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因为文亦绿要过生日,所以荣家大宅被重新修缮了一番,过去那些老旧奢华的装饰全部被撤走,颇有种改朝换代的既视感。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让整个庄园看起来焕然一新,没有往日的死气沉沉,就连花园里还种上了新绿植,处处弥漫初春气息。
在一间布置得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穿着黑色刺绣丝绒礼服的文亦绿正在给自己的母亲唐秋璱上香,一旁还坐着一位白发苍苍但气质优雅的老妇人。
“不知道你母亲她看到这一幕,会是高兴还是难过。”唐薇轻叹口气,眼角有些湿润。
“母亲一定会高兴的。”文亦绿轻声回答。
“高兴吗?”唐薇怔然,但下一秒又笑了,但这笑容里夹杂着苦涩和无奈。
她看向文亦绿的眼神一直很温柔,仿佛从对方身上能看到已经逝去的女儿的影子。
“她会心疼。”唐薇对自己的女儿很是了解。
其实唐秋璱无所谓文亦绿能不能出人头地,她只希望对方平平安安。这只是一个普通母亲最平常不过的心愿,但却难以实现。
“她要是知道你这些年吃过的苦,一定会心疼的。”唐薇垂眸,脸上落寞。
年轻时期的她争强好胜、手腕雷霆。可到了晚间反而多愁善感起来,总是后悔自己对女儿的严苛和不亲近,以至于造就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
文亦绿没有吭声,他跪在地上恭敬拜了拜,然后把香插进香炉里。
敲门声响起,崔明朗走了进来。他同样深蓝色正装,看起来儒雅秀丽,胸口前还别着一枚祖母绿翡翠胸针。
崔明朗朝唐薇略微鞠躬打招呼,然后对文亦绿说:“时间到了。”
文亦绿点头,从容整理了一下着装,然后朝唐薇绅士的伸出胳膊。
“走吧,外婆,别让客人久等了。”——
古典奢华的大堂站满了人,都是国内国外首屈一指的名流政要。现如今文亦绿身份截然不同,他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小秘书,而是首都最耀眼的商界新星,不少人都想借着生日宴会这个由头来跟年轻的显贵交流感情。
果然,文亦绿一出现就吸引了全场目光,他站在二楼走廊,嘴角带着礼貌微笑,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
他举起酒杯,金色液体在杯中晃荡,映衬出今夜的纸醉金迷:“诸位,感谢前来,希望尽兴。”
主人公一出场自然标志着宴会高潮,文亦绿尽心尽力的跟宾客们敬酒,感谢他们前来。行事周到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
但尽管是今晚的焦点人物,文亦绿还是有些心不在焉,他频频看向大堂出口处,似乎正在期望着什么。
“小绿,生日快乐。”蔚子骞带着纪钺走了过来。
文亦绿跟他碰杯:“多谢师哥。”
但下一秒他就叫人给蔚子骞换上果汁:“你心脏不好,不要喝酒。”
“哈哈哈,”蔚子骞哈哈大笑,揶揄道:“我看是你不想喝吧,刚才瞧见你都喝了一轮了。”
两人轻松谈笑,转而又聊到L组织的事。
“前几天是舅舅的忌日,我终于可以面对他了。”蔚子骞感慨。
“那你和李峙”
“我跟他不熟。”蔚子骞摆摆手,显然不愿意聊有关于李峙的事。
但文亦绿看得出来蔚子骞对李峙是有感情的,只是因为两人都是高傲的性子,站在对方角度考虑问题却又不愿意明说,只能默默较劲儿。
“他辞职了,听说情况不太好。”文亦绿抿了一口酒,不经意间说:“但我有些忙,一直没时间去看他。”
“断了一条手自然不好,连自己穿裤子都不会,吃饭也要人喂。”蔚子骞默默吐槽,语气鄙夷的同时眼眸却很亮。
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被文亦绿套话了,愕然的同时不由得扶额苦笑:“真是瞒不过你啊。”
“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文亦绿挑眉,早就看破不说破:“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两个三十多岁的人还在闹别扭,听起来确实挺搞笑的。”蔚子骞也释然了,固执了这么些年,他已经学会放下。
纪钺站在两人旁边,默默充当背景板。他穿着合身的西装,看上去英俊潇洒。面庞轮廓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逐渐锋利起来。
他一直都在看文亦绿,眼神过分炙热,还充满崇拜。下一秒文亦绿就顺势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汇,纪钺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子,立刻移开眼睛,窘迫盯着脚尖。
“你哥哥还好吧?”文亦绿看向纪钺,微笑举杯。
纪钺有些不好意思,耳垂有些发红:“嗯,挺好的,多,多谢你。”
他声音越来越小,像蚊子一样。
文亦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来找我,如果我太忙找不到,找崔明朗也行。”
纪钺怔怔看着文亦绿,没说话,最后还是蔚子骞拽了他一下。
“哦,好,多谢文哥。”纪钺鞠躬,心情非常复杂。
他继续默默看着跟蔚子骞聊天的文亦绿,看着对方清俊雅致的容颜,看着对方意气风发的模样,看着对方举手投足间总能掌控全场的从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默默无闻看起来没什么存在感的文亦绿从助理变成秘书,最后摇身一变成为荣家家主。
这种身份的跨度变化给纪钺带来了极强的震撼,也让他对文亦绿的感情从一开始的埋怨到感激,最后是不可及的仰慕。
文亦绿没变,他还是那个尽心尽力帮助自己和哥哥的好人。
但文亦绿变了,他变成荣家家主,站在了纪钺这辈子都不能达到的高度。
这种情绪过于复杂,连纪钺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人都走了,你还发呆呢?”蔚子骞看到纪钺这副呆滞模样,不由得叹口气。
纪钺无措的看了蔚子骞一眼,无疑暴露了自己红红的眼眶。
身为过来人的蔚子骞自然知道纪钺的感情,他无奈叹气,把手搭在这位年轻人的肩膀上。
“小钺,有些人只能有认识的缘分,仅此而已。”
平心而论蔚子骞觉得纪钺很好,年纪小智商高,假以时日也会拥有一番大成就。
如果文亦绿是单身,蔚子骞不介意牵个红线,可问题就在于文亦绿有爱人,他爱柯然。
“他们还没结婚,我或许还有机会呢”纪钺不甘心,他痴迷的追逐着文亦绿的视线,不肯放手。
他当然知道文亦绿有个未婚夫,而且对方来头很大。但今天是文亦绿的生日,那个所谓的未婚夫都没有到场,这是不是说明这两人之间仅仅只是利益联姻而已,根本没有感情呢?
蔚子骞摇头,给纪钺泼了一盆冷水:“你不会有机会的。”
“可是我听说柯家那边”
“小钺,”蔚子骞难得严肃,他不是警告纪钺,而是真诚的劝诫:“文亦绿爱的人是柯然,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仅此而已。”
文亦绿爱柯然,没有任何前提跟后因,他只爱柯然,仅此而已。
纪钺抿唇,默默垂眸——
文亦绿喝得有点多,他到卫生间洗了一下手,在门口碰见崔明朗。
“怎么了?”
“荣希闽在找你。”崔明朗表情有些古怪。
“找我?”
“没错,他身边还围着一群人,是国外来的。”
文亦绿大致有了准备,当初他原本是想连荣希闽一起收拾的,结果对方激流勇退,并且在自己坐上家主之位后第一个表忠心。
这“投诚”的举动让文亦绿没有借口处理荣希闽,但他从未想过放了对方。
荣希闽,荣家这一辈中最老练最阴险的毒蛇,也是荣民长亲手教出来的败类。
如果说现如今荣家还有哪里让文亦绿不满意,那就是荣希闽的存在。
他可是非常“感激”荣希闽把黎梅送到自己家门口。
“荣民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文亦绿问。
现如今荣民长已经中风瘫痪成为废人,但他执掌荣家那么久,肯定还留有不为人知的后手。
文亦绿打算用荣希闽钓鱼,彻底碾碎这对祖孙的痴心妄想。
崔明朗想了想:“没什么动静,但是他送了几幅字画给荣希闽,都是他年轻时候自己画的,算不上艺术品,没什么价值,所以也就没拦着。”
“几幅字画怎么够。”文亦绿摇头,白皙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大方点,我们又不缺这些。”
崔明朗了然。
两人来到宴会厅,突然就听到一声惊呼:“哇,原来你在这儿啊,可让我好找呢。”
荣希闽带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了过来,脸上笑意璀璨:“小文,今天是你生日,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还顺势递上酒杯,似乎是想跟文亦绿碰杯。
可文亦绿接都没接,只是瞥了他一眼:“这里是荣家,请叫我家主。”
原本热闹的场面顿时冷了下来,虽然周围人依旧在欢声笑语,好似没看到这里的情况。可文亦绿明白,已经有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第112章
荣希闽表情未变,他欣然点头,态度诚恳让人挑不出错:“是的,家主。”
随后他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些全都是我们荣氏在海外的合作商,他们原本是来国内视察的,但听说你生日,就跟着一起来祝贺了,希望家主不要见怪。”
荣希闽态度良好,却口口声声把文亦绿往不近人情的路上逼。
毕竟之前文亦绿以雷霆手段血洗荣家就已经落下不少口实,这次荣希闽在大庭广众下旧事重提,无疑暗示文亦绿名正言不顺。
文亦绿略微抬眼,客气礼貌看向那群人,都是生面孔,他没什么印象。
“特别是这位罗克先生,他是芬海最大的电器制造商,他这次来是想跟我们达成合作”荣希闽开始长篇大论,把他带来的人一一介绍个遍,其中着重突出对方的身份以及谈合作的诚意。
文亦绿对荣希闽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他不着痕迹的打量起这所谓的海外合作商,最后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鞋子上。
这些海外合作商穿得衣冠楚楚,但是裤腿总有一些不合身的地方,就连鞋子也是旧的。
与其说是合作商,不如说是被荣希闽包装的演员。对方趁着文亦绿生日之际,想要在众多名贵政要和荣氏股东面前给文亦绿戴上一个“孤立傲慢”的帽子。
“家主等会儿有时间吗,他们都很忙,而且诚意十足,我想”
“我没有空。”文亦绿直接打断荣希闽的话,眼神带着不耐烦。
荣希闽嘴角微微上扬,舌尖顶着腮肉。
不得不承认,刚才文亦绿那看狗的眼神,让他莫名兴奋。
但荣希闽面上却装作无措的模样,急切道:“可是家主,罗克先生他们慕名而来,我们作为主家就这样随意对待似乎不妥吧?这传出去会对荣氏的名誉有损失。”
只不过一点小小的试探,荣希闽立刻上钩。
文亦绿冷笑:“那又如何?”
荣希闽更急了,语速都快了不少,音量拔高:“家主,于情,对方是客人,远道而来,我们作为主家应该尊重对待。于理,虽然罗克先生的公司在芬海,而芬海近些年来发展不好,但我们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轻蔑别人,看不起这些小合作商。”
“荣氏一直以外都以开放包容的理念贯彻执行,我知道你现在是家主,我们都要听你的,但你也不能意气用事眼高于顶啊。”
荣希闽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让周围不少正在交谈的人纷纷停下,场面顿时又安静了一个度。
文亦绿挑眉,似笑非笑:“想做我荣氏的海外合作商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目前荣氏海外重心都在洛兰湾的建设上,我并不打算再开辟其他的业务支线。”
“但是等等,什么!”荣希闽一愣,“你说荣氏参与了洛兰湾的建设?是是织标拿下的那个洛兰湾吗?”
也不怪荣希闽如此惊讶,因为这是荣氏目前最高的机密项目,只有董事会的人才有资格知晓,而他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自然守口如瓶。
“这是属于董事会才有权利知道的项目,你不可逾矩。”文亦绿冷冷一句话给荣希闽泼了冷水。
不止是荣希闽,周围旁观者也是倒吸凉气,对这年轻的荣家家主更加刮目相看。
要知道那可是洛兰湾啊,是多少人都盯着的肥肉,结果竟然被荣氏拿下五成。有了洛兰湾,世界各地的公司都争着跟荣氏合作,也怪不得人家不把这些海外小公司放在眼里。
荣希闽脸色突变,他知道文亦绿跟织标的齐晟走得很近,可那是洛兰湾,齐家拼了大半个家业才拿下的项目,怎么可能让文亦绿插一脚。
但看文亦绿那胸有成竹的模样,荣希闽变得颓败起来,他知道文亦绿不会说出没有把握的事。
一段小小的插曲被很快揭过,荣希闽深呼吸,努力保持笑容:“对不起家主,是我唐突了。”
“你知道就好。”文亦绿点头,然后带着警告:“在其位谋其职,记住你荣氏海外分公司副经理的头衔,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任何项目申请都要经过你们总经理同意后再呈报给我。”
轻飘飘的一句话算是点名了荣希闽现如今在荣氏的处境,文亦绿上位后大力拔除了扎根荣氏各部吸血的败类,专门扶持有能力和但当的职业经理人,并且还给他们股份分红。
而海外分公司里光是副经理就有六位,分管总经理三位。荣希乐从炙手可热的家主候选人成为名不见经传的海外分公司副经理,心里落差非常大。
被教训后的荣希闽低头,努力保持虚伪的涵养:“好的,家主。”
文亦绿不打算继续跟荣希闽废话,因为他远远就看到站在二楼栏杆旁的那个人影。
是齐晟。
文亦绿上楼,齐晟穿着粉红色的衬衫,带着金色领带,打扮一如既往的花里胡哨。
“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藏着洛兰湾的项目呢?”齐晟这次来得很低调,躲在二楼最昏暗的地方,慵懒朝文亦绿举起酒杯。
文亦绿:“今天来的人很多,消息才传得快。”
作为一名合格的商人,文亦绿自然要把利益最大化。他耗费如此大的心血和手段得到洛兰湾的项目,也不仅仅只是想靠一个港口赚钱。
洛兰湾是文亦绿为荣氏新竖起的一块广告牌,吸引更多人前来合作。
齐晟笑意逐渐冷却,他凝视文亦绿许久,俊朗的五官在昏暗中变得极有攻击性。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哑声问。
“什么?”文亦绿装傻。
齐晟示意身后的人递上一个盒子,一打开,竟然在昏暗出闪闪发光,夺目璀璨。
那竟然是一尊用纯金打造的弥勒佛佛像,造型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佛像额头上还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这是周媛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就在你跟柯然登船的那一天,周震写下忏悔书饮弹自尽,还公布了自己多年来的走私行为以及和齐左江等人的勾当。这在肯得引起轩然大波,几个小时后,齐左江和我二叔被激进派刺杀。”
周媛成为了周震的继承人,她遵守约定帮助齐晟稳住了肯得高层。再加上齐左江和齐二叔被刺,齐晟在齐家的地位稳得不能再稳。
作为既得利益者,齐晟本不应该追究,但他觉得这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他有些不明白,文亦绿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
“我没有问你为什么会跟穆雨石合作,所以你也不要问我这些问题。”文亦绿声音很淡,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只需要知道,洛兰湾分我五成,绝对不是占你便宜。”
齐晟懵了,他产生了一种很强的挫败感,好像无法从眼前这个白皙漂亮的beta身上获得任何情绪反应。
对方就像一个黑洞,深不可测。
最后,齐晟投降,摆摆手一脸生无可恋:“好吧,我不问,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谈赚钱和生意。”
若是论赚钱,文亦绿绝对是最强搭档,而且从来都不会让合作方吃亏。至于其他
齐晟咂舌,那都是柯然的事,跟自己无关。
但他还是忍不住无奈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真想知道你们这些怪胎是不是连做梦都在算计。”
文亦绿敏锐听出齐晟的弦外之意:“你们?”
“我还认识一个人,年纪比你小,但论起算计可不输你。”齐晟耸肩,似乎是回忆起什么,表情有些挫败。
“是谁?”
“他在粤海市。”齐晟倒是不急于介绍,反而卖了个关子,意味深长:“以后你们会有机会认识的。”
毕竟同类相吸——
齐晟很想跟文亦绿谈有关于洛兰湾的细节,但作为今天生日宴的主角,文亦绿无疑很忙,不一会儿就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攀谈。
文亦绿礼貌应对,一一回应,礼数态度让人挑不出错。
可就在应酬的时候,周围的声音突然小了不少,还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文亦绿看到远处站着一位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的老人。他穿着一身考究的唐装,虽然白发苍苍,但是精神矍铄,步态稳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从容霸道的气息。
老人径直朝文亦绿走来。
文亦绿礼貌问好:“你好。”
老人冲他一笑,声如洪钟:“你好,荣家主。不请自来,还请你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文亦绿客套几句,他不认识这位老人,但却从对方气势上看出此人不简单。
趁着客套的功夫,文亦绿看清了老人的面庞,分明的轮廓竟然有些意外的熟悉,好似某个人。
老人也看出文亦绿眼里的惊愕,哈哈大笑就自报家门:“我姓柯,是柯然的二伯。今天你生日,我们柯家自然也准备了礼物。”
随后老人一个眼神示意,他身旁的保镖就朝后招手,紧接着数十位黑衣人拿着各种各样的奇珍异宝走了进来,数量之多品类之珍稀让人咂舌。
要知道在场的宾客都是巨富,房子车子和钱对于他们而言真的就是身外之物,数不胜数。但珍贵的宝物古董以及艺术品却足以让人趋之若鹜,毕竟这些东西是买都买不到的,也是最好的身份和权力象征。
文亦绿看着琳琅满目的礼品,表情依旧云淡风轻,但心里却莫名紧张起来。
“这些东西不知道荣家主是否喜欢。”老人笑道。
“您客气了,直接叫我小文吧。”面对柯然的二伯,文亦绿姿态放得很低,“您的到来已经足够,这些礼物实在是太贵重了。”
“诶,都是身外之物。”老人摆摆手,似乎这些珍宝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不过今天来倒是真的有事想要跟你说。”老人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起来,那一抹笑意也耐人寻味。
文亦绿面不改色,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是我招待不周,您请。”
第113章
布置古典优雅的茶室内,老人跟文亦绿面对面坐着。
文亦绿作为小辈自然要给老人奉茶,他先前为了帮荣希乐追情人还特意学过一段时间的茶艺,直到现在也不生疏,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老人频频点头,眼里充满赞赏。
他轻啜一口茶水,放下茶杯后缓缓开口:“荣家主果然青年才俊,依我看,现如今年轻一辈中少有人能比得过你。”
世家发展至今已经延续了好几代,但并不是每一代能都打下属于自己的江山,光是把祖宗的家业经营好久足以让他们头疼。
所以像文亦绿这种有手段和能力的小辈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你虽然年纪小,但是沉得住气,柯然在你这个年纪还是个愣头青,什么都想靠拳头解决。”看着眼前处处都挑不出错的年轻人,柯辉忍不住叹气。
听到柯辉不经意间的闲聊,文亦绿像个阴暗处窥探的小丑,内心再次燃起对柯然的极强占有欲。他面上不显,只是默默给柯辉添上茶水。
“柯少人中龙凤,定然是普通人不能比拟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喜欢勤能补拙的普通人罢了,其实每一秒都在如履薄冰。”
但柯辉却没有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说下去,他仔仔细细打量文亦绿,犀利的眼仁里充满考究。
平心而论,饶是看过无数天骄的柯辉也真心觉得文亦绿不错,有城府和心计,但又懂得知进退。
但唯一可惜的就是对方是个beta。
“我这次来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面对聪明人,柯辉向来喜欢直接摊牌,“如你所见,我是为了柯荣两家的婚事来的。”
他特意说“柯荣”,而不是文亦绿跟柯然的婚约,明显是站在两个家族来考虑联姻的问题。
“我是柯然的二伯,他爸爸只比我小三岁,但是我跟柯然相差五十二岁。也就是说,柯然他爸爸是在年近五旬的时候才有了他。”柯辉看向文亦绿,一脸真诚,“或许应该告诉你一句,柯家嫡系这一脉有罕见的基因缺陷,很难有后代。”
这次柯家族老那边派柯辉来就是为了解决柯荣两家的联姻问题,这要是放在以前根本不必理会,因为他们甚至柯然极度厌蠢,是不会喜欢荣希乐那个草包的。
但眼下情况变了,荣希乐是冒牌货,而真正的荣家小少爷手段了得,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更重要的是柯然真的喜欢上了对方。
不得已,柯家族老只能出面解决这个问题。他们选中柯辉不是因为柯辉是柯然的亲二伯,而是因为柯辉本身也是一个老狐狸,阴谋算计玩得贼溜,只不过现在年纪大了开始信佛,略微有些收敛罢了。
但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柯辉的手段还是足够的。
原本柯辉也是报着如此想法,但他一见到文亦绿,看到对方三言两语就化解荣希闽的找茬,还借着洛兰湾大大宣传了荣氏。他瞬间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明白眼前这小子跟自己是同路人。
既然是同路人,柯辉自然开诚布公,他相信以文亦绿的聪明,知道做出什么选择会最恰当。
果然,在听完柯辉说了一段话后,文亦绿并没有太明显的情绪波动,他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对视,保持礼貌和涵养。
他知道柯辉还有话没说完。
“作为荣家家主,你知道一个家族内外分化的严重性,就像是一棵大树下有新芽也有腐木,这其实是共生关系,柯家也是如此。”
“柯然虽然有些本事,但柯家体量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几百年都这样过来了,污垢顽固,洗掉了印子也总是在的。”
“但所幸我们嫡系这一脉还算争气,一直拉着庞大的家族往前走,而领头人也就至关重要。柯然这一辈中只有他是佼佼者,理所应当成为家主,那下一代呢?”
“这么大的一个家业,总不能瞻前不顾后吧?”
柯辉静静望着文亦绿,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是出现雄狮迟暮的悲凉。
能把一个家族的秘密吐露给陌生人,柯辉无疑带着巨大的诚意而来。但这也让文亦绿口舌干燥,浑身坐立不安。
他最怕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你很优秀,但如果你是个Omega,我相信不会有任何人反对这门亲事,但很可惜,你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beta。柯然的身份和地位决定了他不能没有后代,这不为他,只为柯家。”
这几乎是给文亦绿宣告了死刑。
但文亦绿不甘心,他深呼吸好几次,怔然开口:“可是,可有现在”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柯辉打断文亦绿的话,“你是想说现在的生育舱技术很成熟,就算没有生育能力也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再好的生育舱、再顶尖的科学团队也无法抹除这项技术附加的27%的基因缺陷概率。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完全没有问题,但柯家未来的家主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小文,你知道我们的顾虑吗?”柯辉真诚的发问,没有任何咄咄逼人,只是一个暮年老人的深切担忧。
文亦绿声音沙哑,他找不到自己的呼吸,仿佛一条被保鲜膜包裹后丢进冰箱冷冻的鱼。
两人都沉默许久,柯辉淡定喝茶,明白文亦绿消化这件事需要时间。
“作为补偿,我们可以把粤海市的那个项目送给你。”柯辉继续说道。
最近粤海市动作频繁,一条横跨港湾大海联通国外的伟大工程正在招标。许多人都想参与其中,分一杯羹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向上看齐。
一个那么重要关乎上层的项目,柯辉竟然说可以送给荣氏,这不得不再次刷新文亦绿对柯家神秘强大的印象。
但文亦绿摇头,他说:“不。”
柯辉有些诧异,但不多。他大概能猜到文亦绿的回答,但是好奇对方的底气是什么。
“柯家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扶持柯然掌舵的强者,和愿意为他扫除暗处所有不和谐因素的影子。”文亦绿略微抬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只是清浅的瞳仁中漆黑一片,像一把锋利的刀,“我能带给柯然的,绝对比一个所谓的孩子更多更重要。”
一个那么大的家族还怕培养不出一个继承人,只不过是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遮掩鲜为人知的目的罢了。
作为经历了荣家混乱和赫尔区肮脏的文亦绿,他可太明白这其中的腌臜。
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
眼前青年的视线终究变得凌厉起来,在撕碎了与世无争的面纱后,这才是文亦绿最原本的模样。
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不会把灵魂献祭给魔鬼来换取所谓的复仇力量,他本身就是魔鬼。
柯辉嘴角上扬,开始鼓掌。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画面中出现的不和谐的泥点子。
“你这是太有趣了。”柯辉赞赏,他很喜欢文亦绿展现出来的杀气和暴戾。
只有这样的狠人,才能资格做最锋利的匕首。
“但这条路并不好走,而且你难道不怕在事成之后被迫成为弃子吗?”
“不怕,”文亦绿轻轻摇头,漫不经心中带着笃定,“有价值的人才会被利用,说不定未来会是柯家离不开我呢?”
“哈哈哈哈。”柯辉大笑,眼角出现纹路。他指着文亦绿,许久才停下来。
“好,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生日宴逐渐接近尾声,文亦绿目送柯辉离开,又跟一众宾客致谢。
等到人都走光后,奢华的大厅突然有一种被热闹抛弃后的静默。
佣人们都在默默打扫卫生,文亦绿从侍者那里拿了一杯水,扯开领带后仰头喝了起来。
他喝得很急,像是从干旱沙漠中逃出来的囚犯。
一股燥热和不愉快在他心中弥漫,造成无法宣泄的闷意。
远处传来马的嘶叫声,像是伴随着落日而来的背景音。
文亦绿解开衬衫扣子,随意露出白皙的结实胸膛。
“马场怎么有声音?”他拧眉看向崔明朗。
崔明朗:“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文亦绿被噎住,薄醉上头,他失了往日的冷静,径直朝马场走去。
崔明朗在后面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夕阳西下,绚丽的紫霞像是柔和的油画色调,朦胧中带着淡淡的暖意。
远远的文亦绿就看到有一个人正骑着马在马场上疾驰,他动作矫健,姿态挺拔,目光如炬。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发丝黏在俊脸上,增添一丝独特的湿漉风情。
而他骑着的那匹马通体如火焰般赤红,肌肉线条流畅优美,颈部的鬃毛在风中飞扬,充满野性的美感。
文亦绿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竟怔然朝着马场内部走去。
柯然眉头一皱,手中缰绳收紧。高大的骏马扬起前蹄,喷着热气,最终在距离文亦绿仅有两米的地方嘶吼着停下,威风凛凛。
“看来之后的生日你都不想过了。”柯然眉压得很低,声音冷得吓人。
他潇洒的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一旁的王子狂。
文亦绿愣在原地:“我,我听到马叫声”
“所以就来送死?”柯然嗤笑一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挡在文亦绿与烈马之间。“这坏家伙已经踢伤三个驯马师了,你不会想知道它的马蹄到底有多厉害。”
第114章
被点名的烈马突然暴躁起来,不停跺着马蹄。柯然挡在文亦绿身边,朝那家伙不咸不淡的睨了一眼。
“番茄,听话。”
只这一眼,烈马立刻安静下来,只是打着响鼻,甩着马鬃,一股儿傲娇劲儿。
两人靠得近了,文亦绿注意到柯然手臂上缠着绷带,小臂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
“柯然,你受伤了!”文亦绿宛如惊弓之鸟,他现在对柯然受伤已经出现应激反应,当下就想脱下对方的衬衫看个完整。
“小伤。”柯然抓住文亦绿的手,下意识拧眉,却在触及对方泛红的眼角后反倒有些无措,只得扭头嘴硬:“番茄在运输途中受惊,撞开车厢跑了二十多公里,我追它的时候不小心被树枝刮的,不碍事。”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一股别扭。
“所以这匹马是”
“当然是送给你的。”柯然回过头,直勾勾盯着文亦绿,很是骄傲的介绍番茄:“它的妈妈曾陪我在西荒森林里追过熊,所以它身上流淌的血液跟其他纯种马不一样,更加粗犷和野性,很适合你这种心思多到没地方用的人。”
这匹马所展现出来的强悍是真实的,它没有那么精致那么美丽,但是却带着鲜活的力量感。
文亦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马,他深深望着意气风发的柯然。仿佛开启了一个新世界,窥探到一个更加具体的对方。
“它一定很贵吧?”
“还行。”柯然漫不经心,“都是我自己养的,别人想买都买不到。”
后来文亦绿才知道,这匹马的身价相当于一个中型企业一个季度的净利润。
柯然耸动鼻尖,靠近文亦绿时嗅了嗅:“你喝酒了?”
“呃,一点点,不过度数不高,而且也喝了醒酒茶。”文亦绿有些慌,连忙解释,像个被伴侣抓包的小怂货。
“那就好,喝酒伤身。”柯然双手抱臂,然后示意一旁的阿琦。
阿琦拿着一套防具走向文亦绿。
柯然迎面吹着微风,额前黑发飞扬,露出优越的眉骨。
“穿上吧,我带你溜几圈。”
阿琦跟王子狂退了回来,两人心领神会的纷纷站在崔明朗身边。
“崔秘书,你们宴会结束了吗?”
“我们肚子有些饿,不知道还有没有东西吃。”
崔明朗记得这两人,自然也不敢怠慢。他看了一眼马场,然后微微垂眸。
“有的,请跟我来。”
这边,当文亦绿尝试骑上番茄时,马匹突然躁动起来。柯然立刻按住马头,用自己的力量控制对方。
“乖一点,不然我揍你。”很难想象一向稳重冷漠的柯然竟然会对一匹马说出这样的话,仿佛在教训吵闹的孩子一样。
柯然是个很好的老师,经验老到,严格又不吝啬夸奖。
“腰挺直,对,就这样,不错,你学得很好。”
他始终站在马侧指导文亦绿,保持一臂以内的保护距离。
文亦绿学得很快,跑了几圈后就熟练了起来。他只要侧目就能看见柯然,这种感觉真的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看柯然看得入迷,番茄在跨越障碍的时候文亦绿没有抓紧,重心不稳摔了下来。
柯然的反应比猎豹还快,瞬间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
雪松的清冷和红酒的醇厚交织,柯然焦虑的脸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扑在文亦绿眼睫上,像是惊扰一只停留的蝴蝶。
文亦绿逐渐红了眼。
“笨手笨脚的,”柯然哑声说,连责备都充满温柔。
文亦绿直接反手抱住柯然,直接卸力,自顾自将自己的脸埋进柯然胸前。
鼻尖是熟悉的气息,他心里难过极了。
明明就是自己的爱人,凭什么失忆后就不认了?这种翻脸不认人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柯然感觉胸前一股湿意,低头一看,果然看到文亦绿眼睫上挂着泪珠,脸皱巴巴的,像个委屈的小孩。
他向来讨厌软弱哭泣的行为,毕竟在丛林里,只有弱者才会如此。在“十二夜”,有些刚加入的新人会因为承受不住训练的压力而嚎啕大哭,柯然每次都会让教官重点加训这些人,等到他们累及了自然就没有力气哭。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最讨厌的眼泪出现在文亦绿身上时,柯然心里竟然产生一种疼惜的情绪。
就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猫拼命往你怀里钻,它柔软的毛发和散发的温暖让人无法抵抗。
文亦绿眨眼,让风吹干自己的眼泪。
“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呢?”文亦绿揉了揉眼角,有些好奇。
“不想跟那个老头吵架。”柯然扭头,别扭着没有推开文亦绿,任由对方从自己身上汲取温暖。
文亦绿立刻明白过来,他抓着柯然的袖子,小心翼翼问:“你看到柯老了?”
柯然哂笑:“这么大张旗鼓的,很难不让人注意吧。”
但他随后又变得正经起来,垂眸看着怀中的青年:“他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在意,虽然联姻是爷爷定下的,但如果我不同意自然不会承认。反之,也是如此。”
文亦绿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柯然会跟自己解释这些。
“更何况是柯家需要我,不是我需要他们,这细微的分别我猜你的小脑瓜应该想得明白。”柯然凝视着文亦绿的脸颊,狭长双眸中带着醉人的柔情。
微风柔和,吹看了文亦绿眉间的惆怅,好看的眉眼下是优越高挺的鼻梁,精致秀气中又带着清冷感。
文亦绿当然明白柯然的言外之意,柯家家主从来都不是柯然的明信片,反而柯然这个名字的含金量远要比柯家家主强得多。
但他也有自己的顾虑,作为一个从小就被亲生父亲抛弃,长大后面对亲生母亲不能相认,被迫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卑躬屈膝的人,文亦绿几乎从来都没有得到过正常家庭所能提供的爱意和支持。
可柯然不一样,柯然不仅有优越的出身,他还有十分疼惜自己的父母和长辈。
柯辉也是看在柯然的面子上才对文亦绿耐心劝阻,不然就凭现在两人的身份差距,文亦绿连见对方的门槛都没达到。
柯然想让文亦绿不必理会来自柯家的阻力,但文亦绿却觉得不会有人不想得到家人的祝福。
毕竟这些东西他都没有,他不能让柯然也没有。
柯然听完文亦绿的内心想法后忍不住轻笑,眉间染着慵懒的松快。
他忍不住捏了捏文亦绿白皙的脸颊,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亲昵:“但是没有哪个家人会不祝福自己的孩子。”
文亦绿呼吸停滞,他炙热的看向柯然。
“为什么呢?”他喃喃问。
“什么为什么?”
“你明明失忆了,为什么还愿意履行我们的婚约?”文亦绿声音带着哽咽。
柯然罕见沉默下来,清冷的眼眸带着古怪。
“我不知道。”他许久才摇头说,带着一丝惆怅和不解:“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做梦,梦见有一个人时时刻刻跟在我的身后,但某一天对方突然不见了。我莫名的感到惶恐,直到从噩梦中挣扎着醒过来。”
随后他凝视文亦绿的眼眸:“我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但他对我一定很重要。在我没想起来之前,我不希望原有的局面被打破。”
失忆后的柯然也在开始积极探索原本的自己,但他越是深入了解,就发现原本的自己对文亦绿爱之入骨。
这种情愫略微有些陌生,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讨厌文亦绿,甚至还很想靠近对方。
“或许我失去了爱你的记忆,但我的身体还记得。”柯然一本正经。
文亦绿了然,脸突然红了。
“你怎么了?”柯然以为对方不舒服,伸手想要摸文亦绿的额头。
结果手被文亦绿牵着凑到嘴边,温热的唇瓣带来柔软的触觉,像是陷入甜蜜的棉花团中。
一股火热顿时从手背向上延伸,柯然声音都哑了。
“你在干什么?”
文亦绿很认真:“如果如你所说,只有你的身体还记得我,那我们应该换另一种认识的方式。”
“比如?”
文亦绿没接茬,宛如白玉的耳垂红得滴血。
他站在邪神面前,虔诚的奉献自己的全部。
面对文亦绿的讨好,如同一个清冷美人在你面前卸下自持变得疯狂,但这却让柯然略微有些烦躁,总觉得浑身上下都有股说不出的郁闷感。
随后柯然抽出自己的手。
文亦绿不自觉抿唇,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柯少,你”
“你以前都是这样讨好我的?”柯然耐着性子问,眸子带着不知名的情愫,声音压着怒意:“我们之前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虽然文亦绿脸蛋和身材很符合柯然的胃口,但他并不觉得自己会把真心交给一个擅长以色侍人的人。
这一问直接让文亦绿哑口无言,他猛地觉得自己这行为无异于荣希乐过去豢养的情人们,为了讨上位者的欢心从而使出浑身解数,完全丧失自我。
毕竟在上位者眼的眼里,他们只是宠物而已,需要尽态极妍的展露自己的情绪价值。
但柯然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文亦绿回想起自己跟柯然的过往,恍然发现他走的每一步的后面都是柯然的影子。
他一心一意为了复仇往前面跑,而柯然则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替他保驾护航。
仅有的几次亲密接触也是水到渠成的感情,是孤独人的怜惜,而不是谁对谁的讨好。
所以柯然真正需要的不是什么懂得示弱讨好的玩物,而是跟他并肩站在顶峰的爱人,为此不惜放下身段步步辅佐。
这浅显的道理,文亦绿现在才知道。
可现在的柯然却不记得了
“我对不起。”文亦绿眼眶一热,他这才发觉自己错得离谱。他怔然盯着柯然,哪怕视线已经模糊还是不肯放弃。
对不起,知道现在我才明白你对我的爱是如此的良心用苦。
看着眼前青年哭得通红的眼睛,柯然心里的闷气顷刻间消散。
文亦绿哭得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但是眼睛跟鼻尖红红的,像是被冻伤的苹果。
“唉”
柯然轻叹口气,抹掉文亦绿的眼泪,将对方抱入怀中。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抱文亦绿,可能是今晚有些冷,可能是文亦绿哭得太可怜。但柯然明白,如果他没有任何行动,那一定会后悔终生。
第115章
盛大的生日宴会过后,荣家老宅再次变得安静起来,被腐朽衰败的氛围再次萦绕,像是被蒙上黑白色调的电影,暗示未来的悲惨结局。
文亦绿坐在办公室里查看资料,外面天色沉郁,马上就要下雨了。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崔明朗走了进来。
“这是柯家那边送来的资料。”他把东西放在文亦绿桌上。
里面全都是跟柯家相关的各种情报,里面的相关人物随便单独拎一份出来都足以让商政界抖一抖。
而柯家终于下定决心清理门户,但这脏手的是自然由文亦绿来做。
“你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崔明朗有些担忧。
崔明朗自然相信文亦绿有这种本事,但他并不想让文亦绿太累。
眼前的青年才刚过二十五岁,但是眼神已经疲倦得像是暮年老人,一点都没有青春的活力气息。
“我必须这样做。”文亦绿轻声说,手指划过一页页情报,最终在纸张上留下皱痕:“柯然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也要回馈他。”
他不想一直待在柯然的羽翼下,他需要快快成长起来。
除去为了柯然这个原因外,文亦绿也需要在柯家族老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资格跟柯然并肩同行。
崔明朗轻叹口气,深知文亦绿是个打定主意就不会改变的人。
他能做的就是全力以赴的支持对方。
“你今天喷香水了?”文亦绿耸动鼻尖,闻到一股很浓的香水味。
“嗯。”崔明朗很小声的应道,有些心不在焉。
“对了,你昨晚上去了哪里?”文亦绿收好情报,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随口问崔明朗。
没想到这一问倒是让淡定的崔明朗变得紧张起来:“没去哪儿。”
“我听佣人说你昨晚上出去了,还是跟阿琦和王子狂一起。”
昨晚上文亦绿跟柯然从马场回来后,柯然就要走,结果候在一旁的何重却说阿琦跟王子狂已经先行离开。
当时文亦绿就觉得不对劲儿,毕竟那两人是柯然的贴身保镖,没道理不打招呼就离开。
但柯然没说,文亦绿也就不会在意。偏偏他想要找崔明朗的时候,又从对方口里得知崔明朗也跟那两人走了。
“你们很熟?”文亦绿忍不住问。
崔明朗依旧面色平静,衬衫一丝不苟的系着最顶端,只露出一张温和俊雅的脸蛋。
“不熟,只是碰巧而已。”
“嗯,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文亦绿知道崔明朗是个懂得分寸的人,也没打算细节。他还要仔细看一下情报,想想该如何解决那些人。
崔明朗如蒙大赦,他离开文亦绿的办公室后就来到卫生间,双手撑着洗漱台,尽量减少对臀部的压迫。
他浑身都疼,后颈已经被咬烂,整个人都充斥着浓烈的香水味,以此驱散染在他身上的信息素气息。
该死。
崔明朗气得咬牙,他昨晚上原本想从柯然的两个保镖嘴里帮文亦绿套话,结果自己反倒失足。
一想到早上的混乱,崔明朗就觉得头疼。
算了,就当是被狗咬了。
他洗了下手,再次变成文质彬彬冷漠高效的崔秘书——
文亦绿手段雷霆,再次把杀伐果断演绎得淋漓尽致。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柯家外系就有一大批人落马,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搭着一块倒塌。
跟颇有成效的结果一起来的是对方疯狂的报复,文亦绿送去保养的车莫名出现刹车失灵问题,许久没住的高档公寓也因为电路老化问题而失火,就连荣家老宅附近也开始有可疑人员徘徊。
但这些对文亦绿都构不成什么威胁,他连令人闻风丧胆的L组织都不怕,又怎么可能会怕这些久居上位手段生疏的蛀虫呢?
所谓的警告和威胁,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胡闹罢了。
【之前你被林邑打骂的视频被人翻出来做文章,是否需要阻止?】
【查得出幕后主使吗?】
【已查到。】
崔明朗发来一个人名,是柯家外系一个旁支的远房亲戚。
看来经过这几个月的打压,柯家蛀虫们已经摸清了文亦绿的底细,开始反击。但他们很聪明,借他人的手来做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不用,由他们继续发酵,但必须在可控范围内。】
文亦绿并不着急,对方想用网络舆论来诋毁他的形象,他要做的就是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然后在全民狂欢之际杀一记回马枪,让柯家蛀虫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一杯清茶杯放在文亦绿面前,文亦绿收起手机,迎上蔚子骞温和的俊脸。
“没事吧?”他关切的问。
文亦绿摇头:“没什么,小事情而已。”
蔚子骞知道文亦绿是个有主意的人,很懂得把握分寸,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有需要的尽管开口。”
文亦绿举起茶杯轻抿一口,淡笑:“放心,我会的。”
两人鲜少有这样的闲暇时光坐下来聊天,什么都谈一谈,没有固定主题,倒是让人很放松。
“师兄最近要装修房子?”
文亦绿把视线转移到其他地方,这栋两层的叠墅是蔚子骞家里人帮他买的,算是当做未来的婚房。蔚子骞觉得位置远去公司不方便,又另外在市中心买一套。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以工作狂形象示人的蔚子骞竟然搬回了叠墅,还开始大张旗鼓的重新装修,看来有要常住的打算。
“当初觉得这里远,但现在看来却是环境清幽。而且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各大医院和商超都纷纷在附近落户,公共设施完善,倒是比住市中心要更适合我这个老人家。”
蔚子骞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浅浅一笑。
文亦绿了然,“哦”了一句:“是因为李峙吧。”
蔚子骞被人戳破心思后也不恼,只是轻微叹气:“算是吧。”
文亦绿知道蔚子骞为何如此惆怅,因为赫尔区一事,李峙失去了一条手臂,这对于一个意气风发、未来一片光明的人来说绝对是致命打击。但李峙偏偏又咬牙不吭声,默默处理好后续事务后直接辞职,颇有种快刀斩乱麻的果决。
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李峙已经撑不下去了,他接受不了自己变成一个废人。
“他这段时间情绪挺差的,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却被医生诊断为轻度郁抑症,并且有加重趋向。”蔚子骞聊起李峙的病情,脸上的惆怅更深了一些,“小绿,你知道李峙这个人,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拧巴。”
就比如当初鼎诺一事,与其说是蔚子骞埋怨李峙的粗心大意,不如说是李峙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因为他的不作为,害了爱人的亲人蒙冤离世,所以他才固执的拼命的去求一个真相。
蔚子骞:“而且他一直愧对于你,还没放下。”
文亦绿沉默,偶然瞥见楼上那一抹身影。
“我可是很记仇的,你告诉他养好身体,下次见面我肯定狠狠锤他两拳。”文亦绿淡定说。
蔚子骞自然也看到楼上人的影子,忍不住轻笑:“好,到时候我帮你按住他。”
两人聊着聊着就到了饭点,蔚子骞定了家餐厅,说要请文亦绿吃饭,随后就上楼找李峙。
文亦绿不忍掺和这小两口的独处时光,也想要给李峙一些时间来缓冲,于是自行前往。
他先一步到餐厅,侍者带他入座,然后送上一杯柠檬水。
文亦绿坐了一会儿就接到蔚子骞的电话,电话里蔚子骞口吻充满歉意,说临时有事没有办法来,让文亦绿自己吃。
“没事吧?”文亦绿关切问。
蔚子骞幽幽叹气:“哎,没事没事,是李峙父母突然来了抱歉啊小绿,这次可能要失约了。”
“你们没事就好,需要帮忙就告诉我。”文亦绿倒是不在意这一顿饭,反而是担忧蔚子骞那边的情况。
毕竟他也略有耳闻,李峙有一对比较难缠的父母。
“没什么大事,我能处理,”蔚子骞语气温和,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可靠:“你再等等,我让人过去陪你。”
“真的不用。”文亦绿还想着推脱,结果眼前投下一层阴影。
是纪钺。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看上去帅气而稳重,面颊还有运动后留下的粉红。
“文哥,”他礼貌朝文亦绿打招呼。
文亦绿明白蔚子骞把谁叫来了。
“你从哪里过来的?”
“我刚好就在附近谈生意,结束后蔚哥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就顺路过来了。”
经过这一年多的培养,纪钺已经从做事冲动爱憎分明的毛头小子变成如今成熟稳重的模样,他开始学会察言观色,懂得寻找适合的话题,让这一场原本仓促的聚餐变得没那么难熬起来。
纪钺主动从侍者手中接过公筷,开始细心给文亦绿挑鱼刺。
他目光专注,高挺鼻梁在一侧脸颊打下阴翳,带着介于清稚和成熟的美感。
纪钺把挑完刺的鱼肉递到文亦绿面前,眼神真挚而诚恳:“其实是我应该请小文哥吃饭的,毕竟如果没有你,我哥哥根本不可能回来。”
对于纪砀在赫尔区遭遇的事情,纪钺有所耳闻。原本温柔敏感的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做事不再优柔寡断,反而带着一股干脆的狠意。
面对这种变化纪钺应该高兴才对,毕竟人善被人欺,纪砀也已经吃过很多次亏。
但不知道为什么,纪钺看着熟悉的哥哥变成这样,他心里反而更难受。
“所以小文哥,我哥哥到底在赫尔区遭遇了什么?”少年眼里闪着泪珠,带着卑微的乞求。
文亦绿沉默,这一次他不想再介入这两兄弟的因果中。
“如果他愿意说,你自然会知道。”许久,文亦绿缓缓开口,“纪钺,人活着就是最大的幸事,不能太贪心。”
他知道纪钺在改变,但还是太年轻,特别是在面对最在乎的家人时很容易走极端。
纪钺紧握手中的筷子,下颚紧绷。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默默抬眸,朝文亦绿歉意一笑。
“好的小文哥,我知道该怎么做。不过我还是想要好好感谢你,你看这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他这周末没空。”
还没等文亦绿回话,有一道带着冷意的阴影投了过来。
柯然不知何时竟然出现在餐厅里,他出众的样貌和优越的气质立刻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但柯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独自从一旁的空座位上拉来一张椅子,直接坐到文亦绿身边。
第116章
面对突如其来的柯然,不止是纪钺吓了一跳,就连文亦绿都眼角抽搐,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差点站起来。
可作为当事人的柯然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把手轻轻搭在文亦绿肩膀上,颇为公事公办的对纪钺说:“这周末文亦绿要跟我到粤海市出差,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你想见他就跟他秘书约时间,或者跟我秘书也可以。”
说罢柯然一个眼神示意,兢兢业业的何重立刻上前给纪钺递上自己的名片。
纪钺语塞,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眼文亦绿,又看了眼柯然,最终沉默的收下何重的名片。
“那我就不打扰了。”他起身,语气带着失落。
“何重,去给这位先生叫车。”柯然端起侍者刚送上来的热茶,轻抿一口。
纪钺走了,但走得很不甘心。同为Alpha,两者早已在无形中交锋数次,不出意外,纪钺输得彻底。
文亦绿倒是没看出这些暗流涌动,他有些好奇柯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柯少,你”
“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奶娃不适合你。”柯然言简意赅。
文亦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之前怎么不知道柯然嘴那么毒呢:“咳,呃,嗯?”
“你需要的是跟你一样精明强大的伙伴,而不是这种需要铺路辅佐的幼苗。”柯然再次补充,无比肯定自己的看法:“而且他对你的感情也不够坚定,目前多出自于自身利益。”
这下文亦绿算是明白了,很认真的说:“柯然,纪钺只是我的朋友,我跟他之间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柯然懒洋洋抬眸,半天才嗤笑一声:“哦,你跟我解释这些是基于你未婚妻的立场吗?”
文亦绿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其实有时候他也挺想破罐破摔,心说柯然这张薄唇那么性感好看,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让人不舒服。
要不是这里人多,他早就扑上去亲死对方,看他还说不说。
“柯少,你刚刚说要我跟你去粤海市?”文亦绿打算言归正传。
“没错,我要去那里谈一笔生意。”
“那我为什么也要去?”
柯然睨了他一眼,冷笑:“那还不是因为这段时间你做的好事,已经有人在道上悬赏你了。我作为柯家家主和你目前名义上的未婚夫,只要多费些神管管你。”
文亦绿能听出柯然的暗示,大概是柯家那些蛀虫已经决定要对文亦绿下死手,柯然作为家主自然要为文亦绿找回公道,毕竟文亦绿是替他们柯家清理门户。
“不过你也真是胆大,柯辉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不怕死吗?”柯然眯着眼,看人不动声色,像一只精明的狐狸。
文亦绿倒是很坦然,还带着一股死意的平静感:“我不怕死,我怕你不要我。”
柯然:“。”
不多时何重就回来了,柯然从容起身,何重立刻替对方摆好椅子。
“明天早上十点钟出发,我不喜欢迟到。”他拢了拢衣袖,睥睨着留下这一句话。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带换洗的衣物就行,哦,对了,再带个助理吧,毕竟你现在也是老总了,不要有失身份。”柯然说完就大踏步往前走。
何重朝文亦绿客气点头,然后跟着柯然离开。
文亦绿心说不是周末才出差吗,结果一看手机,今天是星期五——
正好文亦绿也打算去粤海市考察一家公司,于是就把崔明朗也带上。
到了第二天,他早早起床,先是给何重发了信息,询问集合的地点,结果何重让文亦绿在家等着,他们过去接人。
十点整,文亦绿手机响了,一接通就是柯然那冷死人不偿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