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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主编的办公室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就站着在自己的座位前拨通了电话——照着林千秋的文艺赏报名表留的电话号码,非常谨慎地拨了过去。

大概响了三声,对面有人接过电话,她连忙开口:“您好,请问是林女士家吗?”

“是找林夫人的吗?”接电话的是租房公寓的管理员。毕竟林千秋家现在租的房间里没有安装电话,要留电话的话也只能留公寓公用的电话。平常当然是管理员接电话,然后找谁的就叫谁来接。

“我这里是公寓管理员,林夫人的话要很晚才能回来啊,等一等,林夫人的女儿回来了,她接电话可以吗?如果有口信要留给林夫人,和她女儿说更好吧——嗯,好的,不麻烦千——秋——”管理员在加奈子同意后,就冲着窗户外,大声叫住了正要上楼梯的林千秋。

“千秋,你妈妈的电话,你帮她接一下。”

放学回来的林千秋没有多想,走到了管理员房间门外,接过了走廊上的公用电话:“莫西莫西,您是?我是林女士的女儿,您有什么事找她吗?”

“是的,林小姐,在下池谷加奈子,是《文艺》杂志社的编辑令堂参加了本社的‘文艺赏’评选,经过激烈角逐,拿到了奖项,在下是来打电话通知祝贺的!另外,请问令堂明天在家吗?如果不在家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另约一个地方见面嗯,为了送上受赏信,以及颁奖礼的邀请函。”

“诶?”林千秋有些意外,一方面是为对方搞错了人,另一方面也是惊讶自己真的得奖了。她对自己挺有信心没错,可也很清楚这种事不只是信心,甚至不只是作品质量的问题,很多时候还是要看运气的。

所以在送了稿件过去后,她就将这件抛到了脑后。想着如果获奖了,那就是大惊喜,如果就此杳无音讯,也不用太失落。等到高中入学考试结束了,她有足够的时间了,还可以将《我的围棋》投给别的征文评选实在不行,直接投稿,先尝试发表也行。

当然,那是下下选。在日本文坛,哪怕是写通俗文学的,没有一个像样的新人奖出道,那都很受限呢!

而此时电话对面,加奈子也不奇怪她的语气。毕竟就算是本人,突然接到这样的获奖通知电话也会意外吧,更别说子女了。加奈子甚至忍不住猜测,林雪堂先生的女儿知道自己的母亲在写小说吗?应该是知道的吧留的地址和刚刚接电话的人是公寓管理员,表明林雪堂先生租住在廉价公寓里呢。

只是这一点,就足够加奈子有很多联想了。

身在文坛,别的不多,就是各种各样的故事听得多。作家没成名前的蛰伏期,穷困潦倒几乎是标配了。而穷困潦倒的无名作家,住在朋友家,又或者租最便宜、条件最差的公寓,似乎是最常见的情况。

那么住在廉价公寓,至少有一个女儿的女作家嗯,所以会是即使穷困潦倒,也要一边打工生活,一边坚持写作吗?家人支持她的梦想吗——肯定是支持的吧,如果没有平和的内心,想必也很难写出《我的围棋》那样可爱的作品。

“明天的话,应该是有空的,就在我家附近的喫茶店见面吧嗯,您记一下,荒川区东尾久”林千秋有些含糊地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林雪堂’不是她妈妈,而就是她。主要是电话里解释起来很麻烦,这时候青少年作家可太罕见了所以干脆就先不否定、也不肯定,等明天人来了,看到真人了,估计两句话就能说清了。

“好的,那么明天上午10点钟可以吗?”加奈子高兴地说。

10点钟显然是特意选择的时间,这样不会打扰到人家的早餐、午餐,是比较适合的待客时间。至于说为什么不选在更适合待客的下午,则是因为加奈子想早一点儿见到自己的作者啊!

“嗯,可以的。”林千秋觉得没问题。

今天是2月6日了,距离私立高中入学试开始只剩下3天了,所以学校给国三的学生放了温书假,就从明天开始。说起来,上辈子在国内读书时,林千秋的学校也放过差不多的假。

加奈子实在是太开心了,以至于没有听出这句话里明显的问题。明明她是在问林千秋的妈妈有没有时间,结果她没有说稍晚给回音,也没有说‘应该有时间’之类的话,而是直接说‘可以’——她完全以自己为主体,答应了加奈子问她妈妈的事。

直到挂了电话,加奈子都没有意识到细节里不太对的地方

而另一边的林千秋,好不容易按捺住雀跃的心情,没有直接去梅之汤找林美惠。而是按照计划在家写卷子,直到晚上林美惠回家,她端来茶和吃的,才说起了这件事——肯定还是要说的,作为未成年人,到时候有些文件还得监护人签字呢!

而且也没理由瞒着啊之前没有说这件事,也不是想瞒着,而是事情没成功之前就说出来,这就不是林千秋的风格。现在既然奖都拿到了,那肯定是要说的。

“事情就是这样了。”林千秋以最简练的话说完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林美惠是真的没想到,女儿突然就放出了一个这样的大新闻!

如果不是这种事立刻就要见分晓的,根本不能说谎,而且千秋也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她都要怀疑这是假的了——就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她刚刚打完工回家,女儿就向她宣布,自己写了一本小说,还投稿得了一个奖。

这样的展开,实在太突然了!

然而突然中,她又有一种‘也不是不可能’的感觉,因为这半年多女儿的变化实在太大了。这种变化很微妙,女儿还是那个女儿,但就是好像一夜之间方方面面都有了不同非要说的话,就是独立了吧。

不需要父母长辈遮风挡雨,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在任何地方——因为还是个不满15岁的小女孩,所以让人有这种感觉就有很大反差。或许林千秋自己对此没什么感触,但林美惠作为母亲一直旁观,是绝不可能忽略的。

“所以明天可能需要妈妈在场,或许不会这么快签一些文件,但也不可能真的需要签字的时候,再让妈妈和杂志社的人见面吧?”林千秋解释了一下。

“是啊,是这样的。”林美惠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大概有好几分钟,林美惠才像是反应过来的样子,感慨道:“原来千秋是这么有天赋、有才华的孩子啊,过去一直没有发现呢。”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发现吧,从小千秋的作文就写的很好了,经常拿满分,用作范文,对吧?以前还说过想当作家之类的话。”当然了,这类话会让父母开心,却不会有几个父母真的觉得能成真。

相比起之前林千秋下围棋挣钱,这次小说拿奖更容易让林美惠有如此感叹。这一方面是因为她参加的是业余比赛,就很容易被‘轻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日本人对作家的崇拜,即使这时候围棋是国技,棋士在社会上也很有地位,那也比不上作家。

“其实之前也发现千秋在写东西,不过就算这种事摆在面前了,也没有多想呢。”林美惠觉得自己忽视了很多,有些自责起来。

母女住在一间房子里生活起居,林千秋哪怕可以去瞒,她的事林美惠也不可能完全不知。更何况,她不说归不说,却也不会偷偷摸摸、故意隐瞒事实就是,只要她不主动去说,林美惠也只当她是随便写写的,就和她没恢复记忆时,有尝试着写一些短篇小说一样的。

𝑪𝑹

“您不必这种事怎么可能想得到呢?事情没成功之前,我也不好意思往外说还有,您每天也很辛苦啊。”林千秋真心这样觉得的,安慰林美惠:“这下好了,以后一切都好了您或许不知道,拿到文艺赏的话,不只是有50万円奖金呢!”

“以后,妈妈不想的话,不去兼职打工也可以了我来养家吧。”

50万円其实就是个添头,相比起写小说花的时间精力,这时候没人会觉得这个钱多。同样的时间,哪怕是去做兼职,恐怕也能赚到差不多的数目了——毕竟不是每一个作者都像林千秋写《我的围棋》,写的那么顺。只是每天抽空写写,也这么快写完了第一部。

相比之下,另外的收入才是值得期待的!按照之前征文广告里说的,获奖作品还能够在《文艺》杂志社连载小说,并在连载完成过立刻发行单行本。这就意味着两笔收入,一个是连载在杂志上能拿的稿费,以及出版社要付给的版税。

版税什么的还说不准,要看能印多少。但杂志连载的稿费却是很明确的,此时杂志连载小说的价格基本是每张原稿纸2500円到4500円。她的《我的围棋》第一部总共是462张原稿纸,哪怕按最低价格每张2500円计价,那也是115.5万円呢。

实际不可能价格这么低,《文艺》是很有名的刊物,她这也是获奖作品,肯定比最普通的投稿作品要开价高一些的。

所以,哪怕单行本只随便卖了一两万册(这是极大低估了,按照往年得了文艺赏的作品的情况,怎么也该有这些),一部《我的围棋》,前前后后就能给林千秋带来三百万打不住的收入!

而这也才只是一个开始,有了这个开始,接下来她靠写作出头的路就顺了前途怎么看都是一片大好!

第44章 霓虹物语1981(13) 加……

加奈子这天一早去了杂志社一趟后, 就立刻搭乘地铁赶到了荒川区。担心找不到地方,错过了时间,还打车去了约定中的那家喫茶店——出租车司机肯定是最了解周边情况的人, 一说店名就知道该怎么走了。

林千秋和加奈子约的是家附近商业街的一家喫茶店,主要是选择在家招待杂志社的人还是有些失礼了, 现在林家租的房子连正经客厅都没有呢。这就算林千秋不在意, 她也能想到母亲林美惠会非常在意, 说不定还会连夜大扫除什么的

那最好还是不要了。

所以约在家附近的店里面最好, 大家都省事省心。

“啊,就是这里了, 四季堂珈琲。”出租车司机将加奈子放在商店街入口就走了,加奈子自己找进来, 一路看着各种店铺的招牌也很快找到了。毕竟这条商业街不长,店也不多嘛。

林千秋约的喫茶店就是‘四季堂珈琲’,加奈子走进去就看到了里面狭窄的空间。另外桌子也很小, 就是一个托盘的大小,两个人共用都有些艰难呢!不过店里的装潢挺温馨的, 如果是一个人打发时间,倒也不失为一家好店。

今天是周六,大概是因为上班族周六上午也要上班的原因, 这个点了,店里也一个客人没有。所以即使店面狭窄, 也没有让人觉得拥挤。加奈子松了一口气,这才选了一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有人进来立刻就能打招呼, 方便等人。

所谓‘喫茶店’呢,在日本是咖啡店的一种。这种咖啡店,相较于店名用‘咖啡’的片假名写就, 甚至干脆就是英文招牌的咖啡馆,是要接地气很多的。

——片假名和平假名的区别,很像英文里的大小写,没有根本不同,就是不同情况下使用罢了。片假名最常见的场合就是写音译外来词,因为日本的外来词很多,片假名还真的挺常见的。

总之‘喫茶店’的话,店名要么后缀汉字的‘珈琲’,要么就是平假名的‘きっさてん’。而店内呢,空间会比较小,桌子也小,因为客人到这里多数单纯是为了喝咖啡,最多发发呆、看看报纸什么的。这样的话,当然不需要太大的空间。

如果是几十年后,或许还会有一些打着‘喫茶店’名头的复古风的店,内部看起来也很精美,让人一看就知道很贵。但这时候是没有那些花样的,说是喫茶店就是喫茶店。

约在这里倒也不是林千秋故意的,而是她平常又不去那些时髦的咖啡馆,最多就是和朋友来这家‘四季堂珈琲’。所以约定在外面店里见面,首先就想到了这里一些重要的事,人就是会倾向于在熟悉的环境中进行。

加奈子在店里等了大概有十几分钟,期间一个客人也没有进来。直到10点还差5分钟时,终于有人来了,还很明显是一对母女——有了判断的加奈子立刻站起了身。

没错,来的确实是林美惠林千秋母女,她们也不是非要卡着时间来的。今天上午也没有别的事,她们吃完早饭后就随时能来了,之所以时间卡得这么准,也是为了不让编辑觉得有压力想也知道了,对方肯定会提前出现。到时候一来,见作者已经来了,该怎么想?

如果是过去的林千秋,她是不会想到这些的。但这辈子生活在霓虹啊,林千秋已经习惯了霓虹人的日常‘不安’,这一点上樱花妹尤其严重。所以在知道编辑是个年轻女性的前提下,她也注意了一下细节。

“请问是林雪堂老师吗?”加奈子首先看向林美惠。

“这个”林美惠不知道怎么说,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开口:“‘林雪堂’的话,其实是我女儿的笔名——您就是池谷编辑吧?昨晚我女儿和我说过您了。”

林千秋也配合地点了点头:“幸会了,池谷小姐。”

“啊?”加奈子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朝着两人微微鞠躬:“是,幸会了,林夫人、林雪堂老师。”

等到这个招呼打完,又进行了一个正式的自我介绍,三人勉强围坐在了一起时,加奈子才忍不住说:“真是没想到啊,谁能想的到呢作品得到了评委们大力称赞,认为笔力娴熟的林雪堂老师,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姐。说实话,林老师你真是吓到我了。”

“昨天并不是故意不说的,只是这种事在电话里解释起来会很麻烦吧?如果见面说就不同了,省了很多解释的功夫。”林千秋解释说。

“这倒也是。”加奈子一边露出‘理解’的表情,一边心里还是忍不住胡思乱想了很多。

没办法,这个时候未成年作家几乎闻所未闻,不是后来年轻作家越来越多的时代。非要说的话,也是这个时候可以发表文章的平台就那么些,门槛比几十年后高多了,自然就过滤了很多未成年作者。

等到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加奈子立刻拿出了装在信封里的受赏信和邀请函:“啊这个,这正是在下此行的目的,您的受赏信和邀请函。颁奖典礼就在明晚,地点是文京区的‘静月轩’,您到时去就可以了,是可以带家属的,所以林夫人也一起去吧。”

林千秋打开信封,邀请函上也写着加奈子刚刚提到的时间和地点。这个先不说,果然还是受赏信上的称呼更让她微妙:“这算是第一次被称作‘殿’吧,虽然知道正式一些的话应该是这样,但亲眼看到还是会”

林美惠也看过来,看到受赏信上毛笔字写的‘林雪堂殿’,也忍不住捂

春鈤

着嘴笑了起来:“这可不是第一次,小学的毕业证书上,也是这样写的哦。”

林千秋哪里还记得小学的毕业证书长什么样子,她甚至不确定搬家的时候有没有弄丢。不过如果是毕业证这种东西,有‘殿’这种夸张的称呼,倒也顺理成章。

“今天除了给老师送这个,另外也想和老师谈谈和我们博闻社签约的事。”加奈子拿出了一些文件后说。

“当然,也不是说立刻就要签,您和令堂可以去找律师看看再做决定。不过,最好还是在杂志开始连载您的作品前弄好这些。”

“虽说您已经赢得了这回的文艺赏,按照规则,不论您是否签约,都会连载您的作品,并在连载完成后立刻启动单行本项目。但您签约不签约,对杂志社的后续工作安排是有影响的”说的明白一些,就是宣传力度、后续培养方案不同。

而且这还是能放到明面上说的,不会直接说的林千秋也是懂的——她如果不签在博闻社,今后除非是不打算写作了,不然在文坛基本就没有出头机会了。

文坛当然有作家改换门庭,但那要么是合约到期了,双方和平分手。要么就是作家的文坛地位不同一般,那种情况下人家有的是下家可选,更不在乎付违约金提前解绑什么的。而像林千秋这种新人,不签发掘自己的出版社,那只要博闻社往出版界发话,她今后就别想出版什么东西了!

这很专制?但这就是日本文坛现在的规则,林千秋如果想进入文坛,又没有挑战规则的实力,就只能先遵守——而且她现在也没有一定要抗拒这条规则的理由,博闻社是现今日本规模最大的出版社,《文艺》也是有头有脸的通俗文学杂志。背靠大树好乘凉,在对方明显要栽培自己的情况下,她干嘛抗拒?

加奈子注意到林千秋开始认真看那些文件了,这是比较少见的。一般人面对不算少的法律文件,要么出于对博闻社这种有头有脸的公司的信任,大概翻两页,觉得是模板文件,直接就签了。要么谨慎一些,就会先不看,事后找律师帮忙看。

像林千秋这样自己一条一条看的,加奈子还从没遇到过这让她一下判断出,这是一个谨慎而早熟的少女。

想到这一点,加奈子又觉得这是废话。能够在这个年纪写出成熟作品,击败许多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人,取得‘文艺赏’这样的奖项,不早熟又怎么可能呢?至于说‘谨慎’,这一点在作家中倒是比较少见。

大家说到作家,就会想到文豪,而一想到文豪,那就是一个个随心所欲的形象了。总之,是和‘谨慎’什么的不沾边的。

因为林千秋在看文件,加奈子也自觉没有和她说话。而是一边和林美惠轻声交谈,一边补上了一开始就该做的事,核对林千秋的身份文件和《我的围棋》的手写原稿——其实一开始就该做的,要对一对报名表上填的信息,确定林千秋就是‘林雪堂’。只不过一开始太惊讶了,导致这件事被忘在脑后了。

这时候林千秋看文件,加奈子这才想起来。

“我是完全没想到千秋这么厉害的,虽然知道她平常会写一些东西,有成为作家的梦想,但怎么也没想到会成真,还这么早。要知道她还没过15岁生日呢,现在是面临高中入学试的中三生,这几天还在放入学考试前的温书假”

林美惠也没人可说自己的‘惊吓’,这个时候难免说个不停,一不小心将林千秋还在读中三的事都给说出来了。

“正好在中三吗?这么紧张的学习中,还写完了作品”加奈子忽然有了一种追不上时代的茫然感。

说实话,她虽然一眼就看出林千秋年纪小,但没想到这么小。林千秋身材高挑,再加上神情成熟,是会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大一些的。她觉得怎么也该是高中生才对,没想到居然还是国中生。

中三生一般都有15岁了,但林千秋是3月初的生日,所以普遍比班上的同学小一岁。

她现在还没过15岁生日,大概入学试结束前也满不了15岁吧——这和日本小孩上学年龄的规定有关,规定是4月1日前年满6岁的孩子才能入学小学,这保证第一学期开学时,班里的孩子至少过了6岁的生日。而多数出生在前一年4月1日后的孩子,这个时候就7岁了。

“是啊,所以才说叫人吃惊呢。”林美惠也觉得林千秋在这么忙的中三,还写出了一部小说这很惊人,连忙说:“我还问这孩子,结果她说写作是能放松心情的事,所以每次功课学烦了就去写两页小说好像没怎么特意去写,渐渐就有这么多了。”

“真厉害啊。”加奈子赞叹道。她也看到了那些手写的原稿纸,上面的字迹纤细柔韧,她都可以想象林千秋落笔的样子了。

加奈子的目光又落到了正在看文件的林千秋脸上,还是觉得很神奇。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她,写出《我的围棋》的是个还在准备高中入学试的国中女孩,她是绝对想象不出她该是什么样子的。但林千秋在她面前了,她又觉得没错,就应该是这样。

加奈子在老家有个妹妹,和林千秋的年纪差不多,去年刚刚上高中。所以不需要回想自己,她就能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多是什么样。既然绝大多数这个年纪的女孩,都写不出文艺赏的获奖作品,那写出来的那个孩子就绝对是与众不同的!

而林千秋一出现,‘与众不同’四个字好像就有了具体的解释。

怎么说呢,她身上有一种很强的矛盾感,既有成年人的世故,又有不谙世事的、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式的天真。而且过分的美丽混杂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后,就仿佛是日本的梅雨——漫长的梅雨季让人心烦意乱,一切都湿漉漉的,但一切又是那么的诗意。

淅淅沥沥的雨丝冲刷过绣球花,所有的生物,无论人们喜欢的,还是不喜欢的,都在这时肆意生长。空气里是生水和植物的味道,简直要让人窒息了!人们在这个时候总是没精打采,仿佛整个梅雨季本身就是一个很浅的梦

“真是綺麗啊”一不小心加奈子就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您刚刚什么?”林美惠没听清。

“不不,没说什么只是觉得林雪堂老师和您长得很像,您可真是位美人啊。”加奈子连忙描补。当然,这话也不是谎话,林千秋确实和林美惠长得很像,一看就知道她们是母女。但基因就是这么奇妙,明明看起来是很像的两个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要让加奈子来说,林夫人当然是她那个年龄段里的美人,年轻时也一定被很多人追求过。但林千秋,她是那种中了基因彩票的等级,虽然才十几岁,但过来人已经可以想象她未来的非凡美貌了。

更让加奈子这个文艺女青年在意的是,她的神情、脸蛋中还有天然的故事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加奈子当然不知道,林千秋的经历非常特殊,她的故事感可以说有一半是由这特殊的经历造就的。

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15岁少女,而且她还要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故事和秘密当然可以让吸引力散发出来,就像花朵散发香味一样自然。

“您实在过奖啦!”林美惠非常不好意思地说。

就在池谷加奈子和林美惠客气地交谈着,她也趁机了解林千秋更多时,林千秋一条一条看完了文件里的条款。她不是律师,不过既然想当作家,还将稿件投给了杂志社,那肯定是想过签约的事的。

因此,她也了解过一点儿作家和出版社的合约这种合约问题都不会太大,实在自己搞不定,让律师看也没什么。而相比起落在纸面上的契约,一些不会写下来的‘约定俗成’才更容易成为作家的约束

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除非林千秋不打算入这行,不然现在是一定要遵守的。

“我看完了,池谷小姐这合约我看没什么问题,不过之后还是会拿给律师看看,没有问题的话肯定是愿意

𝑪𝑹

签约的。毕竟我将稿子投到了贵社,本来就是有这个打算的。”林千秋看完后拢了拢文件,拢到一起就放到了一边包里。

加奈子当然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了,但当林千秋肯定地点头后,她还是松了口气。又笑着说:“您不会失望的,一直以来,博闻社都是最愿意培养新人的出版社。如果您关注过我们,就会知道,凡是我们出版社新人奖出道的作家,后续都是有很好的培养计划的。”

这倒是真的,新人奖有的不是出版社推出来的就算了,凡是出版社推出来的,博闻社算是一线出版社里给获奖者下功夫最多的了。

而且,单论《文艺》杂志的话,好像也是以接收社会投稿多而闻名的——此时的文学杂志,大部分都是编辑们直接组稿的。

编辑们从手下的作者,或者认识的别的知名作家那里,这个月约到了稿子,就会带到组稿会议上。然后主编领着众编辑一商量,一期杂志的内容就出来了。

所以啊,那种愣头青一样直接投到杂志社的稿子,能被选中登载的机会真的很低!这也是林千秋主要考虑参加新人奖,靠新人奖出道的原因之一先签约,有一个编辑帮自己,这才是此时作者的康庄大道。

不过,就算是这样,《文艺》杂志也始终坚持一定比例的稿件来自社会投稿。这当然不是编辑们手下的作者不够多,人家好歹是知名出版社旗下的知名杂志啊!

所以说到底,还是喜欢挖掘新人呗。

“啊,对了,有一件事我还想知道《我的围棋》在《文艺》上连载的话,会有多少稿费,什么时候付呢?”双方又说了几句后,林千秋突然想起了这个,于是就直接问了。她此前只听说过杂志连载小说的话,大致的稿费是2500円到4500円每张原稿纸,可不知道《文艺》的标准。

这类问题也是签约作者时常问到的问题了,加奈子不假思索:“《文艺》的稿酬标准在业界算高的,最低也有3000円每张原稿纸我敢和您保证,您这次的获奖作品至少能拿到3500円每张——不过,既然要出单行本的话,相比起版税,这点儿稿费就不算什么了。”

最低也有3000円,那拿到奖后被刊载的,自然是要高一些的比很多没有得奖出道的作者起点要高呢。

林千秋心里算了一下,《我的围棋》第一部有462张原稿纸,按照3500円每张算,就是160多万円了。这绝对不是能够不在意的数字,即使林千秋得一两次业余围棋赛的冠军,就能有差不多的收入,来钱速度还快不少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几十万円、上百万円的业余围棋赛,也不是随时都有、随便都能参加的。更重要的是,林千秋的梦想是成为作家,而不是职业棋手这一点是决定性的。

再说了,就像加奈子说的,连载得到的稿费只是收入的一部分。如果能出版单行本,那一般大头都是在版税那边的!

林千秋觉得池谷编辑这话不纯粹是吹捧,大概她是真的对《我的围棋》很有信心?

想想刚刚池谷编辑和妈妈聊天,她虽然没怎么听,但好歹也知道她是这次文艺赏的审稿人之一。正是因为她从投稿稿件众选送了《我的围棋》,才有《我的围棋》后来得奖,以及成为负责林千秋的编辑的事。

所以她应该是从头到尾读过《我的围棋》的,觉得《我的围棋》出单行本也能大卖?

当然,林千秋也对《我的围棋》有信心,但她不好这个时候全盘接收,直接就说自己也那么觉得,觉得版税收入才是大头什么的。

最后她还是谦虚了一下:“您这样说实在太过奖了,单行本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要卖的好,才会有收入的,卖的不好就什么都不会有了,不是吗?”

第45章 霓虹物语1981(14) “……

“实在太开心了, 今后千秋会成为有名的作家吗?文豪?像夏目漱石、川端康成、芥川龙之介那样?”在‘四季堂’和池谷加奈子分手后,林千秋就和林美惠步行回家了,回家路上林美惠忍不住畅想起了未来。

林千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个的话, 还是不太可能吧?”

林美惠其实也不会想女儿能成为那个级别的文豪,一般那种级别的话, 只有成为既定事实后才能心安理得地去想。不过做父母的经常这样, 某个瞬间就是会展开狂想。哪怕理智上知道那不太可能, 依旧约束不住像狂奔的江河一样四处流淌的思绪。

“就算是现在这也, 也很厉害啦!”林美惠高兴地说:“回家后就读千秋写的小说吧,虽然写的时候, 妈妈就和千秋住在一个房间里,但真的没看过呢!嗯, 这几天已经和老板老板娘请好假了,因为说千秋你要入学考试了,说了要照顾好你, 老板娘也说是应该的呢。”

虽然昨天林千秋说了,林美惠不想再出去工作的话, 就可以不出去了,今后她是可以养家的。但还是太突然了,林美惠还在考虑这件事至于请假, 在知道林千秋小说得奖之前,她就已经向‘梅之汤’的老板老板娘打过招呼了。

就这样母女二人回家了, 林美惠准备午餐,林千秋则是坐在了书桌前学习。

今天是2月7日, 大后天2月10日,私立高中的入学考试就要开始了。林千秋报名了两所私立高中,分别是山城高校和隆乡高校, 其中山城高校就是2月10日、2月11日两天考试的。隆乡高校则是2月12日、2月13日。所以这个时候真的就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了。

“其实千秋你现在应该放下书多休息的,该学的都学了,面对入学考试,更重要的是平常心所以要放松一点儿。”吃午餐时,林美惠见林千秋不为做饭的动静所动,钉在书桌前一丝不苟,忍不住劝说起来。

也不是林千秋小说得奖了,她觉得女儿的前途一片光明,就觉得高中入学考试不用在意了。而是这几天的家长都是这样的,即使是平常管孩子再严格的,也会好声好气说话。相比起逼孩子这个时候多学点儿,更多是劝他们去休息。

去看看电视、散散步什么的。

林千秋解释说:“妈妈你不用担心的,我是习惯了这样,也不怎么觉得辛苦。相反,现在让我闲下来去玩儿,就好像是一直提着的一口气泄了很容易不在状态的。”

林千秋都这样说了,林美惠也没法劝什么了,只能转移话题聊些轻松的,试图用这种方式让林千秋放松:“说起来啊,明晚你要去参加颁奖典礼啊,是在‘静月轩’。这家店以前没听说过,好像不是那种特别有名的店。”

“说不定是为了节省经费呢?”对此林千秋倒是不怎么在乎的,也不会将文坛神圣化。

不论再怎么拔高,杂志社自己搞的奖项,那都是有规格限制的,大家只能在有限经费里做文章。‘文艺赏’的冠军奖金就只有50万円,颁奖典礼的预算应该也不多,肯定就不能指望去帝国饭店、王子饭店之类的酒店啦。

“是这样吗?好像博闻社很有名吧我还以为颁奖典礼会在很有名的地方,邀请很多记者,说不定还会有电视直播呢。”林美惠是真的想了很多啊。

“博闻社很有名,不过《文艺》也只是博闻社旗下的一本杂志吧?妈妈你把他们想象成财阀和财阀下属的一家公司就行了,虽然还是很厉害,但已经不是一回事了。”对日本人用‘财阀’的比喻,这是最容易懂的了。

林千秋又说:“记者说不定有,但不会多,电视直播也不太可能。能被电视报导的就只有地位最高的那些文学奖,直播就更不用说了。您平常看电视,看到过直播文学奖颁奖的事吗?还是等等报纸吧,估计会有相关的新闻。

𝑪𝑹”

“报纸也很好,可以都收集起来做成剪报,最近的年轻女孩好像都喜欢做这种东西。”林美惠心态良好,又有了新的想法。

“对了,要参加颁奖典礼的话,千秋你穿什么衣服呢?难道又打算穿校服?”林美惠到底还是想到了这个问题。

对此林千秋也是有点苦恼的,这种场合当然是要穿正装的。而对于学生来说,学生制服就是正装,正式场合穿它,是没人能挑出错来的。之前去参加棋赛,林千秋穿的最多的衣服就是校服了,她看中的也是校服的方便和场合上的恰当。

“穿校服不太好吧,下围棋不用担心被人当成还在上初中的孩子,大家本来也不太在意棋士的年纪。但如果是作为作家,我本来年纪就太小了,还穿国中的校服突出这一点,总觉得不太合适。”林千秋是考虑过这个的。

“所以,还是要穿和服吗?”林美惠想到林千秋之前的和服还能派上用场,立刻说道。

“还是先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洋装吧。”林千秋想到穿和服的麻烦和辛苦,还是不太情愿。想了想后又说:“我记得以前的好衣服,搬家也是有带来的,对吧?之前参加妈妈朋友孩子婚礼时,穿的那件呢,就是那件黑白色的洋装。”

“那一件啊,我想想哦得找一找,说不定还得抓紧时间洗一次呢。”众所周知,收在箱子里很长时间没穿的衣服,重新拿出来时最好洗一下,不只是因为味道,还因为叠放得再好也会皱巴巴的。

吃完午餐后,清洗收拾完,林美惠就去找林千秋说的那件衣服了。也确实给找出来了,那是一件黑白布料拼接的无袖直身连衣裙。从设计上来说,很像香奈儿这个时期的风格,但这是林千秋以前自己找裁缝做的她会说要什么样的衣服,这大概就是记忆没恢复前的‘直觉’吧。

“这是千秋你刚上国中时做的衣服吧?好怀念啊。当时还觉得这条裙子有点成熟,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穿会不会有点奇怪。但你穿起来后,大家都说很好看大概是需要穿它的场合都比较正式,成熟一点也很合适吧。”找出衣服后,一些相关的记忆就都回来了。

林千秋试穿了一下,发现大概是直筒连衣裙没有贴身剪裁的原因,她穿上这一身挺轻松的。只是之前过膝的裙子,现在正好垂到膝盖上方。另外就是胸部和腰部的版型有点奇怪——这点不是问题,当初做的时候就是内里打褶收省做出版型,并没有裁掉布料,要修改很简单。

拆掉之前收省的线后,林美惠都能一个下午改好对她这一代的家庭主妇来说,不说做衣服,改一改衣服还是属于多数人都具备的技能的。

然后晚上抓紧时间洗了一遍,连夜晾好。好在第二天也是个大晴天,好歹是赶在晚上去颁奖典礼前晾干、熨平了。

林千秋自己动手,做了一个会让她看起来比实际略大,但又不会过于扮成熟而显得奇怪的盘发。然后就穿上了那条连衣裙,配这条连衣裙的是一双白色中跟鞋。她现在还没有这种鞋子,所以这是借用的林美惠的。

幸亏母女的脚是差不多大的。

不只是鞋子借了妈妈的,外面穿的白色呢子大衣也是借的妈妈的。现在还是初春,在有暖气的酒店室内,肯定不用担心穿无袖连衣裙的问题。但一路过去的路上,想要命的话就得穿件大衣了。

林家之前也是有过境况好的时候的,所以林美惠颇有几件不错的大衣。这些衣服买的时候贵,却也很难换到什么钱,所以当初林家出事时候也没有卖,而是搬家的时候一起带过来了。

“千秋和妈妈的个头也差不多,高一点儿吧?穿起来也合适。”看着林千秋穿好大衣,林美惠连连点头。想了想,又将一条长珍珠项链拿了出来,给林千秋挂到了脖子上。

“当初啊,值钱的首饰大多也卖掉了。这条珍珠项链是妈妈结婚前自己买的,不怎么值钱,反而留下来了。”林美惠又回忆起了以前的事。

她年轻时候,逃离糟糕的原生家庭后,也不是立刻就结婚了。她是先在东京的工厂做了两年的女工,这才认识林父,并在一年后和他结婚的。

林千秋看这串珍珠项链,长是很长的,大概是120厘米的规格。单圈佩戴可以垂到肚脐,双圈佩戴也不局促,另有一种风格。之所以会说它不值钱,大概是因为珠子很小吧,是直径4毫米的baby珠。

这个时候珍珠还没有林千秋上辈子那会儿涨得厉害,日本又是人工养珠大国,这种小珍珠,就算是光泽、颜色、圆度都不错,价格也不会高。所以这么一串项链,就算能卖掉,折价后也就更不值一提了,干脆就没卖。

不过,这次给林千秋戴着参加颁奖礼倒是很合适。

和她今天的裙子很配是第一,然后珍珠是很优雅的珠宝,就很适合这种庄重的场合。另外,林千秋年纪小,反而这种小珍珠更好,显得优雅而不失少女的轻盈。而大珍珠项链,那对她还是太早了。

这个时候林美惠也差不多打扮好了,化妆自不必说,她还穿了自己正装里最好的一套。一整套鹅黄色的西装外套和西装裙,再在外面罩了一件黄黑格子的大衣——话说这个很特别啊,即使林千秋以上辈子的眼光看,都会觉得时髦呢!

除了衣服鞋子,林美惠只戴了一副耳环,一只手表。也是林家出事后,少数留下来的首饰了,虽说都卖不了什么钱,可样式却都不错。这样来看,林千秋就觉得妈妈一直以来的品味都很好啊。

“差不多可以出发了。”检查一遍没有什么遗漏的后,林美惠就拎了只包,装上钱夹、邀请函之类的物件就要出门:“已经约了出租车了,这个时间肯定在巷口等着,我们出去就直接坐车过去。”

穿的这么漂亮,又是去酒店出席重大场合,那即使是东京出租车价格上天的年月,这个出租车也是非坐不可的。更何况现在东京的出租车价格尚属正常,普通人时不时坐坐也很常见。

出门后林千秋立刻就感觉到了冷,虽说这辈子从小生活在日本,小时候也被称之为‘风之子’,习惯了冬天光腿穿裙子什么的。但果然冷就是冷啊!

平常穿校服好歹还能穿长筒袜或者针织裤袜抵挡一下寒冷,今天穿漂亮的连衣裙,真的袜子也不能穿了。所以哪怕罩了大衣,也觉得腿上凉飕飕的。

好歹上了车就好多了这样20分钟后就开到了文京区的‘静月轩’——文京区和荒川区本来就是相邻的两个区,只不过邻居是邻居,地位上就天壤之别了。文京区可是都心六区之一,还是最有文化底蕴的一个区,而荒川区就只能和足立区去做‘郊区兄弟’了。

林千秋和林美惠下车,按照邀请函说的直接去了二楼,一间二楼大厅外果然就竖着‘文艺赏23回颁奖礼’的立牌。

拿出邀请函给大厅外工作人员看的时候,林千秋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惊讶——邀请函上说明了林千秋的身份,正是这次颁奖礼的主角,第23回文艺赏的受赏者!而受赏者这么年轻,绝对是要惊掉不少人的下巴的。

“林作家?”工作人员看向林千秋。

他拼命按捺住了想要如此称呼一旁林美惠的冲动不管怎么说,都是林美惠看起来更可能是作家林雪堂吧?但邀请函又是由林千秋交给他的,而且是林美惠从包里拿出来给林千秋(林千秋没拎包,东西就都交给林美惠保管了),再由林千秋给他的,这个动作其实就说明了邀请函的真正所有者是谁。

林千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对方——原来真的是啊!工作人员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这个时候是加奈子拯救了尴尬的工作人员,她一直张望着外面,就是为了林千秋一来,就能过来说话,并将她引见给主编他们。

“池谷编辑?”这里的工作人员并不是静月轩的员工,而是杂志社自己的人安排在了这里,和池谷加奈子是同事来着。

“是,这位就是今天的主角林雪堂老师了。还有,另一位是林夫人,林雪堂老师的母亲大人。”加奈子冲同事点了点头,就将林千秋、林美惠往举办颁奖礼的大厅里面带。

“林老师来的不早不晚呢,啊,我先带您去见主编吧。”

??????

千秋和林美惠走进去就脱下了大衣,交给了一旁的侍者虽然刚脱下时手臂凉了一下,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厅里的暖气很足,稍微适应了一会儿就好了。就算还是觉得手臂凉飕飕的,也是那种完全可以忍受的程度了。

“往这边来”加奈子张望了一下,看到主编在哪儿后,立刻说道。

林千秋跟着她过去的同时,目光也扫过这间举办颁奖礼的大厅。虽然仪式感到位,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就和电视里看到的颁奖仪式现场差不多。但细节可露馅儿了——相比起正经的酒席用餐,这一晚更像是一个冷餐会。

也不奇怪,此时东京有名的大酒店办宴席,就像是婚宴那种,平均每个人开销怎么也得有2万円。如果是次一等,但也过得去的酒店,平均也要1万円每人,静月轩大概就属于这一档。

颁奖礼来人都上百了,如果要提供真正的酒席,那开支就大了。相比之下,冷餐会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花销却是直线降低的。呵呵,这年头的日本大手公司还会在意这个呢!再过几年泡沫越吹越大,大家都讲派头、钱又不算钱的日子到了,这种‘节俭’就很难见到了。

“主编,我来给您介绍,这位就是林雪堂老师。”林千秋看到池谷加奈子低声对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如此说,看来这位就是《文艺》的主编了。

主编此前已经听加奈子说过林雪堂这个作家的‘特殊情况’了,所以这时倒不意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孩。相反,他见到林千秋真人后,忽然冒出了别的想法,对林千秋更加和蔼了。

等到颁奖快正式开始,林千秋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厅里也有一些位置是摆了名牌的,林千秋作为今天的主角,当然有这样一个专属座位)。主编身边的人,也是一位资深编辑就忍不住说:“看起来主编您很看重这位林老师啊?”

“不觉得这是个绝好的宣传点吗?美女作家什么的现在的读者,尤其是年轻的那些,会喜欢的吧?”主编摸了摸下巴,露出精明的神色。

“啊”这位资深编辑发出恍然大悟的叹息,然后又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太冒进了?不管怎么说,我们做的都是图书,而不是作家本身。如果那样操作,不就和‘偶像’一样了吗?相比起贩卖他们唱的歌、演的剧,更多是在贩卖‘偶像’本身。”

看来这位资深编辑也是个很懂的了,这个时候就知道偶像的本质了。

“我们当然是在做作品,所以不是随便从大街上找个漂亮女孩,然后就让她写作、出书。而是选出了一部作品,然后发现它的作者是个美少女——这是个优势,能用为什么不用呢?”主编年纪更大,这种时候却看的更开,根本没什么负担的

林千秋可不知道,《文艺》的主编这么懂营销的,要知道这个时候出版界可不是几十年后,很多手段大家还闻所未闻呢!

这个时候林千秋只是很规矩地坐在摆着自己姓名牌的座位上,池谷加奈子也坐在她身边,一边和她说些等会儿的安排,一边有人过来说话就为她做介绍——大家当然知道,今天池谷加奈子跟着的人就是‘林雪堂’,所以不少人都有意过来认识一下。

就这样说不上是无聊,还是不无聊的等待中,终于有人站到了前方话筒后。发言的人不是《文艺》的主编,而是博闻社文艺馆的负责人,比主编还高了两级呢!他在这里主要是做一个演讲,类似领导讲话。

无非就是总结一下过去一年的文坛,又展望一下未来什么的。很高大上,但也没人认真听。

又过了一会儿,这位文艺馆的负责人下台了,主编和另一个人才一起站到了话筒位。林千秋在加奈子的解说下,也知道那个人也是这次文艺赏的12个评委之一了。如果说,评委里编辑们中,主编是第一位的。那作家和评论家们,这个人就是第一位了。

他们出现,确确实实是为了颁奖,只不过也不是直接颁,颁奖前还有一个简短的发言。

一个夹杂着一些日本人特有的冷幽默的发言后,才由主编介绍起了《我的围棋》的故事梗概,还点了作品的优点,最后才说道:“因为以上原因,我们评选委员会,最终一致认为《我的围棋》是当之无愧的第23回文艺赏得主!现在,让我们见见它的作者,林雪堂様吧!”

林千秋配合地站起身,先冲四周鼓掌的人们微微鞠躬,然后才走到了台上。这个时候的林千秋是真正的、字面意义上的‘在聚光灯下’,而就是这样一个历次都会让当事人激动、紧张的‘聚光灯下’,在场看到她的每一个人都察觉到了她超出年龄的游刃有余。

这让原本惊讶于本次受赏者年纪的人们,暂时也都忘记了年纪这回事。

“万分感谢,感谢《文艺》最终将这次的文艺赏颁发给了鄙人”先是感谢了一圈,从初审后选送了《我的围棋》的池谷加奈子,到母亲林美惠,一个也没有落下。

然后林千秋才接着说道:“我觉得我的确是个幸运的人,想要成为作家,于是就选择了写作,然后作品投稿,真的就得奖了。在这件事上,我最大的领悟就是,今后一定会坚持写作,对得起这份‘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