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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霓虹物语1981(10) 因……

因为面试模拟的关系, 2月5日木曜日(周四)这天,东海中学的国三生上午都不用上课。

如果不是即将面临入学考试,这对学生们来说倒是一个大好消息——学生就是这样的, 因为任何原因能够不上课,都会有一种捡到钱的快乐。这和放假还不同, 放假只能算是‘发工资’, 和白捡钱不是一回事。

然而很可惜, 在升学的压力下, 即使是打算上个普通高中混日子,对大学则完全没有想法的学生, 这个时候也对不用上课没多少感觉了。不少人平常不看书的,现在也‘临阵磨枪’, 休息时间都在背课本上的知识点呢!

“真的好担心,‘面试须知’我都看过了,那些问题不难。但要求全程说敬语什么的, 这可头疼了,现在真的会有在家里, 也全部说敬语的家庭吗?”和林千秋隔着一条走廊的同学,双臂枕在脑袋后,左右张望了一下, 才抱怨起来。

‘面试须知’是前几天学校就发下来的资料,上面都是高中入试时, 面试部分可能问到的问题,另外也提了一些注意事项、cue了面试流程什么的。基本上看过之后, 就能对高中入学面试心中有数了。

当然,这样纸上谈兵还不够,所以才有今天的模拟面试, 就是要通过实战加深学生的印象,同时也是锻炼学生的临场应变。

“会有啊,我叔叔家就是这样。”有同学不以为然地说。

只能说,人人都是身边统计学大师,自己家随意了一些,身边的亲友家也没有特别古板的,就会认为这件事不可能。殊不知,这个世界上不可能的事太多了!

对此林千秋是感同身受的,因为她家之前就是在家也会一丝不苟说敬语的!这一点完全是林父的原因,他坚持如此。很难说,哥哥林健太郎变成了叛逆的乐队青年,没有从小到大压抑过大,于是物极必反的原因。

等到林父去世,林家搬到了出租房里,家人之间的相处就远没有那么一板一眼了。这不只是因为一家三口蜗居在一个房间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全天候高强度地‘恭恭敬敬’太累人了。更多还是因为林美惠和两个孩子,本身就没有那么古板,那么多年也没被林父真正‘驯化’。

“好吧,就算有那种家庭好了,反正我们家不是那样昨天,我为了提前习惯面试时的全程敬语,吃晚餐的时候就恭恭敬敬地说敬语。我妹妹说我是烧坏了脑子,妈妈则是觉得我闯了大祸。”林千秋旁边座位的同学耸了耸肩说。

“要我说,敬语不算很难,只要注意一下就好了。反正面试也只有几分钟,难道几分钟的敬语状态还不能维持?我最怕的是,不小心翻白眼你们知道的,我总是说着说着就翻白眼。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习惯动作而已,但这会给面试老师留下很不好的印象吧?”

“私立高中特别看重学生的面试表现,真担心到时候因为这个原因不被录取。”

私立高中和公立高中都有入学面试,但面试表现对录取与否的影响是不同的。

总的来说,入学面试这件事是‘扣分制’,就算没有亮眼表演,只要从头到尾没有犯大的错误,那对入学就是没什么影响的。可是怎么算没有犯大的错误呢?这上面私立高中要严格一些,公立高中就温和得多了(他们问问题也会更简单、更流程化)。

就在学生们有的抓紧时间复习,有的又拿出‘入学须知’看,还有的串闲话时。教室门被拉开的声音让教室里一下安静了下来,是阿部老师来了。

阿部老师清了清嗓子,对学生宣布了一会儿去校长室进行模拟面试的事。然后又说:“不用太紧张,今天只是模拟面试,即使表现不好也不会影响什么。这次模拟面试的目的是帮助你们查漏补缺、习惯面试氛围,所以犯错也是模拟面试的一部分。”

阿部老师是很严肃的老师,过去抓学生学习抓的很紧。但最近是越来越温和了,说话都是以安慰、鼓励居多。也不只是她,好像学校里的老师面对即将参加高校入学试的国三生们,都是差不多的态度。

然后阿部老师又让大家有面试时拿不准的问题都来问她,现在模拟面试还没有开始,所以还可以问——争取模拟面试的时候挑不出毛病,可以一次过。这当然不是因为模拟面试还要打分,只是顺利通过的话,有助于建立起入学面试时的自信心。

于是不少学生就去问,直到时间差不多了,阿部老师才看了看手表说:“模拟面试9点钟开始,我们是A班,所以是我们先来现在只有5分钟了,要过去了哦!”

三年A班的学生们就混合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拖拖拉拉到了校长室外。今天的校长办公室临时布置成了面试屋,里面有好几位老师坐在面试桌后,一切都是模拟真正的入学面试。

到了校长室门外,阿部老师也要进去,成为面试老师的一员。在进去之前她还指挥学生们:“不要一副散漫的样子,也不要在走廊上喧哗,要有这个时候面试已经开始的心情如果是真正的入学面试,难道你们还要在外人面前,也一副没规矩的样子吗?”

于是大家打起精神来,还大概按照学号排了队——入学考试时有考生号,面试也是按照考生号来的。但模拟面试没有特意编号,就按照学生在班级的学号来了。

阿部老师进了校长室,几分钟后就有另一位老师走出来,告诉他们要开始了,然后又急匆匆拉上校长室的门。之后很快的,里面传来一个老师的声音:“1号考

椿?日?

生,请1号考生进来。”

学号是‘1’的同学狠狠咽了一口口水,大声答‘是’的同时,伸手拉门,说道:“抱歉,打扰一下!”

随着这个同学进去并转身拉上门,其他人面面相觑,想要说点儿什么又无从说起。

雅子也挺紧张的,问林千秋:“千秋你问问我‘面试须知’上的问题吧,我很担心到时候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会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每年那么多升学的学生,他们参加面试时都很紧张,但多数最后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呀还不如整理一下头发和衣服?你的领子卷进里面了。”林千秋尽力转移雅子的注意力,让她不那么紧张。

等待被叫到自己学号的时间里,学生们的状态大同小异,都会有因为紧张而有些焦虑。而每当有人从校长室里出来,也会有人立刻问他怎么样,表现如何,老师问了什么问题,有什么是需要格外注意的——其实说来说去就那些,‘面试须知’上都有提到,只是实践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这种多少有些难挨的等待中,校长室里又传来了‘叫号’的声音:“24号考生,请24号考生进来。”

林千秋的学号就是24,听到轮到自己了,深吸了一口气就走到了门口。在门口以不大不小,能让里面的老师听清,又不会太过于响亮的声音回答:“是很抱歉,打扰了。”

林千秋拉开门的动作不慢,但也没有之前很多同学做这个动作时,那种赶时间一样的莽撞感。她就是轻巧柔和地拉开门,站在门口先冲里面的老师微微躬身问好,然后才一步走进去,再次微微躬身示意,并轻声说道:“请多多关照。”

半转身又关上门后,这才仿佛尺子量的一样,每一步都踏出差不多大的步子。当走到了面试老师们正对面,就停在了给面试学生的椅子旁。

这时候,扮演面试老师的校长也恰当地示意:“请坐吧。”

得到了允许,林千秋才点头致谢:“是,失礼了。”

坐下后,林千秋的仪态依旧是无可挑剔的,这方面她拿出了过去在艺馆学习舞踊时的成果——那种专门为歌舞伎子弟、艺伎提供教学的艺馆,特别传统,对礼仪看的最重了。林千秋在那里学艺近六年,真的摆出样子来,是真能‘唬人’啊!

和她的同学比,这都有些欺负人了,属于是职业的遇上业余的。

坐下后林千秋简单自我介绍道:“我是来自东海中学三年A班的林千秋。”

自我介绍当然可以很充实,但这是入学面试,这样一句话介绍自己的名字和学校就够了。至于其他的东西,面试老师会问。真的自我介绍说完了,那老师们还问什么呢?

“那么,林同学,请问你们学校的建校日是?”坐在最中间的校长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不算刁钻,在‘面试须知’里,可能问到的问题分为了三类,一个是关于初中学校的,一个是关于家人(主要是父母)的,再一个就是关于本人的了。学校的建校日什么的,是关于学校的,‘面试须知’里有提到,都不算‘超纲’的。

林千秋立刻流利答道:“是,我的母校东海高中,建校日是1959年4月3日。”

校长点点头,很快就抛出了第二个问题:“你在学校里最喜欢哪位老师?”

虽然多数面试时的问题都不需要学生‘扩展’,简单准确就最好,面试老师想知道更多的话他可以再问。

但这个问题属于是可以稍微‘扩展’一些的,所以林千秋就把握着其中分寸回答:“是,是教授国文的班主任阿部老师,阿部老师对我们很严格,但也很关心我们而且我最喜欢、最擅长的科目就是国文。”

一旁的阿部老师露出了微笑,但很快嘴角又拉平了,她跟着问:“林同学,你最近读的一本书是什么?”

林千秋以一种恰到好处的真诚口吻说道:“因为最近面临升学考试,已经很久没有阅读课本以外的书籍了。不过还是有在读讲述贵校历史的书,因为觉得这样可以激励自己,在最辛苦的日子里保持积极和专注。”

这回答很漂亮,同时也是林千秋志愿学校都是好学校才能这样说。她的志愿学校都是名校,所以确实存在专门讲那些学校校史的书,有的甚至不是学校自己出版的

“那么,你报考我校的原因是?”阿部老师追问。

“因为很喜欢贵校严谨的治学态度、优良的教学条件另外,贵校的教学成果也是我报考的重要原因,我希望未来能上国内TOP3的大学,只有在一流高中努力学习才有更高的希望达成目标。”

这不是最‘王道’的回答,一般回答的‘虚’一些,讲些学校的好话,再说自己想要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这就可以了。林千秋这个太务实了一些,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考一流大学,所以要上一流高中呗就显得功利。

不过林千秋也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何况前面还有一些铺垫,所以真的是那所学校的老师大概会觉得很入耳吧。再说了,考入好高中为考好大学做准备,哪所学校会不喜欢这样的学生呢——对一流高中来说,学校的大学录取率,尤其是名校录取率,一直都是命根子啊!

之后问的问题也是波澜不惊,林千秋答问题的方向、语气全都挑不出问题来。所以中间都没有中断过,而不是像有的学生进来后,中间不断出问题,老师就要停下来提醒什么的这样一来,效率就很高,大约两三分钟就结束了。

“那么,就到这里结束吧。”校长左右看了看,见其他老师没有异议,就对林千秋点头,示意结束了。

林千秋就从座位上起来,站到一边鞠躬说道:“是,很抱歉,今天打扰了。”

然后又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转身往外走——她尽量控制自己及时转身,而不是退到门口了再转身。过去她在艺馆学到的就是这样,在有长辈或者地位更高的人在场时,离开时尽量不要让他们看到你的背影。

入学面试虽然看重学生的礼仪,但显然比起艺馆这种传统阵地,那还是要‘现代’不少的。礼仪归礼仪,尊卑分明就不至于了至少台面上是这样

给学生做模拟面试,说快也快,虽然过程中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意外,时不时会有一种‘这也做不好’的无奈。但A班只有30人,两个小时怎么也面试完毕了——之后还有三年B组,不过中间还可以休息一下。

后勤老师端来茶水,老师们也交换着各自意见,教三年级英语的加藤老师就直接说了:“A班的表现还可以,多数都是一些小问题,只有3、4个学生需要重点关照一下。不如之后结束了,再和B班需要重点关照的学生一起,多进行一场模拟面试吧。”

“这倒是行得通,而且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这么多老师,还有别的事的老师可以先走,有空的老师留下来主持就行。”学监赞成这个就点了点头,另外还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意见。

“总的来说,还是和往年没什么差别。除了个别紧张到话都说不出来的学生,需要重点关照的,果然还是那几个表现欲过于旺盛的学生。哪怕是圈定了回答的面试,也会答到一半离题万里,尽说一些多余的话。”

“至于那种因为紧张而语言混乱的,其实都是小问题,经过模拟面试的锻炼,一般正式的入学面试都会好很多。就算最后这上面还是差一点,多数高中的面试老师也能体谅,不至于影响学生入学。”

这个观点得到了大家共同的肯定,阿部老师也跟着说:“语言混乱和礼仪不够到位是最常见的,但前者只要不是特别严重,面试老师是不会严格扣分的。礼仪的话,现在的孩子啊,这上面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不过面试时间很短,整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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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程也是固定的,只要注意一些,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说起来,入学面试就是这样的,真正差到需要特别关注就那么几个,最后影响到高中入学的就更是寥寥无几了。但相对的,面试表现出类拔萃,能让人一眼看到的,其实也就那么一两个。这也不是学校能教出来的,一般都是学生自己天生能应付大场面,另外家庭教育也做得好。

多数学生还是不好不坏,不会让面试老师另眼相待,也不会引来恶评,最后影响入学。

“嗯,也有一些孩子表现的特别好,对吧?刚刚A班的话,我就记得林千秋这个学生,真是让人印象深刻。”校长露出了回忆的神情:“她让我想到了我刚刚成为老师时的事,那时候的学生多数都礼数周全,风度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这显然都是三十年前的老黄历了,而且校长这样说,多少是有失偏颇了。三十年前他刚成为老师时,就去了一所很出名的女校——说实话,三十年前的日本百废待兴,那时很多人都是没有念高中的,初中生都少见。

这种情况下,能在知名女校念书的都是些什么家庭的孩子?

这时候都不用讨论时代在变化,对学生的要求也在变化了。就说以这种经历,论述当年的孩子比现在的孩子各方面素质更强,那和幸存者偏差有什么不同?

“三年A班的林千秋啊,的确,礼仪举止、语气谈吐、仪态神情全都无可挑剔呢。我记得那个孩子以前没这么出众的,对吧?果然啊,小孩子懂事也是很快的,这方面女生就比男生要早一些了。”

“不成熟啊,这就是国中老师很难的原因了。”加藤老师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说说国中孩子真实情况,不往外传啊13岁到15岁的孩子,其实就和野兽差不多,根本没法好好约束的。他们一方面不像国小的时候还是小孩子,老师作为成年人很容易管理。另一方面,又没有再大几岁后的成熟”

“其中一些力量已经大到可以和成年人对抗了,脑子却是混沌的,想起什么是什么。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更别说老师和父母了这不是野兽是什么呢?像林千秋这种迅速成熟懂事的学生可不多见,而且她也是三年级了才有变化的,不是吗?”

“所以我自己可以做老师,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孩子做老师的,尤其是国中老师。”

“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有老师公允地说:“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难以管理,但很多时候也不是他们想要这样的,谁都有那个时期,不是吗?就连加藤老师你,也是有青春期的,那时候恐怕也让老师和令尊令堂很头痛吧?”

这倒是无法反驳的了,所以加藤老师也不再说什么了。

而当老师们在谈论刚刚A班的模拟面试表现时,结束模拟面试回到教室的三年A班学生们,不少也在复盘。

雅子显然算是表现比较好的,就兴高采烈地对林千秋他们说:“其实面试也没有想象中的难,只要一开始没有忘记一些打招呼的礼仪,没有犯错。那坐下后,很自然地就能回答老师的问题——本来就是一些很简单的问题,只是回答的时候不要想什么说什么,得注意通过回答给老师留下好印象。”

“雅子你就好了,本来就很乖巧吧,这种时候和平常差不多就行。我不一样,走进去老师就说问好的方式不对,可我平常就是这样和长辈问好的吧?”女生之中安贞忍不住说道。

安贞最近是挺焦虑的,她本来还不太在意升学的事,她想着只要有高中读,拿一个高中学历去工作就行了。但到了快要入学考试的时候,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最后公立高中也落榜,要去‘二次试’。

去‘二次试’的话,不只是多受一段时间折磨的问题,关键是‘二次试’能上什么像样的学校?

万一去了那种有很多不良的学校,那就惨了!

“阿部老师还问我,为什么要考这所学校。我就说,‘虽然最后总是要结婚嫁人的,但妈妈说的,现在这个时代至少要有一个高中学历,不然男人都会被吓跑’——这完全是实话吧?结果完全不行啊!阿部老师就说了,这会给面试老师留下坏印象。”

“所以,是为了让面试老师有好印象,撒谎也无所谓喽?”

现实就是这么个现实,再者,与其说是撒谎,不如说是语言修饰吧?而且大家其实都知道的,很多人也不是在意撒谎,现在说这个,更多还是为了抱怨自己模拟面试的不顺。

第42章 霓虹物语1981(11) “……

“加奈子, 你来了啊今天来的真早。”办公室里,和加奈子同期的唯一女同事高木看到她来了,露出了心领神会的表情。

2月5日这一天, 就在林千秋在学校里参加模拟面试的同一时间,她不知道的是, 远在千代田区小川町, 博闻社的会议室里, 就要决定她第一部作品的命运了——《文艺》杂志的总编, 在和手下的资深编辑定好50篇入围作品后,就将它们送到了这次‘文艺赏’邀请的评委手中。

主编和两位社里地位最高的编辑也都是评委, 除他们之外,还有知名评论家和颇有名气的作家, 以及博闻社文艺馆旗下别的杂志的大编辑,总共12人,一起组成评委阵容。

等决定出最后优胜者了, 正好还能让这些评委写书评。毕竟评选过程中都读过了,写书评就是顺带的事了——倒不是说每个评委都会读完每一本入围作品, 但如果是走到最后的作品,那应该都看过了,至少大概看过。

说起来邀请有资格写书评的人写书评还挺麻烦的, 倒不是钱的问题。一般请一个知名作家写书评,价格也不过几万円, 特别高也不会超过十几万円。以一本书的宣传费来说,这算小支出了。只是很多人, 尤其是知名作家都不愿意接这个活儿。

知名作家已经名利双收了,又不缺那点儿钱。相反,真要是接了这个工作, 就得从头到尾看一本不见得喜欢的书,这就费时费心了。而且哪怕能让自己的学生代笔,不需要自己花时间,那也等于是要用自己的名誉,给另一本书担保吧?

这个时候日本的作家社会地位极高,所以不管私下怎么说,明面上还是很要脸的。这种拿名誉给人担保,钱还不多的事,嫌麻烦就懒得做了。

所以一般愿意给人写书评推荐的,要么是真的觉得对方写得好,要么就是人情债了,钱倒是小事。

因此,借着评委审稿,然后为文艺赏优胜者约推荐书评,这是个省事的办法。一方面都看过了,写书评就是顺带的事,大家比较容易接受。另一方面,作为文艺赏的评委,人家都受赏了,那除非公开宣称自己不喜欢对方的作品,不然本来就默认是推荐对方作品的。

既然如此,再写个书评推荐又怎么样呢?

总之,就是这些天,入围作品都被送到了其他评委手中。又过了两三天,到2月5日这天,大家就来到了《文艺》杂志编辑部的会议室开会讨论——每个人都有提名一两部作品的权力,所谓开会讨论,就是大家将得到提名的作品再拢到一起比较。

加奈子他们这种审稿编辑,虽然那些作品的初审都是他们做的,但到这时候评选依旧和他们无关。不过,这次提名讨论会之后,会有一个最终名单,可能得奖的作品范围会大大缩小。这时候名单上的作品,评委有没仔细看过的,回头都要仔细看就为了最后的优胜者决定会议。

而那个时候,作品的初审编辑们,也有份可以去旁听。虽然那时候也没什么发言的机会,但这可关系到新人编辑们,能不能挖到属于自己的‘钻石’啊!所以对于能亲眼见证一切,哪怕死也死个明白,他们还是很上心的。

“是啊,你不是来的更早?”加奈子对高木点了点头。

对方手下已经有了一位不错的作家,帮助她在编辑部站稳了脚跟,但那位作家显然也没有厉害到,让她不用再考虑挖掘新人。再加上她确实没什么资历,所以她也是这次文艺赏初审的审稿编辑之一。

所以她们两人都向上推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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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看好的作品,而入围作品里,各有好几部她们选中并推荐的。这时候她们当然关心那些作品的前途,哪怕知道提前来也影响不了什么,这天还是早早来到了编辑部。

不过看对方这么早,加奈子觉得她可能也有特别看好的作品。那让她感到很有希望,所以才这么积极

这样想着,这天上午的工作,加奈子都有些心不在焉。做着手头的活儿,时不时就要朝会议室那边张望——那间会议室她也经常进去的,每次《文艺》杂志组稿的时候,所有编辑都会进去。

虽说根本看不见里面发生什么,声音也只有每次后勤工推开门送茶水,同事送主编要求的各种东西时,才能听到一些(无非就是一些或激烈,或平和的争论声)。但是,还是忍不住要放多半的注意力在那边,一有风吹草动就胡思乱想。

“真让人抓狂,是不是?”高木点燃了一支烟,接过加奈子端来的茶时,感叹了一声。这时候办公室抽烟什么的,根本没人在乎的。尤其是杂志编辑部这种烟民多的地方,哪怕是女职员抽烟,也引不来一点点侧目。

托盘上还剩两杯茶,一杯正是给高木的,还有一杯就是加奈子自己的了。这时候她也不用忙着再给其他人递茶,便干脆停在了对方办公桌前,一样抽出一支烟。借对方的火点燃了,吸了一口,然后深深吐气。

“是啊,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想开会结果,虽然我对我推荐的作品很有信心,但果然阅读这种事是很私人的。我喜欢的,不代表评委老师们也喜欢,如果是那样的话”说到这里,加奈子摇了摇头。

她平常和高木是绝对的竞争关系,虽然她们都对对方没什么意见,但要说她们关系亲密,那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平常说话很少有这么‘推心置腹’的,这一次就是恰好赶上了。

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一刻两个人是完全明白对方的心情的。

之后就是沉默,沉默着抽完了一支烟,加奈子就要端着自己的茶离开。这时忽然又是会议室大门打开,不过这次出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与会者鱼贯而出——加奈子立刻意识到,这是会议讨论出结果了!

她下意识看向一位参加会议的、《文艺》杂志的资深编辑,她和这位编辑的关系比较好——而看到她看过来,那位编辑也轻轻点了一下头。这就是加奈子推荐的作品,至少有一部进入了最终决赛圈的意思。

到这个时候,加奈子终于松了一口气,想着至少没有全军覆没。这样哪怕最后她推荐的作品不是最终优胜,估计捞一个作品连载也不是问题没有获得文艺赏优胜的作品,就算在《文艺》上连载也不行,也还有《文艺》的副线杂志《印象》呢!

而紧张的神经稍微一放松,就容易想到之前没有仔细考虑的事。比如说,如果她推荐的作品有进入最终决赛圈的,那最有可能是哪一部?如果评委们和她品味一样,那就应该是那部《我的围棋》了吧?

没办法,单独看的时候还不觉得,但和其他同样的新人新作相比,就是断层式的突出了。到现在,加奈子甚至会把自己推荐的其他作品的元素混淆,只有《我的围棋》的人物、故事都还清清楚楚的。

到了午餐时,有了更多‘小道消息’传来,消息灵通的一个同事就在餐桌上对加奈子神神秘秘地说:“这次总共有6部作品进入到最终讨论了,听说得到提名的作品是11部,不过经过一个上午的讨论,另外5部已经被排除了。”

那50部作品虽然已经走到入围这一步了,但在评委那里,它们得到的待遇,就和初审编辑那儿普通的作品一样。当初它们在其他作品中算出众的,所以被挑选出来,还入围成功。而现在和其他同样入围成功的作品放在一起,又有了相对普通和相对出众的分别。

想也知道了,这么短的时间,如果是正常地阅读,评委们也不可能看完50部小说。所以除了一开始就将评委吸引,不自觉看完大部分内容的,也就是得到主编重点推荐的作品,评委才会多给一些时间

这时候要提名,每个人都能提名一两部作品,理论上最多可以有24部提名作。不过实际上是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毕竟‘英雄所见略同’,重复提名在这种情形下也不少见。

“6部作品中,有一部是池谷你选送的呢,好像是、好像是”

这个同事是看过最终名单的,但6部作品名,只是看过一眼的话,这时候还真不一定记得——他也只是在每部作品后缀的初审编辑名中,看到了‘池谷加奈子’这个名字,才确定有她选送的作品。

“是叫《我的围棋》吗?”加奈子接着话问。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很肯定的。

“对对对!里面的确有一部作品叫这个名字,如果加奈子有选送这部《我的围棋》,那就是了。”同事对上了自己看过的名单,连连点头。然后他也发现了加奈子对《我的围棋》的特别看好,笑了起来:“池谷小姐这次选到了一部很特别的作品吗?”

一般来说,只有一部作品高出其他作品太多,才会这样吧?他记得池谷加奈子其他的选送作品,也有入围的。

“嗯是很特别,但又说不出来哪里特别。非要说的话,那是一部非常有趣,可读性很强的作品。而且不像是新人新作,更像是成熟作品作者对情节和人物的把控能力很强呢。当然,也不是说没有亮点的意思,像是它将主角之一设定为幽灵,只有另一位主角看得到,这一点就很特别。”

“这个设定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一个贯穿始终,也每每影响故事走向,引来读者期待的关键”

加奈子沉浸在《我的围棋》进入决赛圈的喜悦中,一种油然而生的成就感让她比平常健谈了很多,难免说起《我的围棋》的相关事——除了审稿编辑本身,还有一路上参与评审的资深编辑,杂志社其他人肯定是没接触过还在评选中的作品的。

也不是刻意保密,而是大家都有工作,日常阅读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并不会因为最近杂志社搞文艺赏评选,就特别去找一些参赛作品读也实在没那个时间。别看眼下文艺赏评选如火如荼,实际大家平常还要为《文艺》杂志,乃至副线杂志《印象》忙碌呢!

《文艺》杂志是旬刊,《印象》杂志更是周刊虽然作为通俗文学杂志,而不是纯文学杂志,旬刊、周刊都很常见,但杂志社的工作量确实是由此拉满了。

午餐时间过后,文艺赏最终候选名单就被公布了。看到《我的围棋》确确实实在名单上,而不再是小道消息,加奈子最后一点儿不放心也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时候,年轻的审稿编辑们都盯着最终名单,上面如果有自己送选的作品就兴高采烈,一旦没有就垂头丧气。

这两者大概是一半一半。

年轻的审稿编辑有10人,最终名单上有6部作品,但有一人选送的作品被选出了两部。

“还是高木前辈厉害啊,居然有两部选送作品都进入了最终名单。”一个年轻女孩在贴出来的最终名单前沮丧地说。

她是去年新进入杂志社的编辑,也是那一批里唯一转正的女孩,大概是同为女孩的原因,平常和加奈子、高木走得比较近。

当然,也就是普通同事的那种近,连算朋友也有些勉强。

“这种事,其实是运气吧?如果分到手上的稿件没什么出色的,那就算再有本事,也选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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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好作品。”一个和加奈子、高木同期进《文艺》杂志社的男同事,有些不服气地说。他选送的作品似乎是全军覆没了。

这话即使有开脱的嫌疑,也不能说没道理。虽然不是不可能有人眼力不济,在初审时漏掉了其实很出色的作品。可是审稿编辑们向上推的名额并不少,所以他们卡的也不是很严。这种标准下,依旧没有得到选送,那很难讲是审稿编辑有问题。

毕竟‘明珠暗投’什么的,哪有那么多‘明珠’呢?尤其是他们选的还是通俗作品,这相比起纯文学作品,选取标准更大众化,也就更不容易出现‘遗珠之恨’这种事了。

所以看来看去,运气还真是个极大的影响因素!不是审稿编辑们慧眼如炬,将最好的作品选了出来。而是最好的作品就那么恰好,被分到了某个编辑手上,然后层层选拔,出现在了最终名单上。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另一位男同事看不服气的这位有些激动,怕争吵起来不好看,就出来打圆场:“真要说的话,作家们也好,我们编辑也好,其实都是一些实力的基础上看运气的。尤其是作家们,谁敢说卖的最好的作家就是最有实力的呢?有时的确是恰逢其会。”

这话谁也无法反驳,一时之间气氛虽然还是怪怪的,但至少没有要吵起来的样子了。

高木冲这位打圆场的男同事笑了笑,然后才说:“有两部作品进入最终名单也不会更有优势,受赏的作品只有一个,又不是随机抽取,始终是要选最好的一部话说,今天回去后,老师们还没看过这6部作品的,就要抓紧时间补上‘欠账’了吧?”

别看高木说的很谦虚,但她眉眼带风,嘴角上翘,压都压不住,明显是很得意的样子。她应该对自己选送的作品很有信心,觉得最终受赏的话,应该就是她名下那两部作品之一了。

“这6部作品最出众,老师们之前不说全部看过,至少也大概看过其中一半吧。这欠账也不多,应该没什么问题——2月8日就要颁奖了,还要提前通知到作家,时间也很紧张呢。”女后辈跟着说道。

文艺赏评选的时间确实很紧张,不过这也不是文艺赏才有的问题,多数征文评选活动都是这样的。说到底,这也就是一个杂志社搞的活动,每个参与其中的人都有其他工作,是不可能长期分心于此的。

很多征文评选活动的流程,以及颁奖的效率,不是亲历者,是真的很难想象的。

之后也和女后辈说的一样,第二天下午评委们又聚到《文艺》的编辑部会议室开会讨论。而这一次,加奈子也有份参加,只是她和其他4个年轻编辑的位置在末座。中间如果没有特别要求,估计是不能发言了,就是旁听而已。

一开始,大家就是各自表态,6部作品中如果只能支持一部,那么会选谁。这也不只是单纯‘投票’,还要说明选择的原因,讲清楚作品的优点,算是自己投票不算,还要为作品拉票吧。

而就是这么一圈下来,加奈子也心中有数了。

到这时候了,除了一部作品一个支持都没有,两部作品各只有一个支持,剩下三部作品才是真正的‘重头戏’。其中一部,是早加奈子两年进杂志社的前辈选送的《紫蝴蝶》,另一部是高木的两部作品之一《未知事件》,还有一部就是《我的围棋》了。

票型是3:4:3,看起来是《未知事件》领先?其实不能这么算。如果真要这么算,那还评委讨论什么呢?直接投票,票多的就拿奖好了这又不是选举!最看好哪一部很重要,但相对不喜欢哪一部也很重要。

尤其是他们要选的还是通俗文学作品,‘不喜欢’就是个更重要的指标了。而《未知事件》的弱点也在这里了,喜欢的人会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就很不喜欢。

在有评委表示支持《未知事件》后,加奈子能明显感觉到不少人的纠结。那种不吐不快的表情,在编辑部这种常和各种作品打交道的地方,还挺常见的。

“《未知事件》算是一部推理作品了吧?虽然我们也不是不做推理作品,但总觉得”说这话的是评委阵容中,《文艺》杂志的编辑之一。他没有把话说完,说到一半摇摇头就没往下说了。

‘文艺馆’是博闻社下属馆局之一,旗下又有4个出版部,《文艺》杂志属于第二出版部,这个出版部就负责搞推理之外的大众文学。至于推理,作为日本文学中一个显赫大类,单独辟出了第三出版部来做。

倒也不是说《文艺》就泾渭分明,一点儿不沾推理的边了,这种事经常是很暧.昧的。但《文艺》主推的新人赏,最终捧出一个推理作品得奖,这瓜田李下的,始终有点儿不合适的感觉。

“也不算推理作品吧?只能说是有推理元素。真要以推理作品来说,这部《未知事件》反而是不合格的了。”一位作家评委是写过推理小说的,对此当然有发言权,还进一步指出:“以推理作品来说,哪怕是社会派推理,诡计也太儿戏了,推理的过程更是不合逻辑。”

“的确如此但我很喜欢这部作品的氛围,尤其是那种哥特气质,让人联想到一些老派小说。”一位女评委手支着下巴,露出了回忆的表情,她也是表示支持《未知事件》的评委之一。

关于‘氛围’的评价一出,立刻有人反驳:“如果要说氛围,《紫蝴蝶》不是更好吗?那种旧时代名门望族宅院深处的幽深典雅,真是让人喜欢啊。而且我认为这部作品的文笔是最好的,我猜它的作者一定是科班出身,而且有一定年纪和阅历了。”

“是啊是啊,而且《未知事件》的氛围嘛,如果以电影类比,大概是B级片那种吧,一边玩弄血腥,一边又用叙述诡计制造悬疑什么的。相比之下,《紫蝴蝶》就要优雅多了,是能得奖的文艺派的格调。”有人表示赞同,还不忘拉踩一下《未知事件》。

这之后,《未知事件》和《紫蝴蝶》的支持者居然攻击起了另一部作品,一时之间好不热闹,衬得其他作品仿佛不甚重要了一样——见到如此,加奈子有些暗暗着急起来,担心大家忘记了还有一部《我的围棋》呢!

直到大家都充分‘交换了意见’,稍微安静了一些,主持会议的主编这才清了清嗓子,左右看看:“《未知事件》和《紫蝴蝶》大家说了很多,优点和缺点,诸位想必都有了充分的了解。那么另一部大家也很喜欢的《我的围棋》呢,是认为它比起《未知事件》和《紫蝴蝶》,还是差一些吗?”

“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先排除它,这样也好集中讨论《未知事件》和《紫蝴蝶》。”

第43章 霓虹物语1981(12) 其……

其实主编还挺喜欢《我的围棋》的, 觉得如果出单行本的话,那会是很好卖的小说。尤其是这么多天过去了,越是回味这段时间看过的那么多新人作品, 就越确定这点——这方面主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自信应该不会搞错。

但他作为《文艺》杂志的主编, 是文艺赏的评委团里最特殊的。他担心自己一旦表态支持某一部作品, 其他人就很容易碍于他的情面跟着支持这就不好了。

说到底, 阅读是非常主观、非常私人的事, 而要做通俗文学作品的话,就得集合多数人的喜好。不这样做的话, 他的判断契合市场的时候还好,一旦有所偏离, 就不会有好结果了。

所以他没有直说,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要么谈谈

春鈤

《我的围棋》,要么觉得《我的围棋》不值得谈, 那就排除不管了。

“《我的围棋》当然不能排除。”之前对《我的围棋》表示支持的一位评委立刻说:“事实上,我始终认为《我的围棋》才是最契合‘文艺赏’的主旨的。文艺赏到底是一个通俗文学奖, 而且一直以来都尽量选择最有市场潜力的作品从这个传统来看,难道《我的围棋》不好吗?”

“它叙事流畅、轻松好读,更重要的是作者很会调动读者的兴趣, 让人忍不住一旦开始,就不停地往下读。而且啊, 主角是小孩子,处在小学到国中的阶段, 年纪大一些的小学生,还有初中生,甚至高中生都会感兴趣吧?”

“成年人也不会觉得这个故事幼稚, 我们能投入其中就说明这一点了”

立刻有人跟着赞同:“不错,正是如此。还有啊,我是下围棋的,所以能感觉到,这本小说讲到围棋的部分是深入浅出,看起来很简单,实际却很专业呢。我想,真的发表后,可以定向给围棋爱好者宣传,效果会很好的我们国家的围棋人口不是很多吗?只要能吸引一部分围棋迷就会很成功了!”

此时的围棋人口超千万呢!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轻度爱好者而已,但只要是爱好者,就说明是对‘围棋’感兴趣的。所以,哪怕只能吸引1%的围棋迷,那也是十多万人了,而此时日本的图书市场,通俗小说能卖10万册以上,就算是成功了!

这不奇怪,一本小说就算定价1000円、10%的版税分成,印了10万册的话也能给原作者带来1000万円的税前收入了。哪怕这位作者不怎么高产,算他两年写一本吧,一年也有500万円的税前收入,这在此时妥妥的高收入啊!

而别看日本文坛那么热闹,实际多数作者也是没办法靠写作养活自己的。所以能够仅靠写作养活自家,还不是普普通通地养活,能够给一家人带来比较好的生活的,那种作家真是凤毛麟角——所以,10万册销量对作家来说绝对是可以庆祝的数字。

对作家如此,对出版社亦是如此,毕竟他们长期利益共生,不会对‘成功’还有不同的标准。

加奈子听着评委们的讨论,发现了一个关键。那就是大家讨论《我的围棋》,很少讨论具体的情节、人物,往往就直接说到了单行本销售的事。好像大家不约而同得出了结论,即凭本能就认为这会是一本畅销书。

没错,这本小说真的太有畅销书的样子了非要说哪里好,这说不上来,但就是一副出了就要卖爆的样子。

硬要说的话,果然是因为读起来‘有趣’,就是单纯的那种有趣。而且这个有趣并不是像《未知事件》那样通过猎奇达成的,它非常正统,非常老少咸宜,就像是商业电影里的合家欢类,剧本很工整,导演节奏把握得好,演员也没什么失误——看片会看到这样的片子,能以观众的状态从头到尾认真看完,就会知道这是能赚钱的。

当然,也就是这类影片,要得艺术类的奖项几乎不可能,因为大家实在讨论不出什么有深度的东西。是的,故事里讲述了成长、奋斗之类的主题,但它实在是太‘正’了,可以给普通读者正面的感动,却无法让专业人士有更多挖掘的空间。

这不是说《我的围棋》就一定拿不了文艺赏了,毕竟文艺赏也不是看重艺术性的文学奖。它本身就是个更多考虑作品商业价值的通俗文学奖,《我的围棋》的‘正’在它这里也不算减分项。

想到这里,加奈子也是精神一振,觉得《我的围棋》也不是没希望刚刚大家围绕着《未知事件》和《紫蝴蝶》大辩论,好像完全把《我的围棋》忘了。这样就算加奈子对《我的围棋》很有信心,也难免消沉,怀疑起自己的想法来。

“《我的围棋》是还可以,我看现在漫画杂志说的‘王道作品’,大概就是这种吧?唔,如果《紫蝴蝶》不行的话,那《我的围棋》也行,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支持《未知事件》的。”一个支持《紫蝴蝶》的评委如此说。

现在的情况可以这么说,虽然《紫蝴蝶》、《未知事件》和《我的围棋》的票型是3:4:3,但如果允许这些评委投两票,两票要投给不同的作品,那《我的围棋》立刻就能拿到最多的票。

这当然也是一种优势,尤其是讨论得越来越多,总需要有人妥协放弃时,《我的围棋》的这种优势就体现出来了。大家会有一种‘XX不行的话,那《我的围棋》也可以接受’的心态,然后‘共识’就这样达成了。

“所以第23回的文艺赏,是《我的围棋》?”主编见大家渐渐有了‘共识’,也是松了一口气。

一般来说,他是不愿意投票,然后以少数服从多数的方式决定受赏作品的。本身来说,那其实就是无法统一所有人意见,这才诞生的办法。真要投票决定,甚至可能出现大半评委其实都不认可那部作品,但作品还是得奖了的情况。

真搞成那样,对奖项的权威性也是一种损害。

大家听主编这样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是争了一个下午,都十分疲惫了,于是纷纷点头,表达了认同这个结论的意思——看到这一幕的加奈子已经兴奋了起来,她这是觉得自己要起飞了!

自己可以带这一回的文艺赏受赏作家了,这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她真的非常看好《我的围棋》!通俗文学的话,相比起一个新人奖,一部商业上能大成功的作品,当然有更大的价值。对作者是这样,对作者的编辑也是这样。

要知道东瀛针对文坛新人,每年都会有很多征文评奖,由此可以诞生上百位的‘最佳新人’。而哪怕是《文艺》杂志这种颇有地位,同时还背靠大树好乘凉的刊物主办的新人奖,也不是每个新人都能出头的

“祝贺你啊,池谷桑,这次挖到一块属于你的‘钻石’了呢。”会议结束之后,社里的资深编辑,同时也是这次文艺赏评委之一的前辈,笑着对她说。

这是诚心诚意的祝贺,丝毫没有嫉妒之类的负面感情。毕竟这本来就是年轻人们的机会,而他作为《文艺》杂志顶梁柱,早就过了会为这种机会胡思乱想的阶段了——虽说,在读过《我的围棋》后,他很欣赏这部作品,感叹过如果能将这个新人拉到自己手上就好了。

主要是他觉得,能写出这部作品的作者不会是‘一本作家’,以后再写别的也是有质量保证的还得是那种王道作品给人的安心感啊,一看就觉得可靠。

但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有这位前辈的余裕的,有的人是修养达不到,更多则是没到那位前辈的阶段。他们还正是奋斗的时候,很多还和加奈子一起做文艺赏的初审编辑,正需要签下有前途的作者提高自己在编辑部地位!

像是和加奈子同期,过去两人竞争中一直处于优势,这次还有两部作品进入最终名单的高木。走出会议室时,加奈子就感受到她的眼刀直接扎在自己身上了——这也是高木还年轻,还没有在职场上修炼出来的象征。

在职场多呆几年,到时候不管内心如何不忿、不服自己的同事取得了成功,至少表面上都能做出为他高兴的样子。

加奈子当然不在乎这个时候高木那些人怎么想,散会后不久她就被主编叫去了。

主编对她说道:“我刚刚看了一下林雪堂先生的地址,就在东京这样的话,这个受赏信,还有颁奖礼的邀请函,就请你亲自去送吧。”

“对了,通知受赏的电话,待会儿也由你去打。”

这虽然是惯例,但也是很有人情味的举动了。其实就是让编辑能够先于编辑部其他所有人,见到作者、接触作者、获得作者的信任——一般新人作家都不会对安排的编辑有什么意见,除非之后发生了破坏双方信任的事,这才会换编辑,甚至于换出版社。

不过,一个好的开始总是不会错的。尤其是文坛之中,作家和编辑,可是向来

𝑪𝑹

讲究私人交情的。

“是!”接过受赏信和邀请函,加奈子干劲满满地答应了下来,好像回到了第一天来编辑部工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