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生意自从交给四叔以后,江清柠又恢复了原先的生活,每天起床后被送到姥姥家玩。
初十以后,每天的营业额降了许多,分到手大概还有一百多,估摸着元宵节后学生开学了还会更少。
“厂里的正式工平均一天挣的还不到十块钱呢,我哪怕一天只能挣十块也比去厂里上班强了。”
江立业现在心态很好,到元宵节前的这段时间,他手上已经存了有小两千块了,抵得上不少人家存了多年的家底了。
“大哥,别忘了明儿元宵节都来家里吃饭啊,妈特地去买了糯米粉,准备现搓元宵给咱们吃。”江立业晚上来送钱的时候特意提醒。
江立锋点头:“知道了,你前儿不就说了么,明天下午一下班我们就过去。”
元宵节是没有假期的,再加上江立业现在白天要在外面做生意,因此江家人便定了晚上一起吃饭。
江立业笑着看向江清柠,提醒她:“清柠啊,明天有烤鸭哦,记得来早点。”
江清柠点头:“有烤鸭又有元宵吃,我肯定早早就到。”
江立业回到家的时候,江立文正在收拾行李,家里不大的地方挤的没处下脚。
“后天去学校啊?”江立业问。
江立文叠着衣服点头:“对,大后天就开学了。”
“行,”江立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五百块钱递给他,“这是你下学期学费,你收好。”
江立文看了眼手里的钱,摆手道:“要不了这么多,一学期学费只要两百就行了。”
江立业道:“剩下的就当你生活费了。”
江立文道:“学校每月有补贴,够我用的了。”他周末还会做点兼职,足够覆盖生活支出了。
江立业摆摆手:“那就当哥给你的零花钱了。”
见江立文还要拒绝,江立业笑道:“你也知道你哥我最近赚了钱,安心用吧。”
“是啊,五哥,”一直躺坐在床上照镜子的江珊笑道:“能从咱四哥手上拿钱,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
江立业挑眉:“你这丫头,老五说这话我就不说什么了,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忘了小时候我的零花钱有多少变成零食进你肚子里了。”
江珊伸手:“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见者有份啊,给了五哥零花钱怎么不给我啊。”
江立业伸手点点她。
到底还是掏出两百块塞她手里,吩咐:“明天你去全聚德买两只烤鸭,剩下的钱都归你了。”
现在一只烤鸭的价格大概是四五十左右,两只不会超过一百块。
江珊笑了,“保证完成任务。”
江立业随手拉个小板凳子坐下,问:“咦,妈怎么还没回来啊?”
江珊道:“去崔姨家了。”
这位崔姨是江母多年的朋友,两人年轻时候都是戏园子的,解放后崔姨分在剧院上班。
两人这些年一直都有走动,江家几个孩子也都很熟悉这位崔姨。
没一会儿,江母回来了,进门看到江立业就问:“和你大哥大嫂说了么,明天来家里吃饭。”
江立业点头:“说了,明天下班他们就过来。”
江母道:“那就我下午再搓元宵吧,不然放久了不好吃。”
江立业好奇地问:“妈,你去崔姨家干嘛了啊?”
江母去帮江立文收拾行李,头也不抬道:“没啥事,就是去聊聊天,也好些日子没见了。”
“您别弄了,坐下休息吧,我来。”江立业卷起袖子帮着收拾。
江母坐在床上,看了眼旁边摆弄头发的小女儿,不知想些什么。
……
元宵节中午,江清柠在姥姥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北方很重视元宵节,哪怕不放假,家家户户也要放鞭炮庆祝一下。
“晚上有灯会,我爸要带我去看,清柠,你和我们一起去吧。”苏元杰邀请她。
江清柠摇头:“我晚上要去我奶奶家吃饭。”
苏元杰道:“那我给你带个灯回来吧,你要什么样的?”
“嗯,小老虎的。”江清柠想了想道。
“好的,没问题。”苏元杰比了个ok的手势,他刚从江清柠那里赚了一百块玩具回收钱,这几天对江清柠格外好。
虽然钱暂时保管在他妈那,但是他妈说了,开学后零花钱可以涨。
江家这头,江母下午早早的就开始拿出糯米粉,加水和成团,揪出一小块在掌心搓成圆。
家里人都只爱吃纯元宵,不爱吃带馅的,江母便没准备馅料,直接搓成团就好了。
到时候煮熟了直接蘸白糖吃。
江珊下午一点多就被江母催着去排队买烤鸭,“今天过节人多,你早点去买,去迟了别没了。”
“行了,我这就去。”江珊套上棉衣就出门了。
江立文系着围裙从厨房走来,“妈,鱼已经去了鱼鳞内脏,怎么烧?”
江母道:“红烧,拿点豆角粉条放进去炖。”
“哦,好。”江立文转身去厨房了。
江家孩子多,从小各个都得干家务。江家老五厨艺最好,逢年过节在厨房帮着江母打下手最多的就是他。
苏桂英下午提前一小时下班,先带着江清柠过来江家,等江立锋下班了直接过来。
“奶奶,我们来啦。”江清柠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江家隔壁房子的胡家老太太在门口摘菜,看到江清柠蹦蹦跳跳的样子,笑着说:“哎呦,这妮子长得真好看,像你们江家人。”
对门的杨家大女儿出门倒水,听到这话眼珠转了转,故意扬声道:“是啊,我看这丫头长的最像她大姑,就是下乡的江月。”
这话让笑容满面出来迎接孙女的江母脸色一滞,江家唯一下乡的姑娘江月,一直是她的心病,猛的被刺到了心里最在乎的地方,江母今天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江清柠虽然不常来,但也知道对门的杨家和自家关系不好。
这杨家大女儿的年纪和她那个下乡的大姑差不多大,听说两人从小就不对付。
“杨大姑,你长得也像杨爷爷,眼睛小小的,嘴巴大大的,嘿嘿。”江清柠用着天真无邪的语气大声说。
院子里看热闹的几家人都笑出了声,杨家老头是整片胡同都出了名的丑,这杨家大姑娘也没好看到哪里去。
“你……你个丫头片子牙尖嘴利的,小小年纪就这么坏!”杨家大姑娘气的用手指着江清柠就要骂人。
江清柠语气不慌不忙:“咦,杨大姑,我说你像你爸爸不对么?”
“你……”
江母忙开口打断横眉怒眼的人:“杨彩凤,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和孩子计较起来,我家清柠又没说错什么。人都道儿不嫌母丑,到你这是女嫌父丑是吧。”
胡老太太笑着说:“是啊,彩凤你和孩子吵什么,小时候爱和清柠大姑吵架,这把年纪了还找她侄女吵,算什么事啊。”
杨彩凤哼了一声:“我倒是想和江月吵,可不是找不到她人么。”
江母沉了脸,冷声道:“以后的事说不准,总有机会见的。”说完拉着江清柠进屋了。
苏桂英对婆家这边的事了解不多,没说什么,跟在后面进了屋。
“妈,你在搓元宵啊,我来帮你吧。”苏桂英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江母脸上的表情缓了点,摆手道:“不用了,还剩一点就弄好了,你别把手弄脏了。”顿了下,道:“要不你去厨房给小文搭把手。”
苏桂英点头:“诶。”
江清柠笑了:“今晚是五叔烧饭啊,那我要好好尝尝他的手艺。”
江母笑道:“你五叔炖鱼最好吃。”
“对,五叔炖的鱼最入味了。”她又抱了抱江母的胳膊,“奶奶搓的元宵最好吃。”
江母走到小桌子前,笑着说:“奶奶晚上给你做炒元宵。”
江清柠眼睛一亮,“谢谢奶奶,我最爱吃炒元宵了,要加多多的糖一起炒,做拔丝元宵哦。”
江母笑着点头:“知道了,糖都备好了,过年买的新白糖。”
江清柠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看着江母搓元宵。
没一会,院子里传来动静,是胡老太太的声音,“呦,江家老三回来了啊,稀客啊。”
“胡大娘过年好,好久没见了。”
“过年好,过年好,哈哈,今天也是巧,明儿个年就过去了,可不能再说新年好了。”
江清柠看江母脸沉了下来,便起身冲院子里喊:“三叔,你回来啦,奶奶让你进屋呢。”
不一会,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身型就知道是江家人,人高马大的个子。
男人穿着崭新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了一圈蓝色羊绒围巾,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笑容满面的。
“妈,这是给你买的羽绒服和棉鞋,铁梅她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三叔边说边走进屋,把东西放在箱子上。
只两步路,就看到他的腿一高一低。
江家老三江立成是个瘸子。
这事说来也是倒霉,在他十六岁那年,因为去帮老四收拾欺负他的人,被人打断了腿。
也因为这,原本江家打算让他下乡的事也不得不耽搁下来,只能让江家老二江月下乡。
后来因为他腿的原因一直不好找对象,虽然长得还行,但是没个正式工作不说,还瘸了腿,哪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啊。
后面他倒是自己找了个对象,对方还是卷烟厂的正式工。
不管哪个年代,卷烟厂都是实打实的好单位,福利待遇都是独一档的存在。
女方那边有房子,他结婚就直接搬过去了。
要说为什么女方条件这么好看上了他,那是因为女方比他大个五岁,还离婚一次婚,身边带这个儿子。
结婚这么多年,两人也没再生个孩子,不知道是商量好不生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清柠,这是给你的巧克力,国外的牌子呢。”江立成笑着递过来一个盒子。
江清柠笑着接过:“谢谢三叔。”她搬个小板凳过来,“三叔,坐下歇歇吧。”
江立成笑着摸摸她的头顶,“咱家清柠最疼人了。”
江母从他进来就一直没开口,低头搓元宵。
江立成咳了声,道:“妈,老四呢,过几天让他去我们卷烟厂吧,我给他找了个临时工。”
江母终于开口了:“老四最近有事干,你就甭操心了。”
江立成结婚后也进了卷烟厂,先从临时工干起,去年刚转正。
江立成道:“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啊,卷烟厂的临时工可比好多厂的正式工待遇还好。”
江母头也不抬,边搓元宵边道:“他最近摆摊做生意呢,赚的不少。”
“做生意?”江立成惊讶地瞪着眼睛,“老四能做啥生意,妈你也不劝劝他,就让他胡闹啊?”
江清柠吃着巧克力,准备给四叔解释一下,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响亮的女声在门口传来。
“三哥,你这可就是小瞧四哥了,他这几天赚了不少钱呢,看,这两只烤鸭可是他请我们吃的。”江珊一手提着一只烤鸭进组了。
江母问:“是不是人挺多的?”
江珊点头:“还真让您说着了,我到店的时候,排队的人都快到街角了,现在人可真爱吃烤鸭啊。”
江母道:“现在条件好了,吃的生意自然红火。”
江立成看着装鸭子的袋子,估摸着两只鸭子得小一百块了,好奇地问:“老四最近做的啥生意?”
江珊没理他,“诶,我把鸭子拎厨房去吧,让小哥给撕了。”
江母提醒:“给清柠留个大鸭腿。”
江珊笑道:“忘不了,您最爱的大孙女谁能怠慢啊。”
江清柠笑嘻嘻凑过去:“小姑姑,我不是你最爱的侄女么?”
“是是是,你是咱家最受宠的小姑奶奶,大鸭腿少不了你的。”江珊笑着去厨房,江清柠也跟在她身后打转。
江立成继续追问:“妈,老四到底咋回事啊?”
江母见他一脸老四不会又惹什么事的表情,便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江清柠跟着小姑姑来到院子里搭的厨房,苏桂英在门口摘韭菜,隔壁厨房的人在和她说话,见江珊来了,停止了话头转身进厨房了。
江珊奇怪的看了眼隔壁的关大娘,她家住在正房,向来和自家没什么交集的,更不用说不常来这边的苏桂英了。
“嫂子,你们刚说什么呢?”江珊低声问。
苏桂英笑笑,道:“没什么事,闲聊两句。”
江珊瞥了眼隔壁,没再多问,跟着一起在小厨房打下手。
晚上,江立锋下班直接骑着自行车过来了,进屋看到坐着的人诧异道:“老三怎么回来了?”
江立成有些不自在的笑笑,“大哥,过节我肯定要回来的。”
江立锋点点头,问:“你媳妇来了么?”
“没,她家今天有事。”
“哦。”江立锋也没再多问,在他看来老三也不容易。
江立业没一会也回来了,提着袋子哼着歌,脸上的笑容藏不住,一看今天的生意就很好。
“呦,三哥回来了啊,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哦,是元宵节,怪不得呢。”江立业笑着打趣。
江立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听妈说你最近在摆摊,我那卷烟厂有个临时工的活,我看你不如去厂里上班吧。”
江立锋听了觉得有道理,点头:“老四,卷烟厂可是个好单位,去那上班稳定。”
江立业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笑呵呵道:“算了吧,我现在可喜欢摆摊了,又自由赚的又多,就是给个正式工我也不换。”
今天一天下来,他保守估计自己能赚三四百块,怎么还会看得上临时工。
江立锋和江立成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劝他,江立业充耳不闻坐在那。
“好了,都别说了,开饭了。”江母发话。
小桌子上再次挤的满满当当,江清柠拿着大鸭腿啃起来,江母给她盛了一小碗炒元宵放她面前。
“晚上元宵咱们少吃点,吃多了不消化,我打包了一份让你爸妈带回去,明天早上再炒给你吃。”
江清柠点头:“嗯嗯,谢谢奶奶。”
江立成夹了块鱼放嘴里,夸道:“老五这鱼炖的有水平,我看好多饭店大厨也没你炖的好吃。”
说着把鱼眼睛夹给了江清柠,“来,把你五叔炖的鱼眼睛吃了,以后像你五叔一样聪明,当咱家第二个大学生。”
江清柠笑着点头:“谢谢三叔,我一定会考上大学的。”
江立锋看着身旁埋头吃饭的江立业,用手肘碰了下他,“喂,老四,你怎么还没把你媳妇接回来?”
江立业咽下嘴里的烤鸭,“大哥,不是说了么,她回家有事。”
“什么事回去这么长时间?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江立锋不信他的说辞,“不然我着带你去她娘家请人回来。”
“别!”江立业怕他大哥真做的出来,忙道:“实话和你说了吧,她是回家闹房子的,她娘家要拆迁了,当初我们结婚的时候她户口不是没迁过来么,按理来说是有她一份钱的。”
“她们家那一片的房子是化工厂分的,厂里规定拿补偿必须得是厂里正式职工才有的拿。那一片住了好多临时工,还有不少人家属不在化工厂上班的,正闹着呢。”
江立锋听了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那你有空也过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搭一把手,怎么说也是大事。”
这年头,房子是一个家庭的一等大事。
江清柠听了,啃鸭腿的手一顿,记得那本小说里好像提过一句,对照组苏桂英那爱打架惹事的混混小叔子,因为妻子娘家分房子的事把化工厂房管主任给打成重伤,也因此进了派出所留下案底。
后来不仅陪了一大笔钱,当然这钱大半也是江立锋苏桂英两口子凑的,江家最出息的大学生江立文也因为这事丢了去公派国外留学的机会。
对面的江立业点头说:“行,等过两天我有空了就去看看。”
江清柠低头狠狠啃了一大口鸭腿,她也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江珊还惦记着刚刚在厨房看到关大娘和苏桂英谈话的事,凑过去问:“大嫂,那关大娘刚和你说什么了啊?”
苏桂英道:“她说让我帮她打听下有没有人想租房子,她家想租出去一间房。”
“租房?”江珊纳闷:“她家就两间房,还要租出去一间啊?”
江立业道:“那有啥,她家儿子女儿都不在这住,老两口住一间也够了。”
江珊奇了:“这事她怎么会想起来和大嫂说,见到我还神神秘秘的。”
江母道:“之前她也和我说过这事,关科长不是退休了么,她们老两口打算下个月去南方小儿子家住一段时间。”
“他们家现在不就老两口住么,一走房子就空在这了,她呢,就想租一间房子出去,让我去话剧团那边给打听下,看看身边有没有老实可靠、知根知底的的人想租房子。”
不像几十年后,家里有房子要租可以挂在网上,或者找中介。
现在除了贴小广告,就是发动身边的关系宣传。
江珊转过头说:“妈,这事您就甭操心了,关大娘那人谁还不知道啊,是出了名的挑剔,你看她说的那话,老实可靠还要知根知底,万一你要给她介绍个租客出了啥事,后面全赖你了。”
江母轻轻拍拍她的肩膀,“这些事心里知道就行,面上咱们毕竟是邻居,你这么说被人听到了,人家背地里要说你没家教的,大姑娘的要注意名声。”
江珊哼了一声,“你以为她背后少说了啊。”
江立业也符合:“就是,咱就别帮她这个忙,让妈你去话剧团打听,找大嫂打听,就避着我们兄妹几个,不明晃晃嫌弃我们认识的人不靠谱么,咱别搭理她。”
江珊点头:“没错,别搭理她,我还嫌弃她呢。”
听到这,江清柠突然开口道:“奶奶,她家的房子要租多少钱一个月啊?”
江母想了想道:“说是要七十一个月。”
“天,七十!”江立业直摇头:“这个关大娘也真敢提,前面胡同两间屋子才租八十,人家那边环境比咱这可强多了。”
江母道:“她家的房子是正房,采光通风都好,屋里年去年才粉的墙,干净着呢。”
关大娘退休前是玻璃厂设备科的科长,他丈夫是街道办的干部,老两口年轻时候分的房子是这院里正房两间。
江立业道:“再好的房子在咱们这个大杂院里也不值钱,有那钱谁会到这来租啊,我看这事悬。”
江母道:“都是多年的邻居了,就给她打听着吧。”
江立业哼了声:“您爱管这闲事就管吧,别到时候出力不讨好。”
“不如我们把房子租下来吧。” ?
一下子,饭桌上的人都疑惑的看向江清柠。
第22章
苏桂英对旁边的女儿道:“清柠,你刚说什么呢。”
江清柠再次重复:“我说,我们家把那间屋子租下来吧,这样家里的地方不就大了么,小姑也不用和奶奶挤在一张小床上睡了。”
这句话让家里人陷入了沉默。
片刻,江母摇摇头:“不用了,费那事干嘛,马上老五就开学了,等他去学校你小姑就可以住上铺去了。”
江立业倒是觉得江清柠说的有道理,他这段时间跟着江清柠赚了钱,现在对这个侄女自然重视三分。
“妈,我觉得可以,虽然关大娘的为人我不喜欢,但她家那屋子确实不错,坐北朝南的亮堂又舒服。她家人少房子也保存的好,咱们这一片哪家也没她家住的舒服。”
江母:“你刚不还说她房子租不出去么。”
江立业笑道:“外人租她家是不划算,可咱不是在一个院子里么,等于多了间房,咱一家人还在一个院里,多好的事啊。”
江立锋也点了点头,“老四说的在理,家里确实住着太挤了,多间房子大家都能住宽敞点。”
江母还是不同意:“她家的房子就租几个月,到时候不还得搬回来么,一来一去的忒麻烦了。”
江清柠扭头道:“奶奶,咱们能松快一天是一天啊,几个月以后的事再说嘛。”
江立业:“哈哈,咱家小姑奶奶说的有道理,能快活一天是一天。妈,咱就先租几个月,您跟老六在那边住,赶明儿我再把香秀接回来,也让我们夫妻俩享受下二人时光嘛。”
啪!江母一筷子拍在江立业道脑袋上。
“当着孩子面胡说什么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到底是思量起来。
按说老四两口子结婚也好几年了,却一直都没个孩子。
想到家里的条件,一个木板隔着,外面就是小姑子和婆婆,老四媳妇也确实不容易。
苏桂英咳了一声,也劝:“妈,咱还是租下来吧,小妹也是大姑娘了,还和哥哥们住在一起确实不方便,以后关大娘回来了,咱们换一个房子租就好了,一个月也就几十块钱房租,我们手上还有余钱”
“大嫂,房租的事你们就别操心了。”江立业忙伸手打断苏桂英的话,“最近托咱家小姑奶奶的福,我手上也赚了一笔钱,这房租就我来付吧。”
江立峰犹豫下,道:“要不我们出一半吧。”
“不用,大哥你们就别管这事了。”他拍拍胸膛,“我来负责就好,吃完饭我就去关大娘家,把几个月房租都先交了,我花钱大手大脚你们也都知道,这钱不花在房租上也要花在其他地方的。”
这话说的,倒让人没法反驳,甚至觉得很有道理。
江母道:“你大哥养了这么多年家,现在也是该你们养家了。”
江立业点头:“没错,大哥大嫂为了咱们几兄妹付出的够多了,欠大哥大嫂的恩情我会一直记得的,现在我好不容易能挣点钱,该我来养家了。”
苏桂英忙道:“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欠不欠的。”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老三江立成开口:“那个,我,我出一半吧。”
江母摇摇头:“不用了,老三你又不住在家里,钱就让老四出,往后老五老六上班拿钱了再给老四补上。”
江立文和江珊点头应是。
江母体谅老三也不容易,虽然老三夫妻俩条件最好,但老三跟上门女婿也差不多,住在女方家不说,工作也是女方家给弄的。
况且两人也算是半路夫妻,人家前头还有一个儿子呢。
江家兄妹也都和江母想的差不多,自从老三腿瘸了,大家都不自觉的让着他。
租房这事便这么定下了。
……
元宵节一过,京市各个学校都开学了,江立业那边摆摊的人流量骤降,工作日也就只能赚百十来块钱。
江清柠也按照之前说的,只拿两成的分红,一天大概二三十块钱,碰到周末能有个五六十,一个月算下来六七百是有的,倒是比她爸妈加起来的工资还高。
江立业那边,去掉给江清柠的分红,还有李小波的工资,再加上回收玩具的开支,一个月能赚个两千块呢。
不起眼的小摊,倒是不少赚。
苏元杰手上的玩具已经回收完了,前段时间他去了趟外销房小区门口,专门回收玩具,但是收到不少好东西。
关大娘家的房子到底是租下来了,一次性付了六个月的房租,四百二十块钱。
听说是江家租房子,关大娘挺满意的,都在一个院儿住了几十年,房子租给江家放心多了。
起码不用担心锁在隔壁房间的电器被人偷偷搬走了,那里可放了电视机、冰箱、收音机、缝纫机这些大件呢。
江家在这边住也算是帮她家看房子了。
关大娘一高兴,大方的表示屋里的家具就不搬到隔壁了,留给他家用。
江立业看着屋里的一个旧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连张床都没有。呵呵笑了,还以为她大手一挥说要减点房租呢。
得,反正他也不在乎这几个钱,爽快的把钱付了,笑着接过了关大娘家的钥匙。
不管怎么说,家里总算是住的开了。
房子租好了,等关大娘家一走就准备搬家了。
正好江立锋这天休息,连续加班了半个月厂里才放半天假。
江清柠也跟着过来了,都在一个院里,东西搬起来也方便。
家里讨论了下,还是让江母和江珊过去住,那边到底是正房,屋子大点不说,也更舒适。
江母虽然在这房子里住了几十年,但是也没多少东西,把架子床搬了过去,剩下的也就一个大木箱子抬了过去。
江珊高兴的打开大木箱子,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在衣柜里,虽然是旧衣柜,但也比让衣服叠在箱子里方便多了。
江母拿着毛巾擦拭桌子上的灰尘,这间正房比厢房大不少,把自家的架子床和大箱子搬来也不见得挤,还空的很。
自家的房子一下子也宽敞起来,窗户边没了架子床,阳光透了进来房间明亮起来,门边没了大箱子感觉利落多了。
家里的那张小圆桌总算能正正的放在屋子中间了。
江清柠在两个房子间跑来跑去,屋子宽敞了,人的心情也跟着明媚起来。
江母不时提醒搬东西的几个儿子,让他们注意点,别把孩子碰到了。
江立业笑着应道:“您老放心吧,这丫头精着呢,看到我们搬东西进来都离的老远,生怕我们碰到她。”
江珊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扭头笑着说:“四哥这话说的,看到危险不知道让的,不是傻子么。”
江立文拿着扫帚在扫地,也微笑着接话:“清柠这是有危机避让意识。”
“妈,你看到了吧,咱家清柠聪明着呢,你就甭操心了。”江立业冲着江母道。
“那你也得注意点。”江母说着,伸手喊江清柠过来在旁边椅子旁坐下,“清柠,过来奶奶这坐,奶奶给你拿糖吃。”
江清柠听话的小跑过去,仰起笑脸道:“奶奶,我小心着呢,我是给你们看着有什么东西忘了拿。”
江奶奶笑道:“那可辛苦你了,放心吧,两间屋子都在一个院儿里,忘了再去拿就行。”
江立业和江立锋两人抬着架子床靠墙放好,江立锋摇了下,稳稳地不晃,点了点头,“有空我去找木工重新再打张床送来,这屋子里还能再放下一张床,到时候小妹也不用爬上爬下了。”
江珊高兴的欢呼一声,“谢谢大哥,这下子我睡觉可算能安心的翻身了。”
江母点头:“到时候上铺就给老五放假回来住。”大小伙子爬上爬下不用担心。
江立业道:“这下子老五周末也可以常回家了。”
江立文微笑着挠挠头:“我接了个家教的兼职,周末也不怎么回来。”
江立业大手一挥表示:“你哥现在赚的钱足够你生活费了,你周末也别做兼职了,有那功夫多学习吧,咱家可就你一个大学生,可得好好读书,也给清柠做个好榜样。”
江立文道:“那我开学找个近点的家教,不耽误多少功夫。”虽然钱少一点,但能省不少时间。
江立业道:“缺钱随时跟我说,现在哥不差钱。”
江珊挑眉:“呦,四哥这语气真是财大气粗啊,我差钱用,四哥你多给我点钱呗。”
“不是刚给你一笔零花钱么。”江立业瞪她一眼。
江立锋对江立业道:“对了,老四,你有空把你媳妇接回来吧,都多长时间了,你们真没闹矛盾?”
江立业跺脚:“大哥,你咋就不信我呢,我真没和她吵架。”
江母把桌子擦干净,又拎干麻布去擦床,“你大哥说的对,快把香秀接回来吧,家里现在也有地方住了,她娘家拆迁的事一时半会也急不来。”
江立业点头:“行,知道了,我最近不是忙着生意抽不开空么,等下周一,我中午抽空去接她回来。”
周一中午是人流量最少的时候,摊子让李小波看着就行。
江清柠眼神微动,想到小说里提到的剧情,四叔回四婶娘家,把岳父厂里的一个主任给打住院了。
按照小说中关于四叔的设定——游手好闲、惹事生非,对照组女配那‘伏弟魔’丈夫的弟弟,惹出这种事倒也不让人意外。
可江清柠了解四叔,虽然外人看起来不正劲,但绝对不是冲动的人,特别是最近做了生意之后,人也变得圆滑多了。
经过之前张氏兄弟打架被带走的事,江清柠觉得四叔不可能会做出一言不合就打人的事。
她倒要去亲自看看,事情会不会还和小说里发生的一样。
……
等到了周一,上午最忙的点过去后,江立业和李小波交代几句就准备先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童声。
“四叔,你去哪里啊?带我一个吧。”
江立业惊讶的转过身,低头,看到面前站着一个身穿大红棉袄的小女孩,笑盈盈地看向自己。
“清柠,你怎么来了?”江立业看她身后没人,“你自己来的?”
小姑娘点点头,脑袋后面高高的马尾随着一起摆动,“对啊,这么近,我都来过好几趟了,不会迷路的。”
江立业道:“我待会还要去办事,走,我送你回家。”说着伸手过去牵她,“你这样偷跑出来,等你妈下班回家找不到你准着急。”
江清柠往后退了一步,躲过他伸来的手,“我不回去,我早上就和我妈说过了,我中午去姥姥家吃饭,她中午不回家,在食堂吃。”
江立业挑眉:“那我送你去你姥姥家,你姥姥找不到你也急啊。”
江清柠笑道:“嘿嘿,我刚来之前已经和我姥姥说了,说四叔要带我去吃饭。”
江立业伸出手指点她,“好啊,你个丫头是两头骗啊。”
江清柠扬起下巴:“我不管,反正今天中午我跟着四叔你一起吃饭。”
江立业耸耸肩:“行吧,那你中午就跟我一起吧,正好我去你四婶家,说不定运气好能吃顿好的。”
李香秀家住在药厂的家属院,药厂自来都是好单位,家属院的环境比棉纺厂那边还好呢,胡同干干净净的,院子里也宽敞。
只是李家的房子分的不好,她家就一间屋子不说,还分在后院耳房,门前被东厢房堵的严严实实,进出不方便不说,大白天的屋里都黑黢黢的。
按说李香秀她爸也是厂里的第一批职工,不该分个这么样的房子。
这里面也有一段历史,当年分房子是时候,药厂是先给正式工人分房子,李香秀她爸虽说是药厂的锅炉工,但人家也是正式工人,没分到正房,但是也分在了东厢房。
当时这间耳房是分给了厂里的临时工孙家,两家成了邻居处的挺好。
孙家的老太太有一年生病了,孙家便商量着想换李家的房子住,说那耳房不见光不通风的不好养病,想借住一段李家的房子给孙家老太太养病。
一般人听到这么个理由都不得同意,可李家还真就同意了。
李香秀她爸外号李老蔫儿,最是老实憨厚的一个人,娶的老婆也是一老实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夫妻俩听孙家那么说,还真信了,觉的两家关系好,就暂时把房子换了过来。
结果这一换就是二十年,孙家再也没提过换回来。
现在房子都要拆迁了,到时候拆迁补偿可是按现在住的房子面积大小赔偿,东厢房的房子足足有耳房这一小间一个半大了。
李香秀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这事,她知道自己爸妈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把房子要回来,但是不闹一闹她心里这口气又出不去。
江立业熟门熟路的领着江清柠来到药厂家属院,看门的大爷他也熟,笑着打个招呼就进去了。
刚进院门口,就看到一群人围在那看热闹呢。
江立业一把抱起江清柠往人群里挤,嘴里嚷嚷着:“让让啊,让让,有孩子呢。大家都围在这看啥热闹啊?”
有个人认出他,笑道:“看你家热闹呢。”
江立业也笑:“我家有啥热闹啊?”
隔壁有个小伙子喊道:“李家的混混女婿来了,都让让啊,让他过去。”
人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给叔侄俩空出了一条道。
江立业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家媳妇红着眼睛向自己扑来。
“业子,这些人欺负我,你给我狠狠凑他们!”
江立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败家娘们,人家媳妇都深怕自己的丈夫惹事,她倒好,唯恐天下不乱。
果然,这话刚落,对面就有一个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吼道:“想打架么,谁怕谁啊?李香秀,别以为你嫁个混混头就了不起,一天天威胁咱们平头老百姓,惹急了我们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我们老孙家也不是吃素的。”
“就是,你们李家这么多年欺负我哥的事我可都记得了。”有一个黑胖男人站出来说,“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你们李家这些年来隔三岔五就找我哥吵架,李家女婿还是混**的,见天的威胁要找人弄我哥,现在可是新社会,当心我们报警。”
江清柠在路上已经听四叔把来龙去脉都说了,这孙家倒打一耙是有够欺负人的。
李香秀气的直哆嗦,咬牙狠狠道:“你……你们孙家一群王八蛋!当年骗我家房子,赖着几十年不愿意还,现在还,还血口喷人。”
“谁骗你家房子了?”中年男人眼睛直瞪,“明明是你家当年非要和我家换的。”
角落里的中年女人帮腔:“没错,就是你家自愿换的,李香秀,你一个嫁出去的姑娘老插手娘家的事干嘛啊?”
中年男人点头:“没错,你回去问问你爸妈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他挑衅地看向一旁的耳房,门口黑洞洞的看不清屋里。
黑胖男人不屑道:“有本事让你爸李老蔫儿出来啊,再不行让你弟出来,大老爷们缩在屋里让娘们出来像什么话。”
有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向李香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道:“香秀啊,当年确实是你爸妈非要和我家换房子的,那时候你还小不记事……”
李香秀气的把手一甩,“谁说他们是自愿的,明明是被你们家骗了。”
话音未落,只见那老太太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江清柠眉头一跳,暗道一声不好。
人群中一整惊呼,对面的中年男人立刻嚷道:“好啊李香秀,我妈好心和你说话,你竟然把她推地上,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你也不放过啊。”说这就上前要动手,被江立业一把拦住。
“谁推人了,是她自己倒地上的。”江立业皱眉。
中年男人一把拽住江立业的衣领,大声道:“好啊,你婆娘打我妈,你要打我是么?”
后面的黑胖男人吼道:“哥,我来帮你。”冲过来就要动手。
江立业气道:“好啊,今天是碰瓷来了是么,小爷满足你们。”
三人扭打在一块,人群叫嚷开,“哎呦,别打了,别打了。”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啊。”
“香秀男人脾气也太爆了,一上来就动手。”
“是啊,怪不得说是小混混呢。”
……
江清柠人小个子矮,被挤到一边,乌泱泱的人头在前面堵成一道墙,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到一阵阵惊呼。
她也没强行往里面凑,转身准备去找保安来。
“快,快让开,汪主任来了。”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江清柠见不远处走来了三四个人,为首的身穿黑色中山装,一脸严肃。
围观的人群自觉的让到两边。
“都给我住手!”中山装吼了一声,可惜打急眼的三人根本没听到。
中山装脸色更黑了,转头朝身后一起跟来的人道:“给我把他们拉开。”
江清柠见有主事的人来稍稍放了心,垫着脚尖想看看情况,却听到有人喊:“哎呦,谁把潘主任的头砸了。”
“头流血了!快,快送医院。”
“是江立业,江立业把潘主任的头砸破了。”
刚安静的人群再次传来轰乱,很快,江清柠看到刚还在打架的孙家中年男人,背着中山装潘主任从人群里出来,向医院跑去。
刚跟在中山装身后一起来的几人,也急匆匆的护送在后面。
呼啦啦走了一群人,还留下几人围在旁边,有人指着蹲在地上的江立业指责:“你竟然把我们厂的潘主任打了,你等着吧,可要倒霉喽。”
有个年纪大的妇女看向站在旁边愣住的李香秀,叹气:“潘主任是厂里的房管主任,人家就是专门管咱们厂这次的拆迁的,你怎么能让你男人把他打了呢,头都打破了,啧啧……”
“是啊,”有人附和:“流了那么多血呢,怪不得人家都说李家的女婿是混混呢,这也忒坏了。”
孙家那边,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背着汪主任走了,黑胖男人捂着脸在旁边喘气,刚被江立业一拳打到嘴上了。
“你,你小子就等着倒霉吧,我们要报警!”黑胖男人用手指着江立业,大声嚷:“大家都看到了,是你把潘主任头打破了。”
之前还躺在地上的孙家老太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哆哆嗦嗦道:“哎呦,怎么能把人头都打破了呢,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冲动呢。”
李香秀还愣在那里,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怎么就给潘主任打了呢?
不远处的江清柠,看着坐在地上一言不发的四叔,站在旁边不知所措的四婶,还有对面嚣张嚷嚷的黑胖男人,不自觉捏紧了拳头。
她抬脚走过去。
第23章
“四叔,你有没有事?”江清柠绕过人群,小跑到江立业面前,见他捂着肚子低声呻吟。
江立业刚刚被孙家两兄弟联合对付,他虽然打架经验丰富,但对面两人的体格放在那里,还是吃了不少亏。
刚刚被那黑胖男人一脚踹在肚子上,一下子让他疼的蹲在地上发不了声,好半天缓不过来劲。
听到江清柠的声音,他吸口气,刚准备说没事,却看到江清柠悄悄按住了他的手。
“四婶,四叔受了重伤,马上叫救护车!”江清柠抬头大声喊道。
李香秀这才回过神来,急着蹲下问:“受伤了?业子,你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啊……”
“四婶!”江清柠开口打断她的话,问:“咱院里哪家有电话,你去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报警。”
也许是江清柠的声音过于冷静,李香秀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道:“三大爷,三大爷家有电话!”
说着,她起身往不远处的正房跑。
对面的黑胖男人还在用手指着这里,“我告诉你,别想装病啊,刚你把潘主任头打破的事大家可都看见了。”
说着,他看向人群:“潘主任头上流血是大家都看到的,这小子一屁股坐在那里,一点伤都没有,绝对是在装!”
人群里有人点头:“是啊,看着没伤口啊。”
“八成是怂了,把人头打破了是小事么。”
“小伙子不学好,咋那么冲动呢,上来就扔砖头。”
江立业捂着肚子,听着耳边的议论,咬牙道:“我,我没有扔!”
黑胖男人立马道:“不是你是谁,刚发生的事还敢不承认,这么多人可都看到的啊。”
江立业想反驳,一激动扯倒了肚子上的伤,疼的又低下了头。
江清柠拍了拍江立业的手,让他别说话了。她起身看向人群,平静地问:“请问咱们院儿有管事大爷么?”
管事大爷是当年为了方便管理大杂院,化解邻里矛盾而选出来的,一般在院里颇有些威望。
“这位就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有个小年轻指着人群里穿着蓝色棉衣的老大爷介绍。
江清柠走到这位一大爷面前,开口道:“爷爷,现在院里发生了打架事件,在警察来之前,您应该就是现场秩序的维护者吧?”
一大爷点头:“没错,这事本该是由我管的,可他刚不是把潘主任打了么,潘主任可是我们厂的领导干部,已经有人报了厂里的保卫科,马上就要过来人了。”
江清柠道:“就算是保卫科来也得移交给警察,我四婶刚已经去打电话报警了,在警察来之前还劳烦您维护下现场,最起码不能让参与打架的人走了。”
黑胖男人嚷道:“你个丫头片子在那说谁呢?是他打的人,警察来了也是抓他,你以为谁先报警谁有理啊?”
江清柠没理会身后黑胖男人的话,只看着面前的一大爷,道:“爷爷,我四叔现在被人踢的躺地上起不来,他是在你们院里受的伤,到时候警察来了找不到肇事者,整个大院都得配合做笔录。”
一大爷看着面前孩子黑漆漆的眼睛,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咳了一声道:“这件事发生在咱们院,我肯定是要维持好秩序的,警察来之前你们俩打架的都别走啊。”
黑胖男人不买账:“我又不是你们院的,我要去找我哥。”说着就要走,眼神却在地上瞟了眼。
江清柠知道他在看什么,上前两步走到一块带血的砖头前,道:“警察没来之前,你要是走了就是逃逸,要受刑事处罚的。”
说着,她环顾了下四周围观的人群,冷声道:“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也听到了,我已经提醒过你,你要还是执意要走,到时候警察喊大家做笔录的时候,可以给你再加一条:明知故犯。”
黑胖男人伸手就要把眼前碍事的江清柠推开,却听到江清柠扭头喊:“爷爷,有人在你管的院里打小孩,你身为一大爷就这样看着么?”
一大爷被她一喊,硬着头皮上前,拉住给胖男人,劝道:“孙二牛,可别对人孩子动手啊。”
黑胖男人到底给这个一大爷几分面子,没有强硬着要推开,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凶狠的瞪着江清柠。
对上他要吃人的眼神,江清柠一点不怕,冷哼一声,就站在原地不动。
李香秀打完电话又跑了回来,“我叫了救护车了,也报了警。”
江清柠点点头:“四婶,你去看看四叔吧,他肚子应该是被踢出内伤了,别让他说话,等救护车来。”
李香秀忙蹲下关心江立业的情况,果然看到他身前衣服上有一个大脚印,气的扭头,狠狠盯着孙二牛。
“你们孙家欺人太甚!一群瘪三王八蛋,缺德带冒烟的玩意!”
黑胖男人上前两步:“你说谁呢?”
“吵什么,吵什么?谁打的人?”走过来几个穿保安制服的人。
黑胖男人眼前一亮,忙小跑过去,“三姐夫,是他,蹲地上那个,他把潘主任头打破了。”
保安队长带着人走到经江立业面前,道:“就是你小子打的人啊?起来吧,和我们走一趟。”说着朝身后的两人挥手,让他们去拉人。
李香秀拦在面前,“汪建军,你敢,你别想仗着自己是保安队长,就偏帮你小舅子一家欺负人!”
汪建军眼一瞪:“你胡说什么,你家男人在我们厂家属院把我们厂房管主任打了,我身为保安队长不应该管么?”
李香秀气道:“那你怎么不去把你小舅子抓了,他还把我男人踢的起不来呢。”
孙二牛立马道:“姐夫,那小子是在装病,赶紧把他抓起来,在我们厂惹事太嚣张了。”
李香秀气道:“孙二牛,你现在又不是我们厂里的人。”
孙二牛道:“我哥是厂里的人,我孙家住在厂里的家属院,我就是厂里的家属。”
汪建军挥手:“好了,别吵了。李香秀,让你男人跟我们走一趟保卫科吧,我们也是按厂里的规矩办事。”
说着就伸手要去拉人。
“厂里的规矩比法律还大么?保安比警察还厉害么?”身后传来清脆的童声,“我们老师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李香秀反应过来,立马道:“没错,我已经报警了,等警察来再说吧。”
孙二牛没有一皱,“姐夫,别管这娘们,赶紧把人带走。”
江清柠看向一大爷,提醒:“爷爷,保卫科来你院子里抓人,您不问问么?”
一大爷脸一僵,呵呵笑笑,装没听到。
江清柠准备提声音,就听到了熟悉的车笛声,救护车来了。
“他打了人,我们厂保卫科还要问话的。”潘建军对要抬人上救护车的医生道。
孙二牛也拦着:“就是,他是装病,压根就没受伤。”
医生皱眉:“病人被踢到腹部,很可能伤及内脏器官,你们确定不送医院么?”
李香秀一听急了,“送,快送医院!”
见医生语气严肃,潘建军一下子犯了难,李香秀把人用力推开,让医生夹起担架抬着江立业上了救护车。
“清柠,走,我们去医院。”上车前李香秀还不忘喊江清柠。
谁知江清柠摇头,“四婶,你陪四叔去吧,我在这里等警察,待会让警察叔叔陪我回去。”
李香秀哪里放心她一个小孩在这里,可救护车上还躺着江立业,犹豫间江清柠再次开口:“四婶你快上车吧,有一大爷在这照顾我呢,不会有人敢欺负我的。”
救护车上的医生在催促,“还走不走了?”
李香秀看向一大爷,道:“郑大爷,我家清柠就交给你了。”说完没等一大爷回话,转身上车了。
一大爷:“……”
救护车走了,一大爷扭头看着身旁笑嘻嘻的小女孩,陷入了沉默。
孙二牛眼珠一转,走到江清柠面前,“小孩,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赶紧回家吧。”
江清柠道:“叔叔,你是不是没听到我刚说什么啊,我在这等警察呢。伤者被救护车拉走了,你可不能走啊,不然警察来了看这里一个人都没有,那不是报假警么,是要追究法律责任等哦。”
孙二牛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下意识反驳道:“又不是我报的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