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立业随手抓了把桌上的瓜子嗑起来，问他：“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买货车了，火车还不够你拉货的啊？”
之前潘建设就和江立业提过，他利用铁路亲戚的关系，捎带货用火车运回京卖。
潘建设倒了杯茶，摇头：“嗐，火车又不是我家开的，一次也就只能运个几包货，赚个辛苦钱罢了。”
“所以，你买货车是想自己开？”江立业挑眉。
潘建设点头：“要是有货车，一趟拉的货最少抵我之前拉十趟的功夫了。”
江立业点头：“那倒是，有了货车，随便去哪拉货卖货都方便，没想到你还会开货车啊。”
潘建设却摇头：“我还不会开呢，也就会开开小汽车。”
江立业嘴里的茶都要吐出去了，呛了下，“咳咳，合着你还不会开啊？”
潘建设笑着挠头：“我想着先买了再学呗，有了车还怕学不会么。”
现在学开货车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难就难在私人没法学，需要通过单位证明或特殊渠道报名。
简单就是考试内容简单，不像几十年后还得考好几次试。
江立业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兄弟，你牛。”
潘建设叹气：“我这不是没办法么，本来想着先想办法把车学会，顺便再赚点钱，到时候说不定能买辆新车呢。”
说到这，他气的仰头喝了一大杯茶，“可我那弟弟，最近几天非要闹着和我一起做生意，他听说了我们五一那天赚钱的事，死活也要去搞什么刮刮纸。我和他说了，这里面水深，咱们普通人别瞎掺和，可他非不信，还以为我是故意不想带他赚钱。”
江立业听他这么说，赞同的点点头。心里对汪建设但是高看一眼，亲历了那么能赚钱的方法，还能保持理智不简单啊。
看来这年头，下海做生意能赚到钱的人都是有两把刷子的。
潘建设继续抱怨：“我真心实意和他分析利弊，结果他呢，觉得我是不想看他好，你说气不气人？最近还在家里和我爸妈闹着要分家。”
“啊？分家！你爸妈能同意么？”江立业看潘建设也就二十出头，还没结婚呢，他弟弟才多大就要分家啦。
潘建设道：“怎么可能同意，我爸嫌丢人，气的把我俩都打了一顿。”他摸了摸左腿，还觉得隐隐做痛。
“我妈天天在家烦我，说什么我发达了也不能忘了帮弟弟，就差说让我把钱分给他得了。”
说到这他就气，这些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要给他弟啊。
江立业听懂了，“所以，你是想尽快把手上的钱花出去。”
潘建设点头：“没错，我算是明白了，就不能让别人，特别是我家里人，知道我手上有钱。”
江立业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
说话间，江立业口中的朋友也过来了。
“小棋子，在这。”江立业抬手招呼站在门口的人，“过来坐。”
门口站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男人，穿着牛仔裤皮夹克，颇有些嬉皮士的感觉，看到江立业挥手，笑着走过去。
“业哥，我已经让我爸去看过车子了，这次要淘汰的几台货车，有一辆是最划算的，才买回来五年，除了换过几次轮胎，没有一点问题。”关棋一上来直奔主题。
潘建设眼睛一亮，忙问：“那大概要多少钱啊？”
关棋看了眼江立业，见他点头，便说：“后勤处报的价格是三万八。”
“这么贵啊？”潘建设惊讶的瞪大眼睛，他还以为二手车会便宜很多呢。
关棋解释：“这台车子很新的，什么毛病都没有，买回来都不需要你去保养，跟全新的没区别。当时买的时候可是花了五万五呢。”
“五万五！我记得我爸说，我们药厂几年前买的货车才三万。”潘建设咂舌。
关棋道：“我说的这台可是CA141自卸型货车，车载重量5吨，可拖带6吨重挂车……”他开始详细介绍起车子的配置。
潘建设也不懂这些，听他说着感觉好像确实挺厉害的样子。
“这样吧，你要是真想买，看在你是业哥朋友的份上，我可以让我爸去和后勤处说一下，看能不能便宜点。”
潘建设忙给他倒了杯茶，笑道：“我是真的想买，麻烦你了，不知道能便宜多少啊？”
关棋提议：“要不我们先去看车？”
江立业道：“方便么？”
关棋点头：“今天这台车正好在单位修理部例行检查，我就在修理部上班，带你们进去亲自看看，我还可以开出来带你们在院子里转一圈。”
潘建设很激动，忙点头：“那太好了。”
业哥的朋友真够意思啊。
三人说走就走，茶也不喝就出门了，汪建设拦了辆面的，不一会到了运输公司的修理部。
因为车子多还都是大车，修理部是在运输公司对面的一个大院子里，车子定期会开回来做检修。
“兄弟，你爸是车队长，你怎么不去学开车啊，你这近水楼台的多方便啊。”潘建设忍不住问。
关棋道：“我初中就会开我爸的大货车了。”
“咦？那你怎么不去当司机啊，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潘建设语气羡慕：“我们药厂的司机工资高不说，福利待遇也是独一档，还能公费出差到处转。”
关棋耸肩：“在我们运输公司，会开车的人太多，车子不够分啊。”
关键他家兄弟太多，他在家排老七，上面五个哥哥一个姐姐，他爸别说只是个车队长，就是厂长也没法一下子给这么多孩子安排好工作啊。
况且运输公司这种单位的司机岗位，向来是僧多肉少。不仅要给单位的职工子弟，还要留出一部分给部队退役的汽车兵。
会开车在外面挺稀罕，在他们运输公司只是个基础技能罢了。
他能在修理部找份临时工，还是因为他从小就对车子感兴趣，动手能力也强，正儿八紧是通过了维修部的技能考试才进来的。
潘建设看到车后，本来还觉得贵不想买的心思彻底打消了，特别是在关棋开车带他出去转了一圈后，想买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你要是买了，我可以让单位给你开个学车证明，我亲自给你教会。”关棋带他们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对潘建设说。
“棋哥，我是诚心想买，您看能不能再去单位那边说一下，给我便宜点。”潘建设不好意思的搓搓手：“我这，手上钱还差点。”
关棋问他：“你能出多少？”
“呃……两万。”潘建设伸出两根手指，有些不好意思，价格确实好像有点低了。
关棋皱眉：“那恐怕不行，顶多能还下来三千，低于三万五单位是不会卖的。”
潘建设为难了，因为上次借钱差点还不上的‘前科’，再向亲戚朋友借的话恐怕很困难。
家里那边，因为他那个好弟弟闹着要分家，恐怕他爸目前一分钱都不会再给自己。
身边还有谁能借自己钱呢？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向旁边的江立业，激动道：“业哥，咱们要不合伙买下来吧。”
“啊？”江立业愣住，他顶多以为汪建设会找自己借钱，没想到他是要拉自己合伙。
“业哥，之前咱们那次合作多顺利啊，这次咱们接着合作呗。你看啊，咱们合伙把车买下来，去跑长途的话还能有个伴，你开完我来开，还有个休息时间，这不正好么。”潘建设开始劝说。
“南城那边进货的渠道我都打通了，京市是咱们的地盘你也不用操心销路，只需要你辛苦点和我一起把车开去南城再开回来而已，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江立业听着听着还挺心动，最近摆摊那生意眼看着不行了，正琢磨着要找其他活干呢。
可一下投资这么大，他有些犹豫。
“我手上没那么多钱，”江立业开口：“只能拿出来七千。”
套圈的摊子几个月下来，江立业陆续赚了有四五千，但也用了不少，光房租和老五的学费就花去一千多了，他花钱也大手大脚的，只余下来两千块钱存在银行里。
加上前几天赚的五千，正好一共七千，他只能拿出这么多了。
那这还差一点呢，潘建设搅动脑汁，看还能问谁借钱。
“我这能拿五千，加我一个合伙行么？”关棋突然开口。
江立业惊讶：“小棋子，你不打算在单位干了？”
关棋点头：“自从那天看了业哥你们做生意后，我就觉得在这里太没意思了，虽然我从就喜欢车，现在也确实天天和车打交道，但我还是更想开车。”
说着，他看了眼身后的修理部，自嘲道：“我现在这样，哪一天能开上车呢，总感觉这日子一天天过的没希望。”
潘建设以前也是在药厂上班，太知道他的心情了，拍着他的肩膀道：“棋哥，我懂你，只要你信得过兄弟，咱们一起干。”
两人真是相见恨晚，兴冲冲地看向江立业，两脸期待。
“我，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吧。”江立业犹豫了下道。
潘建设点头：“行，业哥，我们等你回话。”
看了车，潘建设又拉着两人去吃饭，三人边吃边聊，越说感觉合伙买货车跑货的生意越靠谱，甚至都开始规划起以后组个车队了。
吃完饭，江立业告别两人，有点微醺地往家里走。
心里在思索着刚刚讨论的事，他确实很心动，可是手边还有事情放不下，那个摊子该怎么办呢？
……
江清柠下午醒来后也没闲着，让小姑带她去了趟什刹海。
“清柠，你来这边干什么啊？”江珊奇怪，这里又不能滑冰了，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去看看我和四叔的摊子怎么样了。”
江清柠拉着江珊，远远的看着前面一小群人围着的摊子，正是他们的套圈摊。
“你怎么不过去啊？”
江清柠道：“我先在这看看，过去了有些事就看不到了。”
江珊更加奇怪了，怎么离远还比离近看得清楚啊？
那边的摊子，有个年轻男人正在套圈，不一会，周围人爆发出欢呼——他套中一百块了。
远远的就看到李小波笑着把一百块拿过去，那人又花了钱买圈，不一会儿，竟然再次套中了五十块。
江清柠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扭头，让小姑在原地等自己，“小姑，我现在要去验证一件事，你先别过去啊，那人认识你。”
“谁啊？为什么认识我就不能过去啊？”江珊话还没说完，就见江清柠一溜烟跑走了。
套圈摊前，因为有人连续套中了一百五十块，附近两个摊位的人都好奇的围了过来。
几个月的功夫，这边已经有了三家套圈的摊子。
“叔叔，给我来两块钱的圈。”江清柠把递过去两块钱。
李小波笑着接过：“好，两块钱二十个圈，你等一下，我来给你数。”
他们的摊子也没抵抗住价格战，到底还是降了价。
江清柠没等他数完，弯腰从围着的线圈下窜进去，跑到场内，去捡刚刚中了一百五十块那个人仍在地上还没来得及捡的圈。
“这个叔叔不是套完了么，我就用他的好了。”
李小波一惊，忙过去拦住她，“别！从我这拿就好了。”
江清柠已经眼疾手快的在地上捡起了好几个圈，一入手，其中一个圈的手感就明显不对，重了不少。
他们用的都是塑料圈，质量轻，扔出去会发飘，这位是不好套中的重要原因。
而江清柠手上的这一个，外面看起来和其他的圈都差不多，可是重量却不一样，明显是后期特制的。
用这个圈去套的话，套中的概率就大多了。
套圈摊的生意越来越差是在江清柠的预算之内，上月她分了两百多块，四叔和李小波那边应该有四五百。
可这个月，虽然还没到月底分钱的时候，可前几天江清柠已经听四叔说，恐怕还会亏本。
最近出现几个人，套圈很厉害，经常在他们的套中套中前，一天赚的钱不够他们套走的。
江立业已经考虑不在放钱在摊子上了，只放些玩具，虽然赚不到多少，但总不会继续亏本了。
江清柠一听就不对劲，虽然套圈技术随着练习是会提高，可这些人全都集中到这个月冒出来，也太巧了吧。
今天正好有空，江清柠就亲自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江清柠和李小波上次见面还是去年的中秋节，她平常不怎么来大杂院，过来也就是吃顿饭的功夫。
大杂院里面熟的也就是经常在院里聊天的大爷大妈们，年轻人要么是在外面上班，要么在屋里待着不参与这些家长里短，所以江清柠回去的这几次，还没怎么碰到院里的年轻人。
小孩子长得又快，李小波脑子里对面前突然冒出来的小女孩没什么印象，只急着去夺她手里的圈。
“你这孩子，怎么乱跑呢！”李小波语气很不好，“把圈给我，我来给你数。”说着就强硬的把江清柠手手上的圈拿过来，顺便弯腰把地上的也都给捡了起来。
江清柠也没和他抢，知道了里面的猫腻就行了。
“叔叔，你好凶啊，我不套了，把钱退给我！”
李小波脸一板，刚想拒绝，就听江清柠嚷：“叔叔，你要是不给我退钱，就把刚刚我选的圈给我套。”
“给，给，我不和你这个孩子计较。”李小波把两块钱还给了江清柠，不耐烦的赶人：“别在这捣乱了，快走吧。”
江清柠拿回钱，扭头去不远处买汽水喝了。
“黄叔叔，我要两瓶橘子汽水。”
黄国庆从四月就收了糖葫芦的摊子，他又在饮料厂和食品厂批发些汽水小零食，工作日在中小学门口卖，节假日就来什刹海这边。
他骑着辆自行车，在车头车座都打了木架子，挂上零食和汽水框，就是个移动摊位。
“咦，清柠今天怎么过来了啊，你四叔呢。”黄国庆看到江清柠很高兴，他因着橘子糖葫芦的注意，今年的收入增加了不少呢。
江清柠笑着说：“四叔和他朋友去办事了。”
黄国庆从车后座的木筐里拿两瓶汽水，又在车头架子上拿了两袋小孩最爱吃的零食，“来，叔叔请你吃。”
江清柠接过零食和汽水，还是坚持把两块钱递过去，“谢谢黄叔叔，你请我喝饮料的这瓶饮料我就不客气啦，不过另外一瓶是我请我小姑的。”
黄国庆笑了：“你小姑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小孩，我给一起请了。”又把钱推回去，“听叔的话，把钱收好。”
江清柠听他这么说，也没再推辞，“那我替小姑谢谢黄叔叔了，改天让我四叔请您吃饭。”
“哈哈，好，让你四叔请。”
拿着零食汽水，江清柠转头跑去找小姑了。
不远处的李小波，看到黄国庆笑呵呵的和江清柠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着像是认识的样子。
他心里不自觉紧张起来。
等黄国庆骑着车饶到李小波这边的时候，他忍不住喊住了他。
“国庆，刚刚在你那买东西的小女孩，是你家亲戚么？”说到这，李小波又补充：“我看你们刚刚好像认识。”
黄国庆有些惊讶：“咦，你不认识她啊，她是业哥的侄女啊，你这摊子一开始不就是她弄的么。”
李小波愣在原地。
……
晚上，江立业吃完晚饭哼着歌，慢悠悠的晃回家。
“你们吃了么？”
一进门，家里的女人都在屋里坐着，江清柠和江珊在听磁带，李香秀在缝衣服，江母在纳鞋底。
家里头顶的电灯换成了大瓦数，现在屋里亮的很。
李香秀抬头，道：“早就吃过了，你呢，没喝多吧？”
江立业摇摇头，张开双手转了圈，步伐很稳，笑着说：“没喝多，三个人就喝了两瓶。”
江清柠摘下耳机，“四叔，你终于回来啦，我有事和你说。”
江立业挑眉：“清柠，你今晚住这么？”
“嗯，我和妈妈说过了。”江清柠点头。
江母道：“现在家里也住得下，以后你大哥大嫂加班的时候，就让清柠过来住，对了，你记得明早起早点，送清柠去学校。”
明天是周一，作为小学生的江清柠是要上学的。
江立业点头：“行，没问题。”
他把手里的包放桌上，拉开凳子坐下，问江清柠，“要和我说什么事啊？”
“四叔，你知道我今天下午去哪了么？”
江立业接过李香秀倒的水，摇头：“不知道，你们去哪玩了啊，不会又去相亲了吧。”
一直摆弄手里磁带机的江珊抬头瞪他一眼，“你才去相亲了呢。”
江立业指着旁边的李香秀，“别瞎说啊，你四嫂可要不乐意了，待会她要打你我可拦不住啊。”
江珊气的抬脚踹他，被灵活的躲开。
“啧啧，小姑娘家家，老是动手动脚的干嘛。”江立业低头喝了口热水。
江珊气的抬手要拍他，江立业咳了声，一本正经：“好了，别闹了，听清柠说话。”
他笑着看向江清柠，问：“下午带你小姑去哪玩了啊？”
江清柠道：“我去什刹海了。”
“哦？”江立业来了兴趣。
“四叔，我找到咱们摊子亏本的原因了。”
江立业疑惑：“不是因为最近出现了几个套圈高手么？”
江清柠反问他：“四叔，你觉得想套中一百块，是用轻的塑料圈容易套中，还是重的圈容易套中？”
江立业想也没想：“当然是重的啊……”说到这，他拿被子的手顿住，“你是说，有人偷偷拿别的圈过来套？”
他第一时间想的是别人做了手脚，可看着沉默缓缓摇头的江清柠，江立业心沉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
“是，是小波？”江立业说出这话的时候，嗓子有些干，忍不住低头喝了口水。
江清柠点头：“嗯。”
江立业感觉今天的热水怎么有点苦。
是啊，要是有人带着做手脚的圈来套，李小波怎么会不知道呢。
能在圈上面做手脚的人，只有一个。
江立业还是不想相信，“怎么，怎么会是小波呢，他，他人很老实，没心眼……”
江清柠笑了，“四叔，他老实不老实我不知道，没心眼倒是真的。”
江珊也听明白怎么回事了，“没心眼还会做手脚骗你们的钱啊？”
江清柠道：“他要真是有心眼，就不会一下子做的这么明显了，隔几天被人套中了钱我还不会那么快怀疑里面有问题，他这几天，天天都赔钱，想不注意都不行。”
江珊道：“我看他是见钱眼开，吃相太难看了。”
江清柠点头：“钱的诱惑确实大，不是谁都能忍住的。”
江立业一时还是没法接受，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香秀还有点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啊？李小波到底怎么了？”
江珊道：“四嫂，李小波当了叛徒啦，瞒着四哥和清柠，悄悄把那个摊子转的钱揣到自己兜里了。”
李香秀听了，气的就要出门去找李家算账，“这个烂心眼的玩意儿，业子好心拉他一起做生意，他竟然干出这种事！”
江立业拦住她，“别冲动，你先坐下。”
李香秀不愿意：“不行，我今天非要和他好好掰扯，咱们哪里对不起他了，人怎么能这么没良心，这么多年你帮了他家多少……”
“算了。”江立业抬手打断她，叹了口气：“就当我识人不清，你别去和他吵，我去和他谈谈。”
江清柠挑眉，四叔这样子看起来对那个李小波还是挺有感情的啊。
第32章
毕竟是自己的四叔，想了想，她开口安慰：“四叔，我最近在图书馆看到有本书里说：有的人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富贵，对于这样的人，咱们想要发达就得早早远离。”
江珊点头：“没错，清柠说得有道理，对于李小波些人，还是要看清的好。”
江母摇摇头：“小波这孩子也是穷怕了，他爸又走得早，孤儿寡母这么多年也不容易。”
李香秀却道：“妈，您可别同情他了，谁家不是过惯了穷日子啊，他李小波要是坑别人我也不说什么了，业子可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啊！”
说到这，她有点心疼丈夫了，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业子，你也看开点，这种兄弟咱们不要了。”
江立业抹了把脸，深深吐口气：“既然是他不不义在先，我也不需要再和他讲什么感情了。”说着，他起身要出门：“我去和他说清楚，以后咱们一拍两散，顺带把他这段时间贪的钱要回来。”
李香秀点头：“没错，把钱要回来，不能白白便宜他了。”
“四叔，先别急。”江清柠喊住了他，指着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别做的太绝了，撕破脸皮对大家都不好，还是委婉点吧。”
江立业闻言停下脚步，走过去坐下，“清柠，你的意思是，算了？”
李香秀不乐意了：“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就和他撕破脸又怎么样，李小波那人怂的很，量他也不敢怎么样。”
江清柠心想：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四叔白天不在家，江家只有奶奶在家里，谁知道那个李小波会不会干出什么事来。
那人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货，四叔他肯定是不敢惹的，恐怕连四婶小姑他也是不敢对上的。
江家唯一的软肋就是江母了，哦，还有自己这个小孩。
欺负老人小孩他应该挺擅长的。
暂时大家都还住在一个院子里，江清柠觉得还是不要冒这个险了，涉及到人身安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能赌。
想是这么想，但江清柠嘴上还是换个好听的解释：“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到底是邻居，闹的太难看了也不好。”
江母赞同的点头：“清柠这话说的在理，咱们大院人多口杂，闹起来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呢，人家可不知道咱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珊满不在乎道：“管他们说什么呢，一堆没事干的人，天天就知道东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根。”
江母点点她的额头：“你呀，说了多少次了，这个性子得改改。”
李香秀这次和小姑子一个战线，“小妹说的没错，大院里的人哪天不说人闲话啊，随他们怎么说，咱们不吃亏就行。”
姑嫂俩越说越激动。
江清柠道：“四婶，小姑，咱们冷静点。他也就这几天在生意上动了手脚，没有贪下去多少钱。不值当因为这点钱去和他吵，到底也是和四叔认识这么多年了。”
江立业眼神一黯，两人从小在一个院里长大，李小波一直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业哥业哥的喊，谁知道他会干出这事。
江清柠继续说：“四叔，你就悄悄的过去，跟他说说咱们不准备要那个摊子了，让他出五百块，我们把摊子卖给他了，剩下的玩具什么的也都给一起给他。”
五百块也差不多是他这几天贪下来的钱。
李香秀算了下，觉得有点亏，“那个摊子现在就算生意不好了，一个月也能把五百块赚回来了，干嘛卖给他啊。”
江立业开口道：“这段时间我都在忙其他的事，也挺久没过去摊位了，一直是他一个人忙的。”
说着，他有些犹豫的开口：“今天，汪建设想要我和他一起买货车，我还在想这摊子该怎么办呢，既然清柠说要卖给他，那就卖吧。”
“买车？！”李香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忙问：“买什么车啊？潘建设怎么会突然想和你一起买车呢？”
江清柠挑眉，也有些好奇。
江立业便把今天下午去运输公司看车的事情说了，“潘建设手上的钱还差一点，他就想拉我入伙，这样我俩以后也可以一起去南方拉货。小棋子听了，也想和我们一起入伙。”
“小棋子？是你那个初中同学？”李香秀想了想问。
江立业点头，“对，就是他，五一那天过来帮忙的那个长头发。”
李香秀点头：“他家都是和车子打交道的，有他入伙，起码买的车没问题。”
“清柠，你觉得呢？”江立业想看看她的想法。
“我觉得挺好的，买的是二手车，没有溢价，以后想转手也不会亏多少。而且四叔你朋友会修车，以后万一车坏了也能找到人修。”江清柠点头，“趁这个机会去学个驾照总是好的。”
这年头好像还没有驾校吧。
江立业听她这么说，原本就八分意动的心也变成十分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就去找汪建设。”
说完起身：“今天先去和李小波说清楚。”
李香秀还想一起跟过去，被江立业阻止了：“我自己去和他说就行，你就别去了。”
似是下了什么决心，江立业深一口气，迈出了家门。
……
四叔出门后，江清柠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江母见状放下手里的活计，“清柠困了啊，来，奶奶带你去洗漱，咱们睡觉吧，你明天还得上学呢。”
“哦，好。”江清柠乖巧的点点头，牵着奶奶的手去洗漱了，小学生不能熬夜。
第二天一早，江清柠醒来，洗漱完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桌子上是豆浆油条，还有一瓶牛奶。
“早，四叔，昨晚睡得好么？”江清柠对坐在餐桌上的江立业打招呼。
“早，快来吃饭吧，我等会送你去上学。”说着把牛奶推她面前，笑道：“你奶奶一大早特地让我去奶站买给你喝的。”
江清柠接过牛奶，笑盈盈：“辛苦四叔了。”
昨晚不知道四叔去和李小波说了什么，不过看他今天的样子，想来应该结果还不错。
“五百块我要来了，等晚上你爸妈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我给他们。”江立业啃着油条说。
江清柠喝了口牛奶，“四叔，你把钱都给我啊？”
江立业点头：“嗯，后面我不是要去和汪建设一起买货车去了么，暂时没法和你再一起摆摊了。”说到这，他有些不好意思。
江清柠还真有些可惜，四叔真的是个挺靠谱的合伙人呢。
不过她面上不显，笑着说：“四叔你的事要紧，摆摊只是小打小闹，你先去学车要紧。”
她分的清事情的轻重，拿了根油条，道：“现在能买到一辆靠谱的二手货车可不容易，别错过了。”
这年头开车的人少，懂车会修车的人就更少了。这样看，别四叔身边还挺多人才的啊。
江立业笑着点头：“对，这货车可都是只有大厂才会有，我还没听过私人有货车的呢。”
越想，就越想去把这货车给买下来了。
江清柠咬了口油条，这年头货车司机南北拉趟货，少说能赚一两千块。
能做这生意的也不是一般人，首先得会开货车。在这个年代，会开货车的基本都是在各个国营工厂里，价格给的不够的话，没几个人愿意出来给私人老板开车。
而且货车的价格也不便宜，便宜的也要三四万一辆，普通工薪家庭十年的收入。
四叔的两个合作伙伴，一个有进货卖货的渠道，一个懂车会修车，听起来这门生意挺靠谱的。
……
吃完早饭，江立业把江清柠送到学校后，又跑去去找汪建设了，两人提着东西去了关棋家，拜访关棋他爸。
运输公司那边给开的价格是三万二，最低价了，不买人家就找别的买家，好几家工厂盯着呢。
“这批一共要淘汰换下来的八辆货车，已经有三家厂来预定了，这辆车后勤卖我爸的面子，只能给我们留三天，不决定就给别人看了。”关棋催他们下决定。
他回去后就和他爸说了这事，五千块是他爸准备用来给他买工作的钱，家里兄弟姐妹七个，就他还是个临时工。
他大哥、二哥那时候正赶上缺司机，两人初中毕业就直接工作了，一个在石油厂当货车司机，一个在机关大院当轿车司机。
他三哥当了兵，因为回开车又会修车，一进去就是汽车兵，待遇好得很，退役后直接分配到了兵工厂。
四哥赶上了上山下乡，不过因为会开车这门技术，在生产队当起了拖拉机手，也没吃多少苦，高考恢复后运气很好的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在汽车厂造车呢。
五姐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当年舍不得她下乡，关母把自己供电所的工作给了女儿。
到他六哥的时候，京市找工作就已经很困难了，乡下大批知情回乡，一个工作岗位那是一群人打破头了要争。
没办法，他爸只能把六哥收到自己手下当学徒，这也就意味着关爸手里的这份工作以后是要传给六哥了。
轮到他这工作就更难找了，还是他凭本事自己考了个临时工。
家里一直觉得亏欠他，兄弟几个也凑了笔钱，准备找机会给他弄个正式工作。
这次听说要买车做生意，家里人一合计，觉得他家男人跟车子有缘，都是靠车吃上饭，说不定老七的饭碗是在这呢，商量一下也就同意了。
不仅把找工作的五千给他拿去买车，他四个哥一个姐每人还私下悄悄补贴他五百块钱，六哥还是学徒没多少钱，给了他两百。
一下子又多了两千七。
后面三人商量了下，汪建设出两万，江立业出
七千，关棋出七千，总共凑了三万四。
买完车还能剩两千——当作后期去南城进货的本金。
就这样，三人几天的功夫就把一辆货车给买了下来。
买完车后，潘建设、江立业两人就跟着关棋学开车，等学会了把证办下就立刻出发去南城。
……
江清柠这边，把套圈摊子的最后一笔收入存进存折后，上面的数字已经破八千块钱了。
既然四叔去开货车了，她得换个别的法子赚钱了。
江清柠站在衣柜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着下巴思考：嗯，现在自己还是个七岁的小孩，没有大人帮忙的话，能干什么呢？
“清柠，收拾好了么，要去姥姥家了。”客厅里，苏桂英的声音响起。
“来了，妈妈。”江清柠应了一声，最后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笑着转身出房间。
今天是端午节，是回姥姥家吃饭的日子。
不过到了姥姥家，却被告知今天中午不在家吃饭，“你舅舅请咱们去饭店吃，他都定好包厢了。”
“啊？好好的在外面吃干什么啊，家里吃着不挺好的么，花那钱干嘛啊？”苏桂英奇怪了，他们家可没有去饭店吃饭的习惯。
苏母道：“你哥说是庆祝他升职。”
“哥升职了！什么时候的事啊？”苏桂英很惊讶，她和苏桂林在一个厂，还没有听说这个事。
“上周才来家里吃饭，也没听他说啊。”
苏母道：“你大哥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么，事情没确定下来是一句话都不会往外说的，非得十拿九稳了才放心。”
“不说你不知道，我和你爸也没在家里听他说起过，还是前天去买菜遇到了叶主任，她来恭喜我，我这才知道的。”
说到这，苏母语气有些埋怨：“你哥现在什么事都不和我们说，像是防着我们一样。”
她口里的叶主任，是儿媳妇叶云霞的堂姑，亲家那边的人都知道了儿子升职的事，自己作为亲妈倒不知道，苏母心里不快活。
苏桂英道：“妈您真是的，刚还说不确定的事情大哥不往外说，怎么现在又怀起他来了，大哥也是怕你们空欢喜。”
“算了，我也管不了那么多。”苏母轻叹口气。
苏桂英拉着她的手道：“儿子升职了您叹什么气啊。”
坐在椅子上一边吃核桃一边听大人说话的江清柠抬起头，“姥姥，不能叹气哦，叹气就不漂亮了。”
苏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姥姥都这个年纪了哪里还漂亮的起来啊。”
江清柠认真道：“在我心里，姥姥一直都漂亮。”
苏母被她哄的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道：“走，咱们去饭店吃饭，给你点大鱼大肘子吃。”
“好耶，我还要喝可乐。”江清柠欢呼。
苏桂英问：“咱们不等小妹他们来么？”
苏母一手拉着江清柠，一手拿着手提包，“咱们先去，你大哥昨天已经打电话通知过他们了，让他们今天中午直接去饭店。”
苏桂英点头：“行，那咱们也走吧。”
一家人来到饭店，这家饭店离棉纺厂不远，老板听说以前是国营饭店的大厨，收益不错。
苏桂林特地在二楼定了包厢，菜也提前点好了，就等人齐了上菜。
苏元杰在包厢里窜来窜去，看到江清柠他们来了，忙跳过去：“你们可算来了，我都饿死了。”
大舅妈叶云霞正在数碗筷，闻言责怪道：“一上午跟个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的能不饿么。”
苏桂林拿着两瓶饮料进来，一脸容光焕发：“等你小姑小姑父来了咱们再开饭，你们饿了要不先喝点饮料。”
苏母道：“早知道我就把家里的粽子带来几个了，昨天晚上包了好些呢。”
苏元杰立马摇头大声道：“我不要吃粽子！”
大舅妈瞪他一眼：“那我看你还是不饿。”
苏桂林今天脾气很好，“我来给你们倒饮料喝吧。”
他从桌子上拿两个杯子，拧开手里饮料的瓶盖，给江清柠和苏元杰一人倒了一杯。
“好了，你们两个坐在旁边慢慢喝，别乱跑了。”
大舅妈撇撇嘴：“你也是的，哪有客人没来就把饮料打开的。”
苏桂英笑道：“没事，待会再来一瓶。”
大舅妈还是不满意：“待会他小姑小姑父来了，看到桌上的半瓶饮料长什么样子啊……”
苏母听这话不乐意了，“都是自家人，那么讲究干什么，不过就是小孩子饿了先喝点饮料垫垫肚子，又没有先吃饭。”
苏元杰一边喝饮料一边点头：“就是，谁让小姑家每次都来这么迟啊。”
“苏、元、杰！谁让你这么说长辈的？”苏桂林脸一板。
苏元杰低头吐吐舌头，不敢说话了。
苏母瞪了儿子一眼，“孩子说的哪里不对了。在家里吃饭多好，非要跑来饭店挨饿。”
“妈，这不是还没到饭点么，小杰他早上不好好吃饭。”苏桂林无奈。
苏父咳了一声，道：“咱们先坐下喝茶吧，桂林，让饭店上个果盘来，咱们一家人坐下说说话。”
苏桂林笑着点头：“好咧，我这就去喊服务员。”
叶云霞刚一直低头在一边没说话，知道婆婆刚刚其实是在说自己，她心里忍不住抱怨：你自己怠慢自己女儿女婿没人说你，今天可是我们请客……
苏桂英和江立锋也有些尴尬，江立锋本来就不是多会说话的人，再加上又是女婿，实在不适合开口。
“妈，咱们坐下吧。”苏桂英走去扶着苏母，把她带到旁边的椅子旁坐下，“咱们喝茶吃水果。”
苏母道：“你爸就会享受，还知道饭店有果盘。”
苏桂英笑：“对啊，爸，你什么时候来饭店吃过啊？”
苏父靠在椅背上，喝了口茶摇摇头，“没来吃过，可我听人家说过啊，前院儿老王天天下棋的时候就说他在饭店吃饭的见闻。”
叶云霞这时笑着开口：“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咱们厂销售科的科长，不夸张的说，京市大大小小的国营饭店，还有单位食堂，他肯定都吃了个遍。”
苏父啧了声：“他那也是拖咱们厂的福。”
苏桂英笑道：“您今天托儿子的福，可比王大爷有面子。”
苏父笑呵呵点头。
江清柠喝了半杯可乐，打了个小嗝，摸摸肚子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正好这时苏桂林端着果盘进来了，“来来，先吃点水果。”
果盘里有杏子、切片的桃子橙子、一些青枣和龙眼。
“清柠，小杰，快过来吃水果吧。”
江清柠从椅子上跳下来，走过去拿了个枣子吃起来，笑着问：“舅舅，你这次升了什么官啊？”
苏桂林还没来得及回话，叶云霞就笑着说：“你舅舅这次可是升了副厂长！是咱们厂里最年轻的厂长。”
江清柠天真地问：“副厂长很厉害么？管什么啊？”
叶云霞笑：“咱们厂除了厂长书记，就三个副厂长最大，你舅舅以后要分管销售科、后勤科呢，还有厂里的附属幼儿园和小学也归你舅舅分管。”
“我们小学也归舅舅管了么？那校长是不是也要听你的话啦？”江清柠就在棉纺厂的附属小学读书。
苏桂林咳了声，道：“小学的事还是归你们校长管，我是负责对接他们而已，学校需要申请物资补贴会来找我。”
“哦，这样啊。”江清柠点头，笑着恭喜：“舅舅好厉害啊。”
苏桂林笑着递给她一个杏子，“正常工作调动而已。”
江清柠接过杏子，歪着小脑袋，问：“舅舅，你现在管这么多，能把我妈妈换到不加班的岗位么？”
苏桂林一愣，“呃……”
身边的叶云霞抢着说：“人事这块暂时还不你舅舅负责呢，等他以后升了厂长的。”
“清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苏桂英喊她，“妈妈忙完这段时间就不用加班了。”
叶云霞笑道：“一线工人虽然忙，可工资高啊。”她对江清柠说：“你妈妈还不一乐意换岗位呢，咱们厂好多人想拿加班费都没机会加班呢。”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苏桂英，笑道：“我说的对吧，小妹。”
苏桂英微微笑着点头，道：“孩子不懂事，估计是看我最近老加班，随口说的。”
她伸手把江清柠拉到身边，柔声道：“妈妈过几天就能把这批货干完了，到时候带你去公园划船好么，你不是一直想去么。”
江清柠点头，“好，爸爸也要一起去。”
江立锋在旁边点头：“行，到时候我请假。”
低头乖乖吃水果的江清柠，垂眸遮住眼里的沉思，舅舅还挺‘大公无私’的啊，怪不得小说里自己妈妈下岗前一点预知都没有。
按理说，已经升到副厂长的舅舅，几年后，厂里要工人大规模下岗前，肯定是会提前知道消息的，他竟然一点也没给自家妹妹透露。
‘无私’的好领导。
对面的江母听了江清柠刚刚的话，心里却思量起来。
第33章
叶云霞在一边笑着说：“孩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好多厂的效益都不行了，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不是都能像咱们厂这样，还有加班工资拿呢。”
江清柠扭头，语气认真道：“我们家现在不差钱，最近我们和四叔一起做生意赚了好多钱呢。”
“做生意？”
叶云霞一开始有些惊讶，随即想到过年的时候，清柠的四叔好像来家里把旧玩具都给买走了，说是要去摆摊。
她也没在意，大姑子婆家那边的人都没个正经工作，听说这个老四还是个混混，他能做什么生意啊。
“现在政策好了，小摊小贩也能出来挣点钱，不像以前，那可是东躲西藏的，一不小心被抓到可是要蹲大牢的。”叶云霞说完这句，又对苏桂英道：“大妹，你也别怪我多嘴，回去还是要多劝劝你家小叔子，还是找份正经工作的好。”
话里话外的嫌弃让江立锋拉下了脸，语气生硬道：“大嫂，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现在国家已经改革开放好几年了，小摊小贩也是为社会发展做贡献，没偷没抢的。”
苏桂林忙道：“立锋说的是，现在有钱的都是做生意的，像我们这样拿着死工资的也羡慕呢。”
叶云霞撇了下嘴，低声道：“咱们可是国营工厂，工资是比不过做生意的，可我们稳定啊，永远也不会失业，谁知道摆摊能做几年啊，政策说变就变的。”
她心里想的是，万一亏本了，到时候还不是要大妹家去贴补，老太婆肯定不忍心女儿过苦日子，少不得也得跟着贴。
江清柠哼了一声，道：“舅妈，你可别瞧不起摆摊，我四叔这几个月已经赚了别人几年挣的钱了。前几天他还买了货车，现在已经不摆摊了，等学完车就去开货车了。”
“买车了？”叶云霞瞪大了眼睛，明显不信，转头看向苏桂英，问：“大妹，清柠说的是真的啊？”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苏桂英点头：“是和别人合伙买的。”
叶云霞知道苏桂英向来是不会说大话的，有些震惊：“乖乖，摆摊这么赚钱啊！”
苏桂林也有些惊讶，不过还是瞪了眼叶云霞，笑道：“你自己孤陋寡闻了吧，之前报纸上登的新闻你忘了，几年前有个卖瓜子的小摊贩都已经开工厂了。”
叶云霞尴尬笑笑，“我身边又没人去摆摊，我哪清楚他们能赚多少钱啊。”
江清柠扬着下巴，“现在舅妈你知道了，我和四叔合作摆摊，赚了好多钱呢。”
“你合作啊？”叶云霞笑，“你去帮着摆摊了啊？”
江清柠点头：“对啊，我已经赚了几千块了，四叔说比我妈一年的工资还多，我妈妈以后不加班我们家也不会差钱了。”
叶云霞再次惊讶的看向苏桂英，见她有些无奈的点点头，看来是真的了。
沉默了几秒，她喃喃道：“清柠四叔，还真的大方啊。”
她不觉得江清柠一个小孩子能帮什么忙，只以为是孩子四叔补贴大哥大嫂家的借口。
倒也算有点良心，发达了还不忘自家人。
江清柠转头继续吃水果，她故意说出来自家有钱，就是说给舅妈听的，这个舅妈有些势利眼，话还多的很，烦人。
有权或者有钱，都能让她闭嘴。
叶云霞转了转眼睛，拉着苏桂英打听：“清柠四叔这次是真发了啊，赚了多少钱啊？”
苏桂英摇头：“我不太清楚。”
“那他给了你家多少钱啊？”叶云霞继续问。
江清柠开口打断她：“舅妈，你家存款有多少钱啊？”
叶云霞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呵呵，存折都在你舅舅那呢。”
江清柠拿了个青枣递过去，“舅妈，你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吃个枣子歇歇吧。”
叶云霞：……
苏母笑了，“清柠就是懂事，知道心疼长辈。”
江清柠笑嘻嘻。
十一点半的时候，苏桂华和陆庭琛夫妻俩总算到了，一进门陆庭琛就解释：“实在不好意思，车子在路上被人追尾，耽误了功夫。”
“呦！没事吧？”叶云霞忙问。
苏桂林也关心：“人有没有事啊？”
陆庭琛道：“没事，就车灯擦了点。”
叶云霞一听，语气惋惜：“啧，那可是新车啊，好好的就被人碰了，你们让对方赔钱了么？”
陆庭琛摇摇头：“对方车主下来才发现是生意上的朋友，小事故就算了。”
苏桂利笑着说：“人没事就好。来，快入座吧，咱们开饭。”说着喊服务员上菜。
江母看了看门口，奇怪地问：“孩子们呢？没过来啊？”
苏桂华道：“跟他们奶奶去港城玩了。”
“呦，去港城玩啊！”叶云霞惊讶，“去一趟费不少事吧，阿远奶奶真时髦，去年才听说去了日本玩，今年又去港城，还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过去玩了。”
苏桂华笑笑，道：“两个孩子的二姑和堂哥也一起过去，不然她奶奶一个人带不过来俩孩子。”
“哎呦，真羡慕哦，”叶云霞笑着说：“咱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去一趟港城，阿远他们这么小就到处见世面了。”
苏桂林笑着说：“等以后港城回来了，你什么时候想去玩就去。”
叶云霞道：“那还有那多年呢。”
“急什么啊，先存几年前呗，去那一趟可要花不少钱。”苏桂林道。
陆庭琛笑着点头：“那边的物价比咱们这贵点。”
苏桂华提着带来的东西，“妈，我给你和爸一人买了双运动鞋。”
苏母一直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等孩子们从港城回来了，我再带他们过来看您和爸。”苏桂英道。
苏母语气淡淡：“嗯，孩子什么时候来都行。”
说是这么说，可端午节的习俗就是女儿带孩子回娘家，平常双胞胎也就逢年过节来姥姥家，现在连端午也不来了。
苏母心里不快活，脸上也就表现了出来。
苏桂华把东西放下就坐在位置上，也没说话。
陆庭琛这时开口：“大哥，恭喜你升职了，咱们市的国营厂里，估计也没几个比你还年轻的副厂长了。”
苏桂林笑笑：“哪有，我们厂是小厂，不能和外面的大厂比。”
叶云霞道：“还要多谢他小姑父关照了。”
陆庭琛却笑道：“大嫂客气了，大哥升职是他工作干的好，和我没什么关系。”
说话间，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
苏桂林拿出带来的酒，“我能升职也多谢家里人的支持，今天端午是个好日子，别的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今天咱们吃好喝好啊。”
叶云霞笑：“对，对，吃好喝好。”
众人笑呵呵的吃着饭，桌上依旧是苏父、苏桂林和陆庭琛三人在喝酒说话，叶云霞不时的参与话题，其他人则是默默吃饭。
吃完饭，苏桂华两口子又匆匆离开了，“庭琛公司下午要开会，我们先回去了。”
“你们去忙，下次有机会再聚。”叶云霞笑着送他们，“以后我看咱们就在饭店吃饭好了，这样大家都方便，不用买菜烧饭，吃完了也不用收拾碗筷。”
陆庭琛微笑：“下次我们家请。”
江清柠这时笑着开口：“那下次就我家来请吧，用我赚的钱请你们吃饭。”
苏桂华笑着摸摸她的头，“有空来家里玩，漫漫经常在家念叨你呢。”
江清柠道：“我也挺想漫漫妹妹的，等我最近忙完了就去找她。”
“好，随时欢迎你过来。”苏桂华笑道。
送走完他们夫妻俩，苏桂林去大堂结账，苏母使唤他，“桂林，问服务员要几个塑料袋，咱们把没吃完的菜带回去。”
桌上还有好些菜没吃完呢，江母心疼。
苏桂林道：“妈，别费这功夫了，都是剩菜，还带回去干嘛啊。”
苏母道：“自家人吃的有什么好嫌弃的，你不去，我去要。”
“行，行，我去好吧，您就在这等我。”苏桂林无奈道。
从饭店走出来，苏母对苏桂英道：“中午还有这么多菜没吃完，晚上你们也别回去了，在家吃吧。”
苏桂英道：“晚上要去清柠奶奶家吃饭，已经说好了。”
“也是，家家都要吃团圆饭的。”苏母说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
苏桂英低声道：“妈，你是想阿远和漫漫了么，小妹不是说了，等他们从港城回来就过来看你。”
苏母道：“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孩子到底还是和人家奶奶亲，也是，人家姓陆，是陆家的孩子。”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啊，清柠也不姓苏，怎么，你也不亲她了。”苏桂英道。
“那不一样。”苏母看着走在前面打打闹闹的兄妹俩，“清柠是我带大的，在我心里就和亲孙女一样。”
苏桂英扶着她的手臂，笑着说：“你放心，在清柠心里，您也是最亲的。”
苏母笑着点头：“那肯定的，清柠我了解，最有良心了。”
这话说的，苏桂英不知道怎么接了。
苏母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对了，吃饭前清柠问她舅舅的事，说要给你换个岗位，你怎么想的？”
苏桂英愣了一下，奇怪道：“妈，不是说那是清柠的孩子话么。”
苏母却道：“不管是不是孩子话，我觉得说的在理，你现在也不年轻了，要是一直在一线上工，以后年纪大了要留下病根的，还是趁早换个轻快点的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