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会客厅里,穆雨石坐在沙发上,迎面是窗外灿烂的阳光。而柯然则背对窗户,整个人藏于暗处中,像蛰伏的凶兽。
两人面对面坐着,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是会面,颇有种王不见王的架势。
“K先生,首先我代表‘盲夜’和赛斯帮,再次感谢您的出手相助。”穆雨石略微颔首,笑容得体无懈可击。
柯然细长的食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漫不经心中带着强势:“合作而已,各取所需,不用如此客气。”
对此穆雨石嘴角一抽,同为Alpha的他们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很淡但真实存在的敌意。
这种敌意的产生不是出自仇恨,而是更深层次的攀比欲。
穆雨石瞥了一眼柯然背后紧闭的房门,他鼻尖充斥着淡淡的青柠甘甜。
“我第一次跟K先生合作,自然秉持万事谨慎的态度,很多事情似乎只能我俩商议。”
穆雨石意有所指,其实自从他进到套房后就有意无意的在寻找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脸上的失望也逐渐显露。
柯然嗤笑,深邃眉骨带着不怒自威的霸气:“穆先生放心,我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的未婚妻。”
最后三个字被柯然咬的很重,穆雨石抿唇,极为不自然的扯出一个礼貌笑容,但随后他又迅速调整过来。
“那我也不耽误K先生时间,根据我昨晚收到最新线索,L组织的现任领导者就在赫尔区。所以还请K先生赶紧出面,截住他。”穆雨石身体前驱,鹰眸犀利,胳膊撑着膝盖,如玉般的手十指交叉。
赌局开始,对手上场。
柯然挑眉:“已经让人去办了,希望我这个老家伙还有几分薄面。”
穆雨石嘴角上勾:“K先生的面子他们肯定是要给的,那我就静候佳音,另外会面的游轮五天后准备好。”
他说完起身,目光却被一旁的小圆桌吸引。木质圆桌上摆放一个药盒,每种药的计量以及服用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有用小透明袋封装的碘酒和绑带,一小包一小包的,看得出做这件事的人心思很细。
“K先生受伤了?”穆雨石惊讶回头,故作关心。
“小伤而已,不打紧。”柯然笑容和善,他靠着椅背,一股慵懒意味:“是我的未婚妻太紧张了。”
看似吐槽,实则炫耀。
穆雨石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刚毅的下巴绷着,俊脸有些扭曲。
“K先生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啊,不要让你的未婚妻担心。”
“当然,毕竟我的未婚妻自然由我宠着。”
穆雨石走后,柯然打了一通电话,然后陷入沉默,像是在思考。
空气中多了一丝清甜,柯然抬眸,瞬间拥入一团清风。
“柯少,穆雨石的计划是什么?”文亦绿乖巧趴在柯然身边,询问得小心翼翼。
他完全听到了刚才两人的对话,不知道为什么,文亦绿心里反而产生出一种莫名的惶恐和不安。所以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穆雨石这群人的真正计划,好为日后做准备。
自己绝对不会让柯然受到一丝危险。
柯然下巴抵着文亦绿的发顶,贪婪吮吸着对方身上的好闻气息,像是大型猫科动物一样满意的眯起眼睛。
“他们打算在一艘游轮上逮捕L组织的现任领导人。”
“为什么要在游轮上?”文亦绿不解,支起脑袋一脸问号。
柯然睁开眼,深邃的眉眼温柔宠溺,像是泛着柔光的月夜。
“因为在公海行驶的游轮,不受任何法律制约。”柯然鲜少看到文亦绿露出如此懵懂的表情,这稀缺度不亚于小猫翻肚皮,于是忍不住指节微曲,轻轻刮了一下对方的鼻尖。
脸上又白又嫩,身上显瘦有肉,还好闻,不愧是我的未婚妻。
柯然心满意足,抱着文亦绿开始打瞌睡。
为了加速身上伤口的恢复,柯然注射了一种特殊药剂。这种药剂能加速伤口愈合,但也会产生少许不良反应,比如容易犯困精神不济等。
再加上昨晚文亦绿也打了一针,王子狂说不确定文亦绿会不会对药剂中的某些成分过敏,要人盯着,所以柯然又守了对方一夜。
两者叠加,饶是柯然有着钢铁般的身体素质也靠不住。
正在思索的文亦绿突然肩头一沉,紧接着耳边就是柯然有规律的呼吸声。
竟然睡着了。
文亦绿不由得哑笑,小心翼翼将对方抱回房间,然后贴心盖上被子。
他趴在床边,眼神火热,像个明目张胆的偷窥者。
文亦绿知道自己睡觉老实,在以前很拮据的时候,他曾跟崔明朗挤在同一张床上。崔明朗每次都抱怨说跟文亦绿睡觉很恐怖,仿佛自己身边睡着一具尸体。
但自从文亦绿跟柯然在一起后,他才发现柯然睡觉比自己还要像尸体,姿势也是板板正正的,手老实搭在腹部。反而是自己变成八爪鱼,像个吸□□气的狐狸,总是往柯然的胸口埋。
一想到这儿,文亦绿赶紧移开眼眸,碎发之下,清秀面庞如玉,白皙的耳垂泛红——
屋外,阿琦跟王子狂还在站岗。
柯然这次来赫尔区好像只带了他们两个人。
见到文亦绿走出来后,阿琦迎了上去:“老大呢?”
文亦绿:“药效上来,他睡着了。”
一旁的王子狂摸着下巴思索:“啧,我昨晚上可是给老大打了足足三倍的药剂,他竟然扛到现在才睡觉。”
“你疯了,怎么可以随便加大药量?”阿琦一听就火了,一拳砸向王子狂的脑袋。
王子狂捂着脑袋,泪如雨下,委屈得像个受气小媳妇:“你干嘛家暴我?都是老大要求的,我敢不听吗?”
阿琦一听就哑火,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们两人跟在柯然身边都快十几年了,自然知道对方的脾性。何重在时还能软磨硬泡的劝几句,他们两人嘴都笨,只能干着急。
“柯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文亦绿轻声说。
“那你不在里面待着吗?”阿琦又问,毕竟在他看来,文亦绿对柯然的紧张程度不亚于他跟王子狂。
“我有事要去做。”文亦绿摇头。
柯然的到来无形中给了文亦绿身份,若是说之前的自己是一个被献祭的玩具,那么现在的自己则可以借着柯然狐假虎威。
“你要做什么?”王子狂疑惑。
但阿琦却说:“要我陪你吗?”
“不用。”
“带上这个,你现在是我们的人,他们不敢乱动你的,但也要以防万一。”阿琦把自己的武器递给文亦绿。
“多谢。”文亦绿感激一笑,然后朝守在过道的保镖走去。
“喂,你也不问问他去干什么?”王子狂有些无语。
“放心,就算咱俩都癫了,文子也不会失去理智的。”阿琦双手抱臂,目送跟保镖走远的文亦绿——
文亦绿要去找穆雨石,让后者出面帮忙放走纪砀。
他刚跟保镖说完,后者就心领神会的在前面带路,一句话都没说,看来对方也得到过穆雨石的命令。
就在他们穿过走廊乘坐电梯到下一层的时候,一出电梯门,在拐角的窗台,文亦绿停下脚步。
圆形窗台向外凸出,落地窗敞开,米白色窗帘随风飘荡。
李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望向文亦绿。
文亦绿走了过去,他发现李峙抬了一下下颚,随即身后保镖的脚步声就消失了。
果然如此。
文亦绿了然。
他在距离李峙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告诉我,这其中有没有你的助力?”
没有寒暄,没有问候,只有单刀直入的开门见山。
文亦绿倒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语气反而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失望。
李峙心头一紧,浑身绷直难受,鼓起的勇气和想好的借口全都烟消云散。
他下意识看向文亦绿,却被对方眼底的忧伤深深刺痛。
“对不起,但是小文,我不得不赌。”许久,李峙才沙哑说,凌厉的气势没了,反而有一种颓丧的无力感。
文亦绿苦笑,他早就应该想到李峙独身一人来到赫尔区,就算比自己提前早来半个月,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充足的准备。
对方能在赫尔区如鱼得水,定是有人在背后相助。
这个人就是穆雨石。
或者更大胆一点,估计织标的内部纠纷估计也有穆雨石的手笔,齐晟在这里面扮演的角色也举足轻重。
所以哥哥,我们十九年后的再次重逢,也是你的算计吗?
文亦绿有些茫然,但并没有太多伤心的成分,反而是恍然大悟。
“小文,L组织罪恶滔天,手上沾染了太多人命,一日不除世界无法安定。”李峙眼眶微红,他为自己的卑鄙而羞愧,却不得不这样做。
“我明白。”文亦绿点头表示理解,他没有要责怪李峙的意思。
被人算计是他技不如人、不够谨慎,另外去追究已经发生的事也过于愚蠢。眼下文亦绿要确保的是柯然的安全,其次才是歼灭L组织。
“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文亦绿就问。
他已经分别从穆雨石、柯然那里听了个大概,但还是需要从李峙这里再次证实一些细节。
“这次千万不要再骗我了。”末了文亦绿又补了一句,澄澈的眼瞳带着一丝恳求,“可以吗?”
李峙被刺痛,他本就心里有愧,自然不会拒绝和撒谎。
“CFSB国际部和其他组织成立的专项小组已经做好所有的收网准备,我们的计划就是以K先生的名义引出L组织的现任领导人,然后逮捕他。”
“柯然跟L组织商谈的细节我不清楚,但对方已经同意会面,时间地点是五天后一艘驶向公海的游轮。”
第97章
听完李峙的话后,文亦绿心里有了主意。
既然有李峙在,那么话跟谁说都一样。
“你知道我来赫尔区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找人,现如今我已经找到他了。”文亦绿把纪砀的事告诉李峙。
李峙听闻点头,拿出手机估计是要打电话:“最近正好有一批撤侨行动,我跟负责人说一声,他们会带纪砀回国的。”
文亦绿松了口气,解决完纪砀的事后,他才能全心全力守在柯然身边。
“拜托你了。”文亦绿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说完就要往回走。
李峙却突然叫住他。
文亦绿回眸,就发现后者面带犹豫,似乎心事重重。
“我会一直守在柯然身边,直到他安全离开赫尔区。”事已至今,文亦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开诚布公总能节省一些时间。
“再者,”文亦绿眸色犀利,似笑非笑:“你们都把我利用到这个份儿上了,现在就要一脚踹开,也太过分了。”
李峙苦笑,心里升起浓浓的惭愧。
他本来是想要劝文亦绿一起撤离的,可惜事与愿违。
于是李峙犹豫了几秒钟,就开始大踏步朝文亦绿走过来。随后在对方疑惑又平静的打量中迅速靠近,两人像是撞在一起,但下一秒又分离。
“好好保护自己,你要是出事,你师兄真的不会原谅我。”李峙非常认真,他刚毅的面庞被赫尔区的阳光晒成古铜色,人瘦了很多,憔悴又精神。
文亦绿感觉着口袋里的重量。
现在的他有了两把武器。
“嗯,你也是。”
两人错开,疏离中带着一丝关切。
文亦绿找到原来的保镖,要对方带自己回去。
他回到了柯然所在的套房,阿琦跟王子狂在打游戏,尽管房间隔音很好,但他们还是怕吵到柯然,全都戴着耳机,用动作和表情来传话。
文亦绿不由得一笑,但下一秒笑意收敛。
糟糕,他好像没有跟崔明朗报平安。
于是文亦绿跟阿琦借了电话,输入崔明朗的号码。但电话那头是忙音,根本没有人接。
怎么回事?
文亦绿拧眉,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太阳逐渐落下。换算时区,国内应该是早上才对。崔明朗作息规律,不可能没起床。
对方没有不接电话的理由。
文亦绿再打,还是忙音。再打,依旧是忙音。
这一刻文亦绿承认自己有些许慌乱,就像是在丛林穿梭时,一回头发现队友竟然消失的那种恐惧。
“不接电话吗?”阿琦走了过来,也是一脸疑惑。
“估计还没醒呢。”王子狂抓着游戏机也不忘插话。
阿琦看出文亦绿的担忧,果断踹了王子狂一脚,让他别乱说话,然后放下手柄走了过来。
“要不我给何重打个电话,让他去看看吧?”阿琦眨眼,他能看得出文亦绿有些急了。
文亦绿低头,碎发遮住眼眸,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就在阿琦想要再次开口询问时,文亦绿有了反应。
“好的。”他把手机递给阿琦,非常认真:“麻烦你帮我打电话给何重,拜托一下他。”
阿琦点头,直接当着文亦绿的面打电话给何重。何重很快就接通电话,一开口就问阿琦是不是闯祸了。
“我没闯祸。”阿琦不服辩解。
“那就是王子狂,快说,不然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何重在国内也不算清闲,既要处理公司事务,定时向柯然汇报,还要帮忙做好后勤和接应工作,确保柯然在赫尔区安全无忧。
这个长着一张平平无奇的温和中年人既是柯然工作上的得力助手,也是“十二夜”的内务总管。
只可惜何重身兼数职,到头来却只领着一份薪水,真是闻者落泪。
阿琦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反应过来还有要事,于是简短的把崔明朗的情况告诉何重。
何重闻言手上动作一顿,他在给文亦绿做背调时曾接触过这个崔明朗,对后者有很深的印象。
“有地址和电话号码吗,我马上去联系他。”何重变得认真起来。
文亦绿也开口,说出崔明朗的信息。
“放心文总,两个小时后我给您答复。”何重郑重说,让文亦绿安心。
挂断电话后,阿琦让文亦绿去休息一会儿。
“放心,何重一打电话过来我就告诉你。”他拍着胸脯保证。
文亦绿笑笑,但心中的担忧并没有减轻多少——
国内,何重先是给崔明朗打电话,对方果然没接。于是他把电话打到了荣氏,接电话的是总裁办的秘书,从对方那里何重得知,崔明朗已经很久都没有去上班,也没有交代任何事情。
荣氏那边也联系不上他。
事情似乎有些不简单。
何重跟文亦绿接触过,知道后者不是那种大惊小怪的人。相反对方沉稳而富有心计,能洞察许多人看不到的细节,对方的担忧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所以何重很重视这件事,他把手头上的工作交代下去,自己拿上车钥匙准备去崔明朗家一趟。
崔明朗明面上是文亦绿的秘书,可实际上二者亲如兄弟,何重甚至知道文亦绿把自己的一部分身家都放在崔明朗这里。
可崔明朗既不住豪宅也不住别墅,谁能想到堂堂荣氏集团董事长秘书竟然住在一个老小区里。
何重仔细比对文亦绿提供的地址,发现自己没走错,崔明朗的家就在眼前这个看起来略显破旧的小区里。
小区建成已久,各种设施年久失修,但整体氛围不错,有很多大爷大妈在修身养性。
楼道昏暗,何重用力跺脚好几下,转台上的声控灯才亮起。泛黄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天花板上还有蜘蛛网。
崔明朗住在七楼,也就是顶层。何重一口气倒也走得上来,只是喘得厉害。
等到他上到七楼,突然眉头一皱。
每一层口都是两户人家,唯独七楼只有一扇门,而且这扇门还略微敞开,虽然楼道是开放式的,大白天也不显黑,但门缝里昏暗一片,给人一种不详的预感。
何重虽然在“十二夜”的做的是后勤工作,但受环境影响,再加上要经常跟柯然去危险的地方谈判。虽说身手比不上阿琦跟王子狂,但在普通人中也是强者般的存在。
人至中年的他一点发福迹象都没有,反而宽肩窄腰,温厚纯良的面容下是充满爆发力肌肉的身材。
而以往的经验也告诉何重,这个崔明朗一定是出事了。
何重从楼梯转角的杂物堆里抽出一根铁棍,脚步很轻。他现在距离门口还有三步距离,眼皮掀开,只见房门上方的监控竟然被人为损坏,地上还有些许碎片。
门缝里隐隐飘来淡淡的血腥味。
何重缓缓将门推开,外面的光争先恐后涌入屋内。原本应该整洁明亮的室内乱七八糟,各种东西全都丢在地上,在玄关处还有一大滩血迹。
何重喉结滑动,果断报警。
趁着警察还没来,何重打开灯走了进去。屋子布局简单,三室一厅,里面乱糟糟的,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但是没有人。
何重根据现场的痕迹分析,崔明朗应该是被人强行带走的,而且对方不止一人。并且根据荣氏那边的证词,崔明朗至少已经失联十天了。
是谁把他带走的呢?
是荣氏的人,还是文亦绿的仇家?
何重心里涌出无数种可能,距离自己汇报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他拿出手机欲言又止。
怎么办,若是这样直接告诉文亦绿,对方估计会更担心。
但如果不说,将来出了事自己又无法负责承担
有点纠结啊。
何重抓耳挠腮,最终还是决定给文亦绿打电话——
这是崔明朗被关起来的第八天。
他没哭没闹也没有绝食,安静中带着稍微顺从,只为等待机会一举逃脱。
门被推开,痞坏的青年走了进来。他斜嘴一笑,张扬又明媚。
“小忠大,今天感觉如何呀?”冷明知靠着门框,眯着眼眸笑得恣意。
被锁在床上的崔明朗很沉默,他一句话都不想说。
在被冷明知绑架后,崔明朗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原来一直被视为伙伴的冷明知竟然是间谍。他所谓的养父母,就是L组织的前任领导人。
得知真相后崔明朗没有太大的反应,甚至连情绪波动都谈不上。他最先想到的是如何逃离这里,其次就是把消息传给文亦绿。
冷明知从原先的癫狂逐渐恢复平静,他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崔明朗,似乎想要撕破对方皮肉上的面具。
“为什么?”他声音沙哑,带着困惑,“你为什么不质问我?”
潜伏这么多年,冷明知只要一想到自己揭露身份后,文亦绿跟崔明朗那震惊的表情,他就浑身兴奋得难以入眠。
可当这一刻来临时,崔明朗却没有冷明知意料中的惊愕,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对你有情绪就可以改变这一切吗?”崔明朗淡淡瞥了他一眼,淡定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既然不能,为什么还要浪费自己的感情。”
“可恶。”冷明知被崔明朗薄凉的态度激怒,他冲上去揪住崔明朗的衣领,目眦具裂。
“因为你跟文亦绿从来都没把我当成真正的伙伴!”他很愤怒,眼眸充血,像一头狰狞的狮子。
“我最讨厌你们这副无波无澜的死鱼脸,仿佛你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管我如何取悦你们,如何努力,都始终进不了他的眼,你们根本就没把我当成同伴对待。”
“或许你还不知道,当初就是他把我推下悬崖的!”
冷明知脖子青筋暴起,面色爆红,像一座已经喷发的火山。
这么久了,他终于可以把自己的委屈宣泄出来,把受到的不公公之于众。
文亦绿的冷血,文亦绿的背叛全都是扎在冷明知心底的刺,就算拔出来也无法愈合。
“文亦绿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气鬼,你为什么要一直替他卖命?为什么?”
冷明知抓着崔明朗狂吼,以此发泄自己的愤懑。
可从始至终崔明朗都是静静看着冷明知发狂,眼底澄澈如琥珀,泛不起一丝波澜。
许久,他才开口:“不是的。”
冷明知喘着粗气:“什么?”
“悬崖之下是茂密丛林,就算掉下去存活概率也很高。当年他之所以把你推下去,是因为有人拿着枪在后面追,哪怕到了现在,他肩膀上还有子弹留下的伤疤。”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冷明知心里被锁住的门。
黑暗、森林、悬崖、逃窜最后是记忆中文亦绿惊恐的脸,以及自己摔落在茂盛丛林中,仰头看到的惊飞的鸟。
冷明知手指颤抖,嘴唇蠕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好像没说,最后狠狠推开崔明朗。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他冷笑,又变成那副阴骘模样,“不过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马上就要跟文亦绿见面了。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他还会不会一如既往的选择你。
第98章
当最后一丝阳光被海平面吞噬后,文亦绿接到了何重的电话。
他一言不发,勉强保持镇定。
“多谢,辛苦你了。”
“文总,我会继续调查的,您放心,只要崔明朗还在国内,我都可以找到他。”何重听到文亦绿声音如此沙哑,心里没缘由一慌。
文亦绿大概能猜到崔明朗去了那里,但他不敢细想,只能胡乱“嗯”了几句然后挂断电话。
阿琦跟王子狂作为知情人一直都待在附近,看到通话结束后就迎了上来。
阿琦:“文子你别急,何重一定可以帮你找到人的。”
王子狂也在一旁附和:“是啊,那老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文亦绿静静看着外面蔚蓝色的天空,远处是滚滚而来的黑云,其中还夹杂着闪电,海面上的船只火速靠岸,却被浪越拍越远。
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要不要跟老大说一声?”阿琦提议。
文亦绿正想拒绝,结果身后传来柯然低沉的嗓音。
“什么事?”
三人回头,看到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柯然。
他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一身黑色浴袍,衣襟略微敞开,露出白皙扎实的肌肉线条。
文亦绿:“没”
王子狂:“小文子的好兄弟不见了,老大。”
文亦绿:“。”
柯然挑眉,顺势朝客厅方向走:“把情况告诉我。”
王子狂开始叽里呱啦的输出,这家伙有些啰嗦,但至少话说得很全,柯然很快就明白过来,然后看向文亦绿。
对方依旧安安静静的,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因为一张令人惊艳的俊脸,完全不会有人注意。
柯然很清楚文亦绿跟崔明朗的关系,两人从小相依为命,早已成为亲人。
崔明朗如果出事,文亦绿不应该如此平静,后者反常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对方知道答案。
所以柯然直接问文亦绿:“是谁做的?”
阿琦跟王子狂一愣,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到迷茫。
怎么敢情这谈话的走向有些跳跃啊。
文亦绿下意识抿唇,低垂着眼眸,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犹豫。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应该是L组织。”
文亦绿做事向来习惯给自己留后路,对于仇敌,要么一击致命,要么不撕破脸留有余地。所谓的仇家,认真盘算起来也就只有L组织。
崔明朗不是傻子,他什么信息都没给文亦绿留下,这就是最关键的信息。
“看来这盘棋算是明着下了。”柯然支着脑袋,深邃的眉眼漫在柔光灯下,像一副绝世画作,“这样也好,省得弯弯绕绕浪费时间。”
随后柯然站起来,淡定指挥阿琦收拾行李,还让王子狂去找穆雨石要条船。
“老大,你要干嘛?”王子狂跟阿琦都愣住了。
柯然睨了他们一眼:“今晚上要出海。”
文亦绿愕然:“难道”
“没错。”柯然点头,肯定了文亦绿的推断,“今晚上L组织邀请我上船。”——
今晚出海这件事柯然没有告诉任何人,穆雨石知道后也是措手不及。
他直接来到柯然套房,步伐跟语气一样凌乱:“怎么会这样?”
已经穿戴整齐的柯然正在清点自己的行李箱,听到后面的动静时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把箱子盖好交给文亦绿。
“拿好这个箱子。”他叮嘱。
文亦绿点头,下意识看了穆雨石一眼。
这是两人心知肚明后的第一次见面,穆雨石手抬起,似乎是想要叫住文亦绿。但文亦绿仿佛没看到对方的动作,拿着箱子径直离开房间。
“K先生,你的通知过于突然,这打乱了我们的计划。”眼见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穆雨石语气不由得生硬起来。
柯然回眸看他,嘴角轻微上扬:“你不会真的以为L组织是傻子吧?”
穆雨石愕然。
“他怎么可能乖乖的上我们为他准备的船呢?”柯然揉了揉鼻梁,看起来精神有些不济,但强大的气场依旧不容置疑,“他答应跟我见面,机会只有这一次,你若是还清醒,就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时间紧迫,距离L组织那边提供的登船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穆雨石喉结滚动,还想挣扎:“可是”
“作为‘盲夜’的领导者,若是一点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没有,那么你不配做我们‘十二夜’的盟友。”柯然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的话极具嘲讽。
但穆雨石没有生气,而是脑子快速旋转,盘算着他们能做什么。
“我跟你上船。”最后他咬牙说。
“你目标太大,他们不允许。”柯然摇头,“而且只给我带一个人。”
“所以你要把我弟弟带上?”穆雨石咬牙切齿,下颚线紧绷,任谁都能看得出他此刻的愤怒。
柯然只是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他选择跟我一起上船。”
这是摆在台面上的鸿门宴,双方都知道各自不怀好意,却又被巨大的利益驱使着不得不坐上赌桌。
柯然知道前方是龙潭虎穴,但他不怕,甚至还经历过比这更恐怖更紧张的事情。
可文亦绿没有,所以柯然给了对方选择的权利结果也可想而知,文亦绿为了崔明朗也必须上船。
“去准备船吧,迟到可不是我柯然的风格。”柯然坐在沙发上,悠然的开始喝茶,颇有一股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架势。
事已至此,穆雨石知道多说无益。他快步离开套房,立刻有属下跟上,随后就是忙碌却又快速的布置计划。
虽然事发突然导致情况有变,但穆雨石很快就调整好状态,他手上还有很多王牌,甚至有一支秘密潜艇部队。
随着一项项指使被传下去执行,穆雨石扯开领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手搭在栏杆上,吹着微凉的海风,远处黑云密布,狂暴风雨正在不断逼近口岸。
这个计划他已经筹谋许久,也明白机会只有一次。狡猾的敌人因为贪婪露出了自己的脖颈,他如果没有抓住此次机会一击致命,那后果则是对方疯狂的反击。
穆雨石不怕被L组织报复,但他对即将发生的事隐隐有些担忧。
“啪嗒”一声,火苗窜起,尼古丁入肺,让穆雨石疯狂滋长的念头一下变得清晰明了起来。
如果说整个计划中最大的变数是什么,那一定是柯然。
对方看似是自己这一边的代表,但实际上柯然真正的身份反而更像是中间人。L组织就算再丧心病狂也不一定会对柯然下手,而柯然早就在十年前淡出江湖,不再管这些纷争。
为了加剧柯然跟L组织之间的矛盾纠葛,穆雨石狠心把文亦绿拉下水,用对方做局。
眼下是达成了他想要的结果,可不知道为什么,穆雨石心里总有股不踏实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犯下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看不清病症所在。
一个人影从余光一闪而过,像是飞快窜走的火花。
穆雨石赶紧回头,只看到文亦绿的背影。
“一笑!”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文亦绿脚步没停,他自然听到穆雨石的声音,但“一笑”这个名字早已成为另个人的标记。
“等等,一笑,我有话要跟你说。”穆雨石追了上来,却被阿琦和王子狂挡住。
眼见背后的动静越来越大,文亦绿默默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直面穆雨石。
“你们先走。”文亦绿跟阿琦和王子狂说。
阿琦有些犹豫,反而是王子狂哈哈一笑,拽着阿琦离开。
但两人并未走远,就在拐角不远处。如果穆雨石敢对文亦绿下手,他们也能最快赶到现场。
“你要跟柯然一起上船吗?”穆雨石幽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文亦绿,像是要把对方的影子刻在自己脑海里一样。
“对。”文亦绿点头,时不时抬手看表:“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距离上船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我也有自己的事需要做。”
“不要上船”穆雨石立刻开口,声音带着激动。但他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缩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
“跟在柯然身边太危险,他是‘十二夜’的人,L组织不敢动他,可你不一样。”穆雨石苦口婆心,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你就在这里等消息不好吗?”
文亦绿摇头。
两人陷入对峙般的沉默,明明有很多话想说,明明有更好的说辞,却偏偏选择最直接最不理智的借口。
“你是不是恨我?”末了,穆雨石开始自嘲,高大挺阔的背影开始佝偻,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也缩成小小一团。
“可是弟弟,我是有苦衷的。”穆雨石嘴角泛起苦涩的笑意,眼底悲凉一片。
“我不恨你。”出乎意料的是文亦绿直摇头,他眸色很淡,好似晚霞下静谧的湖泊,没有一丝杂质。
穆雨石听到文亦绿的话后松了口气,说实话他心里也很不好受,明明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却为了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先牺牲对方。
但穆雨石同时也下定决心,等到事情结束后,他要好好补偿文亦绿,补偿自己最疼爱的弟弟。
“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弟弟,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过去一样,一直都会保护你。”
穆雨石注视着文亦绿无暇的脸庞,眼前清秀优越的青年逐渐跟记忆中可爱倔强的弟弟融为一体,他心软了,下意识靠过去,想要伸手抚摸文亦绿的头。
就像小时候他安慰弟弟一样。
但他的手空在半空中,因为文亦绿躲开了,眼底还是如此清明,连感情都没有。
“我只是怪自己还停留在小时候,总是下意识的相信你。”
文亦绿发现自己心里还有雏鸟情节,以此忘记自己早已被柯然培养成翱翔的鹰隼。
他不需要谁的保护,他自己就足以强大到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其他人。
“我并不觉得你可以保证柯然的安全,所以我要亲自跟着他。”
白炽灯下,穆雨石面如死灰。
第99章
岸边灯火通明,海浪翻涌,船只颠簸。
没有想象中悲壮的送别场面,文亦绿拿着箱子跟在柯然身后上了游艇。
“不要做轻举妄动的事。”临近开船,柯然看着岸边的众人,突然来了一句。
来的人很少,因为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峙得知此事后跟穆雨石反应一样,立刻全力联系CFSB国际部,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焦头烂额。
他似乎有话想对文亦绿说,但奈何电话那头不肯放过他。
穆雨石阴沉着脸,让人看不清情绪,柯然刚才那句话大概率是说给他听的。
阿琦跟王子狂站在人群最后,穿戴整齐,没拿什么东西,俨然一副也要准备行动的样子。
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除去柯然。
文亦绿也明白,游离在穆雨石计划外的阿琦和王子狂会是整个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是柯然为他们的安全上的保险。
许久,柯然看了一眼手表,然后对文亦绿说:“去开船吧。”
文亦绿点头,抬脚走进驾驶室。
游艇发动,宛如一支箭矢冲向海平面,徒留下一串浪花。
文亦绿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口岸,又看了一眼前方开阔平坦的海面,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孤寂感。
“害怕吗?”耳边传来柯然低沉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眸,就发现柯然依靠栏杆,海风吹起对方额前的碎发,露出深邃优越的眉骨。
“不害怕。”文亦绿摇头,眸色真诚,像漫天星河的夜空。
他小声说,如同说给自己听:“跟柯少待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害怕。”
这些都是真心话。
柯然忍不住轻笑,疏离冷漠的面容变得柔和。黑云被海风吹开,月光弥漫,他好似凝视爱人的天神。
“小绿,如果我们能活着回去,就”
柯然开口,声音却被海风吹走。
文亦绿很认真的听,但最后几个字有些没听清。
“柯少,您说什么?”
“我说”
一阵尖锐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柯然的话,两人循声望去,就看到在远处的海面上竟然飘着一艘红色的帆船。
声音就是从帆船上传来的。
柯然拿出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番,然后冲文亦绿比个手势:“靠过去。”
文亦绿闻言小心翼翼驾驶游艇靠近。
等两条船距离只有半米时,柯然给文亦绿使了个眼色,然后自己跳了上去。
几秒之后柯然又重新回来,动作敏捷而快速,这次他手上多出一台类似于卫星电话的通讯设备。
那尖锐的铃声正是这台设备发出的。
铃声再次响起,柯然接通电话。因为没有外放功能,所以文亦绿没听到。只是从柯然的面部表情上观察,对方应该是L组织。
听了大概半分钟,柯然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把通讯设备丢进海里,干脆利落。
“向北开,他们的船在北边。”
文亦绿点头,发动游艇。
游艇速度很快,离开后不久后面就传来爆炸声,刚才那艘帆船直接变成火海,瞬间照亮四周,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文亦绿后背瞬间起了一身冷汗,如果再迟一步,他们估计就会被牵连。
“害怕吗?”柯然突然轻笑出声,眼神宠溺。宽厚的手掌搭在文亦绿手背上,帮忙稳住了游艇的方向。
文亦绿感受到柯然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源和好闻气息,心中的紧张顿时减轻不少。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道:“我不怕,反倒是柯少您害怕吗?”
其实对于柯然选谁和他一起上船这件事,文亦绿心里没底。毕竟还有阿琦跟王子狂在,那两人身手了得,还跟在柯然身边多年,默契十足,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完全胜过自己。
文亦绿想要跟柯然一起上船,他的优势除去智力和算计外再无其他。所以文亦绿曾想过如果柯然不要自己一起上船,那他是不是可以打打感情牌?
虽然柯然这人也不像是能被感情左右的人,但至少也是一个办法。
所幸文亦绿想的这些法子全都没用,因为柯然直接选了他。
“你是想问,我带你上船这件事吗?”柯然嘴角含笑,他在文亦绿面前始终都是温和稳重的模样,笑起来的次数也比往常要多。
“嗯。”文亦绿瓮声回了一句,颇有种“你明明看穿我的小聪明却还是选择中计”的羞愧。
“理由很简单,我只想和你一起。”柯然轻声说。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理由,也没有什么步步为营的算计,只有简简单单的随心而动。
文亦绿迷茫了,他抬眸看向柯然。
对方依旧俊美强大,稳如泰山,可为什么自己却一次都没看透他?
“反倒是你,跟我一起上船就会面临无数危险,甚至有去无回,就算是这样你也不怕吗?”柯然望向远处。
在蔚蓝幽静的海面上,一艘游轮赫然出现,入画极为突兀。
柯然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犀利眼眸微眯,仿佛能直射远方。
文亦绿默默紧握方向盘。
“我在五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害怕这种情绪用光了,以至于只有勇气去做自己一定要做到的事。”
他当然不后悔,他要一直追随在柯然身后,永远永远——
那是一艘巨大的奢华游轮,甲板上灯火通明,璀璨如星,像是灯红酒绿的大都市。
在游艇距离游轮还有几百米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啪啪啪”的破空声,远处水面泛起涟漪,还有隐隐的红外线光点。
“停下。”柯然握住文亦绿的肩膀,掌心传递温暖。
文亦绿面色沉静的停下游艇。
不多时,另一架游艇开了过来,上面是五位黑西装。这些人表情冷漠,眼神阴骘,从骨子里透着杀戮本能。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抬头纹很重,笑起来脸上都是褶子:“K先生,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上我们的船,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光头很客气礼貌,只是上吊的三角眼让他看起来十分不善。
柯然面无表情,他挡在文亦绿面前,率先走上对方的游艇。
上了游艇之后,那五人都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双手默默搭在腹前,很有纪律。
文亦绿不着痕迹的打量周围,这五人身材魁梧,体格健壮,腰间都挂着武器。
似乎是感受到文亦绿探查的目光,那个光头紧盯着文亦绿,当着众人的面对文亦绿挤出一个惊悚的笑容。
文亦绿下意识抓住柯然的衣袖,往他身旁站。
周围有轻微的嗤笑声。
随后游艇驶向游轮,他们终于上了船。
跟文亦绿想的一样,这艘游轮非常豪华,墙壁上挂着各种装饰品,有名贵的古董字画,也有出自名家的雕塑。装修风格跟赫尔区差不多,中西杂糅,什么风格的艺术品都有。
一路上他们遇到很多黑西装,人种各异,但毫无例外都非常强大能打。
在甲板边缘还有几位狙击手站着,刚才的警告就是他们发出的。
“K先生,这边请。”光头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谦和。
在他的带领下,柯然跟文亦绿进了一个客厅,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人的脚步声都被吸收掉,有一种诡异般的寂静。
客厅侧方是一扇扇落地窗,外面是深黑色的大海。海风时不时吹来,吹动了正前方悬挂的两幅巨大工笔画,一副是视线低垂、怜悯苍生的观音,还有一副是身穿铠甲手持利剑的圣女。
两种风格迥异的画卷被摆在一起,突兀又和谐。
“K先生请坐,我们家主马上就来。”光头男微微鞠躬,然后离开。
L组织发展至今宛如一个小型帝国,他们把领导者称为家主,成员则是信徒。
柯然没有着急坐下,他眸子犀利,正在一寸寸打量着四周环境,似乎正在评估风险。
文亦绿则觉得太奇怪了。
从一开始就有狙击手发出警告,然后他们换了游艇上船,虽然一步步都在监视下,但却缺少最至关重要的一环。
那就是搜身。
如果没有搜身,之前的戒备就是演戏,全是无稽之谈。
L组织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文亦绿眼睫一颤,手还揪着柯然的衣袖,轻微晃了晃,像是无意识的举动。
但柯然却明白对方用意,伸手拍了拍文亦绿的手背。
但下一秒,他猛然回头,锐利盯着门口的方向。
文亦绿没反应过来,瞬间就看到柯然像是暴起的狮子,凶狠中带着绝对冷静。
一股凉风从身后吹来,还带着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
文亦绿后知后觉,回过头时发现竟然有人走进了这间k客厅。
这地毯铺的太厚,真是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看清来人后,文亦绿瞳孔紧缩,下意识屏住呼吸。
穿着花衬衫和大短裤的冷明知像是在逛自家客厅一样,大摇大摆很是招摇,颇有些阴柔的脸上还架着一副夸张墨镜。
他手里牵着一条粗壮的铁链,而铁链另一头锁着一个Omega。这个Omega皮肤白皙,像是牛奶布丁,金黄色的蓬松短发被尽心打理过,还带着一对猫耳朵。
“好久不见,文亦绿,你有没有想我啊?”冷明知仿佛没有看到眼前两人古怪的表情,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哦,对了,乐乐,快给你哥哥打招呼。”随后他拽着手中的铁链,那Omega被强制抬起头,露出一张漂亮但是毫无灵魂的脸。
是荣希乐。
第100章
荣希乐的状态有些不太对劲儿,眼睛雾蒙蒙的,没什么光彩,仿佛失了神智。
但文亦绿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至少被冷明知当成狗一样栓着的人不是崔明朗。
“坐啊,不用拘谨。”冷明知大摇大摆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
荣希乐顺从的跪在一旁。
柯然脸上没有太多情绪,仿佛对此司空见惯。
他在一旁坐下,跟冷明知中间隔着三个座位,背后是敞开的落地窗。
文亦绿则是像保镖一样站在柯然身边,时刻警戒着。
有人端上茶,光头男毕恭毕敬给柯然斟了一杯,然后站在冷明知身后,双手在背后交叉。
“K先生不喝吗?”冷明知举起茶杯,示意碰杯。
“年纪大了,晚上喝茶睡不着。”柯然淡淡拒绝。
冷明知茶杯一抖,烫水溢出,他指尖泛红,但依旧不影响发挥:“原来如此,看来K先生也到力不从心的年纪了。”
柯然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好整以暇:“力不从心也能吃药解决,不像某些人明知自己有病,却不肯就医,这才是大忌。”
“比如?”冷明知嘴角抽搐。
“比如把人当成狗养,这应该是属于认知问题,千万搞错去看眼科。”
原本沉闷诡异的氛围突然朝更加奇怪的方向蔓延,剑拔弩张、尔虞我诈的场面如有如期出现,反而是一种过家家式的打嘴仗。
文亦绿知道冷明知嘴毒不饶人,却没想到柯然也有功夫在身上。
光头握拳轻咳几声,压低声音像是在跟冷明知说话,可实际上他音量不小,其余人都能听见。
“家主,夜已深,K先生舟车劳顿,不如先让对方休息?”
冷明知闻言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也对,K先生第一次来L组织做客,我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说完门外就走来两名黑衣男,分别对文亦绿跟柯然做“请”的手势。
文亦绿明白,他跟柯然要被分开。
柯然面不改色,潇洒系上风衣扣子,冷漠傲人:“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冷明知:“请。”
柯然不着痕迹的看了文亦绿一眼,两人心领神会,对方先一步离开。
而站在文亦绿面前的黑衣人没动,反倒是一直安安静静的荣希乐情绪有了波澜,撑着地板的手指揪住柔软的绒毛,似乎是在忍受什么。
文亦绿回头看向冷明知,他知道眼下到了自己的轮次。
“崔明朗呢?”他开口,声音像互相撞击的冰块又冷又沉。
冷明知支着脑袋,嘴角上扬:“你猜。”
“冷明知,这个游戏一点都不好玩。”文亦绿一字一顿,加重语气。
他跟冷明知认识时间不短,两人性格南辕北辙,根本无法相安无事。
在过去,是冷明知的默默资助,让被黎梅虐待的文亦绿跟崔明朗活了下来。文亦绿念着这个恩情,在自己能打工赚钱后就把钱还上。后来每次冷明知的帮助都是明码标价的,文亦绿自认他们互不相欠。如果冷明知有帮助,文亦绿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出手。
所以在文亦绿的定义中,他跟冷明知一直都是两清状态。别人会觉得这种关系太过于拎得清,不近人情,但却是文亦绿最理想的关系。
但没想到,冷明知竟然是叛徒。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玩游戏吗?”冷明知挑眉,眼神薄凉,“在你放弃救我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我推向狼窝了。”
十九年前的那场混乱,穆雨石失踪,文亦绿跟崔明朗被黎梅收养,而冷明知则被L组织的人抓了回去,培养成杀戮机器。
“你知道我每一天每一秒都是怎样度过的吗?”冷明知走到文亦绿面前,坚硬如铁棍一般的手死死抓着文亦绿的肩膀,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布满血丝,像濒临崩溃的病人。
“我其实也知道你们过得不好,但跟我的遭遇相比,你们简直活在天堂。”
冷明知不愿意回想起那段如同梦魇一样过往,阴暗潮湿的洞穴,饥饿恐惧的孩子如果不能在规定时间内交出一具尸体,那么所有人都会被杀掉。
这种炼狱般的生活,冷明知过了五年。等到他从洞穴里走出来的时候,不管洗多少次澡不管怎么搓揉,都洗不掉已经浸入皮肤的血腥味。
“如果我死了,事情也就这样算了,可偏偏我还活着,还遇见了你们。”冷明知讥笑,他揪住文亦绿的衣领,手背血管突出,青脉之下流淌的是暴虐因子。
冷明知心里是恨文亦绿的,明明对方也经历过不少腌臜事,为什么他就是这么云淡风轻?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牵动他的情绪。
他应该跟自己一样变成暴戾的疯子,变成情绪不稳定的怪物。
这样与众不同的文亦绿让冷明知嫉妒,也让他产生了摧毁的念头。
“路是你选的,不要赖我。”文亦绿扯开冷明知的手。
看似没用多大力气,冷明知却往后趔趄了几步,浑浑噩噩像个醉鬼。
“呵呵。”他低着头,挑染的半长发遮住面容,自喉间溢出不明的笑声,跟一个疯子差不多。
半响,冷明知斜眼,定定看着文亦绿,颇有种男鬼既视感:“别着急,你我之间的事,要一件一件的清算。”
他重新回到位置上,岔开腿姿势豪迈放纵,灵活的手指却极为暧昧的在荣希乐皮肤上游走。
不愧是被荣家娇养了二十多年的少爷,荣希乐细皮嫩肉,像一只误入狼窝的羔羊。
“去,”冷明知踹了荣希乐一脚,态度傲慢恶劣:“给我们大名鼎鼎的文总敬杯茶。”
荣希乐一个踉跄,差点扑在地上。他摇摇晃晃爬起来,步伐缓慢,像僵硬的人偶。
粗壮的锁链捆着他的脖子,这屈辱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击垮荣希乐的自尊心。
他眼眶通红,浑身颤抖,端着的茶杯不断往外溢水。
“请,请文总喝茶。”荣希乐声音带着哭腔,非常沙哑。
看到给自己带来过无数欺辱的人现如今的狼狈模样,文亦绿心里没有多少快感。毕竟荣希乐在他眼里只是一枚被人利用了的棋子,底色是悲剧。
突然锁链收紧,荣希乐被巨力往后拉。他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茶杯直接摔在地上,茶水打湿了文亦绿的裤腿。
“蠢货,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真是废物。”
冷明知破口大骂,锃亮的尖头皮鞋死死踩住荣希乐的脖子,后面面色涨红呼吸不畅。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不要打我,不要打我。”荣希乐泪流满面,鼻涕和泪水混在一起,模糊了漂亮五官。
“爬起来给文总道歉。”
“文总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荣希乐开始拼命朝文亦绿磕头,他用足了力气,哪怕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也依旧能听到毛骨悚然的撞击声。
不多时荣希乐额头青紫,但冷明知没发话,他不敢停。
文亦绿心里烦闷,他被迫看了一场荒诞闹剧。
“够了。”他站起来,面色铁青,清冷的眼眸带着怒意:“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故意支开柯然单独留下自己,文亦绿可不觉得冷明知只是为了让他看一场无语的闹剧。
“你不喜欢这个吗?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冷明知明知故问,随意收紧锁链,荣希乐摔回他的脚边,像一只没有尊严的下等动物。
“毕竟他可是对你做了很多坏事,你不泄愤报复回去吗?”
文亦绿依旧冷淡:“不了,我不感兴趣。”
冷明知死死盯着他,锁链收紧,荣希乐窒息。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目空一切的态度,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他就应该跟自己一样,因为仇恨成为扭曲的疯子。
但归根结底冷明知心里更多的是埋怨,他恨文亦绿的淡然,恨文亦绿的冷漠,恨自己跟在文亦绿身边那么久却一点位置都没有。
或许在文亦绿心里,自己跟这可笑的荣希乐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些冷明知都不会说出来。
文亦绿不明白冷明知的恨意从何而来,但他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而牵连其他人:“你恨我,尽管冲我来,但是崔明朗是无辜的,你开个价吧。”
冷明知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别着急,明天或许你就有机会见到他了。”
“?”
“如果你运气够好的话,或者说是K先生运气够好的话。”
下一秒文亦绿腰间一凉,一直存在感极低的黑衣人悄无声息的靠近并且拿出武器。
随后就是搜身,但文亦绿身上什么都没有。
冷明知似乎知道搜不出什么,有些兴趣缺缺,百无聊赖的玩着手中的链条。
反倒是一直当观众的光头说话了:“带文先生下去休息吧。”
原先一直视线不明朗,刚才注意力又被冷明知转移,文亦绿从未认真看过这个光头。现如今对方发声,文亦绿下意识瞥了一眼,瞬间后背发凉。
那光头机警的察觉到文亦绿的视线,露出一个友好笑容。
文亦绿不动声色,跟着黑衣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