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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后院起火

他是哪根筋安错了!她又不是这的学生,连信箱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猪脑子才能干出这种反人类的事?

她本来认为这个计划万无一失。

瑞缇现在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

“你别担心,我为此专门联系了教院的负责人,因为你的情况特殊,只要收到邀请信都能参加,哪怕没有信箱。”

放心心死了还差不多。

她感觉自己现在有点站不稳,眼前晕乎乎的。

明明她是要去看戏的,现在卷入了自己挑起的这场风波。

拒绝他不行,这会拉近犹利心中她和麦塔的距离。

她只能硬着头皮上,多她一个主角从某种逻辑上来讲,或许能撇清自己。

“我……”瑞缇才开口。

“对哦,我忘了问你,你愿意接受邀请吗?”犹利眼睛不大,这时却用力往外瞪,瑞缇也是懂了装可爱是什么感觉。

“非常愿意。第一次听你提起的时候,我就非常向往舞会。”瑞缇顿了顿,用力的吸了一口气,似乎有点羞愧。

“实话说,最近听说你们有彩排仪式,我让麦塔带我去体验了一下,也不知道这合不合规。”瑞缇低下头。

远处,一个金色的脑袋,从窗外探了出来,他不知道两人在嘟囔什么,但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坏家伙怎么离瑞缇那么近!

“别担心,舞会很包容的,那天会比彩排精彩的多!”

提到麦塔,犹利的嘴就明显垮了下来,眼神也黯淡了,都能挑战最快变脸速度。

更糟糕的是,麦塔的声音突然灌进了他的耳朵。

“饭好啦!草丛里蚊子很多,别被咬到了!”

麦塔大声在窗口外喊,和他平时的声音比,像是带了个大喇叭。

“那个,我先回去了。”

瑞缇退了几步,犹利扯了根草含在嘴里,脸色十分难看,苦涩地朝她挥挥手。

她高兴了,把邀请信揣到兜里,慢悠悠地走回了家,家门还向她敞开着。

“喊那么大声,想必今天肯定有山珍美味。”瑞缇拿起叉子,盘子里空空如也,麦塔还没有把菜端上来。

“我刚刚很大声吗?”说着,麦塔费劲地把一个大方盘子放在了餐桌上。

是一盘烤鱼,方盘子四周围了一圈五颜六色的番茄,鱼肉被切成了花的形状,还很多她叫不上名字的蔬菜包住了鱼肉,这是麦塔第一次做那么大的一到菜。

“比你平时声音大多了。”瑞缇拿着叉子蠢蠢欲动。

“今天这条鱼是渔夫从塞拉湖钓的,比普通的鱼好吃很多。”麦塔刻意把声音放的很小,听起来像是撒娇。

瑞缇一时间分不清她应该先吃哪到菜,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鱼肉更美味。

她邪恶地看了麦塔两眼,叉起一团鱼肉送到嘴里,料汁的咸香味在嘴里化开,和鱼肉的细腻纯净配合的恰到好处,滑嫩的鱼皮还带着河水自然的甘甜,这确实是一条别有风味的鱼。

麦塔一口没动,紧张地盯着她。

她知道男人此时想说什么,但她就是只字不提,接二连三的问他奇怪的问题。

“你穿着围裙做饭会很热吗?”

“现在还好吧,夏天的话我就不穿围裙,专门用一套衣服来做饭。”麦塔有问必答,无比真诚的看着瑞缇,期待着她主动提起什么。

“你也可以只穿围裙。”瑞缇边品尝鱼肉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男人稀里糊涂地点头,他的心思完全在她往兜里揣的东西上。

瑞缇忍不住笑出了声。

“欸,不对。”麦塔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但他来不及羞涩,他再也等不了了。

“刚刚那人踩着我家后草坪来干嘛?”麦塔终于拿起叉子,塞了一口鱼肉在嘴里,泄愤似的大口咀嚼着。

瑞缇不说话,从包里把信摸出来,推到了麦塔眼前。

麦塔一看到信封标题,金色脑袋“嘭”一声爆炸了。

“他疯了吧!”男人站起来叉着腰,气势磅礴。

“我也没想到,比你还傻。”瑞缇无奈地摇摇头。

“我不傻。”

麦塔把椅子往餐桌里一推,开始在厨房来回踱步,手掌不断蹭着裤缝。

“这可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去呗,到时候女主角们都来齐了,有他好果子吃。”瑞缇十分自在,和麦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快坐下来,再不吃我吃光了。”瑞缇催促道。

麦塔两眼无神,缓缓滑坐下来。

“如果,我说如果,我也是毕业生,我和犹利同时和你写信,你同意谁?”他赤忱地抬起眼睛。

叉子清脆地掉进了盘子里,瑞缇忘记了咀嚼,鼓着腮帮子,面部呆滞。

没想到这种世纪难题轮到她了。

这个问题十分经典,是生性多疑的男人对女人的考验。

“如果我是第一次认识你们,我会选择头发摸起来更软和的那个。”她凝视着麦塔的呆毛,笑得不怀好意。

她把问题抛给了麦塔,并让他泛出少年的羞涩。

男人鲜嫩的薄唇微张,抬起胳膊理顺自己的金毛,抿着嘴也藏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你的照片呢?”瑞缇突然问他。

“照片”麦塔还在呵呵地傻乐。

“彩排那里拍的。”

“哦哦,在茶几上。”麦塔反应过来。

“能给我吗?”她朝男人靠近,微笑地上下扫了他几眼。

“当然可以,你不嫌弃的话。”麦塔喜滋滋地看着她。

她突然俯身放低声音:“放在房间,比兔子玩偶好使。”

麦塔进入了头脑风暴。

咦兔子玩偶那个是陪她睡觉的,那他岂不是……

麦塔想着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瑞缇说吃好了,要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走的时候,男人一边在冥思苦想,一边还在顺着他的柔软的金发。

瑞缇把自己和麦塔照片叠在一起,塞进了那个带锁的柜子里,和那包珍贵的种子放在一起……

瑞缇听麦塔说他今天要去一趟阿伦的花店,可能要下午才会回家。她便和白英商量好了今天去断崖,把激光枪的发光信号往下一扔就回,白英也能远程看到它的信号破损程度。

现在早上九点,麦塔应该早就出发了。

她打开黑盒子给白英发消息。

【瑞缇:我准备出发了,情况好的话我就先去把枪拿下来。】

【白英:。k】

她轻轻推开房门,不对,外头怎么人声嘈杂的,这门的隔音也太好了吧!

她以为是自己的恶行败露,居民大队跑来他门前讨伐她了,吓得她都不敢出去。

还好,一出门是两个熟悉的男人在隔窗对望。

“昨天你踩着我家后院草坪来我忍了,今天还自作主张的来敲我大门,太得寸进尺了!”

“不然我怎么找瑞缇?”犹利质问他。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没有被邀请。”麦塔也不甘示弱。

见状,瑞缇赶紧退了回去,“咔”地板开了黑盒子。

【瑞缇:情况有变,计划估计无法正常进行了】

【白英:怎么了?】

【瑞缇:后院起火了。】

【白英:?】

瑞缇伸个脑袋出来继续观摩战况。

“我邀请瑞缇跳舞,瑞缇可是同意了的!我现在有理由、有正事找她,我要来问她关于服装的事情,你别太蛮不讲理。”

犹利觉得自己完全压过麦塔一头,就凭瑞缇同意了自己的舞会邀请。

麦塔不给犹利开门,他就使劲拍着窗户,底气十足。

麦塔像要被他气晕了,脖子通红,深吸一口气,用力抵在窗户口。

“你是当我们买不起衣服吗!”他闭着眼睛大喊。

“哈!你果然变了!居然用钱这种俗气的东西来羞辱人,礼服谁准备的意义能一样吗?”

钱?俗气?难道自己喜欢的都是俗气的东西?瑞缇觉得自己被侮辱到了。

“你这种道德败坏的的人准备的东西能有什么价值?”

麦塔说着就要把窗户锁上,犹利更是不愿退让,一手抓着窗户的把手就往里推。

瑞缇本还在看戏,但现在战况好像有点水深火热,犹利比麦塔壮那么多,动起手来美男就得破相了。

她赶紧上前把大门打开,再把两人拉开。

“干什么呢?这是。”瑞缇看着犹利。

见她过来,犹利马上松了手,乖乖后退了几步,埋着脑袋,好比一只强壮的熊在一只兔子面前受了巨大的委屈。

“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我怕你那天没有衣服穿,就来敲门了。我知道,就算我写了邀请信他也不会同意的。”

呃,他是忘了自己刚刚差点把窗户给砸了吗?

“那你也不该擅自闯入,我记得爱新维尔的居民最遵守规则了。”她严厉地看着犹利。

“我…我知道。”犹利理亏,小声说道。

“还有,衣服我彩排那天已经准备了,不用麻烦你了。”

瑞缇语气冷淡,这个犹利确实有点无法无天了,这种人不适合给太多笑脸,他能瞪鼻子上眼。

“可,他也不能这样羞辱我呀。”犹利还想争取一下。

“那是应该的!”麦塔大声朝他喊道,他现在听不得犹利再说一句话。

瑞缇不说话了,看两人还能吵出什么花样来。

结果那两人也不说话了,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让她骑虎难下。

她现在只想快点把犹利赶走,让麦塔到花店上去,她还有正事要做呢。

“你先回去吧,舞会我会来的。”

犹利不舍地在她面前徘徊了两下,看瑞缇没有反应,只好灰溜溜的走了。

“好啦,你今天是要……”

瑞缇才把门关上,准备提醒麦塔该出发了,就看到他像个木头人一样站在原地,半捏着拳头。

见他没有反应,她说:“你别和他生气了,人走都走了。”

男人还是没有反应,僵在原地,只是鼻息越来越大了。

瑞缇呆呆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中什么邪术了。

直到他纤长的下睫毛变得湿润,发红的眼眶成了一个水槽,她才知道他是想哭了。

没等她想好怎么开口,麦塔的泪水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每一颗都十分有重量,这种有穿透力的声音,快把地板击穿了。

这是什么回事?犹利的威力有这么大吗?能让他哭成这样,她现在有点手足无措。

“怎么了?”

她只好把声音放低,试探性地拍拍麦塔的肩。

这下像是点到了他的穴位,男人抽搐的更厉害了,肩膀像一座起伏的小山丘,按也按不住。

大滴的泪水砸下来,正好砸在了瑞缇的手背上,又凉又痒的感觉,她还挺喜欢的。

美男的心思过于细腻难猜,看来今天的计划是泡汤了,瑞缇现在烦躁无比,犹利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她现在也只能等麦塔静下来,能发出声音再说。

男人鼻尖是一颗成熟的果实,他有些哭不动了,坐到了凳子上,含糊不清地发出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瑞缇听不清,只好把耳朵凑到他的嘴前。

“你,你不…帮我。”

就是因为这个?

“我哪里没有帮你?我不是让他离开了吗?”

“没有,你是好声好气的让他回去的。”他此刻的鼻音很重。

“我也批评了他,不该擅自闯入的。”瑞缇说。

她实在懂不了麦塔的逻辑,人走了不就行了?难不成她要用扫帚把人赶走?这对她一个瘸子来说不合适吧,虽然现在不是了。

“而且…而且你还要去和她跳舞。”说道这个,麦塔的泪阀又打开了,像瀑布一般奔腾而下。

“你知道的,这个舞跳不成。”瑞缇扶着额头,觉得头疼。

“你干嘛这么在意他?不想我和他接触?为什么?”

四目凑近,麦塔一下子平静了,哭了后更加动人的眼睛沉默的望着她。

“我就是不想让你和坏人接触。”麦塔小口喘气。

“坏人?那我和别的好人接触,你不会在意的吧?”瑞缇两眼弯弯,靠他的肩膀越来越近。

“不会。”男人一口咬定,两人的距离让他有些害怕了。

“那这样。”瑞缇按住了他的脑袋:“你去跟他说,你被我睡了,我只能对你一个人负责,叫他以后别来联系我了。”

第22章 小仙子

世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浓厚的鼻息声伴随着男人的呜咽戛然而止,眼角不再有新的泉水灌注,麦塔呆若木鸡,瑞缇的这番拨弄堵得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少女不断地挑战他的底线,甚至踩着弹簧在他的“线”上胡乱跳动,瑞缇轻而易举地晃动了他那圣神、不可侵犯的领地。

在友善的爱新维尔小镇上,他还没有听过这么下流的话。他感受不到崩溃、愤怒,只有心弦被弹起的紧绷感。

他快要撑不住了,变成了一朵云,身体轻盈无比,可以任人拿起又放下的玩具。

这个瑞缇和他平时认识的那个瑞缇不同,平时的她是个只喜欢打嘴炮的聪明又傲娇的人,当下,他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她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他冒出了一种莫名的幻想,瑞缇把他在掌心捏碎,不费吹灰之力。

他觉得自己了解透了瑞缇,又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瑞缇。

瑞缇的脸靠麦塔越来越近,她一手塞进了桌上的玻璃罐,拿了一个麦塔才做好的橡皮糖往嘴里塞,一手挡住了男人的去路,她能闻到麦塔身上咸涩的泪水味,带着玩味的表情。

一点轻佻的话都能让男人变得呆呆傻傻的,越是一副不可凌犯的样子,她越是想要更过分的挑战。

麦塔闭上了眼睛,他害怕极了,他不知道瑞缇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好像在少女的眼里看到了一颗早就坏掉的种子,但应该只是他太害怕的原因。

她刺人的发丝碰到了他的耳廓,嘴唇好像要触到他的鼻息。

剧烈的紧张让他快断了呼吸。

“别!”在要崩解的前一秒麦塔大喊。

瑞缇没有靠过来,她反而在男人喊叫之前退后了。

忽然就灌进来了足够多的空气让男人呼吸。

“别…别说这些背叛上帝和神明的东西。”他带有一丝微弱的颤音。

瑞缇去扯了几张纸,粗暴地糊到男人黏湿的脸上,朝着天花板翻了一个白眼。

还好,瑞缇还是那个瑞缇,麦塔松了口气。

“不哭了?”她嫌弃地看着麦塔,她可不想对着一个吱哇乱叫的男人做些什么。

她喜欢听安排的,自愿服从命令的。

麦塔愣了愣,脸上的泪风干了冷冷的,他木讷地点点头。

“那就对了嘛,效果挺不错。”她好像嚼那些糖嚼上了瘾,一个接一个。

“你…说这个只是为了让我不哭?”

“不然呢?真想我睡你?”她朝男人吹了个口哨。

“你!又不正经。”

他反驳的声音变得很小,瑞缇觉得他就是言语保守,实则内心隐隐期待。

“所以别给我乱扣帽子,正经人,我都不认识什么上帝、神明。”瑞缇自得地往懒人椅上一做,像看动物园的动物一样看着男人。

麦塔此刻双腿还是软的,明明瑞缇才是先欺负他的,怎么她毫发无损,圣书上说的好人会得到神庇佑,他怎么没有!

“不能这么说,我们吃的食物、穿得衣服、享受的一切物资都是她们带来的。”

麦塔一边念叨着,一边踉跄地朝茶几移动,弯腰把瑞缇扔在桌子上的糖纸清理干净。

都哭成这样了,还不忘给她上课,看来美男是那种在床上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本正经的说话的那种类型。

瑞缇又舔了舔橡皮糖,甜度爆表。

“得了吧,这些来自于你的辛勤劳动。”她还是不忘纠正这些封建迷信。

麦塔被噎住了,他没想到瑞缇是完全从他的角度看待这个的,他反驳不了少女对他的偏心,甚至有点欣喜。

“熬。”他低声应和。

哭后的美男这么乖,那以后多欺负欺负他得了,瑞缇邪恶地想着。

“你还去花店吗?”她问麦塔,她还一直记着正事呢。

“嗯……”麦塔正在思考,突然有人了敲门,他就先起身开门了。

是犹利?瑞缇开始精神紧张,不会刚刚觉得不解气,现在带着帮手又过来了吧。

还好虚惊一场,麦塔拿着一封信回来。

“今天不去了!”麦塔已经把信壳撕烂。

并非虚惊,瑞缇的心彻底凉了。闹了半天,今天的任务又黄了。

“阿伦说我半天不过去,她上来搬,不要我下去了。”

还真是说罢工就罢工呢,这日子过的也太爽了,她才该哭!

想起以前的苦日子,瑞缇一顺间充满怨气,阿伦还真是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她要是阿伦早掀桌子不干了。

算了,总有机会的,她看麦塔去花园整理东西了,她决定先打开黑盒子给白英说今天的事办不了了。

白英让她以后把后院处理干净了再来找她办事,小心一把火把他们今后的金银珠宝全都烧没了。

瑞缇叹了口气。

麦塔和犹利也都干了些突破自己道德底线的亏心事,她得逞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想办法停止这场闹剧了。

“哦,对了瑞缇,阿伦说等会儿那个孩子可能要过来,会在家里和你单独待一会。”麦塔从窗外探了个脑袋进来。

孩子?要不是麦塔这一提醒,她差点忘了上次那孩子唱童谣的怪事了。

她直觉那孩子和断崖有关系。和她单独呆一会?她求之不得。

“快把那孩子送过来吧,我要好好和他聊聊天,哦不,好好玩玩游戏。”瑞缇兴奋地敲着椅子把手。

“什么?”麦塔有些疑惑,那不是个令人讨厌的孩子吗?瑞缇居然不排斥?

“哎呀,孩子放我这,你们就放心吧,我正好谢谢他送了我一个高级的兔子玩偶呢。”瑞缇排着胸脯说道。

麦塔想起来了瑞缇说要帮他继续找那孩子的线索,这是在弥补他吗?

反正瑞缇肯定都是为了他好,麦塔盘算着,不再过多追问。

过了会儿,阿伦果然带着孩子过来了,今天他带了顶草帽,草帽周围绣着高洁的白花,这熊孩子变成了一个安静的花仙子。

她终于明白这的美男为什么如此柔情,原来是从小就深受熏陶,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今天麻烦你了,瑞缇,他今天肯定不会再淘气了。”阿伦不好意思地说。

“你放……”

瑞缇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阿伦惊呼一声。

“麦塔,你的眼睛好红,你怎么哭了?”

“我…我那是刚才做饭有调料进我眼睛里了。”

麦塔“嗖”一下弹跳了起来,赶紧避开阿伦的目光,使劲揉了揉眼睛。

“咳咳……”瑞缇咳了两声。

又撒谎,死圣父。

“那我们赶紧开工吧。”阿伦转悠了一下眼睛,催促麦塔。

“哦,好。”麦塔过了会儿才回过神来,带着滚烫的脸颊走出了大门。

此时屋内就只剩她和那个孩子了。

她抄起一个苍蝇拍,翘着二郎腿,朝着那个孩子说:“你就放心吧,在我这儿,你淘气不起来。”

说着,还拿着拍子清脆地在手掌上试打了一下。

男孩有点害怕,“扑通”一下蹲在了地上,姿势十分不雅观,俨然失去了仙子的形象。

瑞缇直接上去把他拎了起来,让他规规矩矩的在地上站好。

这孩子竟然没哭,也没闹,还挺抗压的。

“你叫什么名字?”瑞缇问他。

男孩不说话,只对她的泡泡袖感兴趣,一个劲的往上跳。

“你都会唱歌,还不会说自己的名字?”

“没…没有。”男孩摇摇头,又听话得的不动了,朝她瞪着人畜无害的大眼睛。

阿伦还没有给他取名字?现在看起来这个孩子的回答还挺清晰。

“那上次送我那个兔子玩偶是从哪里来的呀?”瑞缇摸摸男孩的头,想要拉近一下她们的距离。

“湖,湖那边。”男孩断断续续地说。

湖?她只能想到赛拉湖畔,那里有小动物的墓地和好吃的鱼。

那里还有卖玩偶的?

“塞拉湖吗?”瑞缇问。

“对!”男孩突然很兴奋,猛然点头。

这个年纪的孩子居然什么都能答,比他想象的顺利很多。

男孩的目光在她的身后一处聚拢,乐的咯咯咯的,像吃了兴奋剂。

她一转头,让出了身位,男孩便马上把手伸向那个装满糖果的玻璃罐。

哦,原来是贪吃了啊。

瑞缇赶紧用摁住了玻璃罐的盖子。

“回答完问题的好孩子才准吃糖哦。”她笑着看向孩子。

男孩的眉毛一耷拉,看起来有些失落,但却乖乖退后了几步等着她提问。

瑞缇蹲下来,凑近他的耳朵。

“你听说过断崖吗?”

一秒,两秒,三秒……

男孩没有给他答案,跌跌撞撞的跑开了。

看他在客厅到处乱爬,瑞缇放弃了,这个熊孩子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这个……”孩子突然发出来微弱的声音。

瑞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是挂在餐厅的画,画得是雪山上古堡和钟。

“你也想上去啊,应该快了吧,春天都过了那么久了。还不知道那个老板会不会给我安排个工作呢。”她自言自语道。

男孩好像能听懂一般,朝她点点头。

“你点什么头,吃糖去吧。”瑞缇拍拍他的后背,往懒人椅上一躺,耳边全是捏糖纸的声音。

非常好入眠,瑞缇一下就睡着了……

“我回来啦,瑞缇!”

她如梦初醒,麦塔推开了门正在喊她。

“我……”她虚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你……”男人愣住了。

难道是自己的发型很好笑吗?

她准备起身去看看,一张开眼睛,满屋子都是乱撒的糖纸,那孩子正趴在她腿边,脸上粘满了糖纸和不知道哪里来的果酱。

“快!给他擦了,阿伦马上进来了。”麦塔马上拿来两个帕子分给瑞缇一张。

瑞缇刚结果帕子往男孩脸上抹,阿伦就推门而入。

“那个,那个……”两人焦急地想着措辞。

“瑞缇,你脖子下面是什么?”阿伦看着她的领口问道。

第23章 八卦

脖子?阿伦这么说,她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的脖子变异出什么东西来了。

瑞缇赶紧低头看了眼,她的锁骨下面好像一条黑色不明线条,她用手一摸,手上全是黑色墨水。

她把那孩子的手翻开一看,手心被黑色记号笔画满了图案,再翻开沙发套,终于找到了作案凶器,一根黑色记号笔。

阿伦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从包里拿出几张湿巾:“我帮你擦擦。”

湿巾伸进了瑞缇的领口,麦塔脖子一缩,自觉抱着熊孩子跑到门外回避了。

瑞缇现在汗毛立了起来,任由阿伦摆布,阿伦的表情现在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高兴,总之瑞缇有些尴。

她想起自己几个小时前还拍着胸脯让两人放心,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睡着了呢!平时也没有这么贪睡啊。

现在家里像是难民窟,这个孩子看着像个是仙子,背地里就是个挖掘机!她现在觉得自己是疯了才会觉得那孩子身上有什么线索。

“今天真是对不起你,他平时在家也老是这个样子,喜欢拿着黑色记号笔画圈。”阿伦叹了口气,朝她笑了笑,看起来有一点心虚。

“但他平时也不往人身上画,今天怎么……我回去肯定惩罚他!”

“也许是因为今天我睡着了没有人看住她。”她歪着脑袋摸摸头。

看来两人都挺不靠谱的,不是她一个人锅,这样她就放心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怎么喜欢拿黑色记号笔画东西,而且别的颜色他都不用,就只用黑色的。”阿伦不解地摆摆手。

“那…他还挺有个性呢。”瑞缇觉得心里长叹一声,以后再也不带孩子了。

看到阿伦起身去丢湿巾,她准备给阿伦道别,但阿伦注目着她的眼睛,没有要走的意思。

“我能八卦一下吗?”阿伦微笑着开口了。

哦,原来是要问这啊!瑞缇这就来了兴致,只要不要再让她帮忙看孩子就行。

“尽情八卦。”瑞缇说着就去给她倒水。

“欸,不用,不用,我就问问麦塔是因为和你表白被你拒绝了哭的吗?我第一次见他哭,他还说谎。”阿伦急忙拦住她。

“他是这么给你说的?”瑞缇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不,不,这是我猜的,我没有问他,看起来他应该也不想说。”阿伦连忙摆手。

哦,吓死她了,她以为麦塔真跟着她学坏了。

“你应该是猜错了,他可从来没有对我表示过好感,他有这个意思?”她朝阿伦勾勾手,示意两人靠拢,面带一副想要了解更多的表情。

“额……”阿伦裂开了嘴,她觉得自己应该是闯祸了。

“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因为他和我们吐槽了一路他的邻居。我怕你觉得你和麦塔天天共处一室,不同意他太尴尬了,你就会被他的情感牵着鼻子走。”女人解释道。

“遵循本心才是最重要的了。当然,麦塔是个好人。不过你需要换个地方住,爱新维尔的人都会提供帮助的。”

阿伦笑了,是瑞缇在朗佩见不到的那种不带目的笑容。

她每次伸以援手,都以更高价值的回报为目的。

她曾救助过街边的一只流浪猫,那只猫不怕人,她随口给它下了几个命令,小猫都一一照做。

她断定了这是一只被专业驯养师训练过的猫。

很快,学校里一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找上她,把她介绍去了一个资金相对丰厚的实验室。

她下意识的思考着阿伦能从她身上挖掘的价值,她实在没有头绪。

瑞缇“蹭”地站直了,开玩笑似得朝阿伦说:“我的腿快好了,我可不怕麦塔。”

阿伦这下才注意到瑞缇其实比她高了一头,胳膊看起来坚实有力,先前只注意到少女俏丽的脸蛋,以为她是好欺负的那一类型,现在看起来她被瑞缇的外表蒙蔽了。

听瑞缇这么一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那等你好了可以来我的花店!”

阿伦出门去抱孩子,她清楚地看着阿伦朝着男孩的屁股来了一下子。

还没有缓过神,阿伦的影子就消失了。

“她说我什么了?”

麦塔像老鼠一样弯着腰钻了进来,小声凑到她耳边问道。

“没说什么,就说让我不要在意,平常心看待,你经常哭。”瑞缇自己看着报纸,不怎么搭理他。

“这怎么可能,我从来不哭,你说实话!”麦塔找了把椅子来坐在她对面。

“那刚刚那些眼泪是谁流的?我手背上还有呢。”她朝男人展示自己的手背。

“怎么可能!你骗人!”麦塔羞愧难堪,眼泪这种私人的东怎么能在别人身上。

“那……你尝尝?”瑞缇把手晃了晃,像是诱饵吸引麦塔过来。

“啧!”麦塔不服气地凑过来闻了闻。

好像真的有点咸。

“你怎么不洗手。”男人的脸像一团火烧云,但还叉着腰。

“那不是怕你不承认嘛,我去洗手了。”

瑞缇气笑了,麦塔在她面前大哭一场后也开始没轻没重的了。

“欸,等一下。”男人叫住他。

“怎么了?你舍不得我洗掉?”瑞缇挑挑眉,好像在说你还有这个癖好。

“不是!我是问那个孩子的事情,你发现什么线索了吗?”麦塔扁扁嘴。

提到这个瑞缇就后悔。

“哪儿有什么线索,我看是我们想多了。那个孩子连名字都没有,只能把家里弄得一团糟。”她不满地说着。

“好吧。”麦塔悄悄脑袋,他还要收拾满屋狼藉呢。

“不过他倒是说了那个玩偶是赛拉湖那边来的。”瑞缇想起来。

“塞拉湖那里还有卖这个的?我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在那里捡到的,也不一定是买的。不过不重要了,反正目前在这个孩子身上看不到关于断崖线索的影子。”

“哎,赛拉湖景色确实好,以后有机会我们就一起过去看看。”麦塔使劲转了下拖把。

“你的意思是塞拉湖很难去?”瑞缇问。

“也不是,就是有点远,是距离这边最远的一个方向了。”

嘶,这么说她想起来了,白英说过断崖是距离朗佩研究所最远的地方,那塞拉湖岂不是离朗佩很近?

重大突破,这个赛拉湖是非去不可了。

最近,瑞缇每天就想着怎么把麦塔引出去,她快被逼疯了。

“你最近有什么工作安排吗?”瑞缇问他。

“没什么事了吧,最近就负责山丘的收尾工作,基本就在家收拾收拾东西。”麦塔高兴地和她分享道。

“你这样能拿到奖章吗?”瑞缇一脸怀疑的看着他。

“奖章得靠大家共同的努力。”

额,你到是挺会说的,瑞缇实在没有花招了,这些天她什么办法都想过了,就是没有把他引出去。

一团火焰烧焦了她的心,她闷闷不乐地拿了一个才出锅的炸蘑菇吃,嚼得嘎嘣脆,表情像要把麦塔吃掉了一样。

“你…怎么生气了?”麦塔赶紧回想了一下今天做过的事,没发现有什么让瑞缇生气的。

“今天中午12点半的时候,我好心帮你解围裙,你却弹开了。”瑞缇提高声调,叉着腰数落他。

“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今天晚上我要呆在房间里消气,一晚上都不准来打扰我,明天早上我才会和你说话,否则我就不原谅你了。”瑞缇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麦塔背后一凉,赶紧坐了下来。

“等等,等等!”麦塔朝她喊。

她黑着脸回了头。

“那,你今晚还喝牛奶吗?”少年眨着眼睛问她。

“不喝了。”

“好。你是不是……”

“我今天就是不太舒服,想一个人待一会儿。”瑞缇打断他,一个人进了房间。

自己是不是太急躁了一点?这个傻子应该也能看出来异常吧。

算了不管了,谁叫麦塔不出去?她只能把自己关起来了。

她等了好多天了,实在等不了了,等那傻子怀疑了,再想办法应付过去吧。

在房间等了一会,听见外面没了动静,瑞缇悄悄扒开了窗户,一鼓作气,直接翻了下去。

后花园的土地松软无比,她不可避免地踩了一脚的泥。

瑞缇回头,谨慎地把土坑填了回去。

还要避开这满地的花!

走每一步都要打探好久,还要回头把踩下的坑给填上,没走几步,她就大汗淋漓。

像是在玩什么高难度闯关游戏,还好腿好的差不多了,这种高难度动作也能挑战一下。

她把裤脚用皮筋绑好,一番折腾,她终于蹑手蹑脚地挪到了前门的屋檐处,看了眼窗户,没有人影。

她朝当时放枪的地方摸索着,一下就找到了,不过要把控制发光的信号器从里面掰出来有些难度。

手在里面倒腾了好一会。

“咔!”一块银色的信号盒子摔了下来。

是她要找的东西!

瑞缇还没有来得及喜悦,就听到了一声动静。

心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只好抓着信号盒匍匐地钻到侧面去。

“嘎吱。”

麦塔推开了窗户。

“谁在外面?”

第24章 断崖的神秘女人

瑞缇变成了木头人,把衣角捏紧,防止衣服发出声音,呼吸也变得轻轻的。

等了两秒,窗户关闭了。

她捏着鼻子偷笑了一声,迅速溜回了自己房间的窗口。

像在和美男玩躲猫猫呢。

从窗户翻回了房间,她第一时间就把耳朵趴在了房门上听麦塔的动向。

又等了会儿,她确定麦塔正在上楼,就趁机从窗外跳了出去,用和刚刚一样的办法走出了后院。

路线她都看好了,钻进前面那团灌木丛,用绕路的老办法就能避开二楼的视线。

把信号盒和黑盒子都装在兜里,她当时特意让契尔丹给口袋上缝了一个扣子,果然派上了用场。

断崖,她来了。

彼时已经到了黄昏的尾声,火烧云没落到了断崖的低处,接壤的天色是一片灰蒙蒙的蓝,不像平常一样能看到星星的影子。

断崖看起来平坦,实则暗藏玄机。

靠近尽头的一段是倾斜的上破,连接成一整片的草地欺骗了人们的眼睛,让断崖这块看起来像一片平地。

越往前走瑞缇越觉得有点费力,像是大自然给人们的一个警醒。

她每踩一步,碎石头就噼里啪啦地往脚下滚,不到一会儿,鞋子上就裹了一圈枯黄的杂草。

按道理说,这个地势很难有东西被吹下断崖,碎石头也应该往人的方向滚。

这样看来,比起人不小心摔下去,坠崖更像是人的主观行为。

瑞缇熟练的解开扣子,“咔”一身划开了黑盒子。

“我已经到了,你人到了吗?”她直接打开了通话。

此刻,少女正站在断崖草地的中央,前面除了草以外就是天,这里的云还离她很近,周围空无一人。

远处飞来了黑色的鸟群,没有一只在这里驻足歇息。

她有些紧张,这真个怪地方,连她这种有多年登山经验的人站上来都会不自觉的发抖。

“你挑了个休假的好时间,真是要命,我现在才偷偷溜回朗佩。”白英周围听起来是很安静。

“多久可以开始?”瑞缇问。

“现在,我现在已经把那把枪的信息调出来了,正盯着屏幕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前迈进。

“行,那我先去了。”

枯叶被鞋踩得沙沙响,每一步微小的脚步声都清楚的灌进了耳朵,风也在周围凄切地怪叫,这下她理解了,麦塔的封建迷信。

“别对断崖好奇,靠近那的人没有好下场。”

她现在有点耳鸣,麦塔的话一直在她耳边回荡。凉爽的天气,汗水几乎浸湿了衣服。

随着天的视线越来越广阔,有一种熟悉的痛苦朝袭来,不断折磨着她。

她安慰自己大概是心理作用,听了太多这儿的鬼故事,难免会产生联想。

别管这些了,快把东西扔下去,瑞缇,很快就能把这里的宝贝都运回去!

看不到草了,到地方了!

呼吸声已经和呼噜声一样了,她不敢往下看,用最快的速度从兜里把灯信号盒摸出来,胳膊一使劲,逆着风甩了下去。

腿已经软的不行,没有多看两眼,她赶紧往回跑到了草地中央,连滚带爬的。

“怎么样!还有没有信号?”

“你已经扔下去了?我怎么一点动静没听到?”白英听起来有点吃惊。

“废话,难道给你直播吗?”瑞缇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现在她什么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了。

“3825号激光枪,光源控制信号强度,100%。”白英冷静地汇报道

瑞缇宕机了。

“你说什么?”她差点没把黑盒子拿稳。

“我……”

“啪嗒。”

一颗水珠砸到了她的鼻尖上,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每根草尖都有沉闷的霉味。

糟糕!要下雨了。

她只能先中断和白英的通话,把黑盒子护好。

黑盒子绝不能进水!不然所有的希望都葬送在此。

“呼啦啦!”

一阵沉重的风刮过,大滴小滴的水珠倾盆而落,只能先把盒子夹在裤腰里面,拿那点可怜的布料挡挡雨

周围避雨的地方,她环顾四周,只有……

水珠扎堆似的挤在了她的睫毛前,眼前一片朦胧,情况更糟了。

等她抹完水再睁开眼的时候,雨滴奇迹般地打不到她身上了,头上多了一片透明的幕布。

“啪嗒!啪!啪嗒!”雨的声音变大了。

谁?

她转过身,是一个高个子的女人。

女人脖子上系了一条皱成一团的蓝色的丝巾,完全没有保养的痕迹。

她不像瑞缇在小镇见到的人一样喜欢蕾丝和印花绸缎,穿着非常素雅的棉布裙,腰间绑着一块咖色的短围裙。

她手上有两把伞,那这把透明的伞是她特意给自己准备的。

这应该就是夏米尔恩林了。

“先去我的咖啡店坐坐吗?瑞缇。”

女人朝她含蓄地笑了笑,瑞缇才注意到她的眉骨很高,深咖色的眼眸抬起来,有一种深沉而知性的味道。

但她给人的感觉是温柔的,没有丝毫攻击性。

这和他们口中顽固的疯女人形象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是……”瑞缇的心瞬间掉了一截,她不知道女人刚刚有没有看到她往断崖丢东西。

“除了你没人敢独自站在这儿了。”夏米尔随意盘好的头发被风打乱,她没有手去整理,一半的脸颊都看不见了。

“所以,要进来喝一杯咖啡吗?”

瑞缇接过伞:“我很乐意,夏米尔小姐,但我暂时没有钱付你。”

天色已暗,她本来打算赶快回去,但今天突然下雨,人也遇到了,她也只能选择留下。

女人莞尔:“我还没收过钱呢,第一个客人,当然免费。”

说完,夏米尔带着她走下那个通往地下通道的楼梯,楼梯上全然被青草和藤蔓覆盖,远处看就是一个天然地洞。

楼梯尽头有一扇陈旧的冷杉木门,门缝间被枯枝败叶粘住,女人按住把手使劲一推,门才“嘭”一声打开,像脆薯条一样的叶片散在透明伞上,潮湿的雨水把它们盖成了伞的印花。

夏米尔把灯打开,每个角落都开着暖黄色的小筒灯,地面和吧台一尘不染,靠近断崖的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此刻只能看到趴在墙上的水滴和没有黑透的阴云。

瑞缇往下看,窗下绑了一大张用麻绳编的攀爬网,这也…太危险了吧,她想象不到夏米尔是怎么把它安上去的。

“看起来很蠢,对吧。”夏米尔注意到她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看。

女人正在给瑞缇做一杯简单的老式咖啡,她那些机器“嘎吱嘎吱”的响,听起来有些念头了。

“这…到没有,就觉得有点骇人。”瑞缇实诚地说。

“希望这些东西永远用不到,也希望灾难再次发生的时候,它们能成为最后的救命稻草。”

夏米尔端着一杯做好的咖啡过来,顶部的奶泡像果冻一样摇摇欲坠。

瑞缇接过,杯壁散发的热气从手心蔓延到全身,现在她浑身沾满雨水,疲惫不堪,端起杯子就想来一大口。

“你刚才是往断崖里扔了个东西吗?”

她马上放下了杯子。

果然被看到了!不会这有什么禁忌吧?瑞缇心虚地看着夏米尔。

“是,那个是我的信物。”她只好解释道。

“我也经常扔一些东西下去,断崖吃饱了,就不会再吃人下去。”女人的眸里流出难以掩饰的忧伤。

原来自己做的是好事情,她松了口气,捧起咖啡灌了一大口。

“哎,可怜的孩子。”

嗯?是在说她吗?自己只是渴了,难道很像流浪汉吗?

瑞缇谨慎地放下咖啡,不可置信地看向夏米尔:“你是说,我?”

“是啊,一个来自极乐之地的姑娘,不知这么的就背井离乡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没有人不爱自己的故乡。”女人哀叹了一声。

瑞缇开怀大笑:“实话说,我没有那么道德高尚,这儿比我的家乡舒服多了,我乐意呆在这里。”

夏米尔顿了一秒:“是那个地方亏待你了,连一杯咖啡都要问我收费的孩子,能是是什么坏人。”

额。瑞缇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以为会被上一节道德法治课。

“你想知道断崖的事?”夏米尔问她。

“是的,听说事故前断崖发生了一起雪崩。”

“没错,除此之外,那段时间断崖上还莫名其妙捡到一些东西,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开始人们都说是被大风刮来的,可我总觉得那些东西古怪,不像是小镇的东西。”女人拿张帕子来把玻璃窗内的灰擦了擦。

“你觉得这是恶魔的诅咒吗?”她有前车之鉴,先试探一下。

“不,我的丈夫一生没做过坏事,恶魔不可能诅咒他。”

“那,你也觉得当年的事情蹊跷?”瑞缇真诚地看着她。

“但真相没有那么容易发现的,瑞缇。这么多年,我一直呆在这里,每天观察着来往的人和断崖的细小的变化,那年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过,大家都觉得我换上了心理疾病,想要来开导我。”

“这应该不只是小镇的事,和小镇外面有关。”瑞缇说。

“我没有去过外面,也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会找到办法的。”她鉴定地看着夏米尔。

女人好像被说动了,没有反驳。她楞楞地看了瑞缇一会儿,瞳孔里分明多了几粒光点。

“我可能得先离开了,谢谢款待。”瑞缇看了一眼见底的咖啡杯:“其实我今天是偷偷溜出来的。”

“我猜到了,上次我送信的时候专门让避开那个金头发的男人。”夏米尔捂嘴笑了笑:“他才是我见过最爱这片土地的人,离开家和他那座山丘半步都不行的人。”

是吗?她当时说要带他去新城区住别墅他还挺兴奋的呢,难道是装的?

她实在是小看美男的心眼子了。

回去路上,夏米尔把伞借给她了,她还挺兴奋的,今天第一次下来走动,就有那么多突破。

最重要的是发现了掉进断崖的东西信号不会中断。

断崖下面一定是一个特殊的空间只是她目前还想象不到。

夏米尔说那阵子会有东西出现在断崖,她瞬间觉得断崖是个类似传送门的东西。但是朗佩山脉是一个没有中断的圆环,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山,这是怎么做到直接跨过朗佩山和外界联系的。

就算有传送门,她也应该被传送到赛拉湖的位置才对,看来还是需要更多的线索……

路过麦塔种花的山丘了。

最近他种了一种新品种,在夜晚根部能透视的蓝色小花,麦塔叫它夜萤。

她远远就看到了那片夜萤花田,土壤下的荧光弥漫成了血管的形状,又像是会发光的树根。

来都来了,要不拔一根回去研究,反正这么多,麦塔也发现不了。

瑞缇把袖子撸起来,熟练地找到了麦塔的铲子,连带这土把一簇长势较好的夜萤连根拔起。

草丛好像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合在风和雨的声音里。

起初,瑞缇并没有在意。

忽然,眼睛一刺疼,像天亮了一样。

一束强光手电把她的罪行照得一干二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隔着雨声灌进她的耳朵,因惊恐而起伏的气息朝她靠近。

“你挖我的花干什么?”

第25章 原谅

“啪!”

瑞缇马上松了手,铲子掉下来插在湿漉漉的土里,手里还没焐热的夜萤也一起连滚带爬进了泥里。

麦塔?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应该在……

瑞缇霎时间感觉背部发麻,出了一身冷汗。

偏偏被傻男人抓了个现行!

当下,她大脑一片空白,束手无策。

她本来准备了措辞,但情况不同,瞬间也想不到新的借口,她不敢张口说话,只能不断吞咽来掩饰心虚。

“你为什么要挖掉,我的花……”麦塔虚弱地重复道。

少年那双生动的眼睛此刻几乎皱成了三角形,他恐惧、不可置信。

他看到瑞缇鬼鬼祟祟的回来,但他想不到她居然会对他的花下手。

他也找不到瑞缇这样做的理由。

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瑞缇肯定不会这样做,她明明知道花是对他最重要的东西,

可他现在分明能听到淅沥的雨声、能感到雨滴打在手背上的疼痛。

瑞缇撒谎了,撒了一个弥天大谎,可他把头发想光了也想不到瑞缇这样做的缘由。

“我不是说……”瑞缇想要倒打一耙。

“后院靠近石头路的第三排第二朵的小黄花少了一片花瓣,我在土里找到了,上面有脚印。”麦塔打断他。

不是,你有这记忆力怎么不早说,瑞缇欲哭无泪,是她大意了。

计划一切都顺利,难道她这么早就暴露了吗?不行!快想办法啊!她才不要前面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哪怕有雨声干扰,她也能听到她的心“咚咚”跳,她克制自己冷静下来。

想个办法啊!快一点!麦塔很好糊弄的!

她彻底陷入头脑风暴。

“你撒谎了,瑞缇。我以为…你不会再对我说谎的。”男人颤颤巍巍地说道,虽然他不愿承认。

谎言在爱新维尔是不可饶恕的事,瑞缇清楚这次事态严重,完全在麦塔的雷区蹦迪,一般的解释可不好蒙混过关。

见瑞缇迟迟不说话,麦塔扔掉了自己手上的伞,双脚踏入土堆里,拿起铲子抢救那簇被瑞缇薅掉的夜萤。

雨瞬间把他浇透了,金发像瀑布一样垂落下来,潮湿的睫毛根根分明。雨点夹杂着泥并不赶紧,这些脏污毫不客气地打在麦塔没有瑕疵的脸蛋上,怎么看都是个柔弱的、好对付的男人。

瑞缇酝酿了一会儿,准备开口解释。

“而且你的腿不是还没好吗?”男人用着比刚才更加微弱的声音。

额,这感觉就像自己才拿了两块防弹板来,结果后脑勺还架着一把枪呢。

她实在没有办法了。

“我去了断崖,我独自见了夏米尔,我觉得我可能能找到回去的办法,我想保存一部分这里的回忆。”

瑞缇说完长舒一口气,她索性承认了,花的事情才是关键,她只能暴露选择暴露这些麦塔可能还能接受的事实。

男人站起来,双手紧紧捏着铲子,快要把铲子捏碎了。

“是她告诉你有办法回去的?我说过断崖是很危险的地方!”他愤怒、狼狈,因为没有打伞,吃了一大口水。

瑞缇还没有见他这么认真的生气过,被他这下喊得有点蒙,原地顿了下来。

要不是她有黑盒子在身上,她还挺乐意把伞扔了和麦塔演这场苦情戏。

“麦塔是我见过最爱这片土地的人,离开家和座山丘半步都不行的人。”不知怎么的,脑里突然闪过夏米尔的话。

家?瑞缇突然灵光一闪。

“我想家了。”

她把伞朝后移了一截,让雨声打在自己的睫毛上,眼看向远方,她觉得这样应该能显得忧伤。

麦塔放下铲子不动了,回头看向她。

少女浓密的发被泡成一团,雨水哗啦啦地从发丝间流下,她满脸都是水,不知道是汗还是雨,衣服浑身是泥,还有几处明显的划痕,不敢想衣服下的皮肉破成什么样子了。

瑞缇平时强势、有时还有些蛮横无理、爱欺负人,她在人群中总是显得老练、游刃有余,却在他面前第一次暴露了软肋。

他后悔了,后悔刚刚自己的声音不该那么大,后悔不该用那种语气质问她。

自己明明对故土这么依赖,怎么就没想到瑞缇也会想家呢?

“这花离开了土壤就会迅速死掉,就算你拿走了,它也会变成一句尸体。”

麦塔没能把花救活,根部彻底不亮了。他拿剪子把花剪碎,撒进了土里。

“我不懂这个。”瑞缇捂着脸,屏住呼吸,露出一副自责的表情。

麦塔眼里,她现在是个快碎掉的玻璃瓶。

“下次遇到有关花的事情,你可以给我商量一声,虽然我平时不太聪明。”男人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

“我的腿……”瑞缇哑着嗓子,正要辩解。

“我们先回去吧。”麦塔打断她。

瑞缇不是小镇的人,或许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说谎才能让她生活的更好。

他不在乎瑞缇撒的这几个小谎了,那不重要,都是是他欠考虑了。

“对不起。”她沙哑地说。

瑞缇还蹲着原地,怔怔地看着他,麦塔的心颤了一下,赶紧把她拉起来。

“我不会怪你的,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快回去吧,会感冒的。”麦塔小声呼唤道。

积攒在眼角的雨水让男人睁不开眼睛,瑞缇看着他从难过愤怒到现在像一滩水一样软下来。

她清楚,今天的事差不多结束了。

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出来后,瑞缇看到麦塔还坐在沙发上,桌上还留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他还特意在杯子的便签纸上画了一朵小花。

麦塔是特意在这里等她的,他害怕瑞缇今天会因为过于自责而睡不着觉。

此情此景,瑞缇还没有琢磨明白现在的情况。

按道理说,现在不应该是她想办法让美男重新回心转意吗?

瑞缇捧起牛奶,等着对面这个端坐着的男人发表演讲。

“我想清楚了瑞缇,你以后要去找悬崖的线索不用在偷偷摸摸的了。”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嗯?她吃惊地撇了麦塔一眼,他怎么能突然有这么高的觉悟?前阵子不还恶魔的诅咒吗?这就自己想通了?

看瑞缇有些不解的表情,他继续解释道。

“我觉得你是对的,我不应该沉浸在过去的恐惧里就不敢面对,我也希望找到我家人死亡的真相,也…需要你的帮助。”

瑞缇心里一乐,今天真一点没亏,自己的计划竟然还能顺便赢得美男的心。

“我最乐于助人了,如果你还相信我的话。”她怀疑地看向麦塔。

“我当然相信你了!还有,我…以后绝不会再提今天的事情。”

听到这麦塔番说辞后,瑞缇喝了一大口奶,呆呆地点点头……

第二天,两人相处还是如常,和麦塔承诺的一样,就像昨天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美男多忘事!真好啊!瑞缇心里默默感叹道。

不得不说,经过了昨天的事,她现在的确有点得意忘形。

她感觉自己在亲手解开一个圣洁之人的底线,那人不仅没有把他推开,还一次次的退让,甚至她感觉麦塔更加依赖她了。

她有些迷恋这种感觉了,她还想继续挑战他,欺负地更狠。

她喜欢看他经历一番思想斗争后仍然选择相信她的姿态。

简直妙趣横生!

“瑞缇,我把明天的衣服都熨好了!”麦塔的声音从阁楼传来。

闻声,她便先收起了邪恶的想法,慢悠悠地走上楼。

慢是慢了点,能自己上楼梯的感觉就是好!

明天就是毕业舞会了,她们今天再做最后的准备。

“真不错啊。”瑞缇摸了摸挂在人体支架上的礼服感叹道。

还是那条她彩排时候穿的素色裙子,没有一丝褶皱。

一切都准备的有条不紊,但麦塔怎么还是一脸愁容?美男又有啥心事了?

“怎么了?明天看仇人笑话你怎么还愁眉苦脸的?”她问麦塔。

“你明天真的走的掉吗?”男人愁得面颊上鼓了一团气。

“肯定能走掉啊,等犹利被唾沫星子淹没的时候,我就趁机跑掉就行。后面就说场面太混乱了,自己不好掺和就行。”她十分轻巧地说道。

“况且,再怎么犹利也不能吃了我,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要是那些女孩全都拒接她了怎么办?”

“不至于吧,他不是魅力很大嘛?”上次听到希雅和希特的描述,她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那如果你不认识我,只认识他,你会同意他的舞会邀请吗?”男人捧着脸,有点不好意地问道。

怎么又来了,这次问题还升级了!

“不同意。”瑞缇说。

“为什么?”男人好奇地盯着她。

“因为他不是我的菜。”她倒是说了句实话。

“哪方面不是?”男人抿嘴笑了笑,他刨根问底。

“肌肉太大了,个子太高了,太壮了,不白。”她脱口而出。

“嗯…这些不是优点吗?”麦塔有些疑惑。

“我觉得不是。”

“那你绝得什么算优点?”

“长得白,身板小,脸好看。”

听到这话,麦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自己。

“为什么这是优点?上学时候受欢迎的都是犹利那种……”

因为这样的好*呗。

但瑞缇没有说出口,她意识到了一个以前疏忽的问题。

小镇这么原始,美男的思想应该是非常保守的,他应该没有接触过两性关系中的新花样。

这…有点难度了。

“和这样的人进行高等生命自然运动会更快乐。”瑞缇说道。

好高级的术语,麦塔琢磨道。他听不懂,索性不管了。

“如果明天你走不掉,我就要来扮演一个大反派!剧情我晚上琢磨。”麦塔哼了声,认真地开始思考。

“噗”瑞缇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不到十二个小时,舞会就要开始了。

第26章 闹剧

两人提前了半个点到了会堂门口。

会堂的建筑很有特色,楼房顶部由有几个高低不平的尖塔组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春天的缘故,房顶被刷成了绿色,顶尖还连着一个银光闪闪的十字架,阳光大方地普照着房屋和熙攘的人群。

今天是毕业舞会,会堂的大门连接着整座建筑都被粘上了淡色的爬藤花,走在会堂下的人发间都被均匀撒上了花蕊。

瑞缇和麦塔踩上了气派的绿色地毯上楼,四周到处都是哑光的气球和丝带。

瑞缇觉得这装扮的像儿童生日派对。

没来得及仔细品位,她就看到了大门前有个打扮得十分清奇,正在东张西望的男人。

犹利的礼服上全是金亮的羽毛,后脖上立了一块屏风一样的东西,耳朵上挂着更为鲜艳的绿色钻石耳饰,像一只要开屏的金孔雀。

“穿得像个公鸡。”麦塔骂骂咧咧道。

“第一个环节就是跳舞吗?”她侧头靠在男人的耳边。

“对,第一个环节就是。”

犹利看到她了,朝她投来一个优雅的笑,步履轻盈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腰间的柔顺的羽毛一摇一摆,风光无限。

直到看到瑞缇身边站着的人,他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眉头紧缩,不怀好意地上下扫了麦塔一眼,朝瑞缇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