中别有用心的野兽一些警告。

实木楼梯蜿蜒向上,二楼走廊的壁灯昏暗无比,飘窗开着,风混合着不知名的花香自来。

文亦绿的卧室在三楼,但他要去位于二楼的书房。结果在靠近第三扇门的时候,轻轻的一声“啪嗒”,房门打开缝隙,黑暗如浓墨般溢出。

躲在暗处终日惶恐的困兽终于迈出一步,他拿着锋利的水果刀,死咬着唇朝文亦绿袭来。

“荣希乐,你是真的蠢。”

文亦绿眼神犀利,他面无表情反手把荣希乐按到地上,死死压制。

走廊摆桌上的珐琅花瓶被碰碎,地上全是碎片。

荣希乐吃痛,水果刀掉地,他哭得像条蛆。

许久未见,荣希乐身上哪里还有之前半分尊贵小荣总的形象,此刻的头发凌乱,眼眶凹陷,就连皮肤都如纸一样病态苍白。

“你,你这个坏人!”荣希乐胳膊剧痛,却毫无尊严的被压制着。

“坏人?”文亦绿轻笑一声,凑到对方耳边,声音冰冷:“你穿着我的衣服养尊处优二十四年,我被你生母卖到人贩子手中,几经周转差点死掉,结果你却说我是坏人?”

文亦绿眼神嘲弄,像是扔垃圾一样甩开荣希乐,轻蔑说:“荣希乐,你的脑子真的有病。”

荣希乐匍匐在地,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他就像条可怜虫,连张牙舞爪的资格都没有。

文亦绿认祖归宗,并且血洗了整个荣家。但他却没有把鸠占鹊巢多年的荣希乐赶出去,而是准许对方一直生活在荣家并且领生活费。

对此外界众说纷纭,有人说荣希乐身上还有秘密,也有人说文亦绿心善。而对于当事人荣希乐来说,他在荣家生活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虽然在这里不愁吃喝,但却被限制了人身自由。荣家之前的佣人被遣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新面孔。在荣希乐眼里,这些新来的佣人就跟文亦绿一样可怕,他们没有表情也不爱说话,一丝不苟只听文亦绿的命令。

荣希乐被没收了手机,每天只能看一个小时的电视,其他时间都被安排来重新学习高中课程。

文亦绿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魔鬼教师,对方年纪不大,却是个笑面虎,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荣希乐治得服服帖帖,还把后者长期养成的不良习惯给硬生生掰正了。

潇洒了二十多年的荣希乐简直像是活在地狱一样,每天一睁眼就是背书写试卷,他一旦反抗就会被老师惩罚。一来二去,荣希乐开始变得抑郁,又在假少爷的身份下坐立不安,于是忍无可忍拿着水果刀去找文亦绿拼命。

当看到水果刀掉在地上的那一刻,荣希乐闭眼认命。他浑身瑟瑟发抖,但其实内心是轻松的。毕竟自己都想要文亦绿的命了,对方肯定会毫不留情的丢他出去,哪怕在外面做条狗都比在这炼狱里强啊。

只可惜荣希乐打错了算盘,文亦绿走到他面前,从荣希乐的视野里能看到对方锃亮的皮鞋。

“你要是受不了,直接把刀尖对准自己,岂不是更快了结?”文亦绿屈膝下蹲,眉毛挑高,细长的眼里毫无波澜。

“荣希乐,你真的很蠢。”

“因为你蠢,你才会被林邑算计,因为你蠢,你才会被荣德胜当成棋子。”

“知道为什么我没有把你丢出去吗?因为你也是条可怜虫,是荣德胜为了控制荣家而培养的傀儡而已。”

“就像一只连牙齿和爪子都被拔掉的狼,对我一点威胁都没有。我留在你这里,只不过是看在我母亲的份上罢了。”

提到唐秋璱,文亦绿眼神闪烁一下,他站起来,居高临下:“我顾念你跟我母亲那点稀薄的缘分,勉强留你一段时间。但我文亦绿不是慈善家,你今天可以离开,但只要走了,就永远都不要回头。”

说完文亦绿绕过荣希乐,径直走进自己的书房。

走廊再次变得安静,沉默的佣人出现,清理了地上的碎瓷片和水果刀,从始至终都没给荣希乐一个眼神。

荣希乐就像一只落水狗,默默躺在地上流眼泪。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不用学习,不用听话,只需要花钱享乐这是荣德胜给荣希乐灌输的理念。在荣德胜的洗脑娇惯下,荣希乐开始飘飘然,养成了跋扈的性格,嚣张不可一世。

后来荣家落败,荣德胜卖儿求荣,文亦绿的回过接二连三的事冲击着荣希乐的神经,让他竟然开始懂得思考。

荣德胜连原配的儿子都能舍弃,那自己这个私生子对于他来说只是好拿捏的工具而已。以往的小荣总其实徒有虚名,别人的阿谀奉承都是看中自己身上有利可图。

现如今自己是冒牌货,失去荣家庇护就如同没有牙的老虎,一走出去就会被抓捕,然后变成磨刀的石头。

荣希乐从未如此深深思考过自己的处境,他生锈的脑子开始转动,莫名想通了很多事。文亦绿虽然当上了家主,但根基不稳,很多被清理的吸血虫都在虎视眈眈,想着找个机会拉文亦绿下马。

而自己无疑就是最好的幌子,这是不是就是历史书里说的清君侧?

而文亦绿也说得很清楚,自己可以走出去跟那些人合作,可一旦失败,那自己的下场就只有死。反之留在荣家,虽然活得痛苦,但至少有做人的尊严在。

荣希乐大脑过载,再多的东西他就想不出来了,冥冥之中只认定一个道理:对他好的都是有利可图,他现在没有钱,那对方就是图他的命。只有文亦绿对他没有要求,所以文亦绿不会害他的命。

想通之后,只想活着的荣希乐起身,吸着鼻子,走回自己房间。

他从未如此热切的想要学习——

书房里,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书架前,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籍。

“聊完了?”男人看到文亦绿走进来,随即侧眸促狭一笑。

他长得很好看,眼睛是勾人的桃花眼,笑起来有点贼兮兮的感觉。

“这种小事下次不要麻烦我,不行就直接丢出去。”文亦绿扯开领带,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单人沙发里。

“他一出去,那些狼就会把他当成靶子,届时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男人合上书,抿唇摇头,似乎很不赞同文亦绿的做法,“再说了,小孩子嘛,难免有些厌学心理,调教一下就好了。”

男人笑得高深莫测,似乎是觉得有趣。

文亦绿瞥了他一眼,无奈翻白眼:“冷明知,荣希乐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我看在母亲的份上勉强收留他,算是替母积德。你别把他当成玩具。”

“怎么会呢。”冷明知有些委屈,眼神苦巴巴的:“我都有听你的话好好教他学习的。”

他说得认真,只是这表情要多假有多假。

当年一起死里逃生的四人仅剩下三人,文亦绿变成复仇咖,崔明朗是助攻,而冷明知则是真正的怪咖。

他当初没有跟着黎梅,而是独自流浪到其他县份,随后被福利院收养,在十岁那年凭借超高的智商和讨人喜欢的性格找到了养父养母。

相比较于文亦绿跟崔明朗,冷明知算是比较幸运的,但也只是比较而已。十五岁时,冷明知的养父母发生意外去世,他继承了全部遗产,随后凭借着顶尖的记忆力,冷明知回到曾经出事的地方,找回文亦绿跟崔明朗。

三人表面上不熟,实际上都有联系。因为年龄不够,文亦绿跟崔明朗无法打工挣钱,高中时期除去学校补贴和奖学金外,都是冷明知在养他们。

两人在明,一人在暗。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却是最稳固的一环。

现如今复仇第一步已经实现,三人汇合,开始下一步计划。

“那件事还是没有消息吗?”冷明知问。

突然房门被打开,表情恹恹的崔明朗走了进来。

第65章

“哟,小忠大回来啦。”冷明知吹着口哨打趣,他长相出挑,只可惜行为非常流氓,像个调戏良家妇男的二流子。

三人之中,就只有冷明知的性子最为跳脱放荡,他跟荣希乐在私生活上倒是挺登对。

崔明朗白了他一眼,默默选了一个距离冷明知最远的位置坐下,态度明显。

冷明知倒也没有不高兴,他就是喜欢崔明朗这副“讨厌自己又拿自己没办法”的别扭样子。

“别坐的这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他挤过去跟崔明朗坐一块,还手拉手,另一只手放在对方的大腿上,仿佛感情很好的样子。

可实际上,两人手臂肌肉紧绷,一个言笑晏晏,一个瞪眼,都在互相较劲儿,像两小学生。

文亦绿对此已经习惯了。

“或许我要跟荣德胜见一面。”他思索片刻,轻声说。

一旁正在互相比较力气的两人闻言,皆是一愣。

崔明朗回绝得很快:“不可以。”

冷明知也点头应和:“就是,这点上我跟小忠大保持一致。现如今你已坐稳荣家家主之位,荣家积累的人脉资源都是你的,查到那伙人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你没必要再去蹚那趟浑水。”

崔明朗跟冷明知一明一暗,护住文亦绿坐稳位子。这一路的艰辛只有他们三人清楚,也深深了解荣德胜这个伪君子最真实的狠辣模样。

他们付出了那么多才走到这一步,没必要再去涉险。

“况且我并不觉得荣德胜会告诉你实情,他只在乎他自己。”冷明知补充。

文亦绿勾唇,眼里闪过精芒:“我要的就是他只在乎他自己这一点。”

只要荣德胜怕死,只要荣德胜惜命,只要荣德胜足够阴险狡诈,那么文亦绿就有办法撬开他的嘴。

三天后,首都郊区,CFSB看守所。

文亦绿靠着车身,静静等着。

大概十分钟后,电动大门缓缓打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

“请问是文先生吗?”

“是的。”

“李检察官已经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

工作人员在前面带路,穿过大门,五米多高的灰色大墙矗立,围起了整个世界。辽阔的地面全被水泥覆盖,没有半分绿色的影子,一栋栋建筑相互孤立,像荒芜的小岛。

两人进入了某一栋建筑,工作人员一招手,随即有人打开了一楼的栅栏,里面是一条笔直的白色走廊,两旁是单独的探望室。

“文先生,你在九号探望室,时间是十分钟,但在这之前您需要接受一下检查。”工作人员对文亦绿说。

文亦绿礼貌微笑,表示理解。他已经走了李峙的人脉进来探视荣德胜,没道理再搞特殊。

金属探测仪从上到下扫过文亦绿的身体,确认无误后,工作人员放行。

文亦绿走进九号探望室。

探望室不大,只能容纳一张椅子。正对着的墙壁被凿开改装了特制的玻璃,上面还开了话筒孔。

文亦绿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候。

没一会儿,玻璃对面传来声音,穿着囚服带着面罩的荣德胜被狱警带了出来。

“注意时间。”狱警脱掉了荣德胜的面罩,说了一句后就离开。

荣德胜见到亮光还有些不适应,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结果手上有锁铐,钳制住他的行动。

等到适应光线后,荣德胜这才看清坐在对面的人是文亦绿。

他脸上的欣喜消失了。

文亦绿嘴角微扬,好整以暇,很是满足的从荣德胜脸上看到希望再到绝望的整个演变过程。

他清了清嗓子,说:“怎么,看到是我,你很失望?”

荣德胜嘴巴抽搐,皮笑肉不笑:“难道我应该高兴吗?”

“你应该高兴啊,”文亦绿认真点头,很是赞同:“因为你的计划成功了,你的儿子确实坐上了你最想坐的位置。”

荣德胜深呼吸,这段时间他肉眼可见的苍老了许多,鬓角滋生白发,保养得宜的脸上也满是皱纹:“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他很平静,并没有仇人相见的歇斯底里。

文亦绿眯眼,敏锐的目光一寸寸磨过荣德胜,想要探究对方面具之下的野心,丝毫不敢松懈。

他们是亲父子,却是对立的死敌。

“我咨询过律师,以你犯下的罪行,死缓没得跑了。”半响,他才幽幽开口,视线却从未离开过荣德胜。

“是嘛,那你以后记得多给我烧点纸钱。”荣德胜摊手,很平静。

可他微微颤抖的眼袋,不自觉蠕动的嘴唇都在告诉文亦绿,这个家伙怕死。

怕死那就好办。

文亦绿轻笑一声:“听说你最近身体不舒服,想要保外就医,但这需要给CFSB缴纳一大笔保证金。眼下荣氏百废待兴,爷爷的古董全都被抵押出售填窟窿,哪里有钱给你交保证金。”

“那我就不治了。”荣德胜倒是意外的好说话,温温和和的,一点被算计的戾气都没有。

保外就医若是操作得好就能金蝉脱壳,这是不少富豪政要走的老路子。□□德胜深知文亦绿的本事,这家伙还是小小秘书的时候就能翻云覆雨,更别提已今非昔比。

若是自己真的保外就医,或许会死掉。而留在看守所,至少能活到判刑之后。

文亦绿眼皮一掀,懒洋洋的,像只没睡醒的猫。

他慢条斯理拨动着手腕上的表带,精心打理的外表一丝不苟,让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愈加凸显。

“你以为你在这儿就能高枕无忧?”文亦绿轻声说,褐色的眼瞳微微一转,自下而上的动作却流露出君临天下的霸气。

荣德胜咽了一口唾沫,他有些慌了。

“这里都有监控的,你可不要乱来!”

“我什么都没说啊。”文亦绿无辜摊开双手,末了还耸耸肩,“我只是想要告诫你,人在做天在看,天灾和人祸,你永远都不知道谁先来。”

这种轻描淡写的威胁对别人没有什么效果,可对罪孽深重的荣德胜来说却意外的好用。

兴许是荣德胜之前也曾做过类似的事,他眼睛一瞪,额头上密密麻麻冒出冷汗。

之后是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

文亦绿一直都很有耐心的等着,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准备来撬开荣德胜的嘴。

或许是荣德胜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又或者是起了别的主意,他竟然开口问文亦绿:“那你想怎么样?”

文亦绿觉得有些好笑:“你说呢?”

“事到如今,我承认我玩不过你。但毕竟你我血脉相连,不要一味的赶尽杀绝。”荣德胜倒是有几分哀求的意思。

人精讲话都是留白颇多,你我各执一棋,点到为止。

荣德胜知道文亦绿来找自己有事,可他拿不准自己

“我刚进荣氏的时候,你曾作为出席领导在会议室上发言,这是我第二次见到你。”文亦绿突然说。

荣德胜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五岁时,在一个黑漆漆却挤满了人的房间里。猥琐的男人用鞭子抽打我们,然后谄媚冲一旁的男人介绍。男人看着屋内脏乱差的环境就皱眉,然后掏出手帕捂住自己的嘴巴。”

“那手帕上还绣着一个淡淡的金色logo,后来我进荣氏的时候也得到过一块一模一样的。”

“那个男人像是打量商品一样打量屋里的孩子,最后挑出一两个。但不久之后,被挑出去的孩子全都死掉,他们的尸体被我们埋在后山腰上。”

“原来那男人不是来救我们的,他是魔鬼,是来害我们的。”

“我深深的记下那个男人的面孔,一直到现在于是我发誓要给那些无辜枉死的孩子们复仇。”

文亦绿阐述得很平静,就像是在讲一个无聊的故事,但是他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荣德胜。

他满意的从荣德胜的脸上看到了震惊和恐惧的表情,对方过往所有的风轻云淡全都瓦解,顷刻间崩塌。

此刻的荣德胜比在荣氏股东大会上被当面带走那一天还要没落,他佝偻着背,身躯像是急速脱水的干蔬变得枯瘪起来。

“后来我终于再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原来我应该叫他‘爸爸’。”

最后两个字像是无形的斩刀,划开了荣德胜脸上的面具。真实的自己被亲生儿子暴露,他畏畏缩缩,无处遁形。

“你,你”

“没错,”文亦绿点头,眼神直白得没有一丝灵魂,“我就在那个房间里,亲眼看着你一点一点的指挥老猴如何处理我们。”

一个被诱拐的孩子,在长期惊恐中记下了犯罪者的面容,他处心积虑隐忍多年只为复仇,结果却发现这罪恶竟然埋在血脉里。

隔着玻璃,文亦绿都能感觉到荣德胜的窒息。

“所以,你背后的那个人是谁?”文亦绿终于问出了最重要的那句话。

不管是老猴也好,李正光也好,黎梅也好,甚至是眼前的荣德胜也好,他们只不过是一层一层往上的傀儡。老猴三人只是那个犯罪组织中最不起眼的下线,荣德胜勉强算是中层人员。

文亦绿要想拔除那个组织,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荣德胜。

□□德胜很狡猾,他对犯下的其他罪行都供认不讳,态度良好。唯独小山村的那一晚,他死不承认。

“告诉我,你在替谁做事!”文亦绿拔高音量。

荣德胜开始浑身颤抖抽搐,他瞪着眼睛直愣愣的看向文亦绿,保养得宜的手指紧紧揪着自己的外套。

他脸色瞬间发紫,好像很难受。绛紫色的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文亦绿仔细听着看着,没有遗落对方任何一个信息点。但下一秒,荣德胜就像是断颈的鸟儿,一命呜呼。

“荣德胜,你怎么了!”文亦绿大喊。

对面的狱警听到动静立刻走进房间查看荣德胜的情况,随后拨打急救电话。

第66章

三天后,李峙打来电话,说荣德胜因为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

这几天首都一直都在下雨,天气灰蒙蒙的,沉闷压抑,看久了就让人喘不过气来。

文亦绿站在落地窗前,淡淡打量外面的雨景。

“他的死让唯一的线索就断了。”电话那头,李峙按着鼻梁叹了口气,颇有些头痛。

荣德胜一案一直都是他负责,现在人死在看守所里,从某种意义上说,作为主检察官的李峙承受着一定的压力。但这不是来自家属那边的压力,而是因为线索断了。

起因是鼎诺受贿一案,李峙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个关键人物邵达,经过多方调查得知后者是一名专业的商业间谍。

李峙仔细分析邵达的个人经历,觉得对方不是那种有能力连续整垮多个大企业的人,结果还真查出了非常重要的线索。那就是邵达曾短暂接触过一个境外组织“L”,并且成为对方在国内的下线。

“L”是赫尔区的一个犯罪组织,从事各种黑灰色生意,并且近些年来还其余把产业链输入国内。他们培养了诸多像邵达这样的间谍,利用后者作为桥梁拼命吸血。

近二十年来,“L”曾在国内犯下多起案件,最轰轰烈烈的就是十九年前的人口贩卖案。当时CFSB付出极大代价才打掉了这个跨国贩卖窝点,前前后后解救出上万名被拐儿童,但至少还有一万多名无辜幼儿流落海外。

而文亦绿、崔明朗和冷明知三人,正是这个案子的幸存者。

“荣希泉那边已经没有什么调查价值,他只是邵达在荣氏潜伏期间的障眼法而已,真正的荣氏内应是荣德胜。只是眼下荣德胜死了,他跟邵达的这条线彻底断了。”李峙抓着头发,愁眉不展。

他无意识的滑动鼠标,一个个按情报告往下滑,桌子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荣德胜很惜命,几乎每隔半年就是医院体检,怎么会突然发病?”文亦绿觉得很奇怪,他拧眉沉思,难道荣德胜想要保外就医不是为了逃跑,而是真的生病了?

李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吞吐:“根据尸检报告,荣德胜这些年一直都有偷偷吃禁药的习惯,所以身体亏空得厉害,突然心肌梗塞特也很正常。”

原来如此。

“这禁药是‘L’给他的吧,从这点下手应该能找到一些线索。”

“唉,看来目前也只能这样了。”李峙挂断电话,倒头又去忙碌。

文亦绿依旧静默看着窗外,干净玻璃上低落水珠,痕迹散开,像是蜘蛛盘旋的网。

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护工推着荣民长走了过来。

明明到了夏季,□□民长却依旧穿着长衫长裤,膝盖上盖着毛茸茸的毯子。他面色铁青,包裹着骨头的皮肉像一张纸,正在轻轻颤抖着。

文亦绿走过去,微微弯腰。

“爷爷,刚才听到了一个好消息。”

“”

“你的小儿子荣德胜心肌梗塞,死了。”

荣民长双眼瞪大,搭在膝盖上的手绷直颤抖,似乎是想要狠狠打过来。

“你,你,畜生”他努力开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好事啊。”文亦绿勾唇,余光瞥见二楼阴影处,轻笑出声:“与其被强制执行死刑,病死难道不更好吗?”

荣民长双眼翻白,昏死过去,护工熟练的掐着前者的人中,把他救醒后又塞了药进去。

荣民长剧烈咳嗽,老泪纵横,一股淡淡的悲哀弥漫开来。

“爷爷,保重身体,你作为我们荣家的大家长,可要长命百岁啊。”文亦绿像个极有孝心的乖孙子,轻轻拍着荣民长的后背,帮对方顺气。

荣民长接二连三遭遇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只能每个星期靠打针续命。

而这一针,要九十九万。

外界无人不赞叹新上任的荣家家主孝顺良善,虽然从小就流落在外,还被亲生父亲掉包,但他却以德报怨,尽心尽力伺候自己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