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沈眠云琥珀般的瞳孔里却浮现笑意。

他染血的唇贴上她战栗的嘴角,温柔得像是一场湿濡的春雨。

“你明明知道……我从来都……舍不得恨你……”

姜嫄眼睫轻颤,“真的吗?”

她不信。

第67章

沈眠云已无法回答她,温柔地加深这个吻。

他的唇瓣冰冷而又柔软,带着铁锈味的血渗入姜嫄的齿间。

姜嫄被他扣着后颈,无力地仰着脸,被迫承受着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亲吻。

她与他唇瓣贴着唇瓣,心如擂鼓,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悸动。

姜嫄对现在所发生的一切都难以理解,更不明白死去的前男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更像是一场梦。

外头似乎永远落不尽的雨,潮湿黏腻的空气混杂着沈眠云身上淡淡的皂荚香味,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沈眠云脖子的伤口不断地往外涌着血,一身素白衣衫早已被鲜血浸透,眉心朱砂艳得刺目,是一具从古画里走出的艳尸。

他吻她的力度逐渐加重,几乎咬破了她的唇,让她疼痛。

姜嫄在这疼痛中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平静。

沈眠云在她身上彻底断了气。

那双不肯闭眼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望着她。

她心底说不出的怅惘。

沈眠云说不恨她,又为何会死不瞑目。

她心脏急促地跳动,身体在颤抖,姜嫄有些喘不过气,不知是因为极度的兴奋,还是极度的恐惧。

她习惯于操纵他人的喜怒哀乐,但现在事态逐渐失控,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姜嫄只本能地想要逃跑。

就像是几年前她推开浴室的门,看到满缸的血水,还有割腕而死的沈眠云。

她最先想到的不是报警,而是逃跑。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

昨夜还损坏的系统面板,今天又修复了许多东西,最显眼的还是后宫男妃的好感度,猩红得刺目。

【谢衔玉:-1000(深恶痛绝)(心如死灰)】

【沈眠云:-1000(深恶痛绝)(心如死灰)】

【虞止:-1000(深恶痛绝)(心如死灰)】

……

【琼水:-1000(深恶痛绝)(心有不甘)】

从第一行最高位分的皇后谢衔玉,到最后一行的小侍琼水,每个人的好感度都是深恶痛绝。

唯一例外的是昨晚刚进宫的琉焰。

【琉焰:60(情窦初开)(饥渴)】

游戏退出键仍然消失不见。

姜嫄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

她看着断了气的沈眠云,嗤笑道:“你们都说爱我,结果每个都那么恨我。”

游戏面板上一同修复的还有其他东西。

比如朝臣的状态家族势力,以及基建系统。

姜嫄的目光扫过基建系统的页面,页面上一排排的各式建筑以及景观,甚至是现代的摩天大楼。

【璇玑阁扩建:需黄金三万两,工匠一百人。】

【朱雀大街排水系统改造:需黄金十万两,工匠五百人。】

【摩天大楼:需完成“工业革命”科技树】

基建系统的内容含有解锁条件,每一项都需要相应的金钱和人力。

这些都是原先就存在的游戏内容,但姜嫄对建房子不感兴趣,从来就没点开过。

徐砚寒不在的这些日子,居然偷偷修复了这么多东西。

系统上显示信息同样恢复了。

姓名:姜嫄

领土:大昭

人口:2000万

民心:略有微词

财富:国库充盈

后宫:腥风血雨

风评:低下

基建:0

姜嫄视线流连过“风评低下”几个字,猛地冷笑一声,将页面给关闭了。

但过了半晌,她想起别人对她的风评,心底实在恼怒。

那些真正的昏君会做的事,她可一件都没做,凭什么她评价这么低。

姜嫄拭去脸颊的眼泪,再度打开了基建系统,手指恶狠狠地戳向【朱雀大街排水系统改造】。

十万两黄金瞬间从国库中划走。

页面显示【朱雀大街排水系统改造】将于五日后完成。

【民心:+100】

【风评:+100】

姜嫄兴冲冲刷新页面,“风评低下”的评价仍然顽固地挂在那。

她指甲掐入掌心,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恨意。

姜嫄实在是恶心。

后宫里男人们平日里一个个满口说爱她,系统里-1000的好感度叫她看清了他们的虚假嘴脸。

他们个个都恨不得杀她而后快才对。

姜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哭了半晌又哽咽住,不知该为何而落泪。

她跨过了沈眠云的尸首,站在原地心底茫然,不知该做什么,也不知该去往何处。

这种感觉她常常会有,但游戏外她要去上班养活自己,在游戏内她还真的不知该做些什么。

柜门“嘎吱”一声推开。

异域美人从柜子里爬出,异色眼眸蒙着水雾,红润的唇瓣被自己咬满是月牙痕迹。

琉焰昨晚被沈眠云打昏后,就被塞进了木柜之中。

等到昏昏沉沉醒来时,他从柜子里爬出,却看到了眼前这般惨烈的景象。

“陛下……”琉焰被情欲折磨得有几分憔悴,但却越发勾人。

他跪行到姜嫄脚边,无措地看着龙榻上没了气息的男子,蓦然想起昨夜见到的骇人场景。

“你害怕我吗?”姜嫄垂眸看他,低声问道。

琉焰颤抖着抓住她的裙角,“奴不怕。”

姜嫄想起他状态栏里的“饥渴”,突然生起了别样的心思。

她伸手抚上他滚烫的脸颊,琉焰立即像猫儿般蹭上来,喉间溢出满足的呜咽。

琉焰指尖在姜嫄裙摆上慢慢收紧,薄纱下的雪肤泛起病态的潮红。

“……想吗?”姜嫄轻声问。

琉焰呼吸渐沉,眼含春情地望着她,欲渴写在了眼眸中。

姜嫄却猛地推开了他,面露嫌恶,低骂了一句,“只会发/情的公狗。”

琉焰身子摔在了地面,金发如瀑,却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可怜兮兮地看着姜嫄,继续爬到了姜嫄脚边,“陛下,奴错了”

他这毫无尊严的谄媚姿态,反倒叫姜嫄更加厌烦。

她现在看见男人就恶心。

都是骗子!

“滚开,不许碰我!”姜嫄踹开了琉焰,气鼓鼓地走了出去。

雨幕如牢,像是困住了九重宫的所有人。

青骊急匆匆地执着伞追上了廊下的姜嫄,“陛下,这下雨天的陛下要去哪里?让奴婢们陪着您去吧。”

姜嫄从青骊手中接过伞,微微咬着唇,“青骊,不用了,我就随便转转。”

她其实也没地方转,这九重宫她早就待够了。

姜嫄撑着伞站在雨中,她想了半晌,也不知该去哪。

她静静看着雨汽蒙蒙,眼眸骤然亮起。

可以去苗疆玩。

上个存档去苗疆时,没待上几天,但那里的风景令她印象深刻。

当时她就在想,以后死也得死在这种地方,才算是一生没有白活。

姜嫄漫无目的走在鹅卵石路上,走至一处假山时,忽然被假山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拽入了阴影之中。

她还未来得及尖叫出声,就被眼前的男人捂住了唇。

“元娘。”

李青霭浑身湿了个透,墨发贴在了苍白的脸颊,抱住了她。

“李青霭,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在宫外吗?”姜嫄愣了一下,推开了他。

“阿兄明日就要离开大昭,我不想跟他回靖国,我想留在大昭,想永远留在元娘身边。”李青霭的手指还带着雨水的凉意,却又小心翼翼不敢用力。

他特意留在了九重宫,东躲西藏着,藏到了这里。

“你想留下?你就这么喜欢我?”

姜嫄下意识召唤出面板,但没办法查看李青霭的好感度。

她又想起那猩红的-1000好感度。

姜嫄瞬间变得颓丧,兴趣缺缺,“想留下就留下吧。”

与她的心不在焉不同,李青霭因她的一句话,顿时欢欣雀跃,连忙牵着她走到一旁的亭子里。

他触及她冷淡的神情,笑容僵住,“元娘,你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亭檐下雨水如珠帘垂落,风吹动着冰凉是雨丝,沁人心脾。

姜嫄盯着这雨水看了片刻,看着李青霭被雨水打湿的睫毛,“青霭,亲我。”

李青霭看出了她心情不好。

他温热的唇小心翼翼地贴上来,在落在她冰凉的唇上微微一颤。

两人吻了片刻。

姜嫄推开了他,眼底闪过厌倦。

若是没有爱意加持,连过往最喜欢的亲密也变得索然无味。

李青霭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无措地牵住她的手,“元娘,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

姜嫄摇了摇头。

她牵着李青霭的手走进雨地中,语气缥缈,像是随着风而飘逝,“你们都骗我。”

李青霭执着伞,将她揽入怀中,自己半截身子淋在雨中,“元娘,我何时骗过你,若是我对元娘说半句假话,就让我天打雷轰不得好死。”

姜嫄听了他这誓言,心底再无半点悸动。

沈眠云为她去死都愿意。

还不是恨她。

但是他们不爱她,恨她又能怎么样。

她执迷不悟的,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明天我想离开这里。”姜嫄走在这雨地中,看着雨气缥缈的宫道,“我是出不去了,又死不掉,但我不该把自己困死在这。”

“元娘去哪,我就去哪,我会一直陪在元娘身边。”李青霭语气坚定。

“那我勉强信你一回。”姜嫄轻轻靠进了他的怀中。

***

翌日清晨。

沈眠云在极度痛苦中醒来。

他顾不上思考为何的复活时间越来越长,跌跌撞撞在璇玑阁去找姜嫄。

这几乎成了沈眠云的一种本能。

沈眠云从前总是被姜嫄恐吓,以至于后来姜嫄一刻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不得安宁,焦躁不已。

青骊却告诉他,姜嫄已经出宫了。

沈眠云心头顿生不妙,以他对姜嫄的了解,他几乎觉得她不会再回来。

沈眠云没有出宫的令牌,能出宫的只有谢衔玉,还有沈玠。

出宫的马车内,三人各据一角,皆是坐样貌不俗。

谢衔玉,虞止,还有沈眠云。

马车里压抑着死寂般的沉默。

平日里三人互相恨不得对方去死,现在却能平静地坐在马车里,为了共同的妻子,勉强装作相安无事。

谢衔玉刚流产过,脸色惨败,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但却强撑着挺直脊背,“父皇让我们寻到她就回宫,二位勿要节外生枝。”

虞止嗤笑一声,目露鄙夷,修长手指把玩着腰间玉佩,语气刻薄,“谢衔玉,这是在宫外,你装什么正室姿态。”

他慵懒地倚靠在车壁上,上回被谢衔玉阴了一回挨了板子身体虚弱,却仍然不忘讥讽,“我听说你孩子没了,真是……报应不爽啊。”

沈眠云更是不必提,昨夜才被姜嫄捅了一簪子,颈间伤口还在渗着血,只是随意包扎了几下。

沈玠要留在宫中主持大局,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嫄真跑去靖国,这才让他们三人出宫把姜嫄劝回来。

“两位不必逞口舌之快,陛下定是要去苗疆寻姬银雀。”沈眠云平静出声。

这句话车厢内温度骤降。

若是论恨意,宫里的男人除了恨沈眠云,就是恨姬银雀了。

前世虞止死的时候,姬银雀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在皇宫里能生下孩子的人少之又少,更别提姬银雀总共怀了两胎,第一胎是个儿子,第二胎就生了对龙凤胎。

不仅如此,更是因为姬银雀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夫,后宫里的人几乎都被他害过。

但姜嫄就是不处置他。

“沈眠云你死的最晚,你说说看,那个贱人为嫄儿生了几个孩子。”虞止漂亮艳丽的面容瞬间扭曲。

“六个。”沈眠云语气平淡,却补充道,“陛下极喜爱他的女儿,有意让他的女儿继承大统。”

“他可真有福分。”谢衔玉手指无意识抚过自己腹部。

“福分?此番将他杀了不就行了,让他无法进宫,我倒要看看有什么福分。”虞止冷哼。

沈眠云敛眸不语。

三个人早就知晓彼此都有前世的记忆,但却不知对方死了还能复活。

马车在码头停下。

李青霭扶着姜嫄走下马车,琉焰蒙着面纱紧随其后。

远处商船上,李晔执伞而立,一头银发在雨水中格外显眼,背影寂寥。

李晔没有随着靖国使臣的船一同离去,而是掩人耳目乘着一艘商船。

商船上乘客寥寥无几,绝大部分都是伪装成乘客的侍卫死士。

“你哥哥可真狠心。”姜嫄轻声呢喃。

李青霭立即附和,“是啊,他腹中还怀着元娘的孩子,半点都没为孩子考虑过,孩子怎么能没有娘亲呢,阿兄可真自私。”

姜嫄与李青霭一同走入船中的客房。

这艘从大昭驶向靖国的商船,正好可以途经苗疆。

苗疆就位于靖国和大昭的交界之处。

姜嫄刚踏入客房,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她本不想再招惹李晔。

李晔愿意带球跑就带球跑,反正她没空再陪他玩了。

但李晔却主动找上了门,还提着一把剑。

他执剑闯入,剑尖直抵住李青霭心口。

“阿兄?”李青霭诧异。

李晔嫌恶地看着他,语气森冷,“闭嘴!我没有你这么毫无廉耻心的弟弟,与敌国皇帝通奸……你可真行,要不是玄霖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准备带她去靖国。”

“我没有要去靖国,我知道你不欢迎我。”姜嫄走了出来。

她平静地挡在了李青霭身前。

李晔漆黑的眸死死钉在姜嫄身上。

他眼角泪痣红得刺目,手微微发抖,“姜嫄,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那你杀了我吧。”姜嫄与李晔四目相对,“我为何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你忘了吗?前几天你还在求着我按时回家。”

李晔眼眸几乎快渗着血,“当初是我眼盲心瞎,被你骗了又骗,我爱的人只有元禾,而不是你。”

姜嫄却仍旧在笑,没心没肺,“你瞧瞧你,口口声声说爱元禾不爱我,但怎么这么半晌还没有对我下手,要不我帮帮你吧。”

她这般说着,就朝着剑尖撞去。

李晔瞳孔骤缩,慌忙撤剑,怒斥道,“姜嫄,你疯了吗?”

姜嫄表情分外平静。

“我早就疯了,有本事就真杀了我,不然我会以为你还喜欢我。”

李晔猛地后退几步,“喜欢你?我恨你才对。”

他大步流星离去,背影隐约可见慌乱。

隔壁的客房内。

虞止沉着脸听了半晌墙角,冷笑连连,“什么东西,不过仗着怀着身孕,也配在陛下面前拿乔,不知道猖狂些什么,这种下贱东西在宫里就该乱棍打死。”

虞止心底可谓是十分矛盾。

他一边恨姜嫄的招花惹草,玩男人如换衣服。

他一边又理所当然认为全天下漂亮男人都该是姜嫄的。

姜嫄想玩谁就玩谁,不给姜嫄玩的男人就是不识好歹。

哪怕虞止根本没见过李晔,只听着两人三言两语,就足以恨上了不识抬举的李晔。

谢衔玉不会如此直接,但心里想的也大差不差。

虞止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是骄纵的少爷性格,自小没吃过什么苦。

这辈子最大的苦头也就前段时间挨了板子被关进了冷宫,但没住两天就被放过去了。

这简陋潮湿的房间实在让他难以容忍。

虞止转身看向另外两人,“一间房三个人,到底该怎么住。”

“你可以去别的房间住。”谢衔玉冷着脸整理衣衫,语气勉强还算温和。

他自持是正宫,做不出拈酸吃醋的样子,对待这些侧室也大多宽容以待。

“我才不去,你们谁也别妄想独占阿嫄。”虞止则没有那么多顾虑,索性直接坐在了床榻上,绝不相让。

谁让姜嫄隔壁的房间,只剩这最后一间。

哪怕看他们彼此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但为了姜嫄又不得不强忍着这种恶心,同处一室。

沈眠云默默将行李放好,思索着接下来该做的事。

这艘船到靖国需要半个月,到苗疆则需要十天左右。

这十天足以改变太多事情,也足够让有些人彻底消失在这茫茫江水之中。

沈眠云心底有如此毒计。

虞止和谢衔玉同样如此,三个各自心怀鬼胎。

互相结盟是不存在的,仇恨才是永恒的。

几人间只光是杀子之仇,就已经是不共戴天。

他们能忍着一路没发作,不过是因为担忧姜嫄。

现在寻到了姜嫄,那些勉强按捺下的新仇旧恨,就再次涌上心头。

不过这仇恨……很快又蔓延到了第五人身上。

由于房间实在简陋,以至于隔壁的任何动静,沈眠云他们都能被听见。

他们可以清清楚楚听见姜嫄的声音。

她漫不经心道,“琉焰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知道,琉焰是元娘的宠物……”琉焰声音很低。

姜嫄笑了笑,“你知道就好,这一路上太无趣了,你得好好表现,不然我就把你丢了……把衣服脱了。”——

作者有话说:大逃杀目前看这个全员舔狗的情况,好像有点难度。实在不行我以后番外if线补一下,if舔狗全员黑化什么的。

第68章

琉焰跪在地上,乖顺地解开了衣带,衣袍下酮体如雪,肌肤又因着情潮泛着淡淡的粉,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

他几缕金发落在额前,异色的眼瞳氤氲着水汽。

“你这双眼睛可真好看。”

姜嫄随口夸完他这一句,却也没有进一步动作。

琉焰却再也压抑不住那份欲渴,试探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这次她没再踹他。

李青霭从外面回来时,碧色素袍浸湿了雨水,他抱着行李推开门,就看见这荒唐的场景。

琉焰近乎不着寸缕地跪在桌边,姜嫄倦怠地倚靠在椅子上,但好在衣衫整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李青霭心底抑制不住滋生一股戾气,下意识想杀了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光天化日勾引姜嫄白日宣淫。

他强行忍了又忍,按捺这股杀意,劝慰着自己。

姜嫄是后宫三千的皇帝,不可能一下收了心,豢养个男宠也没什么。

不过是个用作消遣的玩物而已。

倘若这男宠懂事的话……

李青霭若无其事关上门,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元娘,你方才在外头淋了雨,要是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先换件衣服吧。”

“就湿了一点,等会就干了。”

姜嫄漫不经心走至窗前,略微将窗户推开些微缝隙。

透过这缝隙,天上覆盖着厚重云层,细雨纷纷扬扬,船行驶在浩荡水面,白浪滚滚,隐约可见有几只游鱼在湖面跳来跳去。

这个场景在她所处的时代,已经近乎绝迹,残剩的模糊记忆大概是绿色的水面浮着变异的死鱼。

她不免看得入神。

琉焰被晾在一边,低垂着头跪着,膝盖跪在坚硬冰凉的木板,这微不足道的疼痛还算忍受,无法忍受的是不被接纳而逐渐扭曲的情-欲。

李青霭心下稍安,转过身去收拾行李,也无从知晓琉焰望向他怨毒的眼神。

隔壁房间逐渐归于寂静。

虞止听了半晌,艰难地问:“他们在做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愚蠢的问题。

姜嫄轻飘飘的那句“脱下衣服”,加之他们对于她的了解,已经足以说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两个人吗?”虞止红了眼眶,漂亮的面容憔悴不已,再也没了过往的骄纵鲜活。

他跌坐在地面,半晌无言。

谢衔玉自然也听见刚刚又有人进了房间。

“两个人如何,三个人又如何,无论她做什么,她也是你的妻子。”

谢衔玉嘲讽地瞥了眼失魂落魄的男人,自顾自取出把匕首扔在了虞止面前。

“至少你可以选择杀了那些人。”他温声道。

沈眠云不禁侧目,看向这两人。

经过上一世漫长的争斗,沈眠云已经不能单纯将这两人看作是游戏生成的npc。

他们对于姜嫄的偏执,远超乎于他的想象。

虞止慢慢捡起了匕首,笑得诡异,“谢衔玉你当我是傻的吗?三番四次被你利用,要杀我也先杀了你。”

“杀了我,她也不会喜欢你。”谢衔玉语气平静地道破现实。

“呵,她不喜欢我更不会喜欢你。”虞止攥紧了刀柄,看向了沉默不发的沈眠云。

沈眠云唇角微微弯起弧度,“前世封后大典上,她亲手杀了我。”

虞止嗤笑一声,眼底闪着泪花,“沈眠云,你也有今天。”

他状若癫狂地笑着,手中匕首突然在胳膊上划了一刀,血痕渗出殷红的鲜血,流淌过白骨般的手臂。

虞止却仍然觉得不够,又在皮肉上划了几刀,才勉强抑制住了那股无望的情绪,情绪变得稳定一些。

他不伤害自己,就会忍不住去伤害别人。

别人受伤他无所谓,别伤到姜嫄就好。

谢衔玉冷眼看着他自/残,也意识到虞止的逐步失控,行为愈发疯癫。

“父皇说,你之所以能出冷宫,是因为你呈给他镇北王豢养私兵的罪证。”

虞止愣了一下,笑意不减,状如恶鬼,“是啊,前世我母族害我那般凄惨,叫我不得陛下欢心,今生我亲手了解这祸端……如若是你,你也会这样做的不是吗?”

“疯子。”

谢衔玉抬步走出了房间。

“沈眠云,你看他装得多好,可惜内里的烂臭味我隔着二里地都能闻见,他才死了孩子还能这么平静,你说是不是很可怕。”

虞止站了起来,将染着血的匕首扔在了桌面。

“皇后不是那样的人。”沈眠云除了在姜嫄面前,无论何时都戴着伪善的假面。

看起来小意温柔,实则如同条善于伪装的毒蛇窥伺着一切。

“你别装了,谢衔玉别有用心,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止拿着素帕狠狠擦去手臂上的血迹,像是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完全不像是个活生生的人。

沈眠云眉头越蹙越紧。

他思及姜嫄同样愈来愈不正常的行为。

这一周目好像所有人又都疯了。

被一群精神病包围着,姜嫄的病情也只会逐步加重。

沈眠云不禁想起现实里,姜嫄做出种种不爱惜自己的举动,这无疑让他开始焦虑痛苦。

好在这里并非现实,而是游戏世界。

沈眠云私心里是希望姜嫄离开这虚假的世界,回到现实生活。

以一个健康快乐的精神面貌,在现实里好好生活下去。

或许该开启下一周目,他应该更早进宫,更早来到姜嫄身边,努力改变这一切。

上一个周目会结束,是因为谢衔玉被姜嫄下了堕胎药后,性格骤变。

他想拉着姜嫄一起去死,于是给姜嫄下了慢性毒药,此毒无解,让她游戏提前结束。

徐砚寒告诉过他,姜嫄在这里不会死亡,也不会有死亡的痛苦,就像游戏结束再重开一局。

她只会不断重回游戏开端,永远地困在这里。

他希望她过得幸福,过得快乐。

在现实中找一个合适的爱人,就这样平淡幸福地过完一生。

徐砚寒就是不错的人选。

他早就看出徐砚寒喜欢他的女朋友。

沈眠云狠下心肠,做了个决定。

“你知道怎么样结束这一切吗?就像前世结束而你又有了今生,想要再重来一次吗?”沈眠云眉心朱砂如血,如同鬼魅般站在了虞止身侧,轻轻低语。

“怎么样可以结束这一切?我自裁吗?”虞止眼含轻蔑,满是不屑。

他早就试过不知多少次,怎么死都死不掉,从何而来结束一切。

不过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摧人心肝,不得解脱。

沈眠云若有所思看着他,轻笑了一声,“你杀不死自己,可以试着杀别人。”

“别人?我杀了很多人,有些会死掉,但有些不会死掉,没有任何改变。”虞止语气阴郁。

沈眠云眸光清浅,视线透过那面墙,似是看到了隔壁的姑娘。

“那你试过,杀死姜嫄吗?”——

作者有话说:养胃好久了,还是调理不过来,本来这篇文后续安排就是换两个地图玩剩余几个男人也就结束了。但是我养胃了,写不来那些亲密戏码,我努力写一写刺激剧情什么的吧[捂脸笑哭]但我仅有的写作和看文经验只支持我写擦边,因为我看文基本不看清水……所以最近写得很艰难,更新不稳定,预计还有七八万字结束,我尽我所能写得圆满一点,好看一点。

第69章

“你要弑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吗?”虞止抬脚踹翻了矮几,木案翻倒碰撞出一身闷响,“谢衔玉说我是疯子,你比我更疯。”

沈眠云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匕首,“我没有疯,与其在这泥潭里越陷越深,总该做些什么不是吗?这样我们才可以解脱。”

“够了,你根本就不爱她。”虞止神情阴冷,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东西。

“爱?什么是爱?”沈眠云不恼,乌黑的眼眸像是深井,他反问虞止,“你爱她吗?”

“我自然爱她!”

“连自己性命都不爱惜的人,又怎么会去爱人。”沈眠云轻笑,声音像是在叹息。

这句话不仅说给虞止听,同样在说给自己听。

沈眠云后知后觉,他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念头。

他仅存的爱意好像逐渐成某种偏执,至死也想要拯救她。

为此不惜杀了自己,自然也可以杀了她。

“胡言乱语,我怎会不爱她,我为她付出了所有……我怎么会不爱她。”虞止本就疯疯癫癫,闻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我爱她,她也爱我,只要你们都死了,她就会爱我。”

他骤然抬起头,眼眸布满血丝,像是索命的厉鬼。

“你可以试试。”沈眠云将匕首扔回了桌面,转过身广袖带起一阵香气。

……与姜嫄身上相似的味道。

“你去死啊!”

利刃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在静室格外清晰。

温热血珠溅在虞止精致美艳的面庞,顺着玉雕般的鼻梁缓缓滑落,“你去死你去死……你死了她就会喜欢我……”

沈眠云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含笑望着眼前癫狂的人,仿佛感受不到肩头汩汩流出的鲜血。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姜嫄抬手阖上木窗,手指在窗框微微一顿。

她转过身,眉尖蹙起,奇怪道:“我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些耳熟。”

李青霭正将最后一件衣物收入箱笼,已经将行李差不多收拾好。

他静默片刻,才缓缓抬眸,“像是有人……在争执。”

话音未落,又传来“哐当”一声,似是桌椅砸地的声响。

姜嫄小声嘀咕,“真没素质。”

她看向仍在跪着琉焰,“别跪着了,起来吧。”

琉焰这才系好衣带,听话地起身,偷偷看了看姜嫄,又看了看李青霭。

不知如何是好。

他敏感地察觉到,李青霭极度不喜他。

但他也同样厌恶李青霭。

隔壁的争执不休,夹杂着器物砸碎的声音,好像那人要把所有东西都给砸了。

姜嫄被吵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怎么这么吵,我去另一间房去睡。”

她推开门朝外走去,绣鞋踩在木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另一间舱房是给琉焰准备的,李青霭自然是打算与姜嫄同睡一榻,让琉焰单独住一屋。

可姜嫄自从系统好感度修复后,就愈发疑神疑鬼起来。

后宫男人对她好感度皆是深恶痛绝,半夜同席而眠都怕对方捅她一刀。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心怀不轨,对方可能想尽办法要杀她。

“今晚我自己睡,你们不许来。”

门“咯吱”一声被关上。

她的房间在中间,琉焰的房间在左边,而在砸东西的房间在右边。

姜嫄走到右边舱房门前,听着里面的打砸声。

她重重敲了几下,语气阴郁:“能不能别砸了,再砸我把你们都杀了。”

她这话说得极为嚣张,哪怕身边根本没带什么侍卫,只有李青霭和琉焰两人。

但舱房内瞬间消停下来。

姜嫄轻轻松了口气。

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出去透口气。

虞止盯着地上逐渐僵硬的沈眠云,双手控制不住颤抖。

方才两人争执间,他掐死了沈眠云。

虞止不禁打了寒噤。

之前他杀过的后宫男妃,不过眨眼间就能复活,可这次……

沈眠云断了气,也没有半点复活的征兆。

应该是彻底死了。

虞止心底十分痛快,又不免隐隐后怕。

姜嫄若是知道他杀了沈眠云,指不定要怎么恨他。

沈眠云被他杀死这事,也绝不能让谢衔玉知道。

他肯定会去告状。

虞止胡乱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迹,好在他匕首没有捅得很深,流血不是很多。

致命的是他掐在沈眠云脖颈的指痕。

沈眠云被他活活掐死,但更诡异的是他没有挣扎,怜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虫子。

虞止恨得牙痒,想要抛尸入水,让沈眠云尸骨无存。

但窗户实在狭小,他也没那么多力气。

他推开门观察无人的过道,寻觅着可以藏尸的地方,最后鬼使神差推开了最左边虚掩的舱门。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也没有行李,不知道有没有人住。

虞止看到角落的一口樟木箱。

木箱完全可以藏尸,就算是被人发现了,有嫌疑的也只会是这间屋子的住客。

他拖着沈眠云冰凉的身躯,走进了舱房。

虞止将尸体塞进了箱子时,听到了骨骼断裂的脆响。

细雨蒙蒙,湖面起了缥缈雾气。

甲板上,姜嫄烟雨朦脓的湖面深吸了一口气。

细雨打湿了她的鬓发,却让她感到久违的松快。

她还不知道自己房间被人藏了尸,眺望着远处雾气中的青山绿水。

姜嫄自觉已经逃出生天,离那些疯魔的男人愈来愈远,以后再也不见。

要是继续留在宫里,她迟早会被那群人杀了。

他们不仅不爱她,还那么憎恨她。

姜嫄在细雨中站了片刻,莫名觉得有人在盯着她。

她匆忙回过头,除了来往的匆匆行人,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存在。

“姜嫄。”

姜嫄顺着声音回过头。

谢衔玉执伞而立,衣袂飘飘,端方温雅。

她讶然问:“你跟踪我?”

伞面倾斜,为她遮挡风雨,“我只是不放心你离开大昭,那两人是敌国之人,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包藏祸心。”

姜嫄不以为然,冷笑打断,“够了,我不想听。”

李青霭和琉焰有没有包藏祸心不知道。

但谢衔玉好感度显示清清楚楚,他肯定是没安好心。

“你要是劝我回去,就不要白费口舌,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你再多说几句我就杀了你。”姜嫄对他彻底没了信任,冷着脸往回走。

谢衔玉却不可能被她威胁几句,就真的任由她离开大昭,放弃一切。

“阿嫄,你忘了吗?你还有个女儿在大昭,难道你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抛下不顾吗?”

“那正好,以后大昭的一切都是姜若初的,我要是离开了,对她不是好事吗?”姜嫄头也没回,拢了拢有些潮湿的衣袖。

前朝后宫一群男鬼,不仅会死而复活,又对她恨得半死,到底谁敢回去。

好玩的前提是要爱她,跟一群不爱她的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谢衔玉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像是咽下了数根银针,说不出半句话。

他随着姜嫄踏入狭小的舱房,老旧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声响。

已经接近傍晚,潮湿的江风从窗缝钻入,吹动得烛火轻轻摇动,在墙壁上倒映着两人纠缠的影子。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背对着他,闷闷不乐的,抬手取下束发的玉簪。

满头青丝如瀑泻下,发梢还沾着刚才的甲板淋的细雨,在素白的衣衫洇开深色的水痕。

谢衔玉广袖中的手缓缓攥紧,他攥住了她垂落的手腕,掌心滚烫,“……阿嫄,我想与你一起。”他声音嘶哑,“你去哪,我就去哪。”

“松开我。”姜嫄甩开了他,腕间玉镯晃动。

她极为厌烦他,退回到了半敞的窗前,江风卷着细雨打湿了衣衫,冰凉的布料贴在肌肤上,让她愈加烦躁。

“谢衔玉你回宫里去,不想回去也行,你爱去哪就去哪,我不要你跟着我。”

谢衔玉突然抱住了她,双臂如铁箍一般收紧。

“阿嫄,我可以照顾你,给你做饭洗衣,我什么都可以做。”

他下颔抵在她单薄的肩头,呼出的热气烫在她敏感的耳垂。

“我不稀罕,你那么喜欢洗衣做饭可以给别人去做。”

姜嫄根本不信他的满口谎言。

她狠狠砸了他腹部一拳,听见他闷哼一声,却仍然挣脱不开桎梏。

谢衔玉被她的话语伤到,声音有几分哽咽,“阿嫄,你不要我了吗?我做错了什么,我都可以改……”

姜嫄挣扎没挣扎开,索性放弃了挣扎,“快放开我,别逼我对你动手。”

谢衔玉不松开手,像是没听到一般。

她低下头狠狠咬在了他的手腕,直到尝到了满口的铁锈味。

谢衔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气鼓鼓地抬起头,唇角染着血,恶狠狠地瞪着他。

谢衔玉含住了她染血的唇,呢喃混着血腥气,“阿嫄……阿嫄,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姜嫄躲避开他的吻,他的吻落在了她的脸颊。

“我不仅不喜欢你,我还讨厌你!看见你就恶心!”她心硬如铁,指甲掐在了他手臂的皮肤,在他苍白的皮肤留下道道血痕,“你难道不知道吗?我们成婚那么多年,我们同床过几回?我好不容易摆脱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跟过来!”

谢衔玉松开了手,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踉跄地撞在了案几。

他脸色惨白,“姜嫄,你还在恨我是吗?”

姜嫄用袖口抹去唇上沾染的血迹,殷红的血在她苍白的唇瓣晕开,像是妖艳的花朵。

“你也知道我恨你,从见你第一面,我就在恨你!”

当年在朱雀街初次见他,他打马走过,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就让她记恨上了他。

“阿嫄,怎么样才不会恨我?怎么样才会原谅我?”谢衔玉轻声问。

“我能要你做什么,你心思叵测,对我又能有几句真话……除非把你的心剜给我看。”

姜嫄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认为他会真的剜心。

谢衔玉沉默须臾,目光落在烛台下那把铰蜡的铜剪,“好,你不信我,我就将心剜给你看。”

他突然抄起剪子,寒光一闪,直接朝着心口猛然扎去。

“噗呲……”

姜嫄猝然退后几步,温热血珠还是溅在了她脸上。

她呆呆看着鲜血如泉般喷涌,看着谢衔玉剖开了自己的胸膛,血肉被剥离的声响混着血流声。

她既觉得他这副样子很可怕,又怕他身上的血溅在她身上。

谢衔玉一下剜出了犹在跳动的心脏。

那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抽搐,血管像是蠕动的蚯蚓,被他捧在手中,缓步走向她。

他每走一步在地板上留下黏稠的血痕,看起来刺目惊心。

他苍白的唇翕动着,唇角噙着温柔的笑,“阿嫄,现在……信了吗?”

话音未落,他轰然倒地,睁着的眼睛还凝着未散的执念。

姜嫄不禁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地面那颗跳动的心脏,后背撞在了窗户上,“好可怕……怎么这么可怕。”

谢衔玉已经死了,眼睛却未闭上,又是死不瞑目。

但好在是死了。

姜嫄这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因着极度惊吓,眼眸潮湿,呆呆地盯着地上的谢衔玉。

方才谢衔玉完全是不像是个人,而是个跌跌撞撞的丧尸。

她从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简直太可怕了。

姜嫄看着地面不断扩大的血泊,发现谢衔玉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本该死去的人撑起身子,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对周遭的一切感到茫然。

谢衔玉摸向了自己空洞的心口,那里正以极快的速度迅速生长着血肉。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没想到还能醒来。

“就连你也会复活吗?”姜嫄的牙齿磕在了一起,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她比他还要茫然。

姜嫄蜷缩在了角落,看着满身是血的谢衔玉挣扎着想要靠近她。

她终于崩溃尖叫一声,“不许过来!滚出去!”

谢衔玉僵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一身血,知道自己吓到了她,最终沉默地拖着残破的身子,走出了门外。

她滑坐在原地,将脸埋进手掌之中。

保持这样的姿势没有多久。

姜嫄如同在做梦一般,浑浑噩噩地站起身。

“都疯了,全都疯了。”

她捧着一掬清水,用冷水搓了好几下脸颊,将脸上的血迹通通洗去。

铜盆里的水渐渐被染红,倒映着姜嫄茫然的神情。

“做梦肯定是做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只是幻觉。”

怎么可能会有人死而复活。

沈眠云是幻觉,谢衔玉也肯定是幻觉。

姜嫄躺在了床上,闭上了眼。

等她醒来一切都会结束,一切都只是梦。

床榻上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如愿进入了梦乡。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樟木箱传来指甲刮擦的声音。

这应是一场梦。

在梦是完全相同的场景,她躺在床上,而床头的樟木箱子,咯吱作响。

箱盖缓缓被掀起,一只苍白的手搭箱沿。

黑影在从里面蠕动着爬出,在月光下蜿蜒出刺目的血痕。

他爬上了她的床。

在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

他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冰凉的舌头舌忝过她的脸颊。

姜嫄在梦中轻叹,哪里有什么鬼。

这一切都是梦,只不过可怖点,但也不过是荒唐的春梦而已。

她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没有温度的唇舌慢慢撬开了她的齿关,熟悉的香气混着腐血的味道钻入鼻腔。那双手精确地找准她身体的每一处敏感处,在腰窝流连时,她忍不住弓起身子迎合着他……

她被这爬床的男鬼慢慢侵蚀着。

很舒服。

她几乎忍不住低吟出声。

“……小嫄。”

这声呼唤声像是盆冰水迎头浇下,让姜嫄惊觉这一切又好像并非是梦。

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中,还有极度的畅快中,她终是意识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本该被她亲手杀死的沈眠云,此刻正对着她微笑。

他断裂的颈骨随着动作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滚烫的血珠一滴滴落到她的眼皮……

“别叫。”他沾血的手指抵住了她的唇,“会被别人听见。”他这样说着,却掐着她的腰肢往更深处按,“要是被人听见……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可好?”

姜嫄不在乎别人死活,却在乎自己死活。

她害怕他杀的不是别人,而是她。

她难得听话,果真不尖叫了。

“好乖的小嫄。”沈眠云亲昵地啄了啄她的眉心。

姜嫄极度恐惧厌烦这样的沈眠云,好像他又变成了从前那偏执可怕的样子。

他跟踪她关着她……

这些虽然是她自己故意为之,将他逐步逼疯,失去所有,草木皆兵,如临大敌,让他在这世上只有她。

但是姜嫄却没有预料到。

沈眠云还谋划过……杀了她。

当时她无意翻了他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好几种让她无痛死亡的方法。

沈眠云还想过,在她死亡后,吃了她再自杀。

“小嫄你怎么样才会乖,是不是……吃掉你,这样你才会乖一点。”沈眠云呢喃着破碎又恐怖的呓语。

姜嫄到底没死过几回,她疯是疯了点,但心性还算单纯,也做不到沈眠云如此恐怖扭曲的样子。

她被吓得不轻,眼泪汪汪地看着沈眠云,声音刻意放软,“不要吃我……我不好吃的,沈眠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忘了我们结过婚的吗?你不能这样对你老婆……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不会动不动吓你的,你别这样……”

沈眠云惨白的唇翘起,眉心朱砂如血,在这黑暗中格外刺目,他就像是浴血的玉观音,却又褪去了慈悲面。

“小嫄是个小骗子,我不信你了……”

第70章

昏暗的烛火在沈眠云眼底晃动,映着他眸色愈发幽深。

姜嫄仰着脸望他,蝶翼般的睫毛在鼻翼投下淡淡的暗影,唇角抿着一点委屈的弧度。

“那你准备……怎么吃我?”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却没有将人推动,反而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沈眠云的拇指在她的脉搏处流连,像是在丈量着从何处下口最合适。

“先杀了,再从手指头开始吃……”

他低下头,齿间抵上她指尖,不轻不重咬了下去。

细微的疼痛泛着些痒意,像是被猫儿叼住了手指。

姜嫄“嘶”得抽了下气,又痴痴地笑了起来,眼眸舒服地眯起,整个人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得意,“不然你早就杀了我了。”

四周寂静得可怕,唯听见船头破开水面的“哗啦”声,淅沥的雨声拍打在窗户上……

她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真的改邪归正了,也真的很后悔……没有珍惜你。”

沈眠云没作声,乌黑的眸盯着她,从她微颤的睫毛到抿起的唇。

半晌他才问:“如何改邪归正了?”

姜嫄歪头想了想,鬓边几缕碎发垂落。

她语气极认真,像是在跟上司汇报工作,“我努力工作养活自己,每天开开心心好好生活,和我妈我妹彻底断了往来。”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我也不需要她们喜欢我了。”

沈眠云眼底浮出几分真切的笑,连带着眉梢都柔和下来,“小嫄真的这么乖?”

自然是假的。

每天努力打工养活自己为真,但也没那么开心。

姜嫄蹙起眉,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他脖颈那圈青紫的淤痕。

借着昏暗的烛火,他苍白皮肤上的指痕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人用重力扼住了脖颈,连骨头都快被拧断。

她伸出手,掌心贴住伤痕,能感受到动脉的跳动,声音如同淬了冰,“谁掐的你?”

姜嫄迟缓地反应出一切不太对劲。

怎么沈眠云和谢衔玉都在船上,这些人是在跟踪她吗?

沈眠云也没隐瞒,“是虞止。”

“你怎么那么没用,那个草包都能杀了你。”姜嫄哼出一声冷笑,指腹用力地按下去,指甲陷进了他的皮肉之中,“你怎么能让别人杀了你。”

沈眠云眼睫低垂,没有说话,思绪被永世难忘的噩梦吞噬。

上一世他斗倒了所有人,以为可以永远陪着他。

在封后典礼,他以为这一生最圆满的时刻,她讥讽他心机深沉,手段毒辣,无情无义,最后干净利落将他捅死,半点温情全无。

哪怕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场游戏,但于他而言这就是漫长而真实的一生。

沈眠云被彻底困住梦魇中,摆脱不得。

他不可能不恨。

……又没办法不爱。

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鲜血淋漓的往事。

她只谈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丝毫没有提及他死后,她过得辛不辛苦。

姜嫄从前面对沈眠云,只将他当成垃圾桶,将她满腔的负能量一股脑全灌给他。

沈眠云对此全盘接收,从无怨言,却也被她弄得神经兮兮。

她赤着脚在舱房里来回踱步,踩着檀木地板上转着圈,暗红色的裙摆旋开了盛放花朵般的弧度,漂亮至极。

“当皇帝可比打工有意思多了。我发现那些特别令我痛苦的事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我有权有势可以掌控所有人,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爱不爱我,不爱我的人都杀了就好。”

她一双桃花眸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是个小恶魔。

沈眠云悬起的心却慢慢落回了原处。

他太过了解她,自然也发现了姜嫄的不同。

她眼底亘久不散的自厌阴郁,不知何时已然消失不见。

沈眠云不在乎她的人性之恶。

她轻贱他人性命也好,自私恶毒也罢,在他眼里这皆是她的可爱之处。

姜嫄也无须变得善良纯洁。

他只求她活得自洽,随心所欲。

她话锋一转,“哦……我忘了,你们都可以复活,我杀不死你们。”

姜嫄语气陡然失落,像个闹脾气的孩子,“那我去死总行了吧。”

她提着裙裾撞开舱门,冲进了雨幕之中。

沈眠云追了出去时,看见她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转着圈。

湖面渺渺,船行驶着浩荡的湖心,不知驶向何方。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她脚下积出一片小水洼。

姜嫄张开双臂迎着风雨,没有看向追出来气喘吁吁的沈眠云,“沈眠云,无论多少次,你还是会上当受骗。”

她露出诡计得逞的笑,心情很好,“你还是那么好骗。”

沈眠云已经不知被她耍弄过多少次,早就麻木,但她方才信誓旦旦不再吓他作弄他,不过转眼间就将这承诺抛到九霄云外。

姜嫄用自己的性命安危作弄旁人的爱好,实在是可恨。

他快步走近她,一把扣住了她的腰肢,带着血腥气的吻重重压下来,先是粗暴地碾过她的唇,而后感受到她的颤抖,渐渐变得温柔,舌尖轻轻描摹着她的唇形,贪恋地汲取着她的温度。

姜嫄尝到了他唇齿间的铁锈味,混合着雨水的清冽,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苦药香,是她最熟悉眷恋的味道,这让她不由自主地主动迎合。

“沈眠云,我们……永远不会分开了……”

沈眠云的手从她腰际滑到后颈,修长的手指插/入她湿透的发间,迫使她更贴近着他。

他的吻也从最初的惩罚变成了缠绵的索取。

沈眠云逐渐加深这个吻,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爱和恨全部倾注在这吻里,

姜嫄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又舍不得推开他,无力地揪着他胸前的衣襟,眼眸湿润润地凝着他。

雨水未歇,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沈眠云终于稍稍退开,与她额头相抵,“你还要骗我多少次?”

姜嫄“咯咯”笑出声,对耍弄他毫无愧疚之心,“我们来跳舞吧。”

雨丝如银针,宛若一张湿漉漉的网,笼着相拥的两人。

姜嫄被沈眠云紧拥在怀中,湿透的布料紧贴着肌肤,心跳声交融,分不清彼此。

“跳舞?你连站都站不稳。”沈眠云低笑,声音混着雨声,极为温柔。

雨水顺着姜嫄的睫毛滴落,像是在落泪,可她却又在笑着。

她踮起脚,手臂环上他的脖颈,“那怎么了,你带着我跳。”

他身体破破烂烂的,脖颈的伤口还在不断流血,却将掌心贴在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带着她在潮湿的甲板上缓缓旋转。

没有丝弦之声,只有雨水敲在船舱的断断续续的节奏,还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姜嫄赤脚踩过积水,被他牵着手,在沈眠云怀里转了个圈,潮湿的墨发如海藻,红色裙摆随着动作飞扬。

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了她梦中也无法触及的家乡,她自由地在乡野间奔跑,无拘无束的夕阳的原野下笨拙地跳起舞。

沈眠云是她与现实世界唯一的连接,让她久违地想起了回不去的家。

战争将一切瞬间摧毁,只剩下废墟和荒芜……

她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雨水冲刷着两人之间的过往,那些伤害和背叛,爱恨和纠葛,此刻都随着飘落的雨水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李晔执伞站在船舱的阴影处,银发被风吹得凌乱,脸色苍白如纸。

他无意识抚过小腹,雨水打湿了他半截身子,连呼吸都在疼痛。

那双漆黑的眸紧盯着雨地中相拥的有情人,眼角泪痣殷红得刺目。

姜嫄似有所感,转过头望去,只看到玄色的披风消失在拐角。

沈眠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倒是没什么醋意,反而贴心地问:“不去追?”

“追什么追,他白天提着剑要砍我,我上赶着去寻死吗?”姜嫄收回目光,对此满不在乎。

雨不仅没有停止,越下越大,似乎要将整个世界淹没。

沈眠云牵着姜嫄走回了房间。

李晔静静站着,透过窗口看着黯淡的湖面,思及方才雨中相拥起舞的身影。

他能感受到她情绪的波澜起伏,不再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疯子。

姜嫄那样的人……竟也会有真心吗?

她竟然也会真心喜欢旁人,并非将人一律当成随意玩弄的玩物。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情绪过度起伏,李晔腹部有些隐隐作痛,那里有一个生命在萌芽,承载着他的绝望与恨意,只是这些他不会让它的母亲所知晓了。

他会告诉她。

……他堕掉了这个孩子。

谢衔玉心口晕开了鲜红的血,在外头游荡了不知多久,慢慢推开了虞止所在的舱房。

虞止喝得烂醉倒在地上,眼底淌着清泪,锦衣凌乱,广袖下的手臂被刀划得血肉模糊,已经完全没了人的样子。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谢衔玉意识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沈眠云不知所踪,也不知是去找姜嫄了,还是被虞止给杀了。

不过虞止真的能杀了沈眠云吗?

虞止又猛灌一口酒,醉醺醺地笑了,完全忘了要掩饰自己杀人的事,“我杀了那个贱人,我把他给掐死了,让他再也勾引不了陛下。”

“你真的能杀了他?沈眠云这么容易就能死?他能不能死暂且不论,虞止我问你……你会死掉吗?还是你如我一般,哪怕剜了心也还会复活。”

谢衔玉很嫌恶他一身的酒气,耐着性子问他。

虞止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凶狠怨毒地瞪着他,“死了又怎样,不死又怎样,还不是活在炼狱里,就像你剜了心,还不是被弃如敝履,像一条可怜的虫子。”

谢衔玉浅色的眸看着他,“我杀不了你,但却可以让你永远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