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榴郡湾的那套别墅价值上亿,可当初荣德胜买下时只花了五千万。
文亦绿看着掌心的钥匙,嘴角上扬。他还没把手中的牌打完,却有人上赶着送牌来。
“小葱,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要请假去医院,这里你们帮我盯着。”文亦绿面色苍白如纸,他撑着办公桌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
这个小葱就是之前拜托文亦绿泡咖啡的那个,文亦绿帮了他大忙,他自然不好意思不答应。
于是文亦绿去医院后发现是肺炎,需要住院一个星期。期间荣德胜也打电话过来慰问,但更深层次是想约文亦绿去过户。结果第二天文亦绿感染加重,延长住院一个月。
文亦绿这场病闹得很大,几乎全公司的人都知道无所不能的文秘书生病了,而且还很严重,甚至好几次住进ICU。
于是原本还想让文亦绿在医院办公的荣希乐只好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眼下荣德胜要扮演“好上司”,他作为儿子也不能出错,只得咬牙给文亦绿批假,然后自己对着成堆的文件发呆。
文亦绿老老实实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虽然病情有夸大的成分,但确实是得了肺炎。崔明朗说什么都不肯让文亦绿偷溜出医院,硬生生压着他休养好几天才肯放人。
期间有还有很多人来探望,比如旻棠、桉、蔚子骞和李峙。更有不少没有署名的名贵滋补药材送过来,甚至还有开过光的佛珠手串。文亦绿能认出其中一份是柯然送的,手串是唐秋璱送的,其余的都不清楚。
“不会是在哪里乱惹的桃花债吧?”陪护的崔明朗正在打毛衣,表情一丝不苟,手中动作飞快。
这是他的爱好之一,文亦绿很多毛衣围巾甚至帽子都是他织的。
“不可能。”文亦绿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手串,上面有淡淡的檀香,细腻的珠子散发柔和光芒,“估计是之前做散财童子时结的缘分。”
他起身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直至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我去透透气。”他有些眼馋外面明媚的初春阳光。
“我陪你。”崔明朗起身。
“不用,你在这里帮我掩护。”文亦绿摇头。
他不仅仅是要去晒晒太阳,还顺道去看看纪钺。
纪砀出国快半个月了,文亦绿坚守跟他的约定,在此期间会好好照顾纪钺。
他在去纪钺家的路上看到一家超市,下车去买了不少东西,还提着一条鱼。可等到文亦绿站在纪钺家门口的时候,突然觉得不对。
他应该先问问纪钺在不在家的,毕竟对方有班上,不像自己放着假。
可来都来了,文亦绿还是想试试运气,结果手背还没碰到门,门就从里面开。
头顶鸡窝头却依旧明媚的少年正皱眉看向文亦绿,空气中弥漫着佛手柑的气息,清爽中带着淡淡的苦涩,显得更加厚重难忘。
文亦绿眨巴着眼睛,他看了一眼裹成球的自己,又看了一眼穿着白色纯棉短袖的纪钺。
不就是差个三岁,怎么区别这么大?
文亦绿小声嘀咕,心说自己果真是年纪大了,到了需要保养的年纪。
“你来干什么?”纪钺皱眉,表情看起来似乎不悦,不过他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倒是有些手足无措的解释起来:“其实,我的,我的意思是你生病了,怎么敢乱跑出来呃,不是,是是你应该在医院里”
支支吾吾,好像怎么都说不清楚。纪钺耳垂发烫,窘迫低头。
“我没事,病人也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文亦绿淡然解释,随即好奇:“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屋里有暖气。”纪钺让开门,然后熟练的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棉拖鞋,“你穿这个吧,没有人穿过,是干净的。”
他好像知道文亦绿有洁癖,特别补充。
文亦绿抿唇,拧着大包小包的他走进纪钺的家。
两室两厅一卫的构造很简单,但是被打扫得特别干净,处处都弥漫着生活气息。
纪钺接过文亦绿手中的购物袋,然后示意厨房的方向:“我先拿进去了?”
这次他倒是没有装出那副“我不需要,你拿走”的冷漠态度,言语间多有成熟气息。
看来纪钺在蔚子骞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至少懂得收起浑身的刺开始坦然面对。
文亦绿“嗯”了一声,然后开始琢磨起纪钺家门口新安装的可视门铃。
这东西他上次来时还没有的。
“这是‘晨诺’新开发的可视门铃,你一出现他就提醒我了。”从厨房出来的纪钺看到文亦绿正在钻研门铃,开口说。
“不错。”文亦绿学的是商科,对于这种机械制造不是特别了解,但也听说这个可视门铃是纪钺牵头研发的,因为投入少所以量化生产很快,投放到市场后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你不去上班吗?”文亦绿开始好奇纪钺竟然在工作日期间在家。
“马上就要专升本了,蔚哥让我在家好好复习。”纪钺果然是长大了,竟然懂得给身为客人的文亦绿倒水,而且还是温水。
文亦绿卸下厚厚的御寒衣物,纪钺家的暖气真的很足,他有些发热出汗。
“谢谢,”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竟然有些微甜。
“加了蜂蜜。”纪钺看到文亦绿表情怪异,立刻解释,但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略微有些傲娇:“是老家那边的土蜂蜜,太多了我跟哥哥都吃不完,所以给你尝尝。”
“嗯,谢谢。”文亦绿喝完水,然后去厨房洗杯子。
“我来吧,你还生着病呢。”纪钺拦住。
少年健壮的身躯在白T恤下若隐若现,佛手柑的苦甜气息弥漫,像是光束中飞舞的轻尘。
“你会做菜吗?”文亦绿问得很认真。
“呃,会一点。”纪钺有些跟不上文亦绿的跳脱思维,下意识回答。
“那会做水煮鱼吗?”
“这个当然会了,水煮鱼可是我们那儿的家乡菜。”
“那好,去做。”文亦绿把杯子递给他,自己走进纪钺的房间。
纪钺看着手中的杯子,“啊”这个字只来得及做嘴型。
虽然纪钺不明白文亦绿想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去做饭,结果热油下锅后才发觉不对,气冲冲拿着锅铲去找文亦绿。
文亦绿就在纪钺房间,电脑桌上放置着好几个显示屏,上面全都是复杂的代码。文亦绿没碰那些东西,只是翻阅纪钺的学习笔记,帮他整理错题。
“怎么了?”正在专注做事的文亦绿不喜欢被打扰,眉头不由得一皱。
“呃,我”纪钺支吾,默默把锅铲放在身后,有点像畏惧班主任的小学生,“那个,水煮鱼很辣,你吃不了。”
“谁说我吃不了。”文亦绿慢悠悠说,手上归纳错题的动作却不停。
“你真的不能吃辣的。”纪钺急了,又不敢发作,闷声说。
文亦绿叹了口气:“我没事,你去做吧。”
他这段时间在医院里天天被崔明朗逼着吃少油少盐的营养餐,嘴都淡了,所以借着来看纪钺的机会解解馋。
纪钺不说话,抿着薄唇很倔强的拒绝。
文亦绿跟他僵持了几分钟,最后败下阵来。
“那金汤酸菜鱼可以吧?”他采取了迂回策略。
“清蒸。”纪钺很有原则,然后抛下重磅炸弹:“不然我就打电话给崔明朗。”
文亦绿眼睛瞪大,哭笑不得:“谁教你去找崔明朗的?”
“蔚哥,”纪钺老实说,“蔚哥说你以前特别拼,只有崔明朗能治你。”
纪钺从蔚子骞那里知道了不少关于文亦绿的事,比如创业初期一起熬大夜第二天去论文答辩,比如一个星期连轴转飞了二十多个国家,还比如为了拉投资喝到胃出血、一边吸氧一边写策划
晨诺里面没有文亦绿的工位,但是处处都有文亦绿的影子。
纪钺在晨诺学习成长,仿佛跟另一个时空的文亦绿遇见。
文亦绿欲言又止,他想解释自己不怕崔明朗,可好像又不太对,毕竟崔明朗比纪钺难缠多了,也不好哄。于是为了避免麻烦,他无奈答应纪钺的要求。
“清蒸就清蒸,多给我加点豉油。”他咬牙切齿,写字时都用力了许多。
纪钺眉头一挑,周正的长相显得愈发英气,他哼着小曲儿回到厨房,看起来很高兴。
文亦绿静下心来帮纪钺整理学习资料,把各科目的复习重点和难点都写在本子上。等他处理完后,纪钺刚好把菜端上桌。
不得不说纪钺的厨艺很棒,至少这些家常菜都做得很不错。清炒时蔬、萝卜丸子汤、清蒸鲈鱼、翡翠虾仁都有模有样。
“吃饭吧。”纪钺把盛好的饭放到文亦绿面前。
两人吃饭都不喜欢讲话,终于尝到盐味的文亦绿差点要哭了,一直埋头苦吃,反倒是纪钺有些心不在焉。
他偷偷瞥着眼前的文亦绿,细细打量对方的眉眼,然后顺着高挺的鼻梁下滑。原本冷漠的脸会因为吃到好吃的而露出心满意足的愉快表情,狭长的眼睛变成月牙形状。
真好看。
纪钺觉得文亦绿就像是手中的白米饭,虽然没有味道,但是很香很好吃,怎么都不腻。
“你今天来就是来吃饭的?”纪钺忍不住小声问。
“还有帮你整理一下学习资料,”文亦绿吃碗两大碗后终于饱了,正满足的放下碗筷,“我带来了自己过去的笔记,你可以先看着,如果有不懂的再问我。”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纪钺小心翼翼。
第52章
“如果我看到消息的话。”文亦绿点头。
他这个人当了三年多的助理秘书,快速回复消息是必备技能。
纪钺好像很开心,扒饭的速度快了不少。
吃完饭后文亦绿去洗碗,结果被纪钺以“生病的人不能碰凉水”为由拒绝了,虽然纪钺家的水龙头能出热水。
文亦绿也不再坚持,自己去沙发上坐着。结果此时午后的太阳温暖得刚刚好,文亦绿开始发饭晕,迷迷糊糊靠着沙发开始打盹。
等到纪钺从厨房里出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幅宛如油画般的画面,金色余辉朦胧如轻纱,轻轻笼罩在文亦绿身边。他表情宁静,带着一点稚气和倔强,还有少许的慵懒,冷冷清清中有种不真切的迷人感。
纪钺放轻脚步声,从自己房间找来毯子轻轻盖在文亦绿身上。他就这么站着,眼睛从未离开过文亦绿。
此刻在他眼里,文亦绿就跟代码一样复杂深邃,值得让人探究。
看着看着纪钺就发现文亦绿的脸有些红得不正常,他怕对方发烧,于是想伸手去试试温度。节骨分明的大手伸到半空中,距离文亦绿的额头还有几厘米,又猛然收回。
纪钺不怕冷,洗碗用的是冷水。他这才发觉自己手太冰,于是开始揉搓双手,让温度上来。
安静的客厅,少年的心思好猜又直白。他很急,怕手太冷,又怕文亦绿生病。
终于等到手指的温度上来,纪钺松了口气,再次试探。
结果文亦绿睁开眼睛。
他根本没睡,二十多年隐忍负重苟且偷生的经历让他几乎睡不安稳,一有动静就会醒。
两人视线对上,纪钺有些尴尬,耳垂发红,佛手柑的气息更加浓郁:“我,我怕你”
他默默垂眸,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半天才瓮声说:“我怕你生病了,到时候哥哥会怪我。”
他担心文亦绿纯粹是怕哥哥骂自己而已,仅此而已。
纪钺给自己找了理由。
文亦绿倒是没有什么反应,起身拿衣服:“好了,我也差不多该回医院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不停,崔明朗发来好几条消息,说荣德胜即将来医院探望他。
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来的都不是善茬。
幸好他也不是。
文亦绿很是从容。
纪钺一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送你下楼。”
文亦绿摇头:“不,你好好复习。”
他走得很干脆,毕竟来的时候也没打招呼。
可纪钺还是固执地把文亦绿送到小区门口,初春气温很低,他穿着一件短袖外面简单裹着短款羽绒服,看起来意气风发。
“回去吧。”文亦绿见他穿的太少会着凉。
“你”纪钺踌躇,欲言又止。
文亦绿耐心等他。
“你什么时候出院?”
“估计下个星期。”
纪钺“哦”了一声,随即装作很不在意的模样:“我哥知道你生病后很担心,他让我多去看看你。但是你也看到了我很忙,所以只能在你出院时去接你。”
“不用了,你好好学习,把专升本考过就算是报答我。”文亦绿一口回绝。
“什么叫报答”纪钺语塞,脸色涨红,有一种被人看穿无处遁形的错觉。他腮帮子鼓鼓的,支支吾吾,像一只娇气的仓鼠。
“我才没有想要报答你,你就是个烂好人。”半响,他默默移开视线,小声嘀咕。
文亦绿没有戳穿纪钺的小心思,他朝对方摆摆手,随即驾车离去。
纪钺看着车辆驶离,腿却像是灌铅了一样许久都还不愿挪动。心房空荡荡的,就好像是缺少了什么——
消毒水的气味在病房里弥漫,文亦绿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笔记本电脑搁在屈起的膝盖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很是憔悴无力。
“小文,生病了还这么拼啊?”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文亦绿手指一缩。他慢慢抬头,就看见荣德胜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跟在他身后的秘书手里拎着几盒保健品。
果然来了。
文亦绿嘴角微微上扬,下一秒便消失,反复只是错觉。
“三荣总您怎么来了?”文亦绿迅速合上电脑,下意识要起身,只可惜他刚有所动作就立刻剧烈咳嗽起来,原本苍白无暇的脸染上几分红,倒是显出了一些气色。
“别动别动,好好躺着。”荣德胜快步上前,枯瘦温热的手掌按住他的肩膀,儒雅随和的脸上充满担忧之色:“听说你这次肺炎感染很严重,一切都是荣希乐那小崽子做的好事,我已经狠狠教训他了,这次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你。”
站在荣德胜身后的私人秘书立刻把补品摆上,全都是高档货,荣德胜出手果然不一般。只是那秘书放下东西后转而掏出手机开始对他们两人拍照,荣德胜热情拉着文亦绿的手,嘴角笑意温和,这场面足以让人脑补出“下属生病,上司关切慰问”的场面。
“可以了吗?”荣德胜问自己的秘书。
秘书检查了一下照片,随后点头。
“是这样的,荣氏内部不是有期刊嘛,各部门都有通讯稿指标,拍一些照片留作备用。”荣德胜对一脸困惑的文亦绿解释。
文亦绿了然,心里泛起冷笑,果然荣德胜这人是永远都不会放弃机会表现自己的。
“小文身体好些了吗?”荣德胜坐到一旁,他的秘书很是懂事的上前递来茶叶和水杯。
“多谢荣总关心,只是小毛病,很快就能康复区上班的。”文亦绿声音柔和,只是音量很小,很符合大病初愈的形象。
可被子下,他的手攥成拳头,手臂肌肉牵连,正在极力压制愤怒。
荣德胜慢条斯理的泡茶,蜷缩的茶叶在热水中舒展,随后茶汤透亮金黄。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身体好,但老了之后才会发现其实很多时候人都是在透支自己的福运。”荣德胜泡茶动作娴熟,他悠然自得,仿佛乐在其中,“所以一定要选中时机,最好一步登天,不要最后白白给他人做嫁衣。”
荣德胜笑了,保养得宜的眼角还是难免起了些细纹,但却给他增添不少成熟魅力:“小文啊,你进公司也三年了吧,能力这么强,是该考虑升职了。”
“多谢荣总夸赞,但我还需要多学习。”文亦绿仔细看荣德胜泡茶,怕对方找到机会下毒。
对方今天突然跑过来又是送礼又是作秀,别人可能会被这一连串的假动作给糊弄住。但文亦绿不会,他知道这是荣德胜常用的手段,总是花招百出让人放松警惕,最后拿出杀招。
荣德胜工于心计,文亦绿也是如此,所以他才能一眼看穿对方的目的。
说到底,从血缘上遗传下来的算计和精明深入每一个荣家人的骨血。
荣德胜是这样,文亦绿也是这样。
两人面对面对视,从波澜不惊中察觉到了对方的暗流涌动和处心积虑。
“学习?”荣德胜忽然倾身,声音压低,“学习好啊,人总是要有很多东西来学习,但有些东西不是想学就能学的,还要看乐不乐意。”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固,笔记本发出散热的声音,文亦绿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平静,甚至能清楚感知波动。他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默默拉开距离。
“比如?”
“比如在这个节骨眼上正确站队。”荣德胜端来一杯滚烫的茶水,茶面飘着浮沫,热气氤氲,看不清方向。
“文秘书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的意思。”
文亦绿喉咙发紧,这是赤裸裸的暗示,在这一刻荣德胜所有的伪善全都撕破,欲望化为野兽主宰了他。
“荣总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秘书而已,在其位谋其职,仅此而已。”文亦绿抬眼,露出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笑容。
荣德胜的表情有一瞬阴沉,随即又恢复和蔼:“我以为我们志同道合毕竟我们曾一起把荣希泉拉下马。届时等到希乐上位,文秘书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就像是君王身边的肱骨大臣一样。”
他循循善诱,眼里藏着暗光,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继续联手。
可文亦绿怎又不知这个人包藏祸心,他连枕边人和亲生骨肉都敢算计,又怎会给一个“外人”让利。
文亦绿轻笑:“三荣总说笑了,荣希泉那是罪有应得,不存在什么联不联手。”然后看了一眼荣德胜手中的茶杯,婉拒:“多谢荣总的好茶,只是医嘱不能喝茶。”
荣德胜笑容垮了下来,但毕竟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油条,他一向以宽和待人的形象示人,就算心里怨恨文亦绿不识抬举,也不会立刻表露出来。
这就是伪君子。
“那好,既然文秘书有自己的打算,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荣德胜起身,态度不算冷硬,但也没有之前的熟络。他盯着文亦绿,像条躲在暗处的蛇,“只是文秘书可要考虑清楚,不要错过难得的机会。”
“感谢荣总探望,慢走不送。”文亦绿靠在床头,笑容谦卑。
荣德胜离开前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不知道文秘书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怎么没见到有家人来照顾你?”
“我父亲早逝,母亲是个普通工人,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我不敢让她担心,所以就没说。”文亦绿有些警觉起来,“荣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聊聊,”荣德胜停下脚步,认认真真打量着文亦绿:“我觉得文秘书很像我一个故人。”
文亦绿眯起眼睛,他察觉到荣德胜的话语中透着一丝不自然的僵硬,这不像他平日游刃有余的风格。
“是嘛,那真是巧合,我这种大众脸,经常被人说像谁。”
荣德胜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老家在哪儿?”
“一座普普通通的南方小城,荣总应该没听过。”文亦绿滴水不漏,“但是那里风景很好,如果有机会荣总可以去那里旅游。”
“哈,好的。”荣德胜笑了笑,却未达眼底。他看了眼手表,“那今天先这样,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直到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文亦绿才慢慢松懈下来。
“老狐狸”他喃喃说,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走廊上,荣德胜靠在墙边,等待秘书回来。
大概二十分钟后,秘书悄悄走了过来。
“怎么样?”荣德胜板着脸。
“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会有医生以检查为由抽取文秘书的血液,然后送去化验。”
荣德胜突然烟瘾犯了,但这里是医院,他不能抽烟,只能用力深呼吸。
刚才在病房的某个时刻,文亦绿垂眸思索的模样十分眼熟,那倔强清冷的轮廓,越来越像自己的枕边人唐秋璱。
而能像唐秋璱的,只有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个孩子不是死了吗?
荣德胜有些坐立不安,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结果。
“如果真的是你”荣德胜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狠厉取代,“下辈子尽量投个好胎。”
【📢作者有话说】
[问号]
第53章
崔明朗进来的时候,文亦绿正站在窗边吹风。青年的病服被吹起,虽然有高领打底,但显出的轮廓依旧瘦削。
“怎么样?”文亦绿听到动静后回头。 崔明朗上前把窗户关上:“他的秘书果然去了医生办公室。”
“很好。”
文亦绿了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感。他回床上拿出手机给何重打了个电话,简单道明来意后,何重一点就通,表示这件事情自己会跟医院那边沟通处理。毕竟这家医院是柯然的,现阶段下他跟柯然是盟友关系,对方应该会帮他隐瞒。
文亦绿沉默,何重那边声音空旷,显然是外放。而这场秘密谈话被默许在某人面前进行,那人只能是柯然。
所以他现在如何?听说最近由于国外政策的突然转变,柯家在海外的企业受到不少冲击,也不知道眼下情况如何。
文亦绿不由得陷入沉思。
突然他肩膀一沉,仰头对上崔明朗的幽黑双眸。电话里,何重正在呼唤。
“文秘书,文秘书?”
“在呢,还有什么事吗?”文亦绿立刻回复,屏气凝神。
话筒声音拉进,沉稳优雅如大提琴的声音响起,很抓人耳朵。
柯然问:“现在身体如何?”
虽然知道柯然在身边,但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文亦绿还是有片刻的失神。他下意识抿唇,清瘦的脸颊罕见露出倔强的稚气。
似乎只有在这一刻,文亦绿才会变成那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大男孩,展现自己的脆弱和敏感。
“挺好的”
“呵”,柯然轻笑,磁性悦耳,但是听不出什么真心实意,反而有股强硬的反问:“真的吗?”
他声音好像冷了下来。
联想到这家医院都是柯然的,对方要想知道自己的信息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文亦绿没有嘴硬:“现在好多了,医生说下个星期就能出院。”
谈话中断,文亦绿敏锐察觉到柯然好像生气了。
他的感觉没有错,柯然的确生气,而且气得不轻。他自然知道文亦绿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也明白文亦绿的病情加重有很大一部分是他自己故意造成的。
柯然对对方的行为很无奈,只恨他不在国内,不能亲自去监督人养病,才让文亦绿有机可乘,使劲儿折腾自己。
但无奈之下更多的是疼惜,他明白文亦绿已经习惯用自我伤害的方式来达成目的,是那种明明血都要流干,却云淡风轻白着脸跟你说没事的人。
柯然呼吸加重,一想到文亦绿做事剑走偏锋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他又不在眼前盯着,这心里愈发烦躁起来。哪怕医院每天都会向他回报文亦绿的情况,可柯然还是不舒服。
所以有时候鸟笼并不是禁锢,反而是对鸟儿的保护。可如果把鸟儿关进鸟笼里,它应该会伤心的吧?
柯然解开领结,呼吸沉重,妥帖的衬衣下紧绷的肌肉起伏,像是野兽的蠢蠢欲动。
“这段时间我不想听到关于你病情加重的任何消息。”柯然绷着俊脸,言简意赅。
“好。”文亦绿一口答应,模样很乖巧。
柯然突然心软,就好像是高冷的狗蛋伸懒腰朝他“喵喵喵”跑过来一样。
“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你答应我的。”
“嗯。”
电话挂断,文亦绿看着手机界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这是不是对一个盟友的劝告?看来柯然肯定已经明白自己装病的手段。
文亦绿默默缩进被子,只露出一双澄澈懵懂的眼睛。
他心里有种说不清楚的沉闷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丢脸。柯然出生高贵,从小就是天之骄子,跟他来往的皆是世界大佬。
跟大佬坐一个牌桌,出牌手段自然高明无解,不像自己用装病这种老套方式来躲过暗箭。
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强大,也不知道柯然会不会嫌弃自己的手段上不了台面。文亦绿开始迫切想要快些成长,成为能跟柯然肩并肩的那个人——
一个星期后文亦绿正式出院,崔明朗正在帮他收拾住院的行李,而他则望着窗外吐露着嫩芽的树枝。
外面春光明媚,萧瑟的冬天过去,处处生机勃勃。绿色嫩芽可爱小巧,层层交叠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那人身材修长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卡其色风衣,脸上戴着口罩和墨镜,明明是低调的打扮,但由于外形过于优越,反倒是惹得路人频频侧目。
这是柯然?!
文亦绿吃惊,心跳错漏了一拍。他使劲儿眨眨眼想要看清楚,结果那道很像柯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可能是认错人了,柯然在国外出差,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就算在,他的身边也不会少人。
文亦绿舒了口气,正好接到崔明朗的收拾妥当的消息,他从容离开这间已经住了快半个月的病房。
结果再去地下车库的路上,文亦绿鼻尖微动,他好似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雪松红酒气息。他虽然是beta,但是对气味非常敏感,鬼使神差之下循着气味源头走去,结果来到医院后方的小花园。
这个花园不大,有个美丽的湖泊,是专门用来给病人疗养放松的。一群小孩嬉闹着跑过,笑声悦耳。
远远的,文亦绿又看到了那道极似柯然的背影,只是对方跌跌撞撞,步伐不稳,仓皇间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眼见对方开车离开,文亦绿想都没想直接拦下一辆出租车跟上。他不确定那人就是柯然,但不敢放过这万分之一的概率。万一对方真的是柯然,并且还出了事,那文亦绿一定会深深责怪怨恨今天的自己。
车子最终停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里,文亦绿没有预约,只能付完车费站在小区外等待。
他刚才在车上给何重发消息,只是对方没回,现在则是直接打来电话。
“文秘书,你说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多少?”何重语气很急。
文亦绿报出车牌号,就听到那边重物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何重龇牙咧嘴的抽气声。
“那就是柯少的车,哎呀,都怪我睡糊涂了,没看好他。”何重“咚咚咚”的跑着,完全顾不上刚刚摔痛的屁股。
“柯少他怎么了?”文亦绿不由得问。
何重欲言又止,完全不敢暴露自家老板的隐私,大概就是在得知文亦绿以身做局后怒火攻心,连夜加班加点结束工作,然后马不停蹄回国找人,结果把自己的身体作坏,直接跳到易感期。
作为强大的顶级Alpha,柯然鲜少有信息素失控的情况发生。而且他每个月都会准时注射抑制剂,就像是精密的表一样一丝不苟。只可惜自从上次被荣民长等人下药后,柯然的身体就出现了不小的问题,常用的抑制剂直接失效,易感期捉摸不定。
其实在新的抑制剂还未研发出现前,柯然要求何重等人把易感期的自己关在别墅里,谁都不见。但这次柯然显然是对自己太过于自信,他只是想要亲眼确认一下文亦绿的情况而已,就一分钟,结果没想到这次的易感期来势汹汹,让他进入失控边缘。
“文秘书,我把柯少的门禁密码给你,你帮我们去看看他好吗?”何重急得口舌生疮,他跟阿琦等人都找疯了,没想到柯然竟然自己跑回了某处住所中。
文亦绿自然答应,柯然对他而言是盟友是靠山是助力,他要确保对方安然无恙。更何况柯然今天的事故,有一部分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有何重在一旁打点,文亦绿很是顺利的进入小区里。他来到柯然的楼层,电梯门刚打开,浓郁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这个小区是一户一梯的布局,整层楼都属于柯然。此时房门紧闭,柯然扶住墙壁,正在大口喘气。
文亦绿心头一紧,下意识冲上前去:“柯少,您没事吧?”
柯然猛地回头,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文亦绿能感觉到他的惊讶。更让文亦绿震惊的是,一股浓郁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文亦绿即使作为对信息素不敏感的Beta,也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是Alpha的信息素,而且浓度高得不正常。
“你”柯然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他摘下口罩,面颊绯红:“你怎么在这里?”
文亦绿这才意识到自己唐突的尾随行为有多不妥,但他显然顾不上这么多:“我在医院看到您,察觉到您有些不舒服,所以就跟了过来。您还好吗?抑制剂在哪里?”
易感期的Alpha如果没有抚慰,就必须要抑制剂,不然他们会陷入异常难受的痛苦折磨中。
柯然没有回答文亦绿的问题,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风衣领口。他靠在角落里,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墨镜早已摘下,露出一双泛红的潋滟眼眸。 雪松加红酒的信息素浓得几乎化为实质,文亦绿感到喉咙发紧,一种奇异的保护欲从心底升起。
“柯少,要不我扶您进屋休息吧,何秘书他们马上就来。”文亦绿小心翼翼地问。 文亦绿听说有些Alpha在易感期会变得异常脆弱,但他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尤其是见到柯然这样平时高冷禁欲的Alpha。
柯然没有否认,整个人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靠在文亦绿身上。
他把头埋进文亦绿的肩颈,贪婪吮吸着对方的气息。这是一种很淡但是很清甜的气味,就像是加了蜂蜜的白开水,又或许是稀释过无数倍的柑橘香。
文亦绿连忙扶住柯然,对方皮肤烫得吓人。柯然足足比文亦绿高一个头,但文亦绿看着瘦却一身精壮肌肉,没费多大功夫就把柯然带到门前。
“钥匙。”柯然声音很轻,像雨后潮湿黏腻的青草。
文亦绿从他口袋里摸出钥匙,结果一手的滚烫,贴身触摸中,他能明显感觉到柯然肌肉紧绷,流畅的线条伴随着呼吸起伏。
“哈呼,哈”
柯然大口喘气,声音沙哑性感。他呼吸很热,那热气拂到文亦绿耳边,惹得耳垂后的白瓷变成粉红。
不知何时,柯然双手死死搂着文亦绿的腰,那手臂如钢铁,根本掰不动。
“文亦绿好不容易找到钥匙并且手忙脚乱地开了门,刚一进门,柯然就彻底脱力,把他压倒在地。
木地板上铺着厚厚的毛绒毯,非常柔软。强势的信息素像是藤蔓一样自下而上缠绕着文亦绿的身体,让他不由得腿软。
柯然风衣散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衬衫,完美的蜜色胸肌若隐若现,触感极佳。 他仰起脸,平日里凌厉的凤眼此刻湿漉漉的,长睫毛上挂着泪珠,眼角发红。手死死抓住文亦绿的衣角,像是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别走好不好?”他哑声说,滚烫的手指却如灵蛇般在文亦绿身上游走。
【📢作者有话说】
[爆哭]jj说我登录频繁,要限制我的登录……[愤怒]我真的无语了,我每天登一次更新,怎么就频繁了!没有办法只好从电脑里把稿子导到手机上更新,调格式调了半天[爆哭][爆哭][爆哭]大家先凑合看,如果格式不对,明天我再调回来[比心][比心]
第54章
面对柯然的问题,文亦绿想说不,但刚一开口就被对方给堵住。
炙热、滚烫、翻来覆去直至如烟花一样炸开融化。
文亦绿的手插进柯然湿漉的黑发中,随后虚脱垂下,修长如玉的手臂倒在宝蓝色绸缎被单上,像是蓝丝绒盒珍藏的奇珍,下一秒就被主人拿起来精心把玩。
柯然这般冷傲的人在易感期反而话多,他压着文亦绿,殷红的薄唇擦过对方的耳朵,一遍一遍问着。
“这个力度可以吗?”
“要是受不了就咬我。”
“好孩子,真棒啊。”
快慰的喘息从柯然喉间溢出,面色绯红的文亦绿恼羞成怒,这种被搓揉成团的感觉很不妙,凭什么他要被压在下面?
于是浑身软成一滩水的文亦绿积蓄力气,勉强爬了起来。
柯然嘴角上扬,靓丽的眼眸像是潋滟宝石,每一面都盛满文亦绿的影子。他半靠着,睡袍敞开,常年锻炼的蜜色肌肤紧实完美,禁欲中晃荡着一丝性感。
文亦绿见对方默许纵容,慢慢大起胆子,脑海中回想起大学宿舍夜谈时偶然聊起的某些事。他记得自己没有参与话题,但兴许是脑子太好,舍友讲的每一处细节以及技巧他都能记起来。
细碎的阳光从窗帘钻出室内,文亦绿撑着,起起落落,一股陌生的情潮涌入他的大脑,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掌舵权。他望着天花板,眼神失真。
柯然眯着眼睛欣赏眼前美景,也不主动接管,任由文亦绿自得其乐。
床榻,沙发,浴室,书桌,窗台他们厮混了三天三夜,像是切磋技艺的高手你来我往,从不手下留情。
第四天后,卧房内雪松红酒的气息开始减淡,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柑橘的清甜。
文亦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明媚阳光,三天的混乱让他的生物钟完全颠倒,果然美色是刮骨刀,碰不得。
他小心翼翼动了一下,身上没什么强烈的不适,反而很清爽。片段的记忆开始连成线,两人结束之后,柯然不仅帮文亦绿洗澡,还给他上药喂水,甚至搂入怀中轻拍着后背哄睡。
这跟文亦绿设想的不一样,以柯然对外的形象来看,难道不是易感期过后他潇洒离开,自己醒过来时只会看到老实人何重,然后在对方的监视中吃药,并且发誓这一切都不能对外说。
文亦绿心里小剧场演个不停,他动了动,腰间的力量骤然收紧。
“醒了?”柯然贴了过来,给了文亦绿一个黏糊的早安吻。
这让文亦绿产生一种他们是情侣的错觉。
可实际上,他们连py都不算。
“柯少,你的易感期”
“多亏文秘书帮忙,已经过去了。”柯然撑着脑袋,幽黑的眼眸露出餍足的神采。
他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文亦绿的后颈,早已没有腺体的地方被咬的青紫纵横,但没有破皮也没有出血。
“我记得上次不小心标记你后,你生病了。”柯然哑声,情绪有些失落。他就像是一只占有欲极强的猛虎,在面对无法标记的地盘时心有不甘。
文亦绿一惊,他不明白柯然从何处知道这件事情。
“可惜了,不过没关系”
柯然嘴角含笑,指腹像是安抚一样按摩着文亦绿的后颈,但他天生强悍,哪怕动作再细微谨慎也依旧让人感到压迫感。
在易感期的柯然只想疯狂标记文亦绿,但一想到对方体质的问题,于是只能硬生生忍下这个念头。
那段时间两人不分白天黑夜,文亦绿数不清自己晕过去又醒来多少次。明明他的体能也是特殊训练过的,身体素质能跟一个入伍三年的人拼个来回,结果在柯然这里完全不够看。
幸好也是不够看,不然文亦绿就会看到柯然那双猩红的眼眸,从而知晓对方冷淡疏离之下深深隐藏的险恶。
卧室房门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门外的何重说:“柯少,荣民长带着荣德胜以及荣希乐过来了。”
柯然眉毛一挑,盯着蜷缩在被子里的文亦绿。
“让他们走。”柯然嗓音慵懒,细听还有一丝不悦,手上却一直帮文亦绿揉腰。
身后没有继续交谈的声音,文亦绿突然想起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跟柯然回报。
“柯少,其实我来找您是有事想说。”文亦绿转过身,一本正经。
柯然眨眨眼,突然有些想笑。
如果不是两人都坦诚相待,他的手还搭在文亦绿腰上,一旁的地板上掉落着各种衣物,不然只看文亦绿的表情,倒真的像是在开一场严肃的会议。
“嗯,你说的。”他敛眉收起笑容,以示配合。
“我对荣希乐出手了。”——
文亦绿出院后除去追柯然,还给崔明朗发了“可以行动”的指示。
于是在两人厮混的这三天里,外面已经翻天覆地。起因是在一个很宁静的夜晚,一段两分钟的视频疯狂在网上转发:混乱的派对,疯狂的音乐以及衣衫不整的人群在金碧辉煌的别墅内,奢靡的上层一角被揭开,从而成为投掷进湖面的一块巨石,激起无数涟漪。
虽然视频在十分钟后立刻被下架,但还是引起了重大舆论,万能的网友扒出视频中的别墅,也扒出视频中坐在主位被七八位美体猛男服侍的荣希乐。
紧接着就是网上一个又一个ID的发生,他们全都是荣希乐的情人,自称在感情中被欺骗,连带做了第三者。
从此荣希乐丰富的过往被扒出,有真有假,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荣希乐高贵小荣总人设崩塌,连带着荣德胜苦心经营的形象也遭到牵连。荣氏股价崩盘,瞬间蒸发上百亿。
事情发生后,荣氏的公关团队很快就反应过来,立刻下架全网疯传的视频,并且查封发布消息的账号,私底下用重金收买捂嘴。
但这显然并不能让网友们满意,有人立刻向上头举报荣氏偷漏税,荣德胜等人一面要应付上头的检查,一面还要帮荣希乐处理绯闻,简直忙得焦头烂额。
在这关键节骨眼儿上,昔日的得力下属文亦绿却不知所踪。荣希乐手下无人可用只能骂娘,然后蔫吧着挨荣民长的训斥。
作为现任荣家家主,荣民长自然老奸巨猾。荣氏已经出了荣希泉的丑闻,如果任由荣希乐的事发酵下去,那么荣氏就真的完了。于是他下令花重金让爆料人全部捂嘴,然后指使公关团队接二连三爆出娱乐圈里的其他秘密,以更大更多更杂的信息来扰乱众人的视线。
这波围魏救赵确实有成效,在接二连三的娱乐圈塌方地震中,荣希乐的事好像没什么人关注。但荣民长深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事情被戳穿,柯家那边完全无法交代。
作为百年世家的柯家家风清正,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私生活混乱的人加入柯家。而一旦柯家结束联姻关系,那么荣氏将会变成吊在半空的肥肉,任人宰割。
荣民长头一次觉得“柯然未婚夫”这个头衔这么棘手,这是救命的药,也是封喉的毒。
思索再三,荣民长亲自带着荣希乐去找柯然道歉。结果他们费尽心思打听到了柯然的行踪,结果却被拒之门外。
“抱歉各位,柯少今天不见客。”何重端着笑脸,朴实无华的脸上毫无破绽。
“麻烦通融一声,我们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见柯少。”荣民长赔着笑脸。
从来都是别人对他荣民长卑躬屈膝,现如今位置调换,一个小小的秘书都能爬到他的头上。
荣民长咬紧牙关,拄着拐杖的手紧紧抓在一起。
“真的抱歉,柯少今天不见客。”不管荣民长怎么说,何重就只有这一句话。他好像机器人,只设置了这一道程序。
“可我们必须见柯少。”荣民长摇头。
他今天带了很多人,一大群人堵在门口,场面极为壮观。
何重身边只有一个带着棒球帽的阿琦,他靠在门口,手上把玩着一棍棒球棍。
阿琦不说话,只是时不时瞥眼看过来,嘴角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像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
何重有些无语,礼貌的表情垮了下来,他叹了口气:“既然诸位听不懂人话,那就在这里站着吧。”
“你确定不让我们进入吗?”荣民长冷哼一声,拐杖狠狠一敲。
“私闯民宅?”何重摸着下巴思索,然后点头:“嗯,很不错的一个新闻,荣氏又可以上头条了。”
荣民长眼角一抖,忍了忍觉得忍不住,于是一声令下让人砸门。
他今天必须见到柯然!
屋外吵吵嚷嚷,昏暗室内却暧昧四起。
柯然抓着文亦绿的脚踝,擦掉嘴角的水渍。
他把颤抖的文亦绿搂入怀中,低声轻哄:“别怕,我会把荣家洗干净,再给你。”——
文亦绿被折腾得昏睡过去,但他只睡了不到二十分钟就醒了过来。
极度疲惫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形成强烈对比,身边气息浓郁,只是人没了踪影。
文亦绿盯着房门,鬼使神差之下走了出去。
柯然的这个房子是复式,卧室在上面。文亦绿慢慢靠近客厅,耳边听到楼下的谈话声。
“柯少,今天唐突打扰,请你不要见怪。”荣民长卑微求和。
穿着黑色浴袍的柯然独自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的把玩着一串佛珠。何重跟阿琦站在柯然前面,荣民长、荣德胜以及荣希乐也全都站着。
柯然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荣民长给荣德胜使眼色,荣德胜一咬牙,狠狠推了荣希乐一把。荣希乐差点就要哭出来,刚才阿琦一个人撂趴下十来个特种保镖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怕自己也被棒球棍打残。
“柯少,网上那些都是不实消息,希乐不是这样的人,您千万不要相信啊。”荣德胜卖出老脸,就差跪在柯然面前。
柯然眉头一挑,半眯着眼打量这三人。
荣希乐双腿打颤,全身都在冒冷汗,他像个被人牵着的玩偶,面色极为惨白。
荣德胜咬咬牙,压低声音说:“柯少,求求您救救荣氏,希乐他,他怀了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
[亲亲]
第55章
当荣德胜豁出老脸说这句话的时候,瑟瑟发抖像是正在忍受巨大痛苦的荣希乐直接跪倒在地,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痛哭流涕。
荣德胜跟荣民长显然一愣,他们知道荣希乐没有怀上柯然的孩子,但柯然不知道,所以才决定走这步险棋,短暂度过眼下危机再说。可没想到荣希乐心理素质那么差,把耳提面命的话都忘得一干二净,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匍匐在地,跟死鱼一样呼气。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荣希乐担心的从来不是假怀孕,而是那次的意外中柯然根本没碰自己。
当初荣希乐眼见事情没成功,他正准备跟荣德胜坦白,结果柯然的云淡风轻打断了他的话。再加上荣德胜跟荣民长自以为计划万无一失,还明里暗里给他施加了不少压力,所以荣希乐只得小心翼翼隐瞒下来,想要得过且过走一步算一步,结果正是因为他的默认,竟然让荣民长和荣德胜预谋更大的计划。
完蛋了,全都完蛋了。
荣希乐面如死灰,他不敢睁开眼,只能煎熬的等待柯然宣布死期。
柯然从始至终都面色淡然,仿佛站在谈论中心的不是他。手指上拨动的佛珠圆润有光泽,檀香厚实细腻,沁人心脾。
“柯少,您”已经说了一大堆的荣德胜小心翼翼等待着柯然的回应。
就连荣民长都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们都在赌,殊不知这一切的赌局本就是承接在谎言中,只会像海市蜃楼那样快速坍塌。
文亦绿站在二楼,他躲在阴影里,手指不自觉摸着另一边空荡荡的手腕,心也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柯然把佛珠带到自己手上。
“所以你们想要威胁我吗?”柯然开口,让场面的气氛瞬间冷入冰点。
“柯少您误会了,我知道柯家家风清正,但是,但是也不能不顾血缘骨肉啊!”荣德胜急忙开口解释,他说荣家要的不多,只是想让柯然信任他们,等到风波平息后荣家将誓死追随柯然。
他就差说出“荣家愿意给柯然当狗”这句话了。
荣德胜说了一大堆,却又怕这些重点仍不让柯然满意,于是吞吐道:“而且柯家跟荣家早有联姻,希乐年纪也到了,随时可以嫁人,如果柯少不嫌弃,孩子我们可以处理掉”
“行了。”柯然挥手打断荣德胜的话,他按着眉间,似乎有些疲惫,“你们闹出的事自己解决,我只看结果。”
荣民长跟荣德胜喜出望外,他们要的就是这句话。
两人达成目的心满意足想要离开,偏偏荣希乐哭得像条狗一样,瘫软在地根本扶不上来。
荣民长瞪了荣德胜一眼,在他眼里荣希乐这个孙子简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巴,偏偏好命成为了柯然的未婚夫,这也就是荣希乐目前仅存的价值。
荣德胜自知理亏,他不敢争辩,强硬拽着荣希乐拉他走人。
“等等,”荣希乐哭够了,眼眶红得吓人。他推开荣德胜的手,摇摇欲坠。
“柯少,我想要跟您单独谈谈。”荣希乐细皮嫩肉的脸上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他脸上糊着眼泪和鼻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荣德胜暗叫不好,他怕荣希乐在柯然面前露出破绽,立刻开口想要搪塞回去。
结果柯然难得正眼看向荣希乐。
他说:“好。”
冷白色调为主的客厅里只剩下柯然跟荣希乐两人,算起来这是他们少有的单独见面的机会,以往荣希乐都像是小学生一样惴惴不安,现如今也差不多,哆嗦得像只羊羔,但眼里藏着当狼王的野心。
“柯少,父亲和爷爷不知道,但其实你知道。”他轻声开口,“那次生日宴会上的意外,根本就没有成功。”
楼上正在偷听的文亦绿瞳孔一缩,他显然没有料到荣希乐竟然会跟柯然直接明牌。
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胆小怕事只会混吃等死的荣希乐吗?
“柯少之所以不拆穿我,难道是为了文亦绿吗?”
紧接着荣希乐的第二句话就在文亦绿耳边炸开,他竟然有些站不稳。
什么叫做“为了文亦绿?”
他惶恐不安,却又不敢跑出去当面对质,只能默默当着偷听者。
“柯少,我,我其实没有质问你的意思,”荣希乐或许是怕自己的口无遮拦惹怒柯然,于是连忙解释,话都说不清楚:“只是,只是,只是我也是个人,我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工具!”
天知道当荣德胜说出让荣希乐假怀孕来骗柯然时,荣希乐内心有多震惊。他瞳孔紧缩,死死盯着这个宠爱了自己二十四年的男人,对方依旧儒雅英俊,只是处心积虑算计的模样实在丑陋不堪。
在他的计划中,荣希乐发现自己就是一个没有自我认知的玩偶,他成为了荣家讨好柯然从而献上的贡品。
凭什么他凭什么要变成商政博弈后的牺牲品?虽然他是行为放荡,虽然他是举办了多人派对,虽然他是玩弄了很多人的感情。但荣希乐承认自己是个烂人,他也没觉得有必要洗清自己。
那些精致优越的人设全都是荣德胜一手操办的,他把一块泥巴当做金子,结果泥巴遇火融化,荣德胜反而指责他为什么不是金子。
荣希乐咬牙切齿,额头上冒出一颗颗冷汗。
荣家是个毒窝,养出了他这个烂人,现如今荣家想要割舍他这个烂人保全自己,他不乐意!
“柯少,其实荣家内部已经千疮百孔,荣德胜跟荣民长都在那种收购那些小股东手中的股份,企图在马上召开的股东大会中掌握主动权。”
“他们还跟海外的军火商合作,走私运输违禁品,明里暗里都把不少国内资产转移出海。”
“我可以帮您去偷那些绝密文件,只是求求您,不要迁怒于我。”荣希乐跪在柯然腿边,发红的指尖小心翼翼勾着柯然的裤腿。他泪流满面。晶莹的杏眼水润明亮,鼻尖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兔子。
更别提此刻的荣希乐还浑身散发着甜腻的信息素。
文亦绿步伐缓慢的走回卧室,他低着头,挺直的背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压垮。
柯然易感期刚过,此时的他最受不了Omega的撩拨。虽然荣希乐玩得很花,但也正是因为经验丰富,才知道如何讨好这类强大的Alpha。
所以柯然明知道荣家那些人把他当成傻子在耍也依旧不动怒,是因为他对荣希乐含有情愫吗?
文亦绿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拼命扼制自己的大脑不要思考,但偏偏冷静的头脑却分析出了诸多条理由,每一条理由都指向柯然跟荣希乐两人。
也是,柯然生性高傲,看着明月风清但占有欲和掌控力极强。他手段通天,不可能不知道荣希乐私底下的放荡,但尽管如此却依旧没有退婚,除去情愫之外,文亦绿不知道还能用什么来解释。
而自己,终究只是beta,不是Omega。
文亦绿默默走回卧室,他弯腰捡起地上依旧皱得不成样子的衣物,打开窗过滤掉奢靡的气息,小心仔细的把属于自己的痕迹全部清除。
等到他做完一切后,外面归于平静。
荣希乐走了,但淡淡的雪松红酒中混杂着甜腻的桃花香。柯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狭长眼眸半眯着,侧脸轮廓深邃,顶尖的骨相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意外惊艳。
“柯少,我回去了。”文亦绿收拾好自己,站在不远处恭敬的说。
柯然抬眸看他,目光在触及文亦绿疏离冷漠的表情时变得晦暗不少。
“我送你吧。”
“不用了柯少,唐突了。”文亦绿弯腰,走得毫不留情——
地下车库,何重跟阿琦紧盯着荣家三人离开。
等到对方车灯消失后,阿琦忿忿不平:“无语,这三只老鲶鱼明摆着在戏耍柯少,柯少竟然还耐着性子跟他们玩这种阿猫阿狗的游戏!”
何重无奈的叹了口气,突然问:“阿琦,你还记得你十八岁的成人礼吗?”
阿琦“昂”了一声,点头:“当然记得啊。”
他十八岁的成人礼是在夜晚的东非草原度过的,那时正好是动物大迁徙的季节,一入夜就危机四伏。柯然扔给他一把匕首,然后开着吉普在前面狂奔,徒留阿琦一路猛追,直到天亮。
“其实那晚上柯少做了万全准备,他一直都在身边默默保护你。”
阿琦垂眸:“我当然知道,直到现在柯少背后还有那晚救我时留下的伤疤。”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当时的柯然还不是柯家家主,而是他们这群刺头唯一的老大。他们一起徒步沙漠,游过丛林,攀登雪山,在心惊肉跳的夜晚安眠。虽然每天都在刀头舔血,但阿琦却依旧觉得那段日子最为舒坦。
不像现在,虽然不用再面对野兽,但披上人皮的往往更加恐怖。
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唯一不变的就是柯然一直都把他们护在身后,保得严严实实。
“阿琦,东非的夜晚是柯少送给你的成人礼,而现在满目疮痍的荣氏,就是他送给文亦绿的成人礼。”何重语气很低。
当年跟文亦绿同样年纪的柯然刚回到柯家,就展现出了不同常人的冷血手段,他杀伐果断,重构规则,迄今为止在决策上从未有过任何失误和偏颇。
很多人都觉得柯然能有今天是靠出身,但一直跟在柯然身边的何重明白,柯然走到这一步,光鲜亮丽的西装下是伤痕累累的皮肉以及强悍如钢铁的筋骨,他的隐忍和城府是无人能及的。
这种经历造就了柯然的行事作风,他对待自己的下属和亲近之人都是强硬中带着温柔,冷酷中带着呵护。他只做引领者,想要追随他,就绝对不能踩着他的脚步前进,而是要从他指引的另一条荆棘路上攀爬。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察觉到柯然冷硬中的细腻温柔。
希望文亦绿能明白这场成人礼的用意吧。
何重默不作声,难受的做一个旁观者。
第56章
崔明朗发现文亦绿有些心不在焉,做事都魂不守舍的。
但文亦绿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文亦绿继续回到荣氏上班,一切都看起来风平浪静。荣希乐变得很老实,不在打扮得花枝招展,身上浓郁的香水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西装,配饰简单色调一致,一看就很符合柯然的品味。
文亦绿默不作声递过咖啡,遮住眼里的不明意味。
“今天晚上帮我在雅特餐厅订座,我要请柯少吃饭。”荣希乐没动,睨了文亦绿一眼。
文亦绿端着滚烫的咖啡,温度从杯壁渗出,烫得指尖通红。
“是,我马上跟柯少的秘书联系。”
“不用了,”荣希乐摆摆手,似是炫耀又像是警告,“这次只是很普通的私人约会而已,我已经跟柯少说过了。”
私人约会,已告知荣希乐分明是在暗示文亦绿,他跟柯然的关系已非比寻常。
文亦绿没什么情绪波动,他保持同一个姿势弯腰屈膝,直到荣希乐大发善心让他离开。
出了办公室后文亦绿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开着,凉水冲刷泛红的指尖,痛意在急速冷却中慢慢消失,但水一停痛疼继续来袭。
所以还是一样的。
文亦绿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盯着镜子中的自己。
不管是自己还是荣希乐,其实对柯然来说意义都一样,那就是看谁更有价值。
于柯然而言,他已经知晓荣氏的主导者荣家满目疮痍大厦将倾,为了拔出这个毒瘤,他在清理过程中需要扶持自己人上位。
之前文亦绿就是凭借这个才搭上柯然的,他收去自己的傲骨,低下头颅把挂在脖子上的锁链虔诚的献给柯然,以此换来了跟对方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的机会。
可现在,这张桌子加了一张椅子,荣希乐坐了进来。
荣希乐远没有文亦绿聪明,但这恰恰证明他比文亦绿更好控制,更别提现在真正的“小荣总”还是荣希乐,对方的“名正言顺”能为他带来本家和唐氏的助力。
反观文亦绿什么都没有,两者一对比,荣希乐果然比他更有价值。
而柯然是商人,在商言商,他抛弃文亦绿选择荣希乐是对的。
文亦绿静静看着流动的水,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手指被烫伤,以此掩饰内心的酸涩。
身后响起脚步声,文亦绿回过神来立刻关掉水龙头。下一秒,荣希闽便走进镜子里。
“好巧啊。”他露出一个微笑,西装外套敞开,内搭的衬衫只系了几颗扣子,露出性感的胸肌。
文亦绿移开眼,转身就走。
“哎,连招呼都不打,我是你的仇人吗?”荣希闽拦下文亦绿,侧头凝视他,嘴角微微上钩,似笑非笑。
“荣总好。”文亦绿语气生硬。
荣希闽“啧”了一声,双手抱臂:“怎么一副不情愿的模样,文亦绿,这就是你做下属的态度吗?”
他话说的很重,但表情却很欢愉,似乎很是享受文亦绿的冷脸。
文亦绿抬眸看他,幽黑的眼瞳如寒潭般萧瑟:“听闻荣总负责的海外部最近麻烦事不少,没想到还有如此闲情雅致。”
“麻烦再多也是要上厕所的呀。”荣希闽被戳中笑点,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那请便。”
荣希闽看着文亦绿别扭的模样,笑意越来越深,他怀抱双臂靠着洗手池,好整以暇:“看来他们说的是真的。”
“你失宠了。”
文亦绿顿住脚步,他回过头看荣希闽,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
荣希闽看他,眼神除去戏谑外还有淡淡的嘲弄:“现在公司都传遍,说当初荣希乐为了讨好柯然把你送了出去,而你被柯然退货,所以他只能自己出马。”
说完还笑眯眯的朝文亦绿眨眼睛。
文亦绿就像是被泼了一桶冷水一样,被浇得连视线都看不清楚。怪不得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同事们看过来的眼神带着异样,原来是这样。
“所以说,与其费尽心思讨好柯然,为什么不接受我呢?”荣希闽没有错过文亦绿眼里的绝望,他步步靠近,像把猎物逼入死胡同的恶犬,“毕竟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文亦绿重复着这两个字,暗淡无光的眼眸像是无机制的玻璃珠,倒影不出任何人的影子,“荣家的人配有真心吗?”
“求求你别恶心我了,荣希闽。”
文亦绿毫不留情的离开,荣希闽也不恼,只是嘴角的笑从未隐下。
他哼着歌洗手,突然眼睛一亮,随即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开,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下属跟在左右,替他开门。
“荣总,我们去哪儿?”司机问。
“去城东的别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机械表,很经典的一个款式,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气息。
属于文亦绿的气息。
荣希闽吻着那块表,然后深呼吸,他喉结滚动,用力吐气,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突然一个急刹,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的他差点弹飞,但手里的表倒是拿着很稳。
“你想死吗?”荣希闽怒喝。
“荣总,前面有人晕倒了。”司机回头,一脸的汗。
荣希闽下车,就看到一个女人晕倒在路边,她虽然上了年纪,但是风韵犹存,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小绿,”女人缓慢睁开眼,把手伸向荣希闽,嘴里呢喃着:“文亦绿,我找文亦绿。”
最后这只手立刻耷拉在地。
“荣总,怎么办?要不要报警?”
荣希闽琢磨着摸下巴,眼神来回在女人面孔上扫视。
许久,他说:“不用,带她走。”
突然狂风四起,荣希闽看着远处滚滚乌云,咧嘴一笑。
“这天终于变了。”——
文亦绿下班后就来商场帮荣希乐取礼物,是一双定制的对戒,内圈刻着荣希乐跟柯然名字的缩写。
“柯少说了,你之前送的那些礼物他都不喜欢,果然还是没见过世面的普通人,连送礼的学问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