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文亦绿怎么可能听不出穆雨石的弦外之意,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柯然。
穆雨石被请走,文亦绿跟柯然回到别墅用餐。
两人沉默的吃完午餐后,文亦绿提出要帮柯然按摩。
“现在吗?”柯然对上文亦绿黑幽幽的眼瞳,拒绝的话被咽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文亦绿有点生气了。
生气?
对,就是生气。
柯然发觉自己这个念头后突然想笑,也觉得新奇。
一直以来文亦绿给人的感觉都是冷冷清清的,没有太多情绪,自然也不会生气。他好像只对自己在乎的人或事才有情绪,其余的不在乎也不关注。
可自从穆雨石出现后,文亦绿就变得有些奇怪。
果然还是因为在乎吗?
柯然没察觉到自己的吃味,但当文亦绿准备帮他脱裤子的时候,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腕。
“干什么?”他语气凶巴巴的。
“按摩要脱裤子。”文亦绿认真说,连药酒和热敷包都准备好了。
“我说了我要按摩吗?”
文亦绿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柯然。
最后还是柯然败下阵来,默默收回手。
算了,他年纪大,不跟小孩子计较。
最后柯然趴在床上,任由文亦绿帮他按摩。
不得不说文亦绿手法非常娴熟,而且力道掌握得刚刚好。加上药酒的辅助,柯然感觉全身都热烘烘的,像是躺在一床被阳光晒过的被子上。
“这个力道合适吗?”文亦绿很有服务意识,总是把柯然的感受放在第一位。
“嗯。”柯然从鼻腔哼出一声,像是被撸顺毛了的大猫。
不多时文亦绿按到小腿,他对照着穴位用力,但柯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一声不吭。
“这个位置酸胀吗?”文亦绿忍不住问。
“没什么感觉。”柯然的嗓音慵懒,他快要舒服得睡着了。
最后柯然果然沉沉睡去,文亦绿用热毛巾帮对方擦好身体,穿上睡衣,然后惆怅的坐在一旁陪护。
看着床上安稳入眠的柯然,一股没缘由的烦闷在文亦绿胸腔弥漫,无法宣泄。
文亦绿手指蜷缩颤抖了一下,他想抽烟,但忍住了。
“你这么愁眉不展,总给我一种我命不久矣的错觉。”原本闭上眼睛的柯然突然出声,他依旧躺的舒舒服服,双手轻轻合放在腹前。但一只眼睛却悄然睁开,略微有些俏皮。
“你没睡着?是身体不舒服吗?”文亦绿担忧问。
“是你的不愉快太大声,把我吵醒了。”柯然揉揉耳朵,长臂一伸掀开被子一角,大度让出一个温暖的位置。
这是一个信号,文亦绿立刻接收,然后像是怕某人反悔一样,一下子窜上了床。
他毫不客气的搂着柯然,耳朵贴着对方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淡淡的雪松气息薄凉凌冽,却有又红酒的醇厚绵延。
这一刻,文亦绿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刚刚蒸腾起的烦躁终于有了去处。
柯然侧躺着,把文亦绿环抱在怀中。他下意识轻拍对方后背,像是哄睡一样。
“你今天为什么不高兴?难道是因为穆雨石?”
柯然虽然失忆了,但他知道赫尔区发生的一切,也明白文亦绿跟穆雨石的过往。
“嗯。”文亦绿像是怕冷一样往柯然怀里蹭了蹭,瓮声回答。
“为什么?”柯然声音变哑。
“因为我怕我忍不住想要杀了他。”
善良这个词其实跟文亦绿从不沾边,从底层黑暗爬出来的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所以文亦绿不在乎穆雨石会背弃小时候的情谊算计他,他是痛恨自己技不如人,被穆雨石抢先一步。
而对方灭口的心思过于明显,他跟柯然能活下来全数命大。
“柯然,穆雨石登门拜访绝对另有企图,他不值得深交。”文亦绿忍不住开始絮絮叨叨,“L组织海外的产业大部分都被‘盲夜’蚕食瓜分,行动之迅速肯定早有预谋。穆雨石的野心绝对不仅仅只是一个L组织那么简单。”
或许穆雨石对L组织的恨意远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深,所谓的苦情人设只不过是为自己的行动做幌子而已。
文亦绿超高的分析能力和洞察力尽显,只可惜他说了那么久身边人都没动静。一抬头,柯然竟然睡着了,呼吸声格外平缓。
算了,文亦绿看着沉静的柯然,心软了。
只要柯然平平安安的在自己身边,那他就能原谅一切的苦难——
崔明朗最近觉得自己干劲十足。
虽然腰有些酸,后颈也很疼,但脑子却无比清醒,连思考都明朗起来。
果然人还是不能一直压抑,需要找个途经宣泄一下。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一闪,有两条信息弹出来。
崔明朗自然而然的忽视了第一条,直接回复第二条。
【鱼已经上钩,静候佳音。】
等到崔明朗发完消息后,前方座位来了人,是一个样貌端正的中年人。
“想必这位就是崔总吧?”中年男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你好。”崔明朗跟他握手。
两人交谈了大概半个小时,随后各自乘车离开,却又不约而同的到了同一家会所的同一个包厢。
一个星期都是如此。
崔明朗见了不少人,去了不少应酬场所,每天都是凌晨时分才醉醺醺的回来。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崔明朗没有住在柯然别墅里,而是自己独自出来住酒店。
凌晨的酒店走廊非常安静,浑身都是酒气的崔明朗步伐勉强稳健,但眼神逐渐涣散。
太累了,连续一周的疯狂应酬确实有些难顶。
不过好在这是最后一天。
崔明朗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泡在酒里,冰凉而燥热。
他从裤兜里摸出房卡,却不一小心弄掉在地上。等他正准备弯腰去捡时,一只修长白净的手率先一步把房卡捡走。
“去哪儿了?”王子狂高大的身形挡住走廊的灯光,他站在阴暗处,笑容危险撩人。
这周他被柯然派出去做事,现在才有空抽身来逮这只会咬人的小仓鼠。
结果小仓鼠不乖,偷偷出去跟人喝酒,还喝得这么醉。
崔明朗定了定神,努力眨着眼睛,许久才从头晕目眩中看清来人。
“是你啊,”他揉揉眼睛,把手一伸:“房卡给我。”
王子狂没吭声,“滴”的一下把门给刷开了。
室内没亮灯,两人像是交缠在一起的藤蔓,酒气反复在热浪中过度,最后一方因为体力不支险些摔倒在地。
王子狂长臂一捞,把崔明朗抱进怀里。
他凑近嗅了嗅,很好,除去酒气外没有别的气息。
这证明崔明朗只是出去喝酒了。
醉酒的崔明朗迷迷糊糊的,笔挺的西装被人揉得皱巴巴,领带松散,领口敞开,露出白皙肌肤。
王子狂咬了一口。
痛意让崔明朗勉强清晰。
“你干嘛咬人?”他抗议。
“吃我都吃了,还怕咬?”王子狂压着怒意轻笑,嘴角上勾。
他把人脱干净,然后丢进浴室里洗澡洗脸刷牙。
折腾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王子狂终于心安理得的抱着香甜的Omega睡觉。
只可惜他刚躺下门铃就响了,有不速之客。
崔明朗已经睡着,王子狂就当没听见门铃声。但来人深知他的习性,门铃声不响了,反而是王子狂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开始震动。
王子狂继续不理,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人和酒店工作人员的说话声。
“没错,是我的弟弟他们,估计已经睡着了,我有点担心。”
王子狂翻了一个白眼,不情不愿起来开门。
一开门,阿琦就站在门外,同时还有一脸懵的酒店工作人员。
阿琦先把工作人员打发走,然后登堂入室。
他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酒味,还有丢在卫生间里皱巴巴的衣服。
最后视线停留在躺在床上熟睡的崔明朗身上。
“你干的?”阿琦拧眉,眉间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颇有柯然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子狂双手抱臂,懒洋洋倚靠门框。
“是的,你刚才打扰到我们了。”他语气暧昧。
“你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
“那是你自以为是的约定,跟我没关系。”王子狂打断阿琦的话,“而且我不信你能放手。”
两人视线同时汇集到崔明朗身上,对方睡得很熟,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
阿琦面露难色,他在挣扎。
“那你继续纠结,不要打扰我们睡觉。”王子狂懒得理他左右脑互搏。
对于像他这种刀尖上舔血过活的人,谁知道会不会在下次任务中就噶掉。为了所谓的公平正义而浪费生命,这对于阿琦来说就是最愚蠢的行为。
最重要的是崔明朗也没拒绝。
阿琦咬牙,手握成拳头,最后无力松开。
这一夜崔明朗睡得很好,但他同时感觉很挤,就好像周围是两堵墙壁。
经过充分休息后,崔明朗生物钟准时将他唤醒。
一睁眼就是两条粗壮有力的胳膊横在自己面前,剥削本就不多的空间。
一只白皙修长,一只蜜色结实,牢牢锁住了崔明朗。
“你醒了,早安。”王子狂凑过来黏糊糊的想要吻他。
“再睡一会儿吧,还很早。”阿琦蹭着崔明朗的脑袋,像只暖呼呼的大熊。
崔明朗两个拳头把这对双胞胎推下床。
到点了,谁都不能阻止他上班。
第122章
【今晚八点。】
又是一周后,崔明朗罕见的给文亦绿发了一条无头无尾的信息,末尾附赠一个地点定位。
文亦绿面不改色的已阅不回,他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转身继续忙着手头上的事。
最近粤海市刮台风,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正在垂钓的柯然浑身浇透,当天晚上回来这人就发起高烧。
可柯然这人又开始有怪脾气,硬是拒绝上医院。文亦绿只好在一旁寸步不离的守着,不停给他喂水量体温。
这会儿烧是退了,但正所谓病来如山倒,柯然整个人都恹恹的没有兴致,文亦绿被影响也哪儿都不敢去。原本计划中的工作量全落到崔明朗身上,搞得文亦绿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所幸结果是好的,崔明朗不负众望。虽然花了比想象中更多的时间,但还是完成了任务。
地点已经发在文亦绿手机里。
黑白色调的厨房多了一丝烟火气。文亦绿把姜切丝,然后跟可乐一起熬煮,年轻人的感冒药姜丝可乐就做好了。
文亦绿尝了尝,很辣,很能发汗。
他端着托盘回房间。
屋内,柯然穿着厚实的烟灰色睡袍坐在沙发上,修长双腿交叠,上面架着一个笔记本电脑。电脑冷光自下而上的打在他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上,像精致无比的艺术品。
他压低着眉,视线凝视,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可乐煮好了。”文亦绿把杯子放在柯然面前。
玻璃杯轻碰木桌,发出清脆的声音。
柯然冷漠的视线从屏幕移开,落在文亦绿身上时含了几分柔情和可怜。
他问:“可以不喝吗?”
文亦绿摇头:“不行。”
柯然瞬间沮丧。
因为生病的缘故,柯然肉眼可见的变得娇气起来。面上还是那么云淡风轻端庄自持,但话却格外点人。
比如柯然说晚上睡觉被子进风会冷,于是文亦绿整夜都抱着他。
又比如柯然说感冒味觉失灵吃什么都没味道,于是文亦绿就自己琢磨食谱,给柯然做鸡汤面。
再比如柯然说电脑看久了眼睛疼,文亦绿就充当朗读者,帮他分析文件做出决断,然后代笔批文。
柯然得寸进尺,文亦绿百依百顺。后者把前者照顾得很好,里里外外从身体到情感上都没留死角。
有时候柯然总觉得自己像是泡在蜜罐里,舒舒服服骨子都酥麻了。长期紧绷的危机意识也开始松懈,偶然间被惊醒,但只要看到身旁淡然温柔的文亦绿,他又放下心来继续睡大觉。
果然还是自己培养出来的狼王最贴心啊。
所以当文亦绿端来黑乎乎的东西时,柯然下意识皱眉拒绝。
“是可乐而已,又不是中药。”文亦绿好言相劝。
柯然不肯吃药就只能硬抗,于是文亦绿想着煮姜丝可乐给柯然发发汗,可偏偏这位爷不爱喝可乐。
“不苦,我尝过。”文亦绿轻哄。
他长得好,气质又清冷,平日总是有着距离感。也只有在心爱之人柯然面前,这位铁骨铮铮的高傲beta才会放下架子低声求人。
柯然自然很受用,猛地一口灌下,脸都红了。
喝完后他把杯子一放,泛着水雾的眼眸得意望向文亦绿,如玉下颚微抬,到是多了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轻快和恣意。
文亦绿轻笑,凑过去。
唇齿之间,爱意永存。
这亲昵的举动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次,静谧的别墅像是另一个天地,只有他们两人,不会再有其他人来打扰。
又开始下雨了,起初是朦胧细雨,绵密包裹,但总有些不尽兴。后来在电闪雷鸣的加持下终于开始下倾盆大雨,雨势来的又急又重,打落了树上的叶茎上的花。花跟叶凌乱的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一场雨持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雨势逐渐停歇。昏暗的室内温暖如春,精疲力竭的柯然进入深度睡眠。他嘴角带笑,反复做着好梦。
文亦绿撩开对方湿漉漉的额前碎发,虔诚凑上一吻。
最后他像是怕自己不忍心一般,立刻抽身离开。
整理完毕后,文亦绿离开卧室,在楼下看到何重。
文亦绿有事要做,但要瞒着柯然,自然也需要瞒着何重。于是他只是说今晚上约了一个合作方吃饭,拜托何重帮忙照顾一下柯然。
两人视线交汇,彼此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需要我帮忙备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文亦绿在粤海市也购置了自己的资产,这辆车也是他落地粤海市后崔明朗才买的,还没来得及上车牌。
正合文亦绿的心意。
随后他驱车前往崔明朗发来的地址——
这是一家地处偏僻的独栋洋楼,位置隐蔽,布置很有情调。
文亦绿几乎是刚到门口,就有侍者跑过来帮忙泊车。
文亦绿客气冲对方点头致谢。
“请问先生有预约吗?”另一名侍者走了过来。
“有。”文亦绿报了崔明朗的名字。
侍者了然,看向文亦绿的眼神更加恭敬,立刻在前面带路。
两人穿过亭台楼阁,最后乘坐电梯去顶楼。
这家洋房私房菜是会员制,营业时间不定,却永远为会员敞开大门。
而每一位会员都有独属于自己的包厢,包厢一旦分完就不再对外接客,但是可以转让或者出借,但不管是哪一种形式都妥妥形成一个封闭圈子。
而顶楼包厢则属于权利最高的人。
比如粤海市的龙头老大,戚籽。
侍者推开门,恭敬在一旁等候。文亦绿踩着实木地板,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餐桌前,身穿黑衣黑裤的戚家大佬已经入座,正颇有闲情雅致的把玩着一把造型精致的叉子。而他旁边则坐着美丽的金丝雀。
“很准时嘛。”戚籽斜眼看,嘴角慵懒勾起。
文亦绿面带微笑,缓缓在对方面前坐下:“还是让戚家主久等了。”
“哎,没事,刚好喝完一盅这里的老火靓汤。”戚籽眯起眼,似乎正在回味。
人齐了就开始上菜,都是粤海市的特色菜,选料精细,技艺精良,口味清鲜。
屏退布菜的侍者后,文亦绿开门见山,一个精致的盒子被他缓缓推过来。
“我今天来是想拜托戚总一件事。”他依旧笑得很客气。
虽然柯然跟戚籽关系匪浅,但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来,更何况这次文亦绿本就不打算借柯然的名义。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质地完全透明,肉眼看不到一点颗粒感,仿佛一块凝固的纯净清水,光泽锐利。
就算是外行人都能看得出这宝贝价值不菲,更别提戚家家主戚籽。
戚籽果然被这块翡翠吸引,眼睛睁得大大的,非常惊叹。
这惊愕一闪而逝,但还是被文亦绿捕捉到。
最后还是坐在戚籽旁边的章弗握拳咳嗽了几声。
戚籽收敛表情,他倒是没有接过盒子,而是语气变得玩味起来:“先说说你的事是什么?”
文亦绿语气认真:“我想戚总帮我弄到一张黑佛拍卖会的邀请函。”
黑佛拍卖会,一场在圈里格外出名但同时非常隐蔽的拍卖会,这里的拍品可能是一件稀世珍宝,也可能是一家上市公司,甚至一句所谓的人言承诺。
而拍卖会全是会员邀请制,没有人脉,就算富可敌国也进不去。
文亦绿刚挤入上层社会,风头正盛,但在那些延续了上千年的世家大族面前依旧不够看。
他要想进入黑佛拍卖会,就必须寻求人脉帮助。
戚籽挑眉,若有所思:“你想去黑佛拍卖会?”
“嗯。”
戚籽突然笑了:“正好最近就有一场拍卖会,我都怀疑你早有预谋。”
“确实如此。”文亦绿倒是承认点头,倒是没有遮掩自己算计的心思。
这下把戚籽搞不会了,原本以为高手之间讲话喜欢绕圈,可偏偏这个文亦绿不按常理出牌,一开口就是王炸,直接把底牌都掀了。
“如果只是想去黑佛拍卖会,柯然这个人脉就已经足够,你为何偏偏向我们开这个口?”一直不说话的章弗开口了,他声音冷淡却意外好听。
章弗这个人不爱说话,也不想表现,但由于样貌太过于出众,这注定让人无法忽视。
直到章弗开口,文亦绿才略微松了口气,依旧诚恳说:“这次没有柯然,只有我文亦绿。”
他的态度很直白,是文亦绿要去黑佛拍卖会,不是柯然。
两者之间没关系。
章弗了然,狭长的眼眸划过一丝意外,然后瞥了戚籽一眼。
戚籽:“给你弄一张邀请函也不是问题,但还是要提醒你,黑佛拍卖会的地点在纽港,那四亩三分地可是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节错。虽然我戚家是粤海市的龙头老大,但在纽港也还是有手伸不到的地方,你初来乍到,要小心。”
言尽于此,文亦绿听出戚籽的关心,他感激不尽:“我明白,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漆黑的眼瞳跳跃着火焰,在刀尖上游走又不是第一次,文亦绿早已习惯与黑暗为邻。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请戚总帮忙。”
第123章
文亦绿回到别墅刚好是晚上九点过一刻,院子灯火通明,多了一丝吵闹和喧嚣。
走近就看到穿着酒红色睡袍的柯然正一脸丧气的站在门口,他头发凌乱却丝毫不影响俊美,反而整个人从往日沉闷的古板中被解救出来,冷郁秀美。
何重跟阿琦、王子狂三人站在院子里,双胞胎兄弟各自拿着铁锹正在挖坑,而何重扶着一颗树苗。
“文子,你回来了?”阿琦看到文亦绿后很高兴,亲切朝他招手。
“你们在做什么?”文亦绿好奇。
“何重买了一棵柠檬树,我们准备种下。”王子狂笑嘻嘻,咧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大晚上的种树?
文亦绿“哦”了一声,转头去看柯然。却没想到柯然直接转身离开,丝毫不带任何停留。
“老大又生气了。”王子狂小声跟阿琦嘀咕。
“赶紧种完赶紧走,省得他把火发在我们三个头上。”跟在柯然身边多年,阿琦对前者的脾气可谓是了如指掌。
柯然当上柯家家主后就鲜少动怒,但每一次生气都格外可怕,颇有种古代浮尸千里的既视感。
不过这次有文亦绿在,情况应该会好一些,或者说对方会收敛一些。
但这也只是乞求。
求生欲极强的两兄弟对视一眼,抓紧挖坑。
“柯少怎么了?”文亦绿去问何重。
“可能是起床气吧,小文你哄哄就好了。”何重笑得人畜无害,一脸良善。
因为担心柯然身体,文亦绿跟这三人打过招呼后就进屋。
一楼客厅没有柯然的影子,楼上书房卧室也没有。
最后文亦绿在顶楼露台找到柯然。
柯然站在栏杆旁,修长指尖有一点猩红。
文亦绿想都没想就走过去把烟掐了。
柯然静静看着他,然后轻笑出声:“你胆子真大,竟然敢掐我的烟。”
虽然是笑着,但是声音是冷的。
文亦绿却不怕,眼神清明坦然:“就算你对我生气我也不会让你抽烟。”
他能容忍柯然对他做任何事,唯独不允许柯然伤害自己的身体。
柯然无奈叹气,略微有些惆怅看向远处。
文亦绿知道柯然心情不好,但他没多问,只是安安静静陪在一旁。
大概半个小时后,气温骤降,又开始刮风了。
“回去吧,你身体不好。”文亦绿忍不住劝道。
柯然这次倒是没反驳,跟着文亦绿回屋。
一楼客厅,那三人还在。
何重:“柯少,刚才戚总来电话,请你明天出海钓鱼。”
柯然冷嗤一声:“出海钓鱼?现在可是台风天。”
何重讪笑,小声解释:“台风已经走了,而且戚总还说让您得空给他回电话。”
柯然俊脸紧绷,从何重手里接过电话。
客厅很安静,其余四人不语,但也没有要偷听的意思。柯然打通电话后就一直都是那边在说,他勉强回应几句。最后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柯然“嗯”了一声,顺势挂断电话。
“钓具都准备好了吗?”他按着眉心,有些累了。
何重:“已经准备好了,行李也收拾妥当。”
柯然瞥了何重一眼,意味深长:“你倒是消息灵通手脚麻利。”
何重有种被点的错觉:“呃,时刻都准备着呢。”
这就是有着“二十四小时三百六十度在线秘书”称号的何重的办事效率。
“你也去准备一下行李吧,这趟出海估计要一周左右。”柯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顺势看向文亦绿。
看文亦绿却略微有些诧异,然后摇头:“柯少,这次我不能跟你一起出海?”
柯然拧眉:“为什么?”
“这段时间崔明朗谈成了一项生意,我要出面跟对方签合同。”文亦绿老老实实回答。
“我记得崔明朗经常帮你代签合同的”
“这个供货商想跟我们荣氏达成长期合作,万般邀请实在是盛情难却,所以”文亦绿无奈耸肩,有些不好意思。
柯然:“行吧,那我把阿琦留给你。”
他自然没忘记现在的文亦绿还被柯家那群疯狗盯着,可偏偏戚籽的邀约又没有办法拒绝。于是柯然折中了一下,把海上垂钓的行程压缩为三天,还把得力下属阿琦留给文亦绿。
但柯然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文亦绿自然知道柯然不舒坦,所以更是百依百顺,好不容易把这尊佛给哄好。
第二天戚家派人来接,柯然站在门口就不走。
“文亦绿,你是不是瞒着我去做了什么事情?”柯然拧眉,总觉得有些地方怪怪的。
文亦绿面不红心不跳,摇头:“没有啊,柯少为什么要这么问?”
柯然细细打量着文亦绿,他目光如炬,宛如刻刀一寸一寸磨过文亦绿的五官。
文亦绿手心不由得出汗。
最后柯然说:“等我回来。”
文亦绿用力点头:“好。”
他望着柯然离去的背影,发誓这是最后一次离开对方——
把柯然支走了,文亦绿终于无所顾虑。
崔明朗正在检查一个银色手提箱,确认无误后才“啪嗒”一声合上。
这是一尊翡翠观音,任何一个进入黑佛拍卖会的人都要上交价值不低于五千万的藏品,这是规矩不能破坏。
“真的不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崔明朗平静的脸上闪现一丝波动。
“不用,你要帮我盯着阿琦。”文亦绿摇头,他对着穿衣镜整理着装,依旧西装笔挺,但却像是套上了一副不近人情的面具。
崔明朗抿唇,欲言又止。
“可是很危险。”
“我会小心的,放心。”文亦绿对着镜中忧心忡忡的崔明朗安慰一笑,然后岔开话题:“反倒是你跟阿琦和王子狂的关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崔明朗是文亦绿珍重的家人,只要不犯法,崔明朗做什么文亦绿都支持。
崔明朗略微有些茫然,脑海中闪过那对双胞胎的影子,然后摇头:“我不知道,不过眼下的关系倒是我满意的。”
只上床不负责,而且很解压。
崔明朗在两兄弟身上找到了释放压力的开关。
文亦绿知晓崔明朗的性格,这家伙的情感远比自己还要寡淡,所以只能劝一句:“不要做伤害自己的事。”
崔明朗直勾勾盯着他:“你总是害怕我做出不理智的事,可你一直在做。”
文亦绿不让崔明朗玩火,偏偏他自己玩得起兴。
文亦绿哑笑,无奈摇头。
好吧,他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有了崔明朗的帮助,文亦绿很是轻松的甩掉了阿琦。他又换了一辆车,独自一人来到纽港。
因为历史和地理位置原因,面积不大的纽港里汇聚了好几股势力。大家相互压制,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但平静之下是翻涌的黑浪,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充满了剥削和残暴。
文亦绿戴着一副大墨镜坐在咖啡厅靠窗位置,百无聊赖的看着路边形形色色的人经过。
大概到了下午三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高大男人推门走了进来,带起的风吹动门帘下的风铃。
“走吧。”周鹿冲文亦绿点头。
文亦绿拿着手提箱跟在周鹿身后,他们穿过一条条拥挤的街道跟小巷,最后来到一座地下停车场。
“东西带好了?”周鹿烟瘾犯了,但他没抽,只是咬着烟嘴过瘾。
这是文亦绿跟周鹿的第二次见面,印象中这是一个极为粗狂豪放的Alpha,而情报里对方是戚籽身边最忠诚的支持者。
“嗯。”
“东西只是暂放黑佛拍卖会,等到你事成之后会有专人送回来。”周鹿发动车辆。
毕竟五千万的古董呢,不是小数目。
文亦绿没说话,他倒不是不舍得这东西,反正都是石头。就算是宝贝也只是荣民长的宝贝,跟他无关。
挂着纽港专属车牌的黑色越野从地下车库驶离,随后汇入拥挤的主干道。
纽港面积小,这里的高楼大厦就显得格外拥簇,给人奢靡又冷漠的感觉。
他们的目的地是长桥那头的大厦,这栋大厦位于纽港新区,耸入云端,破有股傲视群雄的意味。
“这就是纽港的新地标昌茂大厦,也是黑佛拍卖会的固定场地。”周鹿开始给文亦绿介绍纽港的情况,“这栋大厦是广明仔的。”
文亦绿眨眨眼:“肖广明?”
“嗯哼,”周鹿点头,“就是他。”
文亦绿听过这个人,对方是纽港最出名的地头蛇之一。
不过周鹿对此嗤之以鼻:“什么地头蛇,不过是一条摆在前面的小喽啰罢了,也就是在纽港算个人物。若是离开纽港,那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
文亦绿点头赞同,毕竟这个肖广明发家史不干净,也是狠心献祭了自己的一个弟兄后才洗白的。
在穿过一个红灯就到昌茂大厦,一向热情的周鹿却罕见沉默下来。
文亦绿察觉到不对劲儿。
周鹿嘴里叼着烟,忍了忍还是把烟吐掉:“文先生,有些话我本不该多嘴,毕竟这是你跟家主之间的事。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你是通过戚家关系进黑佛拍卖会的,那些势利眼已经把你跟戚家绑上关系了,所以你在昌茂大厦里做的一切,都会被他们算在戚家头上。”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有分寸。”文亦绿认真点头。
他明白周鹿的意思,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戚籽肯帮他这个忙已经算是极给面子了,这是他文亦绿欠戚籽一个人情。
周鹿没想到文亦绿这么爽快就答应,而且非常诚恳,完全没有任何不悦。
他突然有点欣赏这个漂亮的年轻人。
“我是个粗人,说话很直,你不要介意。”红灯一过,周鹿再次发动车辆,语气充满歉意。
“不。”文亦绿却摇头,脑海中闪过崔明朗的身影。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
第124章
为了避嫌,周鹿只把文亦绿送到大厦门口。
文亦绿下车,抬头仰望这耸入云端的大厦,一眼看不到头。
或许别人会以为大厦顶楼才是权力的象征,可实际上最奢靡入流的名利场在这栋大厦底部。
文亦绿抬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五点了,拍卖会晚上九点半开始,他提前来就是为了早做准备。
随即文亦绿抬脚走进大厅,然后乘坐电梯直达顶楼。
这是一家悬浮餐厅,也是预约制,从不对外开放。在这里能看到长桥对面的粤海市,以及蓝天白云下的静谧海湾。
“你好先生,请问需要喝点什么?”吧台里,穿着燕尾服的服务生恭敬询问。
文亦绿扬唇:“一杯‘长桥雪景’,不加冰。”
这是进入黑佛拍卖会的黑话,是在车上时周鹿告诉文亦绿的。
纽港一年四季气温都不会低于零摄氏度,所谓的“雪景”是白花花的银子。
又因为文亦绿是新面孔,他只能由工作人员确认身份后才能进入拍卖会现场。
闻言调酒师面不改色,默默给文亦绿倒了一杯凉白开。
文亦绿也不问,他很有耐心,一直等。
等到晚上快八点时,悬浮餐厅灯光变暗,到处都是吃饭的客人。
突然一位年轻服务生走到文亦绿面前,右手贴着左胸口,微微弯腰。
“文生,请跟我来。”
文亦绿起立,整理一下着装,拿上手提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