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复仇浇灌、隐忍偷生的自己。
文亦绿闭上眼睛,深呼吸,然后开口“我叫文亦绿。”
青年讥笑:“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一笑!”不悦的声音传来,随后是从容的脚步声。
上一秒还骄傲的青年看见来人后,立刻化身乖宝宝,赤足朝对方跑去。
“哥哥,你回来了,一笑好想你啊。”他扑进男人怀中,贪婪闻着对方的气息。
文亦绿没有回头,他如芒刺在背。
第86章
穆雨石漫不经心的敷衍着怀中少年,他拧眉,深深打量始终背对着自己的文亦绿。
“哥哥。”少年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空气中弥漫着香甜气息。
他踮起脚点,亲了一下穆雨石。
“不是生病了么,为什么还乱跑?”穆雨石这才发现少年没有穿鞋,一双白嫩的脚丫子踩在地毯上。
“我听到动静还以为是哥哥回来了,没想到”一笑噘嘴,气鼓鼓的瞪着文亦绿,显然对陌生的对方有股天然敌意。
因为他,哥哥刚才竟然呵斥了自己。
“这是我的老朋友,你不得无礼。”穆雨石瞥了一眼身旁的管家。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递上一双拖鞋。
“现在把鞋穿上,然后回房间睡觉。”穆雨石轻哄。
“可是”少年摇头,揪着穆雨石的衣袖不放。
如果说他在文亦绿面前是冷漠的张扬的有攻击性的,那么在穆雨石面前就只有依赖的顺从的讨好。
“听话。”穆雨石加重语气。
一笑瘪嘴,很是别扭的踩上拖鞋,然后“蹬蹬蹬”的离开。在他经过文亦绿身边时,从鼻尖哼出一声。
“不好意思,他被我惯坏了。”穆雨石略带歉意一笑,但眼眸中的打量始终没有落下。
他很想知道文亦绿在看到一笑时会是什么反应。
但让穆雨石失望的是,文亦绿一直都很平静,那张温和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
文亦绿摇头:“是我深夜前来,唐突了。”
他没有选择直面穆雨石抛出来的话题,而是轻轻揭过,并不想谈。
穆雨石略微挑眉,好整以暇把外套递给管家。下一秒就有脚绑铃铛的曼妙女郎捧着一盆清水上前,里面是柠檬片和花瓣。
穆雨石矜贵洗完手,一坐下,又有人奉上茶。
他优哉游哉的喝了一口,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笑笑,你们今晚闹出太大动静了,齐左江跟周震串通,说是你和齐晟中饱私囊贪污公款,以至于港口进度延期。眼下,你们成为了肯得的通缉犯。”
文亦绿眼睫一颤,突然觉得穆雨石对自己的称呼过于反胃。
他默默打量眼前的男人,脸庞依旧熟悉,只是褪去稚嫩后多了刚毅和冷酷。
所以他们都长大了。
都变成了坏人。
文亦绿敛眉,收起自己的心思:“贼喊捉贼,肯得那些领导人都不是傻子。他们坐山观虎斗,只跟胜利者合作。”
文亦绿倒是不怕得罪周震,毕竟肯得有五位领导人。其余四位都在看戏,谁能给出更多的利益,他们就会跟谁合作。
“放心,虽然外面风雨欲来,但你在我这里很安全。”穆雨石点头,倒是没有继续往下深究。他站起,挺阔的身姿英俊潇洒,身上的铁灰色西装带着外面的寒意。
“笑笑,我永远都是你的哥哥。”穆雨石把手搭在文亦绿肩膀上,眸色温柔,“有哥哥在,就没有敢欺负你,还有你的朋友。”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文亦绿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他扯了扯嘴角,乖巧点头:“谢谢哥哥,只是我改了名字,叫文亦绿。”
他没有做替身的特殊癖好,他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穆雨石眼底笑意更浓:“好的,小绿。”
茶香四溢,雾气蒸腾,虚幻中,他眸色深邃,好似洒了月光的湖泊。
管家给文亦绿安排了房间,在三楼,对面就是一笑的卧室。
对于这个安排,文亦绿没有任何异议。或者说人在屋檐下他就算不舒服也不能吭声,只能如同沉默的羔羊一样顺从。
他一进入房间就去卧室放水,然后拉上窗帘遮挡视线,再里里外外仔细搜索。
很好,没有任何窃听监控设备。
文亦绿松了口气,但嘴角却泛起苦笑。
曾经相依为命的两个人现如今带起假面互相演戏,这种惺惺作态让文亦绿有些透不过起来。
文亦绿将自己置身于热水中,屏住呼吸,如一叶小舟轻忽。
他努力清空思绪,开始为未来布局——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一笑跪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嘴角有些湿润。
“好孩子。”穆雨石发出快慰,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发顶。修长手指顺势而下,拧住对方的下巴然后微抬。
无瑕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缓缓落在地上,宛如一层白霜。
一笑的脸精致而俊美,像是上帝最喜爱的雕刻作品,毫无瑕疵。此刻这张脸正深情温柔的看着自己,完全没有任何戒备与警惕。
“好孩子,好孩子,呼”穆雨石抓着一笑的头发,整个人陷入单人沙发里,头往后退,利落的棱角曲线从眉骨延展至脖颈,像锋利的山峦。
他手臂上青筋暴起,灭顶的欢愉来袭。
几分钟后,穆雨石推开跪在地上的一笑,起身收拢浴袍。
“哥哥,你不陪我睡吗?”一笑擦掉嘴角的污渍,眼睫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
“不了,哥哥还有事要做,你自己睡觉吧。”穆雨石恢复冷清的模样,柔声敷衍几句然后推门离开。
室内重回昏暗,但浓郁的信息素气息却挥发不掉。
可恶。
原本还懵懂可怜的一笑瞬间变了脸色,他手钻成拳,咬牙切齿。
都怪那个家伙,是他介入了自己跟哥哥。
一笑从地上站起来,梳妆台上的镜子倒映出他的样貌。
美丽、乖巧,就像是一朵被精心饲养的菟丝花。
可实际上菟丝花又被成为魔鬼的引线,它攀附着自己的食物,竭尽所能用余生去榨取。
哥哥是他的。
一笑勾唇,皮笑肉不笑——
肯得的夜晚总是混乱与安定并存,文亦绿经历过逃亡后,大脑又过度运载,导致他身体极度疲惫的同时思绪万分,总是在浑浑噩噩中清醒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好像已经睡醒一觉,又好似刚刚躺下。被厚重窗帘遮住的窗口突然白光一闪,紧接着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个屋子都在微微颤抖,像是巨人的哀嚎。
文亦绿瞬间清醒,他宛如机警的豹子从床上窜起,身上依旧穿着自己的衣服,甚至连袜子都没脱。
他掀开窗帘,就看到远处的黑夜竟然是一片火光。
有人空袭。
文亦绿面色凝重,正准备拿出手机联系李峙,这时门突然转动,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立刻快步冲了进来。
接着窗外的亮光,文亦绿看清了穆雨石脸上的凝重和惊恐。
对方穿着深色睡袍,衣领敞开,露出扎实的腹肌。他头发很凌乱,眼神失焦,嘴巴微张,整个人都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
这副狼狈模样并未持续太久,穆雨石看到文亦绿,重重松了口气。
“呼,”他闭上眼睛,按着涨痛的太阳穴,随后再次睁开眼。
“小绿,我还以为你不见了。”他声音沙哑,眼中有失而复得的光。
文亦绿很沉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但敏感的情绪却让他后知后觉。
穆雨石变了,但又没完全变。
他还是那个深深爱着弟弟的哥哥,只是他爱的是柔弱的、需要依赖的、像一个洋娃娃一样精心呵护的“弟弟”。
可自己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一个“弟弟”,自己野心勃勃处心积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路踩着众多人的血肉往上爬。
想明白过来的文亦绿心里五味杂陈,但他迅速做好切割,定定看向穆雨石身后。
在文亦绿卧室门口处站着一个苍白的秀气男孩,对方表情惊恐未定,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到,但他极力想要寻求的安慰却没有他的位置。
“穆先生,”文亦绿轻声说,朝穆雨石身后抬起下巴,“你的一笑在你身后。”
穆雨石高大的身影摇摇欲坠,像个逐渐苏醒的醉鬼。
他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缓了缓,视线在一笑跟文亦绿之间来回巡视,好似在梦境与现实中挣扎。
“对不起,是我走错房间了。”最后穆雨石用理智克制了自己的失态,他尝试冲文亦绿温和一笑。但在瞥见对方冷漠的眼神时,这抹笑意瞬间苦涩。
“小绿,你放心,这里很安全,轰炸机不会飞到这里的。”穆雨石匆匆解释几句,然后转身仓皇离开。
他忽视了一笑,而一笑则像是被抛弃的孩子,死死追在身后。
送走两个人后,一切恢复寂静。
文亦绿凝视着远处的火光,干净的玻璃倒映出他的影子,就好似在火中燃烧一样。
在看破穆雨石的心思后,文亦绿开始思考日后的计划。他头有些疼,隐约中一个更大的阴谋正准备浮出水面,但还缺少最关键的一环。
穆雨石,冷明知,十九年前的那场暗夜逃生到底是哪里还没有被串起?
文亦绿深呼吸,压抑下内心的躁动。前路过于凶险,他能信任的人少之又少。明明自己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透明,可为什么接近他的人都另有目的。
文亦绿倒是希望他们图财,自己有的是钱,可真相往往都不是这样。
怎么办,突然好想柯然啊。
文亦绿抿唇,默默蹲下来环抱自己。
第87章
第二天一早,文亦绿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只有那位名叫一笑的少年,他很挑食,盘子里的果蔬挑挑拣拣半天都没下刀叉,最后“啪嗒”一声把盘子推开。
一旁服侍的女佣显然已经习以为常,熟练的端起盘子准备给一笑换另一份。
“等等。”一笑扬眉,很是挑衅的看了文亦绿一眼,然后极其没有礼貌的指着他:“食物不要浪费了,把这份给他吃。”
盘子里的食物已经被动过,卖相很糟糕。
出于礼貌,不会有人把自己吃剩的东西给别人。一笑这样做,无疑是在侮辱文亦绿。
女佣有些犹豫,文亦绿是穆雨石的客人,于情于理都不能如此对待。于是她稍微愣了一下,端着盘子没动,反倒是这个举动彻底惹怒了一笑。
“你聋了吗?”他猛地站起来,用力颓丧女佣,“要是听不懂人话,就滚出去,别在这里碍眼!”
女佣摔倒在地,连同手中的盘子也被摔得粉碎。食物残渣污染了她的衣裙,黏糊糊的,十分狼狈。
一笑双手抱臂,“啧”了一声:“赶紧滚!”
女佣很害怕,她匆忙起身,手腕却按压到了碎片,顿时鲜血如注。
这时一个人走到她身边,轻柔却极其有力量的把她拉起来。
“没伤到血管,但还是要去包扎一下伤口。”文亦绿低头检查了一下女佣的手腕,然后提醒。
女佣呼吸一滞,她铅灰色的眼瞳飞快掠过这位极其英俊的东方少年,对方出尘的气质和礼貌的态度让她受宠若惊。
“下去吧。”这时管家出来打圆场。
在他的示意下,其他女佣上前打扫狼藉。
一笑气得脸都绿了,他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结果被忽视。心急之下想以更狂暴的动静吸引关注,于是突兀的端起一旁的热牛奶。
“一笑少爷,少主不喜欢浪费食物。”管家眼睛一眯,在提醒对方适可而止。
一笑下颚绷紧,姣好的面庞略微变形,握着杯子的指节也开始泛白。
从始至终文亦绿都没有正眼看过对方,自顾自坐下来吃早餐。
一笑很呼吸,压制内心的怨恨,直接冷哼一声离开了餐厅。
管家面色如常:“文先生,昨晚上肯得郊外发生空袭并且引起了一定的恐慌,少主过去帮忙处理了。他让我转告您,请您和您的朋友安心在别墅疗养,这里很安全。”
“昨晚上家庭医生已经对您的朋友进行治疗,他们情况都很稳定。”
只是很普通的客套话,但文亦绿却听出了不对劲以及其中的警告。
对此他嘴角上扬,眼里毫无笑意:“明白了,多谢。”
吃过早餐后,文亦绿想到处走走,但他所到之处,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都有女佣的身影。
这些女佣容貌姣好、年轻,但是脸庞却总带着淡淡忧愁和恐慌。她们都是肯得穷苦人家中的孩子,在这里工作能避免被贩卖的命运,也正因如此,她们都很珍惜这个机会。
有时候文亦绿会无法避免的跟她们对视,她们就像是慌张的鸟儿飞快别过脸,却又碍于命令不能离开。
还是别为难她们了。
文亦绿叹了口气。
可正当他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一场大雨,雨势来的太猛让人无法躲避。
文亦绿飞快;跑进一栋洋楼的屋檐下,但身上还是被淋湿。
“文先生,我马上去拿伞。”女佣瞧见下雨后,立刻冒雨跑到别墅里拿伞,仿佛让文亦绿淋湿是一件极大的工作失误。
文亦绿伸手想让对方不用如此着急,这雨来的猛烈但是也很快就停。
雨声中夹杂着兽类喘息的声音,文亦绿回头,就看到一群黑色猎狗正朝他跑来。
不远处的凉亭里,一个白色身影一闪而逝。
得到指使的猎狗恨不得撕碎猎物,它们的口水滴在地上,跟雨水混在一体。文亦绿躲闪不急,差点被咬到,但也因此摔在地上。
下一秒猎狗扑面而来,文亦绿甚至能闻到狗张开的大嘴里的血腥味。
但“嘭”的一声,这只狗脑袋出现血洞,吐着舌头倒在地上。
更远处,慌张的女佣拿了伞过来,走在她前面的是管家。
“真是抱歉文先生,这些畜生让您受伤了。”管家毕恭毕敬的道歉,随后眸色一凝:“但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文亦绿没说话,跟着女佣回到别墅。
房间里,浴室的水声掩盖了文亦绿压抑的抽气声。
他咬着下唇,将沾了碘酒的棉球轻轻按在手臂内侧的擦伤上,那里的皮肤已经泛起一片红肿。镜中倒映出他苍白的脸色,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
“可恶。”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嘟囔,声音轻得几平听不见。
文亦绿知道自己被穆雨石软禁了起来,他想法设法要跟李峙等人取得联系,但失败了。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熟悉庄园环境再做打算,结果一笑这个蠢货又出来捣乱。
门外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文亦绿手一抖,碘酒瓶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在地砖上蔓延开来,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绿绿,你没事吧,开门给哥哥看看。”穆雨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明显的醉意。
文亦绿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迅速将医药箱塞进洗手台下的柜子里,用毛巾擦干手臂上的水珠,又检查了一遍睡衣是否严实。
随后他缓慢将门拉开一条缝隙,下一秒就被一股蛮力彻底推开。
穆雨石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alpha信息素混合着酒精味扑面而来,让文亦绿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危险来袭。
“哥,你喝醉了。”文亦绿低下头,试图从穆雨石身侧的空隙溜出去,“我去让管家给你煮醒酒汤。”
一只滚烫的手掌突然扣住文亦绿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文亦绿吃痛地皱眉,却不敢挣扎,他实在是太清楚alpha醉酒后的不可预测性了。
“别叫我哥,”穆雨石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欲望:“绿绿,我的好弟弟,你这么聪明,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对不对?”
文亦绿僵在原地,浴室的空间突然变得逼仄,潮湿的空气里alpha信息素的味道越来越浓,让他感到窒息。
“你今天又惹一笑不高兴了?”穆雨石突然问道,另一只手抚上文亦绿的脸颊,大拇指摩挲着那白净无暇的肌肤。
文亦绿屏住呼吸,礼貌一笑:“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他不在乎被泼污水,眼下只想着把失控的穆雨石赶走。
毕竟被如此浓郁的信息素包围,哪怕是身为beta的文亦绿也有些难受起来。
他不喜欢这种气味,黏腻湿滑,像是南方潮湿的下雨天一般闷热。
对此,他更喜欢柯然的信息素,凌冽而干净,厚重而不浓郁。
“不用道歉,”穆雨石低笑一声,突然扣住文亦绿的手腕把他推到墙上。
冰凉的瓷砖透过单薄的睡衣传来寒意,这让文亦绿忍不住一哆嗦。
穆雨石的呼吸突然加重,带着酒气的唇几乎贴上文亦绿的耳垂,随后是沙哑的呢喃:“他不过是个替代品,用来缓解我对你的思念,你才是哥哥最爱的孩子。”
一笑的模样,穿着,打扮,以及性格,完全都是穆雨石根据记忆中的文亦绿仿造培养出来的。
在穆雨石心里,自己的弟弟就是娇养出来的花,柔弱而尖锐。
文亦绿猛地睁开眼,对上穆雨石灼热的目光,那里面燃烧的欲望让他浑身发冷。
于是文亦绿下意识挣扎起来,却被穆雨石用膝盖顶住双腿,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强悍身躯和墙壁之间。
“穆雨石,你喝多了。“文亦绿冷静的声线有轻微颤抖,他义正言辞:“请放开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包养一笑吗?”穆雨石充耳不闻,手指滑过文亦绿的锁骨,带着深深的呢喃:“他连名字都来自于你,他笑起来的样子也很像你,特别是右脸颊那个酒窝,但他终究不是你。”
文亦绿感到一阵恶心,眼前的穆雨石也变得可憎起来。
明明是自己的欲望在作祟,却偏偏要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但我不是你,我从不搞替身这一套。”
文亦绿抓住机会猛地推开穆雨石,却被对方更用力地按回来。这一次,穆雨石的嘴唇直接压在了文亦绿的腺体位置上,尽管beta的腺体几乎退化,但这个动作依然让文亦绿浑身战栗。
“标记你,”穆雨石含糊不清地说,“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了”
恐惧如潮水般淹没文亦绿,在alpha绝对的力量面前,他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穆雨石的牙齿已经抵在他的后颈,下一秒就要刺破皮肤
“砰!”
文亦绿手肘狠狠撞在穆雨石腹部,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挣脱出来,抓起洗手台上的玻璃漱口杯砸在穆雨石头上。
杯子碎裂的声音在浴室里格外刺耳。穆雨石踉跄着后退几步,额角渗出血丝,醉意似乎被疼痛驱散了几分。
他不可置信地摸着伤口,看向文亦绿的眼神从震惊逐渐转为阴狠。
“你敢打我?”
文亦绿背靠着门,胸口剧烈起伏,手里还握着半截破碎的玻璃杯,锋利的裂痕划破了他的手腕,鲜血顺着腕骨滴落在地砖上,和之前的碘酒混在一起。
“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文亦绿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尽管他的双腿还在发抖,“也不稀罕做谁的替代品,你若是念及曾经的兄弟情,就不要做违背道德感的事。”
“还有我明天就和我的朋友搬出去,多谢你的照顾。”
穆雨石的表情变得扭曲,alpha的骄傲和被拒绝的耻辱让他眼中燃起怒火。他向前迈了一步,文亦绿立刻举起玻璃碎片对准他,眼神决绝。
“好,很好,”穆雨石突然冷笑,“你以为离开这里你能去哪?赛斯帮已经跟肯得交战,外面又全都是追杀你们的雇佣兵,小绿,你在国内学会的算计在这里用不上。因为这里崇尚血腥和暴力。”
“所以你也学会了,对吗?”文亦绿静静看着他,不带任何情绪。
两人对峙了几秒,最终穆雨石深呼吸,转身摔门而去。浴室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文亦绿急促的呼吸声和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他滑坐在地上,浑身卸力——
走廊外,穆雨石愤怒离开,但拐角处却站着一个人。
他把刚才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一笑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恶毒的微笑,他轻手轻脚地离开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拨通一个号码。
“喂,陈老板吗?”他的声音甜得发腻,“上次你说想要个新鲜的beta玩玩?我这边有个极品,你要不要试试?”
挂断电话,一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卷发,露出右脸颊那个与文亦绿有七分相似的酒窝。镜中的Omega笑得天真无邪,眼神却冷得像毒蛇。
“文亦绿,”他轻声自语,“既然不想留在哥哥身边,那我就送你去个‘好地方’。”
第88章
文亦绿深知自己现在面临险境,唯一能寻求帮助的穆雨石原来是伪装的恶魔,眼下只有逃出这个魔窟才能存活。
打定主意后文亦绿想要偷偷离开房间去找李峙等人。
结果他掀开窗帘,就发现卧室的门窗都装着防盗网。以前没发觉,现在这个房间真像一个笼子。
看来只能从门口出去了。
文亦绿定了定神,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出门。
可他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对面的一笑。
“嗨,要去哪儿?”他笑着跟文亦绿打招呼。
文亦绿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朝外走。
他刚才被猎犬包围就是这个人布的局,对方要害自己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是,如果继续装作没事人一样相处,只会让对方更加嚣张。
但无视也起到了反向效果,一笑紧跟在文亦绿身后,大有一副对方不理自己他就一直跟到底的架势。
文亦绿要偷偷找李峙,现如今被一笑跟着,显然无法行动。
于是他停下脚步,极为冷漠又无奈的瞥着对方。
“你到底想干嘛?”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观察你。”一笑无辜眨眼睛,极具欺骗性的脸蛋给了他很好的伪装,看起来真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可爱。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文亦绿讥讽弯唇,但随即想到了什么,歪头淡淡嘲笑:“这句古语的意思你应该知道,果然是脑袋空空的花瓶,乏味。”
说到最后,文亦绿眼底冷光一闪,随即转身离开。
果然不出他所料,被嘲笑了的一笑果然跳脚,他站在原地气得炸毛,恨不得上去手撕文亦绿。
但一笑还是忍住了,他深呼吸,压制住脾气,转而冷哼一声:“看来你对你那两个朋友的下落是不感兴趣了。”
文亦绿脚步一顿:“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一笑得意扬眉:“当然知道,就在昨晚上空袭结束后,他们就被人送到了一家私人诊所里,算是软禁。”
怪不得文亦绿今天几乎逛遍了整个庄园都没发现李峙他们,原来是被转移走了。
穆雨石果然懂得拿捏人的软肋。
“你告诉我这些又有什么目的?”文亦绿思索片刻,内心并没有极大的狂喜,反而充满警惕。
“我送你走,你不要缠着哥哥。”一笑抿唇,刻意压低声音,莹亮的眼眸划过一丝悲哀。
文亦绿了然:“就为了这个?”
“没错,就是这个。”一笑用力点头。
文亦绿沉默片刻,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这个精致少年。
在文亦绿看来,对方就是穆雨石刻意娇养出来的花,好看的皮囊下是空洞的心。但眼下看事实并非如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极有可能是自投罗网。
“好,我答应你。”文亦绿点头。
一笑非常高兴,甚至可以说是高兴得有些过分。文亦绿始终冷眼旁观,他觉得一笑绝对不可能会帮自己,但自己可以顺势而为,借口逃离穆雨石。
到了晚上,穆雨石还没有回来。一笑吃完饭后就让管家备车,他要跟文亦绿出去买东西。
“马上就要到哥哥的生日了,我很想送他一份惊喜。你是哥哥的老朋友,肯定知道他喜欢什么,对不对?”
面对管家的狐疑,一笑冲文亦绿使眼色。
“没错,我可以帮你做个参考。”文亦绿欣然点头。
虽然管家有疑虑,但穆雨石并没有下达软禁文亦绿的命令,于是他还是备了车,并且派出四名保镖紧跟其后。
车子一路行驶到肯得最豪华的商场,文亦绿带着口罩和帽子,尽量装作身体不适,避免肯得军方的检查。
但他显然是多此一举,穆雨石在肯得地位极高,肯得军方看到“盲夜”的标识后立刻放行,根本就没有要上前检查的意思。
商场里,文亦绿跟一笑走在前面,四名保镖跟在不远处警戒着。
“等会儿你机灵点,如果这次失败,那下次可就没有机会了。”一笑环顾四周,他看起开比文亦绿还要紧张。
文亦绿颔首,记下商场的地形图,为逃跑做准备。
两人走进一家奢侈品店购物,一笑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一进门就有熟识的店员上前为他服务。
一笑挑挑拣拣,然后随意拿出一件衬衫在文亦绿身上比划:“这件衣服挺好看的,你要不要试一试?”
文亦绿看了对方一眼,一笑冲他眨眼睛。
“好。”文亦绿接过衣服,跟着店员去试衣间。
看到文亦绿离开后,一笑脸上笑意更深,他拿出手机,发送一条信息:鱼儿已出动。
不久后对面回复:收到。
他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还摇摇晃晃哼着歌。
刚才的信息被删除干净,一切都像是没发生过。
今夜过后再也没有什么文亦绿,他才是哥哥唯一的好弟弟——
【情况有变,我目前遇到麻烦无法脱身,你帮我接应李峙。】
【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冷明知跟荣希乐不见了。】
【想方设法找到他们。】
【还有一件事。】
文亦绿看着不断跳出来的对话框,潜意识告诉他崔明朗正在汇报极为重要的事,但眼下的情况危机,容不得文亦绿分心。
凌乱的脚步声从试衣间后传来,下一秒吱呀一声,原本的墙壁出现一道暗门,不明气体喷洒。大概几分钟后。那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洋洋得意的想要收获猎物,结果宽敞的试衣间里空无一人。
试衣间门外,店员晕倒在地,旁边还落着一件衬衫。
文亦绿跑了。
他早就从步梯下楼,然后顺着人群离开商场。
肯得的夜晚无比寂静,只是远处时不时有流光闪过,蛰伏在暗夜的凶兽正在步步紧逼。
文亦绿吹着干燥的风,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前往周媛的家。
眼下这个情况,他只能赌一把,让周媛帮他。
只是没走几步,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似乎是呵斥人群不要在继续朝前走。
文亦绿回头,就看到手持武器的肯得军方正大踏步走过来,嘴里嘟囔着什么。
在确认自己要来赫尔区时,文亦绿开始大量恶补这里的民风民俗和语言。
所以他能听懂这里的话。
那些军方的人再说:“站住,别动,有人从商场偷了东西,你们全都要一一检查。”
太快了。
文亦绿面色一凝,他大概明白是保镖发现自己失踪后开始找人。毕竟一笑的计划本就是将自己拐走,对方发现自己不见后是不会声张的。
可恶,真就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文亦绿逆着人群,尽量走到最外围。
“站住,别动。”身后传来暴喝。
文亦绿脚步一僵,他听到了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
一个持枪的军官正站在文亦绿后面,枪口瞄准后者的脑袋。
“现在举起双手,乖乖转过身来。”他命令道。
文亦绿缓慢举起双手,一点一点转过去。但他动作很慢,双腿微微颤抖,像一个被吓坏了的普通人。
“快。”那名军官耐心不足。
文亦绿一个哆嗦,直接匍匐在地,脸贴着地,全身都在颤抖,熟练的赫尔语从他嘴里冒出:“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求求你。”
他狼狈卑微,痛哭流涕毫无绅士的架子,看起来就像一只滑稽可笑的小丑。
周围人被他的动作所逗笑,其中一些人还打赌说文亦绿会不会被吓尿等等。
那名军官见周围又开始聒噪嘈杂,似乎没人把他跟手里的枪放在眼里,于是对着天空放了一枪。
“全都给我闭嘴,现在一个个都站好然后搜身!”他梗着脖子喊。
但能出入这个商场的全都是非富即贵之人,哪怕不是权贵也是小富之家,哪里受得了这种颐气指使的命令。
当下就有人不服,叫嚷着让军官的长官过来见他们。
那军官随即冷笑,直接冲那人开了一枪。
见了血,自然就有恐慌。
文亦绿悄无声息趁乱离开,他走得很快,还十分警醒是否被人跟踪。
但在混乱中,有人撞到了他,把文亦绿脸上的帽子给弄掉,一张俊美如铸的东方面庞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可恶。
文亦绿迅速捡起帽子,飞快离开。
他拐进一个巷子里,从这里能直接绕到周媛家。
身后长长的漆黑巷口并没有人影跟过来,但前方四通八达,不知道哪个入口会窜出什么东西,所以文亦绿走得很小心。
但不多时他就停下脚步,眉头一拧。
昏暗中,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批货物马上就要离开,你切忌不能出任何意外。”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但听说有一个货物死掉了?”
随后是一个男人痛苦的哀嚎声。
“大哥,我错了,我没想到他这么不经玩”
“啪啪”几声响动,好像是鞭子抽打在人皮上发出的声音。
“我警告过你,这批货物是夏老板为K先生精挑细选的,你玩死一个,这个坑怎么填上?”
“大哥,大哥你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人求饶,声音变形。
“若是今天我饶了你,那么明天有人犯错也依旧会让我饶了他。饶来饶去,你们都犯错,我们还干不干这活了?”对方冷笑。
下一秒是死一般的沉寂,正在偷听的文亦绿暗叫不好,正准备退后离开。但口鼻随即被捂住,刺激气味灌入他的咽喉。
文亦绿一个肘击,这力量足以让对方吃痛并且暂时失去行动力。但没想到反而是他胳膊肘一阵剧痛,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那人穿了类似于防弹衣一样的东西。
糟糕。
文亦绿陷入昏厥。
昏暗中,一个独眼男人踱步而出。
他盯着文亦绿的脸,许久后点头:“不错,这个还行,就当做货物补上吧。”
第89章
从混沌的黑暗中逐渐苏醒过来,文亦绿最先感受到的是浑身乏力。
他用力蜷缩手指,但收效甚微,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可恶,原本以为能逃出生天,结果还是发生意外。
文亦绿有些头疼,他正盘算着该怎么办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赶紧闭眼装晕。
大概几分钟后,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一位医生和护士。
医生看着一旁的检测仪器问:“情况如何?”
护士回答“生命体征平稳,估计不久后就会醒来。”
随后就是翻动纸张的声音,医生深深凝视文亦绿一眼,语气带着惋惜:“他的体检报告很优秀,只可惜是个beta。”
“beta没什么不好吧”护士接茬,有些疑虑:“虽然说没有信息素的加持,但是我听说那位好像也不喜欢Omega,而且都是华人”
“上面的事不要妄自揣摩,”医生加重语气,对护士发出警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把身体养好,然后送到塔里,那里会有专门的人调教他。”
护士自知失言,白口罩上的眼睛流露出无辜神色,很是委屈的应了一句:“是的,我明白了。”
等到医生走后,护士就开始给文亦绿擦身体。他动作很细致,也很轻柔。
洁白的病号服被揭开,衣物之下是白皙的皮肉,紧致匀称的肌肉纹理,薄薄一层却含着无比力量。
护士眼底划过惊叹,谁能想到眼前这位俊美的华人少年竟然也拥有如此强悍的体魄,任谁见了不发疯。
文亦绿“艰难”睁开眼,看到护士后被“吓了一跳”。
“你是谁?”他仓惶挣扎着,但根本使不上力气,于是他的视线顺着手背上的静脉注射器向上看去。
那瓶小小的药水呈淡黄色,药瓶上没有任何包装,根本看不出添加了什么药剂。
“你醒了。”护士尽量挤出一个和蔼笑容,用很蹩脚的英文回复:“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文亦绿依旧机警:“这里是哪儿?”
护士不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文亦绿这才发现门外走廊竟然有守卫,而且荷枪实弹。
“你好好休息,等会儿会有人来接你。”护士不愿多说,匆忙离开病房。
文亦绿环顾四周,这间病房还算整洁干净,只是墙壁上的瓷砖早已发黄,就连架着仪器的铁架子都锈迹斑斑。
而那位护士跟医生说的是赫尔语,但口音跟肯得当地人有略微不同之处,反而更偏向于南方。
根据这些已知条件,文亦绿觉得自己应该被带出了肯得,来到赫尔区南边。
而赫尔区的南边,则是被赛斯帮占领。
文亦绿嘴角泛起苦笑,他确实要来赛斯帮找纪砀,但没想到阴差阳错以“货物”的身份来到这里。听那医生跟护士的对话,自己应该要被当成礼物献给某位大人物。
想通处境后,文亦绿反而变得不冷静了,或者说是他刻意如此,毕竟这样才符合一个被拐卖者的心路历程。
于是文亦绿开始大喊大叫,疯狂的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还举起桌椅朝门口撞击。
尽管文亦绿已经发疯,但那些守卫却像是聋子一样稳如泰山,反倒是那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来了几次。
他尽心尽责的帮文亦绿包扎,甚至安慰文亦绿冷静下来。
文亦绿体内的麻醉剂还未完全分解,他大喊大叫没一会儿就累了,靠在护士身旁喘息,还顺手拿走了对方口袋里的裁纸刀。
等做完这一切后,文亦绿被搀扶上床休息,护士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后就离开病房。
“他如何?”有守卫问。
护士:“已经没事了,但难免醒过来后情绪依旧激动。”
守卫面面相觑,他们也很为难。按理说这批货物全都是调教好的玩具,只可惜出了岔子不得不找一个替代品。而文亦绿作为这个替代品,他的变数实在是太多了。
“怎么办大哥,你看他那个疯样,如果送到塔里得罪了贵人,我们全都要死。”其中一名守卫发愁。
被称作大哥的守卫敛眉沉思,然后打了一个电话。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独眼男人出现,守卫毕恭毕敬的替对方打开病房的门。
文亦绿躺在床上,手脚都被束缚住,像待宰的羔羊。
独眼男人皮肤黝黑,头发卷曲,是典型的赫尔区土著长相。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文亦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文亦绿有些茫然,这男人说的像是英语,但语法糟糕透顶,勉强能猜到对方在问自己的名字。
见文亦绿没有反应,男人又用赫尔语问了一遍,这次很流利,还夹杂着南方口音。
但文亦绿依旧迷惑,他并不希望有人知道他懂得赫尔语,于是装听不懂。
独眼男人露出一个“吃瘪”的表情,他耸耸肩,出门喊了几声,不一会儿那个戴着白口罩的小护士就像是小鸡仔一样被独眼男人揪了过来。
在男人的示意下,护士用蹩脚的英语跟文亦绿对话,告诉他目前的处境。
大致正如文亦绿猜测的那样,自己阴差阳错被带到赛斯帮,成为献给某位大人物的玩具之一。
独眼男人名叫比斯,他知道文亦绿是华人,还是肯得的通缉犯。所以他威逼利诱,让文亦绿乖乖听话,若是把大人物哄高兴后兴许就能飞黄腾达,不然就要被丢到大洋里喂鲨鱼。
文亦绿恰到好处的流露出痛苦、愤怒和害怕的神色,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成功让比斯降低了对文亦绿的警惕,原先比斯还比较顾虑文亦绿的华人面孔以及肯得的通缉令。但一想到这里是赫尔区,混乱当道,法律条令只是一纸空文,子弹才是真理。
或许文亦绿是一个比较小有名气的公司高层,但到了赫尔区,就只是买卖的奴隶。
“给他注射信息素,然后送到塔里调教。”比斯拍了拍护士的肩膀,然后扬长而去。
文亦绿蜷缩在墙角,他裹紧被子宛如惊弓之鸟,但仓惶眸色之下是一片薄凉,宛如明亮的镜子倒映出眼前两人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错过刚才的细节,比斯在拍小护士肩膀的时候,小护士眼周肌肉的抽搐以及身形的颤抖。
对方是在害怕,不,是在愤怒。
这个小护士出于某种未知名的原因,对比斯怀恨在心。
文亦绿了然,按兵不动。
小护士跟比斯离开病房,大约十来分钟后,小护士又走了进来,这次他身后跟着之前的那位医生还有几位守卫。
魁梧的守卫按住了文亦绿,医生在文亦绿后颈腺体注射药物。冰凉的液体进入体内,随后是炙热的灼痛。
一股清淡的气息飘在空中,好闻中带着淡淡苦涩。文亦绿头昏脑涨,浑浑噩噩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药物奇效了,丹,你留在这里观察。”医生看了一眼腕表,叮嘱护士:“记录信息素出现的时间,好为后面的注射计量做依据。”
被叫做“丹”的护士点头,然后沉默的坐在一旁。
病房里又恢复了机警。
文亦绿很难受,他感觉体内有股火在烧,无论自己如何平复呼吸都没有用。
他想要保持清醒,手不自觉伸进被子里,摸到了那把冰凉的裁纸刀。
“你要不要多喝点水?”丹看得出文亦绿很难受,对方额头上全是冷汗,但是脸色红得极为不正常。
文亦绿咬牙没吭声,因为只要他一说话,语气就会转变,成为最下贱的勾人腔调。
忍耐了大概半个小时后,文亦绿仿佛洗一次冷水澡,浑身湿透。
丹很麻利的上前帮文亦绿换衣服。
文亦绿抬起手,出其不意的弄掉了丹脸上的口罩。
白色棉绳被扯断,口罩掀开,一张全是伤疤的脸赫然出现在文亦绿眼前。
但文亦绿并不觉得惊讶,甚至早有预感。
丹立刻移开脸,用手捂住自己的面容。
“你甘心吗?”文亦绿冷不丁出声,眼神直勾勾盯着丹的后颈。
在那里,衣领悄悄翘开的地方,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宛如沟壑般的伤疤。
这是腺体切除手术才会遗留下来的痕迹。
所以在自己注射药剂被强制激发信息素的时候,只有丹被留在这里。因为对方做了摘除腺体的手术,信息素对他的影响为零。
丹有些惶恐,他眼瞳一震,难以想象刚才还瑟瑟发抖的青年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变得锐利危险。
“如果没被大人物看上,这些玩具会有什么下场?”文亦绿勾唇,明明头发湿漉有些狼狈,可偏偏气场强大逼人,让人无处遁形。
“是会被送到最下等的场所让人玩弄致死。”
“还是继续转手找到适合卖家。”
“亦或是真的丢进大洋里喂鲨鱼。”
“哦,对了,应该还有一种可能。”
文亦绿挑眉,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直勾勾盯着丹。
“那就是被摘除腺体,毁容,然后送到医院做护士,像是轮回一样一遍一遍面临着新送过来的玩具。”
丹艰难呼吸,脸色苍白的吓人。
第90章
晚上六点,一辆黑色的卡车驶入医院,戴上头套的文亦绿被守卫钳制着。
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但能听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
“这批货质量如何?”
“很好,请夏总放心。”比斯声音变得谄媚,他似乎是在跟谁汇报事情。
“不要让夏总失望。”那人声音冷淡,带着一丝疲惫。
文亦绿福至心灵,他突然觉得这个声音很耳熟。原本安静的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叫嚷着:“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他说在自然是中文。
守卫察觉到文亦绿的挣扎,立刻掐着他的脖子警告他老实点。
谈话声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随后文亦绿被塞进车里,路途很晃,车里也很挤,文亦绿难免会碰到旁边的人。他粗略感觉了一下,觉得这个车里至少有二十来人。
二十多个人,半密闭的空气中涌动着各种信息素,但无一例外都是极致的甜腻和诱惑。看来比斯的上头要招待的大人物非比寻常,而且喜好难以捉摸,不然不需要如此下血本集结各种信息素。
文亦绿深呼吸,扭转脖子,像暗夜里的凶兽提前放松紧绷的肌肉。
他要继续蛰伏,等待时机。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
文亦绿方向感不错,并且根据颠簸程度以及外部环境的嘈杂声,他能推测出这辆车接二连三驶过的都是同一条路。
或许这所谓的“塔”距离医院并不远,只是为了防止他们这些玩具逃跑,才煞费苦心弄这一出戏码。
下了车后,所有人都被集中在某个地方。直到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他们才被允许摘下头套。
再次接触光线略微有些不适应,文亦绿伸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才缓慢睁开眼睛。
周围全都是跟他一样的年轻人,长相各异,有甜美的有痞气的有儒雅的也有冷艳的,但毫无例外全都是精致宛如洋娃娃一般,跟他们散发的信息素一样迷人。
在这群顶级Omega中,没有什么信息素的文亦绿就显得很平庸,像是沧海中的一粒细微沙子。
而且让文亦绿感到意外的是,这些人都很冷静,他们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甚至有些人还面露激动之色,眼里的野心勃勃根本抑制不住。
难道说他们都是自愿的?
文亦绿愕然,藏住心思。
这时一个穿着黑色真丝浴袍的男人走了出来,他年近四十,但是保养得宜,优雅万千,就连脸上的细纹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润细致。
他缓缓走来,像一只潋滟的燕尾蝶。
“既然都来齐了,那就好好听说我。”他居高临下,睥睨间带着一丝天然的诱惑。声音沙哑,但是很撩人。
这让文亦绿忍不住想起一个人,邵达。
眼前这个男人流露出了跟邵达一样的媚态。
“你们只有十天的时间学习,能不能成为K先生的玩具,就要凭自己本事。”
男人名叫赛蒙,是塔里的授课老师。他言笑晏晏,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褪去自己的衣服。
随后一名健壮魁梧的白人男子走了出来。
“看好了,今天的课我只教一遍。”赛蒙舔了舔饱满殷红的嘴唇,像一只吃人的鬼魅。
文亦绿移开视线,他能料到进塔后会遇到什么,但如此大尺度且生猛的画面还是让文亦绿有些心里不适。
往后的课程大约也是如此,他们唯一的授课老师就是赛蒙。
除去上课外,“玩具”们每天都要进行精心的养护,甚至细致到脚指甲的形状。
这座高高竖起的塔成为了培养奴隶的地方。
到了晚餐时间,桌上的餐食都是格外清淡。身为玩具的他们要避免刺激辛辣的饮食,不然会引起皮肤发炎。
每到这个时候赛蒙都会离开一会儿,这也成为了“玩具”们交流讨论的时间。
文亦绿坐在最后面,他很低调,一直都在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塔里待了三天,这里的窗户全都被木板封死,根本不见天日,也就无从知晓地理位置。
原本用来跟崔明朗和李峙联系的手机也不见了,估计是被比斯没收。但文亦绿早有先见之明,跟崔明朗做好约定,如果自己失联三天,那么对方将启用B计划。
还有那天医院里匆匆见过的人影
希望外面一切都顺利吧。
文亦绿瞥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手背轻轻搭在膝盖内侧。
在那里有一处浅到几乎看不见的伤口,里面埋着追踪器。
“喂,你们说这个K先生到底是谁?”突然有人压低声音讨论这个话题。
但尽管他音量再低,跟周围可以说是寂静的环境相比还是很突兀。
“不知道。”坐在对面正在吃饭的金发男孩摇头,眼睛明亮澄澈如翡翠,“但是据说很厉害,不然上头也不会那么重视。”
他口中的“上头”就是赛斯帮,赛斯帮眼下正在迅速扩张势力,跟肯得抢地盘。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请来了所谓的K先生,还花费那么多精力挑选玩具,足以证明这位K先生的独特。
“若是被K先生看中,春风一度,就可以得到十万美金。”有人兴奋起来。
“区区十万美金就让你得意忘形,”另一个人鄙夷,
文亦绿记得这个人叫巫沙,
巫沙是一个拥有小麦皮肤的健壮青年,五官立体,气质明媚,在课业上得到过赛蒙的表扬。两人甚至还当面“切磋”了一番,展现教学成果。
他算是这群人当中最有野心的“玩具”,曾当着众人的面叫嚣着自己一定会爬上K先生的床,还警告其他人不要多事,话里话外都把自己当成人上人。
巫沙似乎知道内情,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赛蒙的影子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据说这位K先生就是传说中‘十二夜’的老大,他若是肯出手帮忙,别说肯得了,整个赫尔区都是赛斯帮的。”
“真的吗?”
“不会吧。”
“来头竟然这么大。”
听得懂的人纷纷捂嘴,十分震惊。
文亦绿有些懵,他不太明白“十二夜”是什么东西,但是根据巫沙的话来理解,这个K先生极有可能是某位庞大实力的领导者。
估计跟穆雨石一样。
一想起穆雨石,文亦绿有些食不下咽。说起来自己能“顺利”被绑架到赛斯帮,穆雨石估计也没少推波助澜。
可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赛斯帮呢?
“你不爱吃胡萝卜吗?”一声小小的怯懦打断了文亦绿的思绪。
他看过去,就发现距离自己两个位置的座位上坐着一个青年,对方皮肤很白,刘海很长,眼神忐忑而可怜。
艾尔,Omega,性格胆小懦弱,因为家里的哥哥要娶老婆,为了凑钱,作为家中老幺的他被卖给比斯。
文亦绿扫了对方一眼,打探到的信息就涌了出来。
“你喜欢吃胡萝卜?”
“嗯,很甜。”艾尔点头,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脸颊还有未消退的婴儿肥。
文亦绿把自己没动过的餐盘推给艾尔。
老实说他不太敢吃这里的饭菜,怕被下药,每一次都是偷偷跑进厨房生吃各种蔬菜,或者只吃没有进过加工的食物。
幸好他以前也有过类似经历,到不觉得难熬。只是没有足够的能量做支撑,如果要战斗或者逃跑,就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能保持多久。
必须尽快离开。
文亦绿给自己下达命令。
艾尔有些受宠若惊,他怯怯的看了文亦绿一眼,确认对方说的是真的后,才小心翼翼把餐盘拿过去。
但艾尔并没有贪心,他用干净的餐勺把食物分成两半,剩下的一半原封不动递了回来,还附赠一个红薯。
是配套的食物。
他们作为玩具,每一餐都有严格计量,在保证能量的同时尽可能的减重。
艾尔吃了文亦绿的胡萝卜,于是他投桃报李把自己的红薯送了过来。
文亦绿略微挑眉,想笑的同时又有些同情艾尔。
对方果然什么都不懂,不谙世事,竟然敢在这吃人的塔里遵循友善,殊不知他已经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哐啷”一声巨响,餐盘连同食物被打飞了出去。
艾尔拿着勺子,目瞪口呆,心里还想着飞出去的饭菜。
“还吃呢,天天就知道吃,你是个饭桶吗?”
下一秒,艾尔的头就被狠狠压在餐桌上,他白皙的小脸瞬间开始充血涨红。
“我,我”他被巫沙掐着脖子,差点晕过去。
“就你这种货色,怎么可能会被K先生看上。我劝你还是早早划烂自己的脸,离开塔去红灯区算了。”巫沙肆意讥笑,眼睛却似有似无的瞥向文亦绿。
他这番话是对文亦绿说的。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在二十多个人当中,只有文亦绿让巫沙感觉到了威胁。
巫沙拼命的想要拔尖爬上K先生的床,除去自己努力苦练技艺外,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鹤立鸡群。
于是这群人中,凡是容貌超过巫沙的都遭到了对方的霸凌。短短三天,就已经有好几个人因为脸被划烂而离开塔。
可这样的离开,意味着那些人的下场注定更惨。他们会被送到最下等的地方,做最恶心的买卖。
接二连三解决完对手后,目前为止,能在脸上压下巫沙的就只有文亦绿。
文亦绿确实很想离开,但他不能这样离开。所以面对巫沙接二连三的找茬,文亦绿都一一化解。
眼见自己的霸凌无法成功,巫沙很郁闷,把气撒在了艾尔身上。
“贱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巫沙啐了一口,咬牙切齿,举着自己的餐盘就开始猛打艾尔的头。
小小的艾尔被打得鼻青脸肿,鼻骨断裂还流了血。
巫沙红了眼,他抄起一旁的餐刀,用力朝艾尔的脸扎下去。可下一秒,他整个人被巨力撞击,连人带桌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