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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李青霭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他埋首在她颈间,痴缠地低语,“元娘,你咬一下我……”

他已经许久未没有见过姜嫄,生怕这又是梦中的一场镜花水月。

姜嫄漆黑的眸映着月色,她勾起唇,缓缓牵住他的手腕,垂下头,在他手腕上重重咬了下去。

青霭最先感到钻心的疼,温热的鲜血也随着伤口流淌,可这疼痛和鲜血反倒叫他心安,几欲落泪,更紧地抱住姜嫄。

“元娘,真好……这不是梦……”

庭院里的几丛湘妃竹在月光中隐隐绰绰,模糊了两人交叠的身影。

再次见面,本该云雨一番,姜嫄来寻青霭也就是为了这事。

可青霭却不似往日迎合,推三阻四,将她哄进了里屋,却只是递给她一盏热茶。

“元娘,天色很晚了,我服侍你就寝吧。”

姜嫄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青霭,又垂下眸没有说话。

青霭满头乌发用海棠花枝挽起,月色皎洁下眉眼柔和,他慢慢地吻去姜嫄唇角的血痕,“元娘,你不开心了?”

“你不喜欢我了?”姜嫄没回答他的话,神色冷淡,反问道。

“我怎会不喜欢元娘……”青霭极委屈地伏在姜嫄膝上,“还不是前几天你夫君身边的侍从来寻过我,说我勾得你亏空了身子,还说再有下次……就打杀了我……”

“……夫君?”

姜嫄好半晌也没能组织好语言,再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她想来想去,会这么做的人,除了谢衔玉就是虞止。

虞止的可能性更大些。

但谢衔玉也不是没可能。

“青霭,我身子已经好多了。”姜嫄很是委屈。

最近这些日子后宫那群男人也是。

每夜与她只来过一次,多的再也没有,好像都生怕她死床榻上。

在宫里被管束着,在宫外还要被拘束着。

她其实知道她是个不知节制的,从前沈眠云意识到她对此事太过病态,还带她去看过医生。

可她死活不愿吃药,他也管不住她,她每回只要装可怜哭着掉眼泪,沈眠云就缴械投降。

前些日子,她抱着他掉眼泪,沈眠云也不理会她,然后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这游戏里的人终究不是沈眠云,若是沈眠云怎会坐视不管她。

正如此刻,姜嫄的眼泪从眼眶滚落,哭得极为可怜。

她鬓边的海棠花也不知落在了哪里,苍白的脸颊布满泪痕,缠着青霭想要。

青霭到底年轻,经不住她这般可怜模样,却也记得那侍从说过……姜嫄从他那回去后就生了场病。

“元娘……”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束发的海棠枝滑落,乌发如瀑倾泻而下,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处。

姜嫄察觉到他的克制,泪水悬在下颔要落不落,她忽然抓住青霭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隔着单薄衣料,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

“你摸摸。”她声音染着哭腔呢喃。

青霭呼吸一窒,腕上被她咬出的伤口还在渗血,在雪色衣衫上晕开点点红梅。

他终究是败下阵来,指尖抚过她眼角泪痕,“就揉一揉……”

青霭看着她满脸泪痕,心疼坏了。

他将她抱在怀中,对着铜镜,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低声哄她,“分开些……”

……

轻拢慢捻抹复挑。

姜嫄眼神迷乱地欣赏着镜中旖旎景色,她身体完全卸了力,被青霭抱在怀中,乖巧地由着他揉着。

她的手指蓦然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咬着唇,埋在了他怀中,开始大口大口地口耑/息。

“元娘,再忍忍。”青霭箍住了她,知道她快到了,不许她乱动。

窗外竹影忽然晃动,惊起鸟雀飞起,青霭动作陡然停住,眼底闪过冷厉,檐角风铃未响,哪里来的风。

莫不是有人探出他的身份,来此地杀他?

“元娘莫动。”他迅速扯过丢弃地面的外衫将人裹住,反手从案几下抽出把短刀,刀刃硬着他森冷的眉眼,哪里有半分方才缠绵的姿态。

姜嫄却无心留意他的反常举动。

她拽住青霭,勾着他的脖颈,不许他动弹,“别走,不许走……不许分神……”

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色却艳得惊人,像是吸饱了露水的海棠花。

“元娘,外面恐怕有刺客。”青霭武力高强,倒是不担心自己,只是怕元娘被他牵连。

姜嫄却不应和他的话,只是低声呜咽着,“不许走……不要你走……你走了就再也不许回来……”

青霭一咬牙,暗道声冤家,再也管不上许多,将她按在怀中,继续帮着她,只是手指力度比方才重了许多。

门“吱呀”一声开了个缝,从外面推开。

青霭想也不想,将手中短刀掷出,一手还在揽着姜嫄,动作却发粗暴。

刀刃擦着来人发梢钉入门框,发出“铮”得一声颤鸣。

随着门彻底被推开,来人嗤笑一声,“好小子,我见你倒是不容易,还得翻墙进来,你居然还要杀你兄长。”

李晔站在门口,白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他这调笑声刚刚落下,就听到女子极勾人的吟哦声。

李晔并非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他从前杀人,也不是没遇见过那人还在床榻上行事,甚至好脾气等那人行完事,再将人一刀毙命。

他脸色没变,也没看向那女子,但到底是自家兄弟。

他倒是骂了青霭一句,“你有病?”

可回答他的不是青霭。

而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嫄余光睨着李十三的身影,在青霭怀中颤得厉害,紧紧揪住青霭的衣襟,指尖都泛了白,甚至因着在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面前,比以往的更为剧烈。

李晔顺着声音看过去,却不期然看到了地上的那滩水痕,眉头骤然拧紧,俊美的面容满是嫌恶。

他的视线也终是落在了元娘身上,而青霭已经用外衫将姜嫄的脸和身子蒙得严严实实。

“阿兄,你在看什么?”李青霭语气已然不大好,冷冷地看了眼李晔。

李晔后知后觉,他这是被人当成助兴的乐子,心底涌上了无限恼意。

他本来以为李青霭随人私奔是为了什么劳什子情意,现下看来也不过如此。

若是真喜欢,也不该如此。

再说了这样放/荡的女子……到底有何喜欢的?

“李青霭,这样脏的女人,你玩玩也就算了,若是敢动别的心思,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你娘生你……不是让你上赶着给人当姘头的。”李晔已经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只光想想就觉得恶心,说完这句话就摔门而去。

庭院里重新恢复寂静,青霭将外袍扯下来。

他垂头望着怀里眉眼弯弯,唇色鲜红的女人,像是刚吸过精气的妖精。

本以为姜嫄会惊慌害怕,甚至流泪哭泣,可现下瞧着她餍足的模样。

青霭心底略微一松。

“这下开心了吗?还好是我阿兄,若真是刺客该怎么办?”李青霭只光想想有这种可能,就开始后怕起来。

“若真是刺客,我们就死一块,不过我死得就比较丢人。”姜嫄推了推青霭,叫他松开手。

她蹙着眉,抱怨道:“你衣衫都湿了,脏死了,我要去沐浴。”

“是谁尿了我一身,没良心的,我还未嫌弃你,你倒是嫌弃我了。”李青霭故作委屈,却亲了亲姜嫄的唇。

“方才我阿兄说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只是单纯瞧不起我,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李青霭什么也不在意,更不在意李晔会怎么想。

他只害怕姜嫄会把李晔的话记到心里,耿耿于怀,伤了两人间的情分。

“是吗?可是他说我脏哎。”姜嫄可怜巴巴地望着青霭。

她也没想到,那李十三居然还是青霭的兄长。

……倒是有些许好玩了。

“他胡说八道,他就是嫉妒我才这样。”

青霭这般说着,猛得将姜嫄拦腰抱起,将她搁在桌案上,笔墨纸砚哗啦啦散落一地,他顾不上许多,只是道:“元娘……我替你吃干净好不好……才不脏……”

说罢。

便舌忝了上了她。

第32章

夜色如水,残月如钩。

姜嫄躺在床榻上,睁着双朦胧的眼睛,因着方才的极度欢愉而毫无睡意。

青霭帮她清理干净后,便抱着她去沐浴更衣,说什么也不陪她就寝,只是将她安置在床榻上,转身去了偏房。

她当然知道他去做什么。

在黑暗中,轻纱帐幔随着夜风飘荡,隐约传来男人压抑着的喘/息声,低哑而隐忍,像是刻意隐忍,又无法自控。

姜嫄微微阖着眸,谛听着这动静,唇角缓缓勾起笑意,笑得天真又单纯。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别人为她失控,为她煎熬。

本就是欲望如无底洞的人,心底又有些蠢蠢欲动,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去撩拨青霭……

可她实在有些累了,懒得下床榻,正有些困意,却忽然听到夜色里响起一道微凉的声音。

“姜小姐可真是忙,每晚身边都睡着人,我想找你都不好找。”

姜嫄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看向了站在床边的男人。

徐砚寒穿着身黑色大衣,金丝眼镜下的狐狸眸泛着冷光,修长高大的身影逆着月光,投下一片暗影,将她完全笼罩其中。

“徐先生,你不觉得你这种行为,很像是阴魂不散的男鬼吗?神出鬼没的,能不能给我留点隐私?”姜嫄轻嗤一声。

徐砚寒冷笑,“我若真不给你留着隐私,方才就该进来找你。”

姜嫄反而愣住,随即眼尾一挑,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哦?原来……你都看见了?”

徐砚寒盯着她这张浮着笑意的脸,脑海里猛然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她躺在李青霭怀里,衣衫凌乱,满脸潮/红,哼哼唧唧地弄了一地的水。

他喉结微滚,冷着脸别开视线,“没看见,放心,我对你不感兴趣。”

“我知道的,你说过好几次了。”姜嫄懒懒地躺回去,语气敷衍,“所以,徐先生深夜造访,又是来要我配合你工作的?抱歉,我不配合。”

姜嫄并不打算理会徐砚寒。

徐砚寒早就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沉默片刻,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在她面前晃了晃。

“你要是不配合我,那我也只能去找你父母谈谈了。”他慢条斯理地划开屏幕,“毕竟你的死亡证明需要你父母签字,你手机里的这些浏览记录,小说收藏,缓存的视频……”

姜嫄顿时坐起了身。

那手机壳背面是一只奶牛猫印花,这根本就是她的手机!

“徐砚寒,你无耻!”她伸手就要去抢,却被他轻松避开。

她怨气冲天地瞪着他,咬牙道:“谁许你拿我手机的。”

徐砚寒垂眸扫了眼手机,慢悠悠念道:“《阴暗厂妹,但万人迷》,《言情区男主都怀了我的崽》……”

他抬眸瞥向她,凉凉道:“你平时就喜欢看这个?”

徐砚寒还要继续念下去,却看到姜嫄眼眶倏然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啧,你这就没意思了,好歹也是成年人,动不动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徐砚寒眉头皱起。

她眼泪掉得更凶了。

“你能不能别哭了?好像我在欺负你。”徐砚寒眉头越蹙越深,语气微僵,没有再继续念下去了。

姜嫄趁机一把夺过手机,点了屏幕却看到是张风景图壁纸。

这根本不是她的手机!

“徐砚寒,你是不是有病?偷窥我浏览记录也就算了,还偷我手机壳。”姜嫄气得发抖。

徐砚寒的确只想吓唬她,他拖了把椅子坐下,修长的腿交叠,金丝眼镜下眸光冷淡,“想清楚了吗?是跟我出去,还是继续赖在这不走。出去了,你就能继续看你那些无聊小说。”

姜嫄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不好意思,我不出去,我才不要回出租房看别人幸福生活。”

她抹去脸颊泪水,扬起笑容,“除非……”

剩下的话姜嫄没有说出口,让徐砚寒自己去体会。

“要我的钱,不如要我的命。”

徐砚寒唇角微勾,眼底毫无笑意。

他今日这身打扮,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活脱脱一个斯文败类资本家形象,连骨子里都透着吝啬和算计。

“谁稀罕你的破钱。”姜嫄忽然笑了,眼底翻涌着病态的兴奋,嗓音轻快地像是在谈论明早吃什么早饭,“我是说……要你陪我睡一次,再被我杀死。”

徐砚寒瞳孔骤缩,“你疯了?”

月色透过纱帐,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双含情的桃花眸亮得惊人,她身姿单薄纤瘦,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说起话来尾音却软绵绵的,像是泡了蜜糖砒霜,甜腻又致命。

“等离开这里,我可以送你去看看心理医生,费用我来出。”徐砚寒冷了脸,声音也如同淬了冰。良好的素养让他强忍着没说出更过分的话,但眉宇间的森寒已然压抑不住。

“你不觉得……男人高/潮时候死亡很性感吗?”姜嫄支着下颔,手指点着唇瓣,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不觉得。”

徐砚寒本该立即离开,却又鬼使神差地坐在原地。

他想听听沈眠云爱到宁愿自杀的女人,究竟还能说出什么疯魔话语。

“横竖你又不会真的死,也不算真的失身,这有何不可呢?”她歪着头,笑得天真又残忍,“你这种有钱人,再怎么样也是有性生活的吧。你装什么纯洁呢。”她尾音故意拖长,“我没嫌弃你是烂黄瓜,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空气骤然凝固。

徐砚寒这辈子头一次被人用“烂黄瓜”形容,气得险些笑出声。

徐砚寒松了松领带,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暗沉危险。

他肯定不会像个小学生那般,向姜嫄自证他从未有过性生活,还是个处男。

这简直太可笑了。

徐砚寒强行忍了忍,却也没忍住,“你还有脸嫌弃上我了?你睡的人怎么也算不上少,我是烂黄瓜,你又是什么?”

“那叫经验丰富,有魅力。”姜嫄理直气壮地打断了他,甚至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无论在哪里,都是他们主动要同我睡的,关我什么事。”她满脸无辜单纯的样子,好像事实真的如此。

“……”徐砚寒深吸一口气,“沈眠云到底看上你什么?”

“我说过的呀。”她忽然倾身向前,带着甜香的发丝扫过他的手背,“我很有魅力的。”

姜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喉结,桃花眸含情脉脉,“要不要试试?你只要同意那样做,我就配合你完成什么劳什子任务。”

徐砚寒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

“倒也不至于如此,你还没重要到让我献身。”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上回他被她捅死了,她也没来得及好好端详他。月色落在空旷的房间里,也照亮了徐砚寒半张脸。

姜嫄这才注意到,他生得也极好看,鼻梁高挺,薄唇而锋,金丝眼镜下的狐狸眸像是淬了寒星。若是论起皮相,倒是不输她后宫里的男人。

姜嫄倒是没有恼,只是拿出旁边的手机,递给他,“那你走吧,别再三番四次阴魂不散缠着我了。”

谁知徐砚寒反而重新坐下,修长双腿交叠,大衣下摆铺开利落的弧度,矜贵又傲慢,“巧了,我这次来就是打算缠着你的,你什么时候愿意离开,我什么时候放过你。”

“……随你。”姜嫄打了个哈气,也没有管徐砚寒,翻身躺下闭着眼,“那我睡了。”

她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说睡是真的睡。

没过一会,徐砚寒就听到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冷冷地盯着姜嫄的背影,很想搅得她睡不着觉,但到底他是个顾及体面的人,不想像个无理取闹只会撒泼的疯子。

徐砚寒沉默了会,坐在椅子上,也阖上了眼假寐,打定主意要跟姜嫄一耗到底。

第二天晨起,天刚蒙蒙亮,徐砚寒睁开了假寐的眼。

他整夜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此刻肩背线条依然挺拔如松,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冷冷落在床榻上的人。

姜嫄蜷缩在被褥里,睡得正香,一缕青丝黏在嫣红的唇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徐砚寒站起身,走至床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推了推她。

她睁开眼,睡眼惺忪,怨气冲天地瞪着徐砚寒,“你是不是有病?”

徐砚寒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起来,回宫,上朝。”

姜嫄将自己彻底蒙进了被褥之中,闷闷地回应,“不去,要去你去。”

徐砚寒指节捏得发白。

他生平第一次,遇到姜嫄这种人,阴恻恻地看了她一会,正准备强行掀被,就听到她喊了一声,“滚开,再吵我就自杀。”

她只要死亡,游戏就会回到开局。

徐砚寒咬牙,俊容有些许扭曲,几乎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行,你就睡吧。”

门外适时响起脚步声。

青霭听见了姜嫄的喊声,推门而入,朱青长衫上还沾着晨露的湿气。

他目不斜视地经过徐砚寒,仿佛完全没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元娘醒了?”他在榻边跪下,手指温柔地拨开她唇角黏着的青丝,柔声细语问道:“是梦魇了吗?”

姜嫄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看着一脸寻常的青霭,“你没看到房间里多了个人吗?”

青霭四周环顾了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何处有人?元娘,你莫不是睡迷糊了。”

“只有你能看见我。”徐砚寒低笑一声,“这个设定喜欢吗?”

姜嫄听到了徐砚寒的话,耷拉着脑袋,瞥了眼徐砚寒,“那确实是我看错了,可能是鬼吧。”

青霭顺着姜嫄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他脸色微白,担忧地握住她的手,“元娘,你可别吓我,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什么鬼。”

“没事,刚才做梦魇着了,好可怕的梦。”

姜嫄揽住他的脖颈,在徐砚寒阴沉的目光中,亲昵地蹭了蹭他,“青霭……”

青霭呼吸一窒,掌心探入锦被之中。

她向徐砚寒投去挑衅的眼神,无声地做着口型,“还不快滚,别人做/爱你也要看。”

徐砚寒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却没有离开,而是仍旧坐在椅子上。

这死缠烂打的做派,比男鬼还要阴魂不散百倍。

至少男鬼白天不出来,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赖着不走。

姜嫄被徐砚寒这死人脸盯着,半点感觉全无,怏怏地推了推青霭。

“我饿了,不想要了。”

青霭嗓音沙哑,却还是顺从地起身,“灶上煨着粥,我去备热水给你沐浴。”

待房门关上。

姜嫄抄起枕头砸向徐砚寒,“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徐砚寒轻松接住枕头,懒懒地看向她,还是那句话,“既然醒了,那就回宫,上朝。”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用素色帕子缓缓擦拭。

晨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投下细碎的光影,称得他愈发清冷矜贵。

“否则……”他重新戴上眼镜,薄唇勾起恰好的弧度,“我就日日夜夜缠着你。”

镜片后的眸光幽深如潭,徐砚寒一字一顿道:“寸、步、不、离。”

第33章

“……你要这样,那我也没有办法。”

姜嫄不甚在意地说道。

随后在徐砚寒的注视下,又继续躺回了床上。

徐砚寒狐狸眸眯起,忽然低笑一声,“姜嫄,知道你为什么月薪三千吗?当皇帝都能当成这样,你以为凭着什么所谓爱情,就能永永远远让那些男人为你卖命……”

瓷盏擦着他的耳畔砸在了屏风上,碎了一地碎瓷片。

姜嫄拳头硬了,睡意全无,只想打人。

徐砚寒物理叫醒不成,改用精神伤害。

这招确实对她有用。

“徐砚寒!”姜嫄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她猛然揪住了他的衣襟,“你这种资本家吸血鬼,你懂个屁。”

徐砚寒纹丝不动,甚至悠闲地理了理袖扣,镜片后的目光带着讥诮,“怎么了?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你怎么生气了?”

他微微俯身,呼吸几乎要拂过她的耳廓,“你不会真信什么可笑的爱情吧?言情小说看多了?”

徐砚寒手指轻轻拂过她的手腕,力道却极重,“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从来只有握在手里的权力。”

她的手被他强硬地推开,徐砚寒语气森寒,“生杀予夺,自然有人会爱你。”

徐砚寒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轻笑一声,“想杀我?别白费力气了,我从小学习散打,上次被你骗过一次……”他抬手推了推眼镜,“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误。”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徐砚寒注视着她抖动的肩膀,轻叹了一声,“这就受不住了?”他语气近乎怜悯,“你这副怨天尤人的样子,跟那些底层油腻男如出一辙,怪完国怪资本,怪完资本怪女人……”

他傲慢地看着她,俊美的面容不近人情,语气近乎刻薄,“怎么就不肯承认,是自己太过无能。”

姜嫄突然抬腿,膝盖狠狠撞向他的**,“因为我是底层油腻女行了吧……”

徐砚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泛出冷汗,修长的身形微微晃动。

他咬着牙,声音压抑着痛苦,镜片后的眸光依然锐利,“虽然你自我认知清晰,但我说的话……嘶……也是为你好。”

姜嫄突然伸手,掌心重重地捂住了他的嘴,“闭嘴吧,爹味男!”她的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脸颊,“我都玩乙游了,你在这跟我讲现实,叫我别相信爱情?”

她声音忽然拔高,“你是不是有病?”

徐砚寒的呼吸喷在她的掌心,温热而急促。

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虎口。

姜嫄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被烫到般猛然缩回手,十分嫌恶地在裙摆上使劲擦了擦,“变态!”

她咬牙切齿骂道。

“彼此彼此。”徐砚寒直起身,慢条斯理整理着领带,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姜小姐,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喜欢你,我只是想让你尝试一下……我上回被你骚扰的滋味。”

姜嫄上次拿银簪子捅了他后,在他脖颈舔了一下,徐砚寒也是记仇到现在。

“我什么时候骚扰过你,少在这自作多情。”姜嫄冷笑一声,“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她跟徐砚寒在一块,除了生气就是生气,才不会骚扰这种人。

徐砚寒镜片后眸光一闪,修长的手指抚过颈间,“姜小姐似乎记性不太好。”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闭嘴!”

姜嫄被徐砚寒搅和一通,彻底没了睡意。

青霭提着桶热水推开门,率先瞥见地砖上的碎瓷片,“元娘?”

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姜嫄泛着薄红的脸上。

今日她格外鲜活,桃花眸燃着他从未见过的火光,连发梢都带着蓬勃的怒意,完全没有往日里的死气沉沉。

姜嫄深吸一口气,强压心头怒意,“刚刚不小心摔碎了。”

“元娘,我伺候你沐浴更衣。”青霭压下心头疑惑,温柔小意地说道。

姜嫄点了点头,趁着青霭背过身,恶狠狠瞪了眼徐砚寒。

她被徐砚寒气得半死。

从前只有她阴魂不散缠着别人,现在被徐砚寒缠着,倒是不觉得兴奋了,只觉得恼火。

回宫自然是不可能回宫的。

她气鼓鼓沐浴完,又用了早饭,等日头彻底升起,就又去了南风茶楼。

青霭依依不舍送她出了门。

徐砚寒依然像个男鬼一样跟在她身后。

姜嫄很想找个大师把他收了。

昨夜刮了场风,南风茶楼前的海棠落了满地,花期应是快要尽了。

李晔在二楼雅间执卷独坐,白发流泻在肩头,眼角泪痣殷红,在晨光中更显妖冶。

三娘已然查过这元禾身份,说她父母本是药商,遭遇山匪双双殒命。

元禾身为孤女,变卖家产来神都成投亲,不料亲戚早已搬离,她索性就独居在甜水巷,家世清白,并无可疑之处。

李晔目光扫过誊抄的房契,黄册副本,摩挲着纸页边缘,“元禾”名下朱笔批注的儋州商籍格外显眼。

他只看着画像上的女子浅笑的模样,冷硬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路引呢?

“在此。”三娘连忙捧着盖有儋州府关防的文书递给李晔,“去岁发的路引,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元娘子身份确无可疑之处。”

李晔心思多疑,还未来得及仔细询问,就听见杏云轻轻叩了叩门扉。

“主子,元娘子来了。”

姜嫄极力忽略徐砚寒,她跨过门槛,就看到了在厅堂里坐着的李十三。

她本来还不太确定,经过昨晚一事,外加他大清早就坐在南风馆。

姜嫄现下彻底笃定他是新来的清倌,还未彻底调教好接客。

因着知晓他是青霭的兄长,姜嫄对他兴趣更甚,“李公子在此正好,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游船如何?”

李晔抬眸,目光掠过她发间海棠,“元娘子相邀,不敢怠慢。”

春阳融融,李晔望着身侧少女的容颜,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抗拒这份心动。

春风拂过她鬓边海棠,甜香似有若无,李晔的心急促地跳动起来。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不可避免想起昨夜在青霭住处撞见的那一幕,眉头不自觉拧紧。

元禾心性单纯天真,不谙世事,这样的女子,合该被人捧在手里娇养着。

以后该嘱咐着三娘,看照着元禾,别让外头那些女子教坏了她。

杏云站在柜台后,攥着抹布的手微微发颤,怔愣地盯着姜嫄的离去背影。

她知道姜嫄的身份后,尚且有些没缓和过来,不过待姜嫄态度倒是一如往常,没露出什么破绽。

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再将一切告知于她。

画舫搅乱一池春水,湖面浩渺,波光粼粼,岸边杨柳依依,繁花似锦。

姜嫄今日穿着赵粉衣衫,鬓边依旧只簪了朵海棠,不着首饰,看起来十分素净。

她倚在船头,慢条斯理地撕扯着柳叶,一片片抛入水中。

徐砚寒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幼稚行径,镜片后的眼神阴沉。

“公子总瞧着我看做什么?我生得很丑吗?”

姜嫄突然抬眸看向李晔,手中柳条故意扫过李晔手背。

李十三看着面冷,但意外好约,待她也有几分说不出的柔情。

她看不到好感进度条。

若是能看到好感进度条,她猜李十三对她的好感度怎么着也能有个60%。

李晔呼吸微滞,堪堪回过神。

他生平见过太多美人,却从未有人能像元禾这般,素净得只剩鬓边海棠,就叫他根本移不开眼。

就好像给他下了什么蛊。

“元娘子一颦一笑皆是动人。”李晔这般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个檀木匣子,“只是觉得元娘子理应配上更好的……”

随着机关锁打开。

匣中金丝累成的海棠花映入眼帘,花蕊由一颗罕见的明珠镶嵌其中,只光瞧着就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

姜嫄指尖悬在珠花上方,却没有伸手触碰,垂眸道:“我怎么配呢。”

李晔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他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握着她的手的力道却无比轻柔,好像生怕伤到了她,“我只怕元娘嫌弃这珠花简陋,其实我并非大昭之人,待到……我会给元娘更好的。”

李晔声音低沉,白发垂落几缕扫过她的手背。

他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就该将世间最好的一切捧给那个人。

待要进一步解释,暴雨骤然而至,豆粒大的雨点砸在船蓬上,伴随着隐隐雷声震耳欲聋。

两人仓皇间躲入了船舱中,湿透的衣袍交叠在一起。

姜嫄骤然缩回了手,低着头演着良家少女的羞涩模样,“公子这话何意,我们这才见第二面。”

徐砚寒不知姜嫄心思,他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姜嫄羞怯的样子,莫名觉得碍眼。

他阴阳怪气道:“不过小小珠花而已,你不会就上赶着爱上了吧。他无非想用点蝇头小利拿捏住你,再哄骗着你敞开腿,再给他生儿育女罢了。”

姜嫄心底恨毒了徐砚寒,但又碍于李晔在场,面上不显分毫,只能极力忽略着徐砚寒那个下头男。

她望着李晔被雨水打湿的白发,美得宛若妖魅,忽然想起昨夜青霭在她颈间喘息的模样。

这对兄弟真是有意思。

徐砚寒说的一点都不对。

到底谁给谁生儿育女还不一定呢。

雨水如织,船舱在湖泊风浪中摇晃,李晔下意识将她护在怀中,臂膀撑出一方天地。

“公子……”姜嫄眼眸潮湿,柔弱如柳,指尖故意划过他的胸膛,“我不怕的。”

她嘴上这般说着,身体却如柔软的蛇,随着这风浪栽倒入了李晔怀中。

李晔垂眸看向栽入怀里的姑娘,她那双桃花眸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将最柔软的姿态展露在他面前,无意识地撩拨着他,引诱着他。

就好像他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他呼吸骤沉,却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规矩地推开了姜嫄。

李晔为她披上披风,扶着她坐稳,“元娘子,待雨停之后,我送你回家。”

姜嫄却身子一软趴在了李晔怀中,她听见了自己甜得发腻的声音,“公子……你待我可真好……”

船外惊雷炸响,照亮徐砚寒阴沉的脸色。

徐砚寒默默看着姜嫄“不经意”搭在李晔腰间的手,并且她试图去解开男人的腰带,抹了唇脂的嘴唇擦过男人的耳垂,略微轻喘着凝视着李晔。

姜嫄的一举一动,都在引诱着抱着她的男人。

徐砚寒面色沉沉地盯着姜嫄。

不过是刚见两面的人,什么都不了解,她怎敢如此?

也不怕染了病。

他这般想着,突然伸手去拽她的发髻。

第34章

姜嫄只觉得头皮一紧,转过头发现被徐砚寒正揪着她一缕头发。

“你了解他吗?就想跟他上床?也不怕染病。”徐砚寒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嫌弃。

姜嫄沉默以对。

因为她根本受够了这个爹味男,此刻只想崩溃到尖叫。

恰在此刻,画舫在惊涛中剧烈摇晃。姜嫄借着船身倾斜的力量,佯装踉跄地往徐砚寒方向栽去。

“元娘,当心!”李晔急忙伸手欲拽住她,却看到她径直撞向了空无一人的船尾。

徐砚寒以为她站立不稳,本能地想扶住她。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见“噗呲”一声,那根缠丝海棠珠花簪已经深深没入了他的腰腹之中。

他垂眸看着不断渗血的伤口,没有恼怒,也没有第一次的惊讶,反倒扯了扯唇角,“姜嫄,这是第二次了。”

姜嫄就像是没听到一般,面露惊恐地向李晔求救,“公子救我。”

船随着波浪起起伏伏,李晔稳住身形,在瓢泼大雨中,一步步向她靠近。

姜嫄湿透的衣袖抵着徐砚寒的伤口,似是觉得不解气,猛得拔出簪子欲再刺一遍,却被徐砚寒扣住手,“姜嫄……”

船尾的木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暴雨如注,模糊了眼前的一切,让人完全睁不开眼。

姜嫄不退反进,任由徐砚寒攥着手腕,她附在他耳畔低语,“徐砚寒,你每次只会说这一句话吗?给你个报仇的机会,拉着我一起去死……”

感受着随时摇摇欲裂的船板,徐砚寒低笑一声,“姜嫄,我是爱说教了些,但也没至于要你性命,我不是你这样的疯子。”

他突然将姜嫄向后一推,随即与断裂的船板一同坠入了波涛汹涌的湖水之中。

“扑通”一声。

坠水声瞬间被淹没在了暴雨之中。

李晔及时揽住了姜嫄,护着她返回船舱之中,仔细查看她,关切询问,“可有大碍?”

二人皆成了落汤鸡,浑身湿了个透。

姜嫄摇了摇头,佯装惊魂未定地埋入了李晔怀中,目光却始终盯着波涛汹涌的湖面。

OEON大厦。

徐砚寒浑身是血的从链接舱跨出,窒息的溺水感还没有消退。

他阴沉着脸,低头看着不断淌血的腹部,猛然将那枝海棠珠花簪从腹部拔出。

他紧紧攥着珠花,指节咯吱作响。

助理慌慌张张地冲过来,惊恐地望着浑身是血的徐砚寒,“徐总!我马上叫文森特过来!”

文森特是OEON的专属医疗官,平日里就在OEON负责处理各种紧急状况。

徐砚寒却恍若未闻,而是攥着海棠珠花,伫立在落地窗前。

窗外城市霓虹闪烁,数百层楼高的机械姬在城市中央诡谲起舞。

悬浮在空中的列车呼啸而过,时不时响起警笛的嗡鸣之声。

在这座城市,只要付得起价格,就可以买到一切。

包括被异化为商品的男人和女人。

文森特提着医药箱匆匆赶来,而徐砚寒却抬步径直走入了隔壁的房间。

医用仪器滴滴作响,病床上已经脑死亡的女人,浑身插满了管子,再用各种药物机器吊着性命。

徐砚寒在病床边的椅子坐下,他在那个世界耽误了两天,需要处理堆积如山的视频会议和电子文件。

他手指快速的翻动屏幕签署文件,视频会议里还在语气寒凉地训斥下属,任由着文森特替他注射抗感染药物,包扎伤口。

对于这位年纪轻轻的掌权者,文森特觉得徐砚寒除了脾气不太好,爱说教了点,几乎没什么缺点。

“那个世界……已经彻底脱离控制了吗?”文森特低声问。

“嗯,她停留得越久,那个世界就会越接近真实,我能干预的余地……也只会越来越少。”

徐砚寒的视线落在姜嫄苍白的脸上,神色淡淡。

上一次,他还不会受到反噬伤害。可这次,伤势不仅同步到了现实,他甚至从虚拟世界带回了那支珠花。

他创造那个虚拟世界,远不止为了游戏那么简单。

这个世界污染越来越严重,土地面积越来越少,可利用的资源也愈发不足,军方急需清剿人口。

徐砚寒需要做的,就是利用当前最先进的技术,创造出一个虚拟世界。

以数据移民的借口,再进行基因筛查,最后帮助军方清剿劣质基因,达到净化人类的作用。

而所谓游戏内测,不过设置了游戏系统,欺骗一群小白鼠先测试一番而已。

可姜嫄这个例外。

她打断了他的计划。

她的精神体正在与虚拟世界深度融合,并且让那个世界愈加真实,甚至让那个世界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徐砚寒一直工作到后半夜,才放下了手中的设备,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姜嫄,嫌我爹味?”他冷笑,“你的工作岗位是我给的,工资是我开的,还有你那个……初恋,也是我杀的。”

“沈眠云是好人,我就是爹味男。”徐砚寒只光想想,就觉得来气。

沈眠云在查到姜嫄过去的经历,顺藤摸瓜查到了那个欺骗姜嫄的心理医生,自然而然动了杀心。

但沈眠云只是个大学教授,体面人,他的家族也不会允许他手上沾血。

徐砚寒手里沾的人命很多,并不在乎多了那么一条,就帮着沈眠云亲手解决了那个人。

沈眠云死后,姜嫄无家可归。

她找不到工作,穷到喝西北风,也是他给姜嫄的工作机会。

“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不是吗?反正曾经被骗身骗心的又不是我。”徐砚寒盯着病床上躺着的姜嫄,语气讥诮。

活着的姜嫄听不得他的爹味发言,他也要在死了的姜嫄面前继续碎碎念。

徐砚寒从不认为自己说的话有错。

他不相信什么爱情,只认为爱情不过是男女互相利用的幌子。

那个世界是虚拟世界,但却不是什么乙女游戏世界。

虚拟世界里的人物不是为了谈恋爱而生成,而是为了清剿宿主而生成。

内测游戏里的许多玩家,最后永远死在了那个世界,死在了恋爱对象的手里。

他只是提醒姜嫄小心一点而已。

可姜嫄注定不会回答他。

徐砚寒已经换了身衣服,穿着白色衬衫,视线冷冷地睨着病床的人。

“你到底怎么样才愿意出来?我提供给你的工作不好吗?累是累了点,工资少了点,但五险一金,只要你努力还有晋升机会的。当我的员工,至少也不会被清剿计划清除。”

徐砚寒的身体已经难以支撑再次链接。

如若再被姜嫄捅几次,现实中的他同样会濒临死亡,有生命危险。

他目光扫过搁在桌子上的海棠珠花,嗤笑一声,“怎么看,你也不值一千万。”

徐砚寒说完,沉默了片刻。

他点开面前的屏幕,向一张银行卡里转了一长串的数字,随后截图发送给了一个账号。

湖中风浪停歇后,姜嫄被李晔送回了甜水巷。

她穿着干燥的衣衫躺在床上,正百无聊赖把玩着徐砚寒落下的手机。

手机里空空如也,只有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列表里孤零零躺着“001号”。

突然,屏幕上闪过一条信息。

001:【一千万已经打到你的卡上,这下可以出来了吗?】

附着的是一张转账到她银行卡的截图。

姜嫄数了数一长串的零,确实是一千万无疑。

%#&:【不会p的吧?抠门大爹。】

001:【?你还不值得我造假。】

%#&:【不出去,滚滚滚。有钱了不起吗?再给一千万也不出去。】

姜嫄发完就丢下了手机,没再理睬徐砚寒。

可能是金钱的作用,姜嫄怒火稍减。

很快,手机又弹出一条消息。

姜嫄不耐烦地打开信息。

001:【五千万转账截图】

001:【等你出来,再给你五千万。】

……

……

……

%#&:【成交。】

%#&:【什么时候来?】

001:【……过几天。】

%#&:【你能带手机过来,是不是也能带别的东西来。】

001:【嗯。】

徐砚寒搁下手机,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姜嫄,已经做好了她狮子大开口的准备。

徐砚寒既已经决定用钱解决,心底已经略微有个数字,只要姜嫄要的不超过这个数字,他都可以勉强接受。

%#&:【给我带杯奶茶呗。】

001:【劣质糖精,不带。】

%#&:【滚啊!爹味男去死吧!】

没过多久,徐砚寒的通讯器屏幕亮起。

%#&:【你现在就来,我已经回宫了。要是三十分钟以内没到,再给我十个亿我也不答应你。】

徐砚寒阴沉着脸,眼神如毒蛇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姜嫄,等你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捡起桌案上的珠花,朝着链接舱走去。

助理慌忙阻拦,低声劝道:“徐总,您身上的伤还未恢复?若是继续去那个世界,极可能加重伤势。”

但徐砚寒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清剿计划的项目一旦完成,他可以赚得更多,也可以与军方联系更紧密,下一届大选势在必得。

他的野心远不止当个商人。

但现在,项目暂停。

这就意味着徐砚寒失去的只会更多。

设定好坐标方位。

徐砚寒在链接舱中紧闭双眼。

再次睁开眼,周围已然是古色古香的环境。

徐砚寒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这里是姜嫄的寝室。

上次他就被捅死在这里。

“徐老板,你来了,来得正好。”姜嫄坐在桌案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对着他晃了晃。

“既然我们已经确定了合作关系。那么我作为甲方,对乙方有以下要求几点。”姜嫄这样说着,将写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主动递给了徐砚寒。

徐砚寒略微扫了一眼,却看到纸张上面第一条:禁止爹味说教,说教一次,扇自己一巴掌。

第二条:如若不肯扇自己巴掌,由她扇十下。

第三条:禁止冷脸,时刻提供微笑服务,否则十巴掌。

第四条:时刻夸奖姜嫄,称赞姜嫄,阴阳怪气一次,罚款一百万。

……

后面的条款越来越离谱,看得徐砚寒眼睛生疼,太阳穴直跳。

总结而言就是,徐砚寒要在任务期间给她当牛做马,予取予求。

当牛马都不至于被这样压榨,还得当冤大头付钱。

徐砚寒无比后悔刚才给她打钱的决定,这只会让她得寸进尺。

“姜嫄,我是你的奴才吗?”徐砚寒气笑了。

姜嫄听他这样说,唇角一勾,随即将一套太监服塞在了他怀里。

“徐公公,看来你很有自知之明,合作愉快。”

第35章

在姜嫄的反复威逼下,徐砚寒终于冷着脸换上了那套太监服。

日光斜斜地洒进来,将他俊美的面容映照得格外分明,灰色的眼眸微微泛蓝,微卷略长的发扎在脑后。

他平时戴着眼镜看不出来,这下摘去了眼镜,倒是有几分混血感。

明明是粗布制成最为劣等的太监服,被他穿在身上也是莫名多了些许矜贵。

姜嫄不自觉咬了咬唇,下意识又恨又妒这种有钱又有颜的上层人。

哪怕穿着廉价的衣服,也遮掩不住骨子里的优越感。

但碍于徐砚寒给她转了六千万,又瞥见他被腰带勾勒出的腰线,到底把嘴边的怨言给咽了回去。

她以前在疗养院浑浑噩噩待着,后来又被沈眠云养着,没自己挣过钱,起初对钱其实没什么概念。

直到沈眠云死后,她病好了开始打工,才知道赚钱不容易。

过往在一家机器恋人专卖店当店员,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深夜才能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不仅要应对挑剔的客人,还按照客户各种奇葩要求调试机器人。

以前最艰难的时候,每天饿得半死也只吃一顿速食冲剂。她省吃俭用辛辛苦苦存了三万块。

不得不说六千万这个数字对她实在太过虚幻,她依然没有太鲜明的感觉。

可能是这辈子点外卖不用领券的程度吧……

不过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她本来就吃喝不愁,衣食无忧。

说到底,姜嫄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去。

那个等级森严的钢铁之林,并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

总归暂时看徐砚寒不爽,先遛他玩玩。

“小砚子,过来。”

她故意拖长音调,活像是在使唤真正的太监。

徐砚寒额角青筋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就连他父母都未曾这样轻浮随意地唤他的名字。

他何曾受过这样的折辱。

徐砚寒灰蓝色的眼眸习惯性含着轻蔑,薄唇轻启,“姜小姐倒是会摆架子,只可惜……”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打断了他的刻薄话语。

徐砚寒脸被打偏的瞬间,整个寝殿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他维持着偏过脸的姿势,脸颊清晰可见被指甲划出的红痕,脸颊火辣辣的疼,纤长的睫毛在鼻翼投下一片阴影。

当徐砚寒缓缓转过脸时,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滚着难以置信的暴怒,“你……”

他声音轻得可怕,喉结滚动了一下,似是还没能接受被瞧不起的贫民窟女人掌掴这件事。

姜嫄甩了甩发麻的手掌,她桃花眸弯起,笑得极温柔,“徐总是不是忘了,合约第一条,禁止爹味说教,但念在合约刚刚履行的份上,就暂且先扇一巴掌。”

她好整以暇欣赏他罕见的失态。

徐砚寒平日里总是居高临下,最喜欢说教戳别人痛处,可他此刻的表情可以说是精彩纷呈。

震惊愤怒还有几分难堪。

只可惜他刚刚换衣服摘了眼镜。

不然她扇到他眼镜歪掉。

徐砚寒突然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含着警告,“姜嫄,别太过分。”

“怎么?徐总连这点契约精神都没有?不会还想打回来吧?”

姜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乌木香气。

徐砚寒沉默了许久后蓦然低笑出声。

他松开了钳制她的手,高大的身影将姜嫄完全笼罩,“姜小姐说的是。既然谈合约,我自然会履行我该承担的一切。”

徐砚寒低声道:“那姜小姐是不是也该……完成你的任务。”

“我可不是出尔反尔不讲信用的人。”

姜嫄转身倚在了窗前的软榻上,沐浴在暖烘烘的阳光下,阳光为她镀了层金边,“那你说说吧,我到底要做些什么?”

徐砚寒凝视着她流泻在肩头的乌发,“这个世界游戏系统虽然出bug了,但我们正在修复勉强能用。只要你在限定时间内打通主线,游戏结束,你自然而然可以从游戏出去。”

相反,随着时间流逝,姜嫄的精神体与这个世界融合越深,系统也会逐步失去控制,直到这里变成一个封闭真实的世界。

“哦,主线任务,政绩值达到一万,国家安定繁荣度达到五千是吧?”姜嫄单手托着腮,望着窗外落花,轻轻叹了声气。

“你倒是能记得,真是不容易。”徐砚寒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他说完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提醒了他,让他下意识看向姜嫄。

好在姜嫄正专心摆弄花枝,并没有很在意他。

“当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可是我好累啊,只想休息唉。”姜嫄俯趴在窗沿边,伸手拽着探入窗边的花枝。

徐砚寒下意识想嘲讽,但他因为刚才那巴掌,又强行忍了忍。

他努力缓和着语气,“哪有那么累,有付出才有回报。”

姜嫄指尖一顿,声音轻得像是缥缈的雾气,“有付出就有回报?是吗?”

她眯眼望着外头刺目的太阳,对徐砚寒的话不以为然。

“我好不容易从第十城的乡下考上中心城的A类大学,结果生病被关进了疗养院。毕业后发现我辛辛苦苦考取的学历,只能让我勉强饿不死。”她轻笑一声,“我工作付出的劳动,可能……最后都成了你们这些人的回报吧。”

徐砚寒皱了皱眉,对姜嫄满腔的负能量实在不能理解。

若是在OEON,这样的员工,他可以将人辞退。

但面前这个倒地不起的并非他的下属,徐砚寒甚至连斥责她都不行,他只能压下不耐,“等你出去后,我可以保证让你躺平一辈子。”

徐砚寒这样说着,见她还是不为所动。

他咬牙道:“……行了,不要你做什么,你老实呆着别阻拦我就行了,我帮你批奏折行了吧。”

他并非这个世界中人,只是个隐形人,系统也检测不到他,政绩自然都会归功于姜嫄。

姜嫄眼睛倏然亮了,“真的?”

她像是立即恢复了生气,表情也变得生动起来,“行啊,我不阻拦你。”

徐砚寒后知后觉,他是不是上了某人的当。

“但你明天必须上朝,这个我代替不了你。”他后槽牙咬得发酸。

话音未落,就看到姜嫄又低头开始揪花瓣,兴致缺缺,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

徐砚寒也懒得理她,被她扇了一巴掌心中尚且有气,只想随意找了个地方自己先待着。

他刚要转身,就听到她幽幽道:“你不许走。”

“不是说要时时刻刻缠着我吗?所以你不许走。”姜嫄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珠子里浮出些许狡黠。

徐砚寒望着她阳光下近乎透明的脸,回忆起自己是说过这种话,认命地叹了口气,“我不走。”

夜幕低垂,烛火摇晃。

徐砚寒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我现在能走了吗?”

他还要回去一趟处理工作。

可姜嫄却摇了摇头。

自从挨了一巴掌后,徐砚寒收敛了很多,说话明显没那么难听了。

若是之前他定然会刻薄地问她,难道她和别的男人做/爱也要让他旁观吗?

现在徐砚寒却只是疲惫地问,“你准备什么时候让我走?”

姜嫄懒倦地倚在龙床上,手指缠绕着发梢,思索了片刻,“等我睡着。”

她指了指屏风后矮榻,“你要是实在困,可以去那睡,我吩咐过了,今晚不会有人来。”

“行。”徐砚寒已然没脾气,认命地走向矮榻。

他想着姜嫄应该会很快入睡。

可事实并非如此。

姜嫄每隔片刻就要反复确认他的存在。

这般折腾到后半夜,徐砚寒的耐心即将告罄。

忽然“吱呀”一声。

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位身着薄纱的貌美侍从蹑手蹑脚进来,路过过时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

徐砚寒昏昏沉沉地躺在屏风后,一时也没反应过来这是做什么。

直到床幔内传来暧昧的声响。

“陛下……今夜由侍身伺候陛下可好?”

那可以放柔的声音,让徐砚寒胃部有些许不适。

再之后随着床榻的晃动,侍从的口申口今越发露/骨。

“陛下……嗯……陛下……侍舌忝得陛下舒爽吗?”

床榻上的美貌侍从声音叫得越发刺耳。

侍从是宫里最低贱的身份,宫女尚且可以往上爬甚至为官,太监可以得到男妃重用。

侍从大多生得俊俏,被男妃忌惮,除了老死宫中,唯一的出路只有爬上皇帝的龙榻。

上个月姜嫄才封了位侍从为更衣,惹得无数侍从羡慕。

这位侍从也实在眼红,特意趁着今日,买通了当值的太监,偷偷来爬床想着一步登天。

“陛下……陛下坐侍身的脸上可好?侍身原意做您的溺器……”

徐砚寒实在难以忍受,想要离开这里,忽然传来姜嫄破碎的呓语。

“……你爱我吗?”她的声音像浸在冷水中,带着病态的颤抖。

“侍身、侍身自然爱慕陛下……”年轻的男声惶恐地回答。

“爱我?”姜嫄蓦然轻笑,笑声听着人无端脊背发凉,“怎么证明?”

“侍身愿意为陛下付出一切……”

“付出一切?包括为我去死吗?”姜嫄柔软的声音带着诱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是……侍身愿意。”侍从的声音开始发抖。

“为什么不敢看我?”姜嫄的声音染着些许蜜糖般的甜腻,“……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和我上床?你骗我……你骗我……”最后几个字已经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陛下……”

侍从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徐砚寒立即走出屏风,闻到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冰冷的月光似乎能割破皮肉,也照见了床榻上赤/衤果的姜嫄。

她披散着的长发沾着血迹,苍白的皮肤上蜿蜒着刺目的血痕,像是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她听到声响茫然地仰起头看向徐砚寒,一双空洞洞的眼眸,就像是恐怖片里某种死不瞑目的女鬼。

而那个爬床的侍从倒在地上,睁大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惊恐,脖颈处的伤口的不断地喷着鲜血,应是动脉应该生生割开了,瞬间在地面上铺成了猩红的湖泊。

一把短刀静静地躺在血泊中,折射出寒凉的光芒。

“姜嫄。”徐砚寒声音发紧。

她闻声缓缓抬头,沾着血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鲜红的唇角绽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别害怕,我没事的,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尸体。”

姜嫄这样说着,眼眶突然滚下眼泪,可怜极了,“真的好可怕啊,今晚要做噩梦了,徐砚寒……我害怕……”

第36章

徐砚寒扯过榻边的外袍,动作生硬地扔在姜嫄身上。

“先把衣服穿上。”他别开视线,语气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