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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ta,但处心积虑 葶止 18716 字 1个月前

毕竟赫尔区太危险,鱼龙混杂,文亦绿就算有齐晟的帮助,想要在赫尔区找人,也难如登天。但能说得上话的领导人也就那么几个,柯然都跟那些人打过交道,所以他有能力也有信心协助文亦绿达成目的。

可文亦绿呢,他竟然觉得自己沉默的那几秒中里是在担心荣氏没人管?

笑死,不过是市值几百亿的小公司而已,文亦绿就算卖了,他柯然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柯然没想到自己在文亦绿心里是这样一个扒皮形象,心塞,气得胸口疼。

文亦绿沉默,他拉着柯然的手,不敢动一点力气。

“柯少,我知道你对我的好。”文亦绿轻声说,“但就算再好,也不能不谈利益。”

虽然只活了二十四年,但文亦绿看过太多人,见过太多的事。所谓上流社会,靠血缘靠能力靠利益,唯独不靠感情。

在诸多因素面前,感情所能起的作用实在是太低了。

文亦绿知道柯然或许是有些喜欢自己,但他也有可能会喜欢上别人。

所以他要做柯然最锋利的那把刀,让柯然用过之后再也放不下也找不到替代品。

这种利益跟感情的结合,才是最优最稳固的。

“请您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好吗?”文亦绿仰头,目光热切诚恳。

“如果我说不,你会答应吗?”柯然凝视文亦绿许久,片刻轻声说。

文亦绿眸色一闪,他纵使低头,但身子端正,气质卓越出尘,丝毫没有任何谄媚恳求的意味。

这让柯然产生一种错觉,文亦绿已经脱离他的掌控。

但这不就是柯然最想看到的局面吗?

是他一步一步引诱培养文亦绿变成如今这一副独立坚决的样子,变成绝对不会卑微屈膝的顺从者。

“对不起柯少,我不能听你的。”文亦绿深呼吸,从容而笃定。他明知道这样的回答有大不敬的成分,也会触及柯然的权威,但不得不这么说。

荣家家主的位置已经满足不了他的野心,他不要做柯然背后的顺从者,他要做能够跟柯然比肩的一路人。

柯然再次沉默,心里有片刻的懊悔。或许自己早就应该强硬一些,狠辣一些,阻止文亦绿去赫尔区,而自己用势力帮他找人。

但他错过了。

当柯然放任文亦绿一步一步复仇荣家,自己在一旁指导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再对文亦绿说“NO”的权利。

这场成人礼原来还没有结束。

第76章

十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萨鲁镇,这里距离赫尔区还有七个小时的路程,文亦绿跟齐晟需要先坐车然后转水路过去。

“赫尔区正在混战,部分区域有轰炸机执行任务,我们直接坐飞机过去不安全。”车上,齐晟向文亦绿解释。

文亦绿淡淡点头,目光从未移开过车窗。

萨鲁镇并不属于赫尔区,但由于离得太近,躲避战乱的赫尔区居民纷纷在此落脚。不同国家的人混杂着,如同墙面上花花绿绿的涂鸦。

司机在加油站停车,准备加油。齐晟不喜欢汽油的气味,于是下车等候。

文亦绿也跟了出来。

“来一根吗?”齐晟掏出烟点燃。

文亦绿瞥了他一眼:“加油站不能抽烟。”

齐晟叼着烟咧嘴一笑:“萨鲁镇没有这样的规矩。”

他挑眉,示意文亦绿看某处。

文亦绿顺势望去,就看到加油站的工作人员竟然带着武器。

司机正在跟他们交涉,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还拿出一张证件后,工作人员检查后才放下武器帮他们加油。

“萨鲁镇的加油站都是私人的,这里治安很乱,很多人都加不起油,为了防止有人过来抢劫或者偷东西,油老板就雇了这些人。”齐晟意有所指,“他们都是从赫尔区逃出来的罪犯。”

最后他难得正色说:“文亦绿,你既然选择跟过来,就小心些。”说完就抿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放弃了。

“或许你不会理解,但是我能适应这样的环境。”文亦绿很冷静,注视那些手拿武器的人的眼神也很冷漠。

他的经历注定他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

听到文亦绿的回答,齐晟略微惊讶。打火机窜出火苗,点燃了香烟的尾部。

齐晟深吸一口,嘴里漫出烟雾。

“我可以帮你引荐给肯得,但至于该如何做如何谈,就是你的问题了。”

“多谢。”文亦绿眼眸流露出感激,他颇为诚恳的说:“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见文亦绿如此认真,齐晟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还被呛了几口:“咳,不至于,不至于。”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文亦绿作为洛兰湾项目的资方之一,总会跟肯得打交道的。他顺势买一个好,算是借花献佛。

但文亦绿却不这么认为,毕竟眼下赫尔区战乱纷飞,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齐晟敢带他过来,还帮他牵线搭桥,已经实属不易。

最后,齐晟掐灭手里的烟,难得语重心长:“但跟他们打交道你一定要小心,千万要记住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强龙不压地头蛇,饶是贵为织标太子爷的齐晟,在跟赫尔区那些人打交道时,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毕竟在这里,杀人不犯法。

文亦绿点头,示意自己记住了。

司机已经加完油,正开车过来。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一群约莫十来岁的小孩子推搡着一个男孩经过。在路过文亦绿身边的时候,那个男孩一头栽倒在地。

男孩浑身伤痕累累,眼睛和嘴巴都流着血,手指头光秃秃的没有指甲。

但他有一双特别明亮的黑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文亦绿,像折翼的鸟儿。

“快快快,快把他送到约克叔叔家,然后我们就能换糖吃。”

“快走,被装死。”

有几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男孩走过来,想要把小男孩抓走。

但小男孩却生出了反抗的力气,狠狠朝对方的手咬去。大孩子们吃了痛,直接踹了小男孩一脚,还捡起石头砸他的眼睛跟鼻子。

“你们在干什么?”文亦绿忍不住喝了一句。

只是他讲的是英文,但萨鲁镇讲赫尔语。

齐晟也对眼前的一幕皱眉,正巧司机过来,看到老板表情不好后就开始冲那群孩子呵斥。

司机室当地人,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那群孩子们本来还有些愤愤不平,结果在司机掏出武器后,顿时蔫吧了。

他们做鸟兽四散,蹲在街角不远处观望着。

“这是怎么一回事?”齐晟问司机。

司机会一些蹩脚的英文,在他费劲的讲述中,文亦绿跟齐晟这才勉强知道真相。

原来这群孩子准备把小男孩送到一个名叫约克的人的家里换糖果。

“为什么去约克家能换到糖果?”齐晟有些不解。

“那人是个恋童癖。”司机知道一些实情。

齐晟抿唇,一副吃到屎的表情。

文亦绿则蹲在来查看小男孩的伤势,虽然对方灰头土脸鼻青脸肿,但不难看出清秀的外表。如果小男孩出生在和平国家,一定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别怕,你会没事的。”文亦绿小声安慰,手灵巧的划过对方的脖子,掀开衣领。

小男孩似乎被文亦绿的举动吓到,趔趄了一下摔进文亦绿的怀中,然后推开他跑了。

文亦绿站起来,表情平静。

“像这样无父无母被欺辱的孩子,不管是在萨鲁镇还是在赫尔区都多的是,你救不完的。”齐晟走过来,他双手抱臂,挑眉叹气,似乎是在感慨文亦绿的善心。

小男孩跑得很快,消失在了刚才那群孩子离开的街角。

齐晟还以为文亦绿被现实打脸有些没回过神来,于是下了一剂猛药:“你救不了他们,他们也不会对你感恩戴德,反而会偷走你的钱包。”

那群孩子又出现在街角口,上一秒被欺辱的小男孩立刻掏出一个钱包,谄媚的递给为首的大孩子。

文亦绿不用把手伸进口袋就知道,他的钱包不见了。

“文亦绿,赫尔区不需要拯救,你的善良在这里只会成为日后射中你的子弹。”齐晟苦口婆心。

老实说,他还是挺喜欢这个文亦绿的,而且因为某些特殊原因,他不能让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事。

“我知道。”文亦绿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反而一脸冷淡:“我清楚他们到底是谁。”

街道那么宽阔,他们又在武装森严的加油站附近,如若不是别有用心,又怎么会突然靠近?估计是看他们穿着打扮跟萨鲁镇的居民不一样,所以才想来碰碰运气。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的卖惨

L,这么久了,你们的伎俩还没有更新吗?

文亦绿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划过一丝志在必得。

上了车后,司机开始赶路。齐晟一坐车就犯困,双手抱臂开始小鸡啄米。

文亦绿则拿出自己放在内袋的手机,熟练的点开一个软件。

他当然知道赫尔区一行凶多吉少,但他不是赌徒,还要留着命回去追柯然,所以一开始文亦绿就做足了完全准备。

文亦绿看似是借着洛兰湾投资方的头衔跟着齐晟过来谈生意,顺带跟肯得套近乎,让他们出手帮忙找人。

但找人远远不是文亦绿真正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要让L这个犯罪组织永远瓦解。

【情况如何?】

他敲了一行字。

大概几分钟后,那边回复。

【还在跟。】

文亦绿放大界面地图,上面是一个红色小点,而后面则跟着一个绿点。

红色小点是他放在钱包里的定位器,而绿点则是李峙——

李峙比文亦绿提前一个星期过来。

他在CFSB请了长假,实际上去却是潜入赫尔区调查L。

某种程度上,对于剿灭L这个犯罪组织,李峙的执念不比文亦绿淡多少。不然他也不会放着好好的检察官不做,跑来这里当卧底。

当年鼎诺事件成为永远扎根在李峙心头的一根刺,他穷尽一生也要拔出来。

皮肤黑了一个度,穿着打扮跟当地人一模一样的李峙已经完美混入萨鲁镇。他操着一口夹杂了浓重方言的英文,时不时还吐出几句当地俚语,骂骂咧咧粗鲁鄙俗。

李峙追着那群小孩,跟着对方挤过狭隘的走廊,跳过发臭的水坑,最后在一个巷子口堵住了他们。

面对健壮魁梧,满脸都是胡子的李峙,这群孩子久违的流露出恐慌。

“嘿嘿,”李峙邪笑,大摇大摆走过去,“喂,刚才你们从那个年轻人身上偷了一个钱包,里面肯定有不少钱吧,全部都给我!”

文亦绿虽然知道这群孩子出自L组织,却没算准他们其实听得懂英文。

听完李峙的话,孩子们面面相觑,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杀意。

李峙自然没错过,他率先一步动手,抢走其中一个孩子手里的刀,还打掉了另一个孩子拿出的铁棍。

“一群小毛贼,你爷爷我可是雇佣兵出身,不想死就给我安分点!”

最终,这场闹剧在李峙拿出武器时结束。

这是真武器,但里面没有子弹。

上一秒还恶狠狠想要撕掉李峙的孩子们变得温顺起来,熟练的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饶。

但李峙毕竟在萨鲁镇混了一个多星期,知道这是一群披着孩子外衣的恶魔。

他用武器逼着这些孩子各个面壁,然后他挨个搜身并且用绳子捆住他们的手。

文亦绿说过L组织擅长给孩子洗脑,把他们看中的苗子培养成恶魔的种子,然后用仇恨和愤怒浇灌。

所以不需要跟这群孩子交流,他们被L组织培养成工具,而工具身上通常都有线索。

李峙从一个长得还算清秀但是头破血流的小男孩身上搜到了文亦绿的钱包,里面只有几十块钱,连内架皮层都被划开,看来这些孩子经过特殊训练,翻找得很仔细。

幸亏定位器是一枚酷似发卡的别针,不然还真容易被识破。

李峙收起钱包,继续搜身,结果等他走到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孩子身边时,对方突然迈开腿就要跑。

李峙眼疾手快,一个过肩摔擒拿住对方。

“跑什么?”李峙恶狠狠的说,手一摸,就愣住了。

他表情有些不对,当下立刻把对方裤口袋的东西掏出来,那是一个类似于火柴盒一样的东西,只不过非常烫,而且上面的红灯还在闪烁。

“滴滴滴。”

李峙瞳孔一缩。

几秒后,偏僻的窄巷里传出惊人的爆炸声。

第77章

一个小时后文亦绿还是没有收到李峙的消息。

他再次拿出手机,结果发现界面上的两个光点全都消失。

这是崔明朗开发出来的软件,他说如果屏幕里光点消失,那就代表目标销毁。

不可能

文亦绿攥紧拳头,下颚绷紧。

【如何?】

【你在哪里?】

【给我回消息!】

他收起手机,像是虚无麻痹后的无力,惆怅的叹了口气。

“你怎么了?”原本还在打盹的齐晟突然醒过来,一脸狐疑看向文亦绿,似乎是惊讶对方莫名的情绪。

“还有多久?”

“远着呢。”齐晟揉揉眼睛,坐直后扯了扯皱巴巴的西装。他头发有些凌乱,像一只潦草小狗:“开车到码头要三个小时,之后还要坐船。”

但他顿了顿,邪邪一笑:“不过坐上船就好了,船上都是自己人。”

随后他视线轻微扫向前排的司机,这是若有若无的提醒。

司机是萨鲁镇当地人,开着一辆老旧的吉普车,专门送人去码头。齐晟跟他打过几次交道,嘴上是放心的,但心里却机警戒备。

文亦绿倒是能理解这种表里不一,毕竟独在异乡,连年幼的孩子都渴望触摸武器杀人,更何况在罪恶中生活了这么久的中年人。

而且这司机腋下鼓胀,也带了武器。

“那你就不能找自己人来接应吗?”文亦绿压低声音,哪怕知道司机听不懂中文,但他还是有些紧张。

“啧,”齐晟扯开领口,郁闷吐气:“赫尔区被封锁,里面的人想出来,外面的人也不想进去。分公司的那些人待在洛兰湾能得到肯得的庇护,谁还想着大老远冒险过来接我们?

“都是大家族出身,各种龌龊就不用我细说了,总之我的人现在都在明兰港,等着运送最后一批货物进赫尔区。他们早就应该走了,只是为了等我们硬是拖延了两天,但不管如何,今晚九点必须离开。”

齐晟话有点多,语速还特别快。

文亦绿沉默,大概明白他的意思。

大家族最多纷争,织标也是家族性企业,各种纠纷必不可少。

再加上洛兰湾这么大项目,想要从中插手的势力只多不少。齐晟语气间多有自嘲的意味,看得出他也对家族争斗疲惫不堪。

“天知道我有多羡慕你。”齐晟突然来了一句。

文亦绿看向他,而齐晟则看着窗外。

羡慕他什么?

羡慕他孤身回到荣家,然后杀出一条血路吗?

可这一路上的心酸和折磨,又有谁能体会呢?

吉普车驶过偏僻的乡村土路,道路崎岖,沟壑纵横,随处可见破败的房屋和被烧焦的树林。司机轻车熟路,油门踩到底,颠簸之中给文亦绿一种他即将被甩出车外又被拽回来的错觉。

一旁的齐晟脸色有些惨白,他紧紧抓着扶手,捂住肚子。

“你还好吧?”文亦绿问。

齐晟摇头,看了一眼周边飞速往后退的灌木丛,然后问司机:“金姆,这不是去码头的路吧?”

司机金姆叼着烟,他紧握方向盘,一个漂亮的漂移,车辆急速倾斜的下一秒又稳稳落地。

“之前的老路前些天被炸毁了,要去码头只能走这条。”金姆用一口蹩脚的英文回答。

“我怎么没听说那条路被炸了呢?”齐晟看起来不好糊弄。

“请你相信我齐先生,”金姆回头冲齐晟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他们已经上车,就像是被押送进屠宰场的羔羊。

齐晟暗骂一声,咬牙切齿。

文亦绿抓着手机,上面还是没有李峙的回复。

“跳车。”耳边突然传来齐晟的低喝。

不多时吉普车驶出山区,路过一片茂密的丛林,隐约还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水。

齐晟话刚说完,直接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跳了出去,丝毫不给文亦绿发问的机会。

而就在齐晟跳车之后,外面突然传来噼里啪啦的枪声。金姆脸色微变,他露馅了。

文亦绿欺身上前,死死勒住金姆的脖子,下狠手掐住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金姆注意力被跳车的齐晟吸引,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窒息感让他产生眩晕,身上的武器根本没来得及拿。

吉普车在道路上横冲直撞,最后一头冲进湖水里。

不多时,几个穿着吉利服的人从树林里钻出,他们仔细观察了一下湖面,然后举起武器朝水里射击。

“啪啪”的几声钝响,就像是打进果冻一样。水面波光粼粼,晃荡着不同的碎影。

为首的男人摸着下巴思索,然后从身后拉出一个年幼的孩子。

他抓着孩子的脖子,就像是老鹰抓小鸡,逼迫对方盯着水面:“刚才那个男人就坐在这辆车里,是吗?”

“嗯,是的。”孩子看起来很惊恐,却乖巧顺从。

男人点头,随即叫人开始打捞车辆。

大概一个多小时后,吉普车被捞出,里面却只有司机金姆的尸体。

他的安全带被卡死,逃不出来,所以溺水而亡。

但车里的两位乘客却不见踪影。

“给我找。”男人一声令下,其他人四散离开。

他蹲在地上看金姆的尸体,然后用手剥掉对方的外衣。

果然,金姆腋下的枪套空空如也,武器不翼而飞。

“有意思。”男人阴邪一笑,露出渗白的牙齿。

“欢迎回来,文亦绿。”他吐出一句中文,字正腔圆,却如毒蛇一样黏腻阴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亦绿慢悠悠转醒。

他身上有些痛,平静湖泊竟然联通湍急的瀑布。他顺势而下,结果却被巨石砸中,一时陷入昏迷。

现在文亦绿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这是一间简易的木屋,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和桌子。唯一的照明设备就是一盏瓦数很低的白炽灯。

一个健壮魁梧穿着破烂衣服的男人正背对着文亦绿,他似乎在喝些什么东西。

文亦绿悄咪咪坐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灵活得像只猎豹。

他快速靠近,猛然间爆发出的力量足以让人扼杀。

只是柔术中的后背裸绞,直接截断颈部动脉,让人陷入昏迷窒息。

在陌生的环境里,文亦绿收敛起了所有温和伪装,爆发自己真正的杀意。

“我靠,你有毒啊!”随后是一声熟悉的哀嚎。

地上的酒瓶子被掀飞,缠着手的绑带松懈,李峙胳膊上的伤口撕裂了。

文亦绿立刻松手,但李峙情况不妙。

他立刻给对方实施急救。

大概十分钟后,李峙终于缓过气来,但嘴唇还在颤抖。

实在是太可怕了,要不是因为他有格斗术的基础在,再加上刚苏醒的文亦绿力气不足,不然自己真的就要狗带了。

“我要哭了。”灰头土脸,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李峙忍不住嚎啕大哭。

还有些发虚的文亦绿无奈抿唇,他自知理亏,任由对方埋怨,自己则尽心尽力帮李峙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我就偷偷摸摸背着你喝一口酒而已,有必要赶尽杀绝吗?伤口太冷又没有止痛药,我喝口酒压压惊也不行嘛”

哭成波浪线的李峙让文亦绿很是头疼。

“当然可以,等回国后我送几瓶Billionaire Vodka给你,算是赔礼道歉。”文亦绿笑得有些狗腿,动作却干脆利落的用消毒过的小刀挖去了李峙伤口上的烂肉。

李峙捂住嘴巴,一声闷哼哀嚎,他眼泪又流了。

好不容易包扎完伤口,文亦绿有些体力透支,他坐回床上。

“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

李峙看起来有些狼狈,瘦了很多,脸颊都凹陷了,但眼睛却很明亮。当然,这可能也跟刚刚哭过有关系。

“我去找了偷你钱包的那群小孩,结果他们手上有炸弹。”李峙长话短说,“这炸弹是人为引爆的,那个人就在暗处盯着我。”

李峙在发现炸弹后立刻扔出,几秒钟的时间让他自顾不暇,哪怕避开也被波及,更别提那些瘦弱的孩子。

这让李峙更加痛恨L组织,这个邪恶的组织不仅引诱孩子成为恶魔,还把他们当成随意抛弃的棋子。

爆炸发生后,城区一片动荡,还引来了警察。李峙不敢久待,在尘土飞扬中隐去身形。在离开巷子时,他竟然看到有一个孩子安然无恙的离开现场,并且还上了一辆黑色面包车。

这次爆炸中的炸弹是人为控制引爆的特殊小型炸弹,能在爆炸中免于被波及的,除去身手矫健反应力极快的自己外,那就只有按下启动键的那个人。

所以是这个孩子亲手引爆了炸弹。

李峙后背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才还细细搜索过那个小孩,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小男孩上了车之后,这车就开走了,并且还是出城的方向。

李峙顾不得身上的伤,骑着摩托车跟了过去,结果就看到这群人绕近路想要包围文亦绿

幸而文亦绿有远见,没有立刻跳车,而是借着车壳作为掩体遁入水里,得以捡回一条命。

李峙则在下游找到昏迷的文亦绿。

“他们绝对是有备而来,想要至你于死地。”李峙冷静下来,开始推测,然后奇怪盯着文亦绿:“我怎么觉得这个L跟你有仇呢?”

他们还没有进赫尔区,L组织就开始对文亦绿出手。一开始李峙还以为他们在暗敌人在明,现在想来应该不是这样。

文亦绿没说话,而是站起来穿上自己的衣服。

“你知道明兰港吗?”

“知道。”

文亦绿校对了腕表上的时间,面色平静:“送我过去。”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最后一班货轮即将驶离明兰港前往赫尔区。

这船上载着的事赫尔区第一大势力肯得的货物,尽管多方势力眼馋,却碍于肯得的威严不敢动手。

齐晟站在甲板上,目光深沉。

“小齐少,我们还不走吗?”有人问。

齐晟淡淡摇头:“再等等。”

最后一分钟,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出现在黑夜中。那人跨下摩托车的动作干脆利落,长腿一抬,红底皮鞋碾过地面。头盔摘下时,几缕黑色发丝微湿,凌乱扫过深邃的眉骨,继而是冷冽幽深的眼神。

文亦绿漫不经心的走着,不理会任何人,直接登船。

“你很守时。”齐晟把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

“不知道我有没有通过小齐总的考验?”文亦绿抱臂歪头,笑意不及眼底。

第78章

海风微凉,甲板上的灯光居高临下,额前碎发的剪影遮挡住齐晟眼眸,让他看起来晦暗不明。

文亦绿很镇定,丝毫不觉得自己独身一人在对方的地盘上就应该收敛。

过了一会儿,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快步来到齐晟身边耳语几句。齐晟仰头微笑,看不出他有任何不悦的迹象。

“启航了,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就能到达洛兰湾。”齐晟摆摆手,心情很不多的样子。

他握着栏杆,眯眼看着越来越远的岸边。岸上灯火通明,在水面上倒映出一个个虚晃的碎影。

“文亦绿,你真的很聪明,听得懂弦外之意。”齐晟嗓音慵懒,玩世不恭中透着一股欣赏。

齐晟早在加油站的时候就察觉到了金姆的不对劲儿,但他拿不准对方是冲着谁来的,于是顺水推舟测试一下文亦绿。

文亦绿果然不出他所料,有真本事在身上。

“我承认一开始我对你带着偏见,以为你是靠脸上位,却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心机最深的人。”

“要说谁心机深,你我彼此彼此。”文亦绿不客气回怼。

他们都只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面上好兄弟背地里相互插刀。

这就是塑料伙伴。

“洛兰湾的项目对织标很重要,对我也很重要。”齐晟掩去笑意,在撕破脸面互揭老底后,他终于对文亦绿露出一丝坦诚。

“我这次回去,就是为了夺权的。我需要一个心狠手辣、果断干脆的盟友,现在你合格了。”

齐晟毫不避讳,毕竟当文亦绿准时出现在港口的时候,对方就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

文亦绿眨眨眼,表情冷淡。

若是别人看到齐晟这副模样,可能会觉得对方实在是太过于狂妄自大。

但文亦绿看到的却是机会。

在他看来,因为利益而结合的联盟才是最可靠的。

“你想让我帮你?”

“没错。”齐晟郑重点头,他的眼里已经藏不住他的野心,“之前我以为你是在柯然的庇护下才夺得荣氏,但经过这一次试探,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柯然选择了你。”

“为什么?”文亦绿挑眉。

“因为你跟他是同类。”

文亦绿没接话,在等齐晟继续说。

可齐晟却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他显然对柯然的过往有些了解,但也忌讳如深。

“你是他的未婚妻,你们若是成为真正的夫妻,他自会跟你坦白,那些事轮不到我们这群外人去说。”齐晟摊开手,态度诚恳不少。

“而眼下是你我的合作,我知道你去赫尔区不仅仅是找人那么简单,你助我完全拿下洛兰湾的项目,我自然会助力一臂之力。”

文亦绿虽然有李峙在暗中帮忙,但明面上也需要有幌子来吸引L组织的注意力。更何况与其跟赫尔区当地势力合作,不如选择更为熟悉的齐晟。

但鉴于齐晟曾有欺骗自己的前科,文亦绿并不会百分百的相信齐晟。

“就算是在亲密的人也会设防,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这是文亦绿时时刻刻警醒自我的锚点。

“我们之间有信任可言吗?”文亦绿委婉的笑了一下。

齐晟深呼吸,举手投降:“我承认自己先前的错误,但这是我必须做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毕竟我更相信自己眼睛所能看到的东西。”

“可万一这也是别人设计好,想要给你看到的呢?”

“那我也认了。”齐晟仰头,倚靠栏杆,长叹一口气。

想要在大家族里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割肉饲狼。

随后齐晟就开始给文亦绿介绍他的助手,高个子的名叫简,会说八国语言,是齐晟的得力秘书。黝黑青年叫肖恩,是华裔,四肢粗壮,一看就非常能打。

这两人都是混血,眼眶凹陷,五官立体。齐晟常年待在国外,身边人都是外籍也很正常。

“你混了那么久,身边就两个人?”

“人贵在精不在于多。”

两人走进船舱,这是货船,没有轮船那么奢华,但还是有几个很舒适的大房间。

“你安心睡觉,明天等我叫你。”齐晟送文亦绿回到房门口。

“这艘船都是你的吗?”文亦绿突然问。

“自然。”

“可靠吧?”

齐晟狐疑的看了文亦绿一眼:“都是多年跟我打拼过来的兄弟,能有什么不可靠的。我在萨鲁镇跟赫尔区都没结过仇,跟你不一样。”

文亦绿:“最好是这样。”

看来齐晟大概知道金姆为何叛变的事,但他并没有追问。

可作为暂时结盟的伙伴,文亦绿还是觉得自己有告知义务,所以简短的把自己跟L组织有仇这件事说了出来。

齐晟听完后拧眉,似乎是觉得有些震惊:“原来那伙人是L组织。”

“你听过他们的名字?”

“他们最近在赫尔区势力扩张得很快,都快比得上肯得了。”

“那你还敢跟我合作吗?”文亦绿眯眼,压低声音,像一只危险的狼。

齐晟耸肩一笑:“但这又关我什么事?要查岗的是你的对象,又不是我。你帮我拿下洛兰湾项目,我帮你找人,互惠互利不冲突。至于那个L组织我们织标跟肯得交好,盟友的敌人自然就是敌人。”

好家伙,你是懂得自圆其说的。

文亦绿无所谓,齐晟能从中得到什么利益他不在乎,反正他文亦绿不会是输家就是了。

“好好睡一觉,省得晕船。”齐晟摆摆手,大摇大摆离开。

文亦绿回到房间,锁上门窗拉上窗帘后开始细致的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监控窃听设备后就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

他要预防隔墙有耳。

【我已登船。】

不久后李峙回复:

【后天到。】

文亦绿贴身收好手机,简单洗漱就躺在床上。

这是他第一次在海上过夜,耳边是翻涌的浪声,安静中带着光怪陆离。

文亦绿睡得并不踏实,陌生环境总是让他的精神高度紧绷,几乎每个半个小时就会醒过来一次,然后定定看向门口,确认把手上的玻璃杯还在后,又倒下来继续补眠。

就这样睡一会儿醒一会儿,文亦绿熬到天亮。

早上六点半,外面已经天光大亮,有人来敲门。

“文先生,我是简,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在一楼大堂。”

“好,我马上就去。”文亦绿应了一声。

他起床洗脸,镜子里的人影憔悴而苍白,眼底下带着乌青,眼眶还有血丝。

但文亦绿却觉得自己的意识无比清醒,就像是千锤百炼后的利剑,闪着锋利的寒光。

一楼大堂,齐晟已经坐下来吃早餐,没有其他人。

“他们都在船员室。”齐晟见文亦绿左顾右盼,便解释了一句。

毕竟是货船,自然也没有什么五星级大厨。早餐就是鱼肉罐头、黄油吐司和培根。

“你不吃?”齐晟倒是吃得很开心,却看见文亦绿坐着不动。

文亦绿闻言就给面包涂上果酱,他小口咀嚼,味同嚼蜡。

“生活艰苦,等到了赫尔区,我再请你吃顿好的。”齐晟安慰几句。

“只怕去了那里,吃的都是鸿门宴。”文亦绿毫不客气。

齐晟苦笑,默默放下牛奶。

“昨天经历了那么多,你总要有时间来消化,所以对于赫尔区以及洛兰湾的情况,我都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现在说也无妨。”文亦绿看了一下腕表。

距离靠岸还有二十分钟。

这足够齐晟速战速决。

齐晟叹气:“二十分钟可不行,我很持久。”

文亦绿:“。”

赫尔区军阀混战,夹杂各种势力。目前第一大势力是肯得,肯得成立了自己的武装部队和政权,还霸占着洛兰湾,有想要统一赫尔区的架势。

除去肯得之外,还比较有强大的势力为二,一是赛斯帮,二是L组织。

但这两股势力不同,赛斯帮明面上跟肯得争锋相对,都想要吞掉对方独占赫尔区,而L组织则完完全全是个犯罪组织,没有所谓的政权架构。

“肯得占领了洛兰湾,但赛斯帮一直都想抢这是其一。”齐晟蘸水在桌面上画下两个圈,“洛兰湾的开发目前由我跟我二叔负责,我们虽是亲戚,但一霎不容二虎,这是其二。”

所以外有肯得跟赛斯帮的纷争,内有齐晟跟他二叔夺权。看来这一趟赫尔区之旅,真的要死掉不少脑细胞。

“肯得领导人内部也很混乱,我会给你一份资料,里面都有他们的详细内容,能记得多少就看你了。总之赫尔区危险遍布,里里外外都是陷阱,你一定要小心。”

这或许是齐晟作为盟友能给出的最公正的一句话。

而文亦绿早有准备,像他这样的人去的从来都不是天堂,而是比地狱更修罗的炼狱。

外面传来气鸣声,不少人开始忙碌准备上岸。

齐晟很文亦绿走到甲板上,远处不是蓝天,而是一片片黑灰色的乌云。岸边挂着风帆,花花绿绿的背后是断壁残垣。

“到了。”齐晟喃喃道。

文亦绿双手握拳,隐忍之下是几分难以自持的激动。

第79章

作为赫尔区的第一大势力,肯得占据了赫尔区三分之一的土地,包括唯一的港口。

除去陆运,所有进出赫尔区的物资都必须经过肯得的同意,这也就导致赫尔区绝大部分的物资都被肯得垄断。

天空是不正常的雾霾蓝,还有点灰。空气中蕴含着一丝辛辣,像是汽油的呛意,又像是枪炮的硝烟。

码头工人们正在卸货,一个跟齐晟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一旁监工。

“嗨,老哥,你有没有想我啊。”齐晟兴致高昂的张开双手,想要跟那名年轻人拥抱。

只可惜年轻人冷若冰霜,眉眼间带着阴郁。

“滚。”他矜贵的吐出一个字。

齐晟:“哈,看来你确实很想我。”

他给自己找回了一点脸面,又拉出文亦绿介绍:“这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来自荣氏的文总,文亦绿。”

文亦绿礼貌一笑,恰到好处的伸出手:“你好齐经理,久仰大名,幸会。”

眼前这人就是齐晟二叔的儿子齐左江,也是齐晟最直接的竞争者。

但齐晟这人精明,对敌人都能笑靥如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给人一种“他们关系很好”的错觉,以此迷惑众人。

所以哪怕两人在会议上争得头破血流,齐晟依旧对自己的这个堂哥“爱护有加”。反观齐左江,他的演技则要差很多,时常给齐晟摆脸色。

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齐左江厌恶自己的堂弟齐晟,那副尖酸刻薄的形象深入人心。

用戴高帽的形式把对方架在舆论制高点上,文亦绿不得不承认齐晟这番阳谋玩得很老道。

齐左江脾气直白,不爱装腔作势,任何情绪都摆在脸上。当然,他也有这个资本。因为齐晟的关系,他连带着对文亦绿也不是很客气。

“哦,你好。”他冷冷回应了一句,没有伸手。

文亦绿倒也不觉得尴尬,他当荣希乐秘书那么久,什么刁钻场面没见过,但心里却微微疑惑。

一个能把心情挂在脸上的人,要么是没有心机,要么就是城府太深。他第一次跟齐左江接触,不知道对方是哪一种。

“哥,货物就麻烦你清点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齐晟打了一声招呼,就带文亦绿离开。

简早在一旁等候,看到话题结束后立刻替齐晟打开车门,还用手护着头顶。

齐晟跟文亦绿坐上车,开车的是肖恩,简坐在副驾驶。

“你哥哥他一直都这么直接吗?”文亦绿好奇。

“他随心所欲惯了,脾气上来连爷爷都不给好脸色看。”齐晟笑着摇头,看起来有些宠溺。

“你干嘛笑得那么开心,这难道是好事?”文亦绿试探着问。

齐晟掩下笑意,拢了拢西装外套正襟危坐。

“不,”他摇头,“这恰恰是坏事。”

齐左江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心机的直愣子,这样人不会使用卑鄙激将暗算别人,反而是直接火拼,像个横冲直撞的莽夫。

跟两面三刀、心思缜密的人打交道的唯一好处就是对方过于算计的背后总是伴随着小心翼翼,不会直接动手,但是步步蚕食,但至少还有喘息机会。

而齐左江,这家伙是看你不爽直接拔枪撂倒你的。

“我二叔是个老狐狸,他儿子是个莽夫,上阵父子兵,又会算计又敢动手,我在他们的打压下,话语权已经弱了很多,现如今只能做一些采买的活。”齐晟叹气,叫苦不迭。

文亦绿摸着下巴,齐晟这么一解释,他倒是能理解对方的处境。

毕竟荣家也有不少疯狗。

“我倒是可以帮你,但是不知道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文亦绿幽幽看向齐晟。

“你想要什么?”齐晟一点就通。

“之前我们谈的是三七分。”

“嗯哼。”

“现在我要求平分。”文亦绿勾唇,笑里藏刀。

齐晟笑不出来了,他嘴角抽搐,鼻翼翕动,就连坐在前排的简跟肖恩都不自觉散发出淡淡戾气。

洛兰湾背后隐藏着巨大利益没错,但风险同样很高。织标为了拿下这个码头,已经给肯得送了很多东西,更别提洛兰湾建成后还要给肯得分一杯羹。加上港口开发的投入和成本,以及多方打点,实际上洛兰湾的收益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可观。

而现在文亦绿又要求平分洛兰湾的收益,这家伙果然野心勃勃。

齐晟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音线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而且这里还是赫尔区。”

文亦绿这番行为无异于在老虎嘴里抢食。

“富贵险中求。”文亦绿很冷静,甚至有条有理:“你都孤注一掷把我找来,难不成只是做一些不痛不痒的表面功夫?”

“如果真是这样,简直大材小用。”文亦绿轻轻“呵”了一声。

齐晟表情精彩纷呈,笑容僵硬。

看来文亦绿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

当初齐晟回国不止是谈生意,也是在寻找合适的盟友。毕竟洛兰湾过于危险复杂,不是谁都能去或者敢来的。

但文亦绿不一样,他作为荣德胜亲生儿子却被抛弃拐卖,然后隐忍负重给私生子当小助理秘书,一步一步爬上来复仇。他足够心狠手辣,也有着为了目的不死不休的决绝。

所以齐晟很快就把文亦绿选定为自己的合作对象,然后开始接触,并且一步一步试探。

事实证明,齐晟的预感没错,文亦绿是最佳的利益合作者。但退一万步说,对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爬上权力巅峰,这也反向证实他的根基不稳。

再加上L组织

齐晟拧眉思索,心里正在估量这桩合作背后的利益跟风险。

“你现在还在考虑纠结,未免太过于优柔寡断了。”文亦绿垂眸,纤细浓密的眼睫好似蝴蝶翅膀,浮现曦光的弧度,“毕竟你我没有利益冲突,那就是天然的盟友。”

齐晟笑了,他眯起眼,像是丛林里捕猎的猛兽,危险又迷人:“我发现你真的很有意思,怪不得柯然对你如此着迷。”

“谢谢。”文亦绿很认真的说。

车辆驶离码头,进入街道。这一片区域在肯得的驻守下还算安定,比萨鲁镇要繁华不少,但也仅仅是繁华一些而已。战争留下的创痕、以及颠沛流离的苦难,早已深深刻在这片土地之上。

城市主干道上没有什么路障,但随着越来越靠近洛兰湾开发区,带着武器的士兵逐渐多了起来。

车辆缓缓停下,一个长官模样的人走进来。他看了眼车牌,脸上的不屑淡了几分,然后要求他们出示证件。

肖恩把证件递过去,对方查看了一会儿,紧接着放行。

这是文亦绿第一次来到洛兰湾开发区,跟他想象中的工程场地不同,这里竟然鸟语花香,道路笔直宽阔,周围是一栋栋大别墅,光鲜亮丽的人们在路边欢声笑语,还有不少高级餐厅和商超。

隔着重重路障,开发区跟外城简直天壤之别。

“刚才路过的那片区域算是肯得的贫民窟,很混乱,而这里是肯得高级官员和富豪住的地方,但每个人都有保镖,保镖还有武器,你要小心。”

齐晟瞥了一眼正在不停看窗外的文亦绿,叮嘱说。

文亦绿了然点头:“你们就住在这儿吗?”

“对,我们包下了一栋别墅用来做项目部,但实际上我住酒店。”

那座奢华璀璨的五星级酒店是肯得一领导人的产业,很多来到肯得的富豪政客都住在那里,所以安保甚严。

齐晟怕齐左江哪天发起疯来闯进自己家毙了自己,所以选择住酒店。

毕竟有一领导人做门面,总归不会有人在酒店里放肆。

“今晚上有个晚宴,是肯得一领导人女儿的生日宴,你届时跟我一同出席。”齐晟又补了一句。

“那需要我准备礼物吗?”文亦绿福至心灵。

“不用,我已经替你准备好了。”齐晟有些郁闷的看着窗外,手指搭着扶手,有些心不在焉——

在赫尔区阳光明媚的时候,国内正好深夜。

荣家别墅。

在寂静的深夜,唯独一个房间还亮着灯。

被捂住嘴的荣希乐踮起脚尖,他双手举过头顶,正以一个很不雅观的姿势半吊着。

昏暗灯光下,荣希乐白皙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如雪中傲梅,惹眼露骨。

“不是告诉你过这道题怎么做了嘛,为什么还是做错?”拿着皮鞭的冷明知站在荣希乐面前,他挑眉邪笑,像一座活过来的邪神像。

荣希乐咬着嘴里的破布,支支吾吾哭得眼睛通红,他贝被迫张开嘴,口水流到下巴,滴在晶莹的胸膛。

“你还记得我说过,做错了会怎么样吗?”冷明知抓着荣希乐的头发,往自己嘴边一拉。

听到这宛如恶魔般的声音,荣希乐泣不成声,绷直的双腿开始打颤。

“那就接受惩罚吧。”冷明知笑得很开心。

冰凉的钢笔入侵,干涩摩擦带来剧烈疼痛。荣希乐浑身紧绷,胸腔因为局促的呼吸而露出肋骨的形状。

一支,两支,三支直到第五支时,荣希乐撑不住了。

水滴在地上,空气中有很浓郁的甜腻气息。

“啧啧啧。”冷明知失望摇头,眼底一片薄凉,“真不中用,难不成以前伺候你的都是绣花针吗?”

“那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到天亮吧。”

第80章

冷明知离开书房,他哼着歌,心情愉悦。

崔明朗迎面走来。

“嗨小忠大,你怎么来了?”冷明知明媚一笑,他穿着松垮的衬衫,下摆只有一角塞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里,帅气俊朗中带着一丝邪性,像一个堕落的神。

崔明朗面无表情,如他的穿着一样一丝不苟:“你在书房里做什么?”

他压低声音,眸色犀利。

文亦绿出国已经才两天时间,崔明朗一直尽心尽力帮他打点荣氏。结果今天晚上却接到荣家佣人的电话,汇报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啧。”冷明知烦躁瞥眼,颇有些咬牙切齿:“这个家里的佣人可真是文亦绿的狗啊,这么听他的话,马不停蹄通风报信。”

崔明朗径直绕过冷明知,两人肩膀相撞,后者慵懒斜靠在一旁。

崔明朗打开书房,里面萎靡浑浊的气息扑面而来。灯光之下,被束缚捆绑的荣希乐像是祭台上的贡品,已经被吃了一半,只留下残羹。

他深呼吸,咬着后槽牙怒视冷明知:“你到底在做什么?”

今天打扫的佣人曾无意间看到赤身的荣希乐从书房爬出来求救,结果却被冷明知抓了回去。佣人被这一幕震惊,牢记文亦绿的嘱托,随即给崔明朗打去电话。

崔明朗以为只是误会,可当他真正看到书房里的场景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可偏偏当事人冷明知却毫不在意,双手抱臂歪头:“这有什么,他以前玩得更花。”

崔明朗要被气死了:“当初是你自告奋勇要来管教荣希乐的,文亦绿是让你盯着他,不是让他搞他!”

文亦绿根基不稳,外界仍有不少质疑,所以他不计前嫌收留私生子荣希乐这件事,在另一程度上给文亦绿带来了不少风评加分。

如若让别人看到荣希乐这副模样,届时文亦绿会遭到舆论反噬,更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做文章。

冷明知看着崔明朗生气的模样,突然笑了:“没关系,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会知道呢?”

他靠过来,凑近了些:“至于那个爱打小报告的佣人,处理掉就好了。”

崔明朗猛地揪住冷明知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冷明知,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来荣家。”

文亦绿说得对,冷明知有点问题。

“你又要抛弃我吗?”冷明知掀开眼皮,露出一双黯淡无光的黑色眼眸。他长相俊美锋利,带着强势的冲击力,此刻却破碎如薄雾。

崔明朗怔然,力气小了下去。

冷明知反手握住崔明朗的手背,挤出一丝勉强冷漠的笑容:“崔明朗,你又想像十九年前那样为了文亦绿而抛弃我,是吗?”

崔明朗手背湿润,他立刻松开手。

“不要做任何对文亦绿不利的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崔明朗走进书房,开始给快要晕厥的荣希乐解绑。

冷明知痴痴的笑了几声,背脊佝偻。

他紧紧盯着崔明朗的背影,视线灼热滚烫——

赫尔区,美赛酒店。

宴会厅的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文亦绿站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边缘。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衬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透亮。作为beta,文亦绿浑身清爽冷淡,他站在人群之末,却依旧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Alpha视线。

赫尔区战火纷飞,民风极为开放,在缺少文明教条后,露水情缘对于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强制也是。

文亦绿不是Omega,信息素淡,但他长相摆在那儿,还是新面孔,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齐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等会儿跟我去见周震。”他压低声音,“你送的那几个古董花瓶,他很喜欢。但至于你的要求,他不一定会帮。”

肯得共有五位领导人,周震就是其中之一,他是华裔,祖上一直都在海外打拼,唯一留下的只有一个姓氏。

文亦绿听着,视线却瞥向不远处。齐左江被人群簇拥着,只是面容阴鸷不苟言笑。而他身边则是一位中年男人,两人容貌上有些相似,估计对方就是齐晟的二叔。

“文先生,周先生请你过去。”一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走过来低声道。

齐晟拍拍文亦绿的手,文亦绿放下酒杯。

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文亦绿被带到了一间偏厅。虽说是偏厅,但里面的装潢却非常奢侈,墙面上挂着古董字画,就连沙发都是河道里昂贵的老沉木做的。

周震正坐在一张红木椅上抽着雪茄。他年近五十,鬓角微白,但眼神锐利得像鹰隼。

“文先生,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周震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不过,你朋友的事很麻烦。”

文亦绿的指尖微微发冷,他不卑不吭:“还请周先生明示。”

他自然能听得出周震的弦外之意,齐晟说过周震老奸巨猾,是肯得领带人中最精明也最喜欢明哲保身的一位。对方既然收下的自己的花瓶,就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果不其然,周震笑了笑,搭着红木权杖的手指轻点:“你朋友已经被赛斯帮抓去做劳工了,若是以前的赛斯帮,我倒是能说上几句话帮你牵线,只可惜现如今赛斯帮早已换了领导人,那家伙心狠手辣,几次三番找借口对我们开火。现在我们关系紧张,我帮你说话反而是害你。”

赛斯帮在几年前突然大换血,原本的领导人被杀害,最有争议的嫌疑人上位领导,并且野心勃勃开始迅速扩张赛斯帮在赫尔区的势力。

赛斯帮短短几年内,从排名倒数的势力发展至今,隐约有了能跟肯得抗衡的趋势,这背后肯定有其他势力推波助澜。

文亦绿想起纪砀发送过来的视频,里面那短暂出现的画面,邵达顺从依偎在一个中年人的怀中,这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

“还望周先生指一条明路。”文亦绿毕恭毕敬,等周震开口。

“不急。”突然有人走过来,在周震耳边低语几句,周震诧异睁眼,然后笑着打断这场话题,“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先享受宴会吧,我们改天再谈。”

文亦绿知道这是逐客令,他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微微颔首退出房间。

刚回到大厅,音乐突然变换,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一个穿着红色晚礼服的年轻女孩走到中央,她火辣奔放,如同花园里最娇艳的玫瑰。

她叫周媛,周震的独女,也是今晚的主角。

“感谢各位来参加我的生日宴。”周媛的声音甜美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她环视四周,目光忽然停在齐晟身上,“我想邀请齐先生来陪我跳第一支开场舞。”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齐晟欣然接受邀请。

俊男美女自然无比登对,他们贴的很近,笑靥如花。

文亦绿退到阴影里,端着酒杯装样子。

他在思考,周震刚才那一番话究竟意义为何,对方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

文亦绿如履薄冰,他每走一步都必须思考周全。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骚动从门口蔓延开来,所有人都转头望去。

“是‘盲夜’的人!”有人惊呼。

文亦绿顺着视线看去,只见六个黑衣保镖开路,一个高大的Alpha缓步走入。那人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轮廓分明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盲夜’的掌权人穆雨石,他怎么会来?”周围议论纷纷,显然对来者感到震惊。

而阴影处的文亦绿却如遭雷击,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个Alpha,那张脸,那日夜支撑着他走下去的动力,现在竟然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听说今天是周小姐生日,我特来祝贺。”穆雨石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连同周震在内的其他肯得领导人立刻走出来,快步迎上前:“穆先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

穆先生

他到底是谁?

文亦绿退到角落,心跳如鼓,往日强悍的自制力竟然开始有些瓦解崩溃。

十九年了,整整十九年。他没想到自己能再一次看到这张脸。眼前的人逐渐跟记忆里的人开始融合,在棱角褪去后,唯独那双犀利黑眸依旧如出一辙。

因为穆雨石的到来,开场舞被迫中断,齐晟走到文亦绿身边,见对方如此魂不守舍就问:“你怎么了?”

文亦绿直勾勾盯着人群中被众星捧月的穆雨石,盯着对方的脸。

“那是谁?”他喃喃问。

齐晟看过去,挑眉:“穆雨石,盲夜的掌权人。”

盲夜是海美地区最大的军火商,更是肯得的座上宾。

“盲夜”文亦绿垂眸,呼吸急促。

宴会因穆雨石的到来气氛更加热烈。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试图上前攀谈,但穆雨石只是礼貌地应付几句,目光却不时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宴会结束,穆雨石身边的人就没断过。

文亦绿不敢贸然上前,只得躲在暗处默默观察。

突然穆雨石拿了两杯香槟,径直朝角落里的文亦绿走来,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步,两步,三步

文亦绿就这样看着,毫无防备的等待事情发生。

“好久不见,一笑。”穆雨石莞尔,他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