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怎么说呢。
后勤团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能给系统发了几张照片,试图说明白她们现在面对的棘手情况。
系统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好打开系统面板,在柳纯面前一一展示这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第一经纶伸着手,用指尖触摸躺在箩筐里白白胖胖的蚕宝宝。
眉眼低垂,睫毛如漆,一截雪白的袖子垂坠在箩筐边缘,指尖冷如白玉,养蚕的箩筐硬是被他这只手衬得宛如海上仙山。
他是山中的剑仙,正从云外伸出一指,要点化世上的凡人,“仙人抚我顶”的高渺意味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让人恍惚觉得自己便是筐中之蚕,筐中之蚕便是自己,此时此刻一抬头,就能从云天之外,望见剑仙漠然的面孔。
是的,这就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被第一经纶影响之后,这头蚕的确开始“繁衍”了,它也的确繁衍出来了一支优秀的种群。
但是这个路线不对,它们不吐丝了,它们开始修仙了!
这个表述也有点抽象。
系统继续给柳纯翻剩下的几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那只蚕身上开始发出金红交织的光。
第三张照片,箩筐里开始出现满满当当的蚕。
但是它们看起来已经不太像是蚕了,它们长出了坚硬的甲壳和尖锐的牙齿,原本是头颅的地方被金属质地的外骨骼覆盖,现在它们看起来像一柄又一柄锋利的血色小剑。
第四张照片,一只鸡被放进了这个竹筐里。
鸡这种动物,很特殊,不是因为它很好吃,而是很多人会忽略鸡的危险性。
但其实一头成年的鸡甚至可以啄死蛇,它们是恐龙的后代,继承了远古时代恐龙进化到臻于完美的基因。
人类以为鸡人畜无害,只是因为鸡的体型很小,同等体型下,鸡的战斗力堪称独孤求败。
尤其是对于虫子来说,鸡的尖嘴简直就是天敌、克星、邪神。
但是这只鸡死了,死的很惨,在它进入竹筐的那一瞬间,密密麻麻的蚕群同时弹射起来。
它们飞在空中,真的像一群细小的飞剑,第一只蚕洞穿的鸡的心脏。
系统继续往下翻照片。
柳纯看不出来这些蚕弹射的速度,照片里显示那只鸡像是被子弹命中了一样,胸口炸开了一只拳头大小的洞口,血液和碎肉乱飞。
再下一张照片,那只鸡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滩鸡形的血印子,其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蚕剑。
系统磕磕巴巴的解释,“事情就是这样,他养出来的蚕根本不吐丝,简直像一群战斗狂,唯一做的事情是试图往外爬。”
“后勤团队试探着往里面放了一只鸡,然后这群蚕就跟这头鸡同归于尽了。”
系统不说话了,看的出来它现在很茫然,很沉默。
蛇吞鲸只是夜谈怪话,但是今天成为了摆在它面前的现实。
很震撼,没错,也很成功,再深度培养一样,这群蚕简直可以当刺客去用,谁能防得住一柄有自己思想的飞剑?
但是后勤团队的目的不是这个!她们只是想搞出来一条真丝毛衣。
所以后勤团队抓狂了。
她们试图让第一经纶改进,就像让庄麟反复修改情书一样。
但是这个东西,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后续第一经纶的尝试一次更比一次惨烈,剑蚕已经是他能繁衍出来的最正常的东西了。
后勤团队彻底疯狂。
她们真的有飞剑,在这个末世,她们最不缺的就是战斗力。
如果一把飞剑能换一条真丝毛衣,她们毫不犹豫会送上两把飞剑,只求流程能走的快点。
如果一个第一经纶能换一条真丝毛衣,她们会点头点的飞快。
可惜换不得。
所以她们只能来求助系统,指望着系统能点拨迷津。
系统……系统也没办法,只能来找柳纯了。
——
柳纯托着腮,又看了一遍照片。
今天她最后一节有课,体育课,下课早一点,周游已经跟她约好了,让她下课之后稍等一下,俩人一起去逛街。
是的,没错,第七生存基地开了第一条商业街,据说有卖衣服的,卖吃的,还有小吃摊!
多新鲜呐,小吃摊。
周游当时两眼都放光了,拽上令狐宁宁就要赶在开业第一天去逛街,顺便还盛情邀请梁周和梁轻一起去,他们可以负责拎包。
周游今天下课也很早,俩人原本一起在等令狐宁宁,但是出了这种事,逛街肯定是没时间了。
柳纯背上书包,歉意的对周游说,“今天逛街我就不去了。”
周游,“啊?”
柳纯对她举了一下手机,编造的理由还没说出口。
周游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和男朋友约会是吧?理解啦,去吧,下次再一起逛街。”
柳纯:……
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男朋友了。
系统在看第一经纶的照片,看了一会儿,再去看赵红缨,逐渐陷入呆滞。
柳纯镇定自若,“对,有约会。”
“缨侯最近在第七基地?他不忙啊?那你快去快去。”周游冲柳纯摆手。
柳纯:……
“嗯,不忙,我先走了。”
——
赵红缨打了个喷嚏。
白色头发的年轻人看过来。
赵红缨做了个手势,示意没有异常,可以继续前进。
第七生存基地那边的局面基本稳定,他得以抽身离开,处理调查局内部堆积的公务。
这会儿他正站在一艘科考船上,前往北冰洋海域,侦测北极坟场周边是否有异常讯号。
但是怎么会莫名其妙打喷嚏呢?
抵达他这样的境界,一切身体反应都不会是没有根源的意外,赵红缨忽然开始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一些东西。
究竟是什么东西?
——
柳纯根本不知道赵红缨现在不在国内。
她背着书包,回到别墅,打开门禁之后,之前见过一面的后勤团队特派员正有点拘谨的站在院子里,见到她,露出一个拘谨又带着点热情的笑容。
柳纯冲她点头。
她答应帮忙之后,后勤团队让她挑选合适的时间和位置,她懒得再来回跑,就选了这栋别墅,给了后勤团队开门的口令。
想必燕游年不会介意,介意也无所谓,柳纯不怎么在乎燕游年的态度。
她横穿庭院,打开客厅的大门,把书包靠墙角放下,转身。
特派员挪开身体。
露出身后捧着竹筐的第一经纶。
竹筐里躺着一条白白胖胖的蚕。
捧着竹筐的手雪白,有冷玉的质感,犹如剑仙。
柳纯想了想,开口说,“你好,初次见面,我是柳纯。”
第一经纶点了点头,声音也犹如冷玉,“第一经纶。”
……
特派员绝望的移开视线。
后勤团队其实很紧张。
能不紧张吗,这算是第一次和娲皇进行直接接触,不通过媒介,也不通过互联网。
但是她们能做的事情也实在不多,譬如提前给第一经纶做一下礼仪培训。
毕竟道主与世隔绝的在神国里待了这么多年,出场的时候对着庄麟都是那么一副冷漠的姿态,谁也不指望他能懂什么人情世故。
但是,他不懂的程度远远超出了后勤团队的接受程度。
后勤团队循循善诱,问他,你要见的是什么人?
第一经纶正襟危坐,声音简介有力,“娲皇陛下。”
他对着庄麟连名字都懒得叫,简直呼来喝去,但是对着柳纯,竟然恭敬的称呼为陛下。
但是!
娲皇需要的难道是这样的态度吗?
她来到地球,是为了玩攻略游戏。
所以,“不,不对,是你的女朋友。”后勤团队纠正第一经纶的错误认知。
第75章
第一经纶显然听进去了。
但是更显然的, 他根本不能理解。
还好柳纯也不在乎他能不能理解。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住这个名字了,然后催促道,“开始吧。”
第一经纶也没有废话的习惯, 得到示意之后, 伸手去点竹筐里白胖的蚕。
旧事重演。
这只软绵绵的蚕在柳纯的注视下, 表面泛起一股血色的光泽,转眼间竹筐里就多出了密密麻麻的蚕,这次倒是没有长成金属小剑的模样。
反而像是变成了一块一块小小的红宝石, 表面长满细若游丝的红色细痕。
总之看起来很不妙, 很邪恶。
特派员:……
是的, 又是这样。
她顿时感到一股熟悉的绝望。
这根本不用丢个鸡进去,就能看出来繁衍方向又失败了。
第一经纶:……
强如道主, 此刻也不禁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特派员开始翻包。
这一次,后勤团队是做了完全的准备的,特派员特意背了包过来,包里装着她们剩下的所有蚕宝宝。
一个失败, 那就再来一个。
柳纯没关注下一个蚕宝宝什么时候被拿出来,她拽开第一经纶的手,伸手去碰竹筐里血红色的蚕。
手指立刻被刺破,但是没有血,血红色的细丝蠕动着要往她身上爬,空气中像是起了一层细密的血色雾气。
看起来很恐怖,系统立刻就尖叫起来,圆滚滚的熊猫徒劳的想拽着柳纯的裤脚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拖。
“我没事,别担心我。”柳纯不得不出言安抚它。
一边说着,她一边收回手,话音落地的同时,雾气一般的血色丝线停在了竹筐上空,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懵头懵脑的愣在了原地。
第一经纶猛然抬起头。
这个角度他根本看不见托在手里的竹筐,只听见特派员的惊呼声。
但他察觉得到。
就在柳纯收回手的同时,那些血色丝线真的化作雾气,消散不见,竹筐里血红色的蚕变得透明,逐渐消散。
宛若时光回溯,最后竹筐里只剩下一只白白的、圆滚滚的蚕。
方才那恐怖的“繁衍”犹如一场噩梦,梦醒之后了无踪迹。
“……哇。”系统呆呆的说。
“为什么,我会失败。”第一经纶问。
柳纯看了他一眼,抓住他的手,再次触摸那只蚕。
第一经纶没说话,也没动,顺着柳纯的动作——
但柳纯忽然又拽住他的手,阻止他去碰那只蚕。
“你在怕什么?这里没有你的敌人。”柳纯说。
“我在怕?”第一经纶疑惑。
不带丝毫情绪色彩,只是单纯的疑问,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怕的,这里是生存基地内部,是人类的地盘。
这里不是战场,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怕。”第一经纶说。
依然是在陈述事实。
就算这里是战场,他也不会怕。
不然他早就失控堕落成了诡域,根本不会有站在这里的机会。
“你有。”柳纯说。
第一经纶抬手。
他眼睛上又蒙上了那条缚眼的白绫,有人私下猜测,说道主长了一双恐怖的眼睛,所以降临人间时总是遮盖眼睛。
但不是。
第一经纶的眼睛很正常,比苏夜、比燕游年都正常。
因为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更坚定,所以他比他们所有人都更能抵抗诡异的污染。
没有任何东西能改变他,他看起来与人类别无二致。
之前不摘下白绫,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眼神冷淡,他希望自己出现在人类面前时,是更温和的形象。
而不是像传说中的天神,高高在上。
今天重新把白绫蒙在眼睛上,是因为要来觐见娲皇。
这是第一经纶的礼节。
娲皇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所以他且敬且重,蒙住眼睛,以表示自己的敬意。
低位者不配直视高位者的容颜,所以古代臣子面对君王时总是低垂头颅。
他愿意像敬重皇帝一样敬重娲皇,不敢直视娲皇的脸。
可是这一刻他按耐不住,几乎要抬手摘掉蒙眼的白绫。
他的眼睛可以证明他不曾有畏惧。
但是他忍住了,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什么是怕。”
从【昆仑】到【血海】,或许残暴,或许冷酷,或许傲慢,但道主身上,唯独没有怯懦。
“那你为什么要怕这只蚕会受到伤害?”
他看不到柳纯的脸,只能听到柳纯的声音。
熟悉的、清亮的女孩子的声音。
可是大脑忽然乱成一团,他极力的去思索,无论如何想不明白,上次听到这样的声音,是在哪里。
更多的东西从他脑海中拥挤的奔涌出来,关于蚕,关于恐怖。
“这里是人间,没有人会伤害这些蚕,这里没有你的敌人,所以你也不会伤害到任何东西。”
柳纯用陈述句,冷静的说出这些话。
每一个字,听在第一经纶耳中,都犹如黄钟大吕,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说你不怕。
因为没有东西能伤到你。
你是山君,是剑仙,是双序列实权君主,你相信你自己战无不胜的神话。
可是你怎么总是蒙住眼睛?
你明明知道,你身上没有污染,不会有人因为直视你的眼睛而畸变、扭曲,成为怪物。
可是你用白绫蒙住自己的眼睛。
你惧怕凡人直视你的眼睛。
你认为你的眼睛会……伤害他们。
你像传闻中的剑仙一样,试图去点化一只蚕。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可是你这个仙人,自己都不信自己能带来长生那样美好的、所有人都梦寐以求的东西。
你的手指落下去的那一瞬间,你想到的是传闻中凡人遇仙的故事,还是你在想,这只蚕会不会在你手指落下去的时候,被碾碎成为一滩肉汁?
你看,你在害怕。
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
你只觉得自己会伤害这只蚕。
就像伤害这世间千千万万的凡人。
所有人都说,你憎恨超凡能力持有者,是真的憎恨,还是你从他们身上,看到了你自己的未来?
你根深蒂固的认为你会背叛任务。
你会成为比绝望更恐惧的天灾。
“所以你做不到。”
柳纯说,“你疯狂的怕它死掉,怕的要死,所以你只想赋予它伤害的能力,最好强到能伤害你,最好锋利到能刺穿你落下去的手指。”
第一经纶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涌现出很多东西,又像是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到这个声音为什么听起来如此的耳熟。
他想起来,上一次见面,他见过这女孩儿的脸,彼时这女孩儿撕开了他的“天宫”。
“但是,为什么?”柳纯很单纯的,用着疑惑的语气,问道。
“你不会伤害它,这里也没有任何人会伤害它。”
“为什么不试着更相信自己?”
“全世界都相信你的坚定、你的信仰,如果序列之君注定站在人类的对立面,那你就会成为序列之君的敌人。”
她握着第一经纶的手,轻松的去摸那只蚕的身体,并不刻意放慢动作,也不找让那只蚕更方便一些的角度。
只是简单的、随意的落下去。
“你摸到了吗?”
第一经纶喉结滚动。
他蒙着白绫,也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任何东西。
但现在柳纯牵着他的手,他于是心甘情愿的关闭自己的感官,看不见、听不见、闻不见。
视之不见曰夷,听之不闻曰希,搏之不得曰微。
他听不见这个世界,只能听见柳纯的声音。
“摸到了吗?”柳纯问他。
第一经纶说,“很软。”
“这就是蚕吗?”这么多次了,他从来没有真正摸到过那只蚕。
“不是,这是我的手。”柳纯把手垫在了那只蚕上方,所以现在第一经纶摸到的是她的手。
“一个普通人的手,大一历史系女生的手。”
那只蚕好奇的仰望着竹筐上方的这两个人。
第一经纶立刻想收回手,但他的挣扎虚弱而且无力,简直像是撒娇,柳纯一只手就能按住他。
她继续描述自己的感受,“不疼,你的触碰没有给我带来伤害,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摸起来跟我朋友的手没有区别。”
“我朋友叫周游,朝游北海暮苍梧的周游。”
柳纯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她是超凡能力持有者,【创世之星】序列,我是普通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你看啊,超凡能力持有者与普通人之间有什么分别?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孩子。”
“这只蚕也是。”柳纯说。
第一经纶静静的问她,“我也是吗?”
“你是吗?”
“你站在人类的立场上吗?你的理想至今还坚定吗?”
第一经纶轻声说,“我是。我也是。”
柳纯放开他的手。
他抬手,把散乱的额发别到耳后,手指在耳际停顿片刻,向前,挑开蒙眼的白绫。
他看见柳纯的眼睛。
再低头,看见竹筐里那只白白胖胖的蚕。
柳纯看了他一眼,很快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情到这里为止,对她来说已经结束了,因为最后的结果不会再有悬念。
第一经纶垂眸去摸那只蚕。
他第一次真切的摸到了那只蚕。
像柳纯的手一样,脆弱,柔软。
但是他没有伤害到它。
蚕在他手指底下完好无损,没有死,也没有爆炸成一滩肉汁。
她说她叫柳纯。
她说得对。
这里没有敌人,他不必害怕。
血色的光晕闪过。
白白胖胖的蚕,从一个,变成两个,再变成三个,四个。
竹筐里装满了白白胖胖的蚕,没有发生任何畸变,“繁衍”的力量依然在发挥作用,竹筐里的蚕迫不及待的吐丝、结茧。
特派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发生什么了?
啊?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就完事了?
后勤团队给这些蚕准备了最适合结茧的环境,只是可惜没能用上,现在还待在地下基地里落灰。
而现在?
这里简直不符合蚕结茧的任何条件,但是它们就是结茧了,肉眼可见的,特派员眼睁睁看着竹筐里多出来了一堆蚕茧。
这、繁衍的力量这么神奇吗?
但是之前第一经纶从来没表现出来过……
特派员想不明白,索性放弃思考了。
她们之所以来求助娲皇,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有什么好奇怪的,这可是娲皇,她最擅长的就是创造奇迹!跟她从前的战绩相比,这次也就是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罢了。
“我做到了。”第一经纶说。
“恭喜你。”柳纯轻松的双手插兜。
他要走了,继续去准备接下来的环节。
但是在端着一筐蚕茧出门之前,他又郑重的回头,对柳纯道,“我的理想永远长存。”
“我跟他们不一样。”
他说的很坚定,每一个字落在地上,都有金石碰撞一般的声响。
庄麟号称史官,然而在第一经纶面前,他说的话简直像柳絮一样轻浮。
他的语气之坚定,墙壁和地面都在响应他的意志,光滑的表面浮现出莫测的纹路,像是要以山峦和地脉的形式,记录下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
“等一下。”柳纯说。
第一经纶疑惑:?
“可能今天对你很重要吧,我倒不是不能理解你。”
柳纯有点尴尬的看着墙上和地面上的纹路,“是我之前忘记说了,这是燕游年的房子来着。”
就是你之前说,你跟他们不一样的,那个他们中的其中一个,东极仙官,燕游年。
第一经纶:……
“对不起,我马上抹掉。”他讷讷的说。
“没关系,燕游年不会知道的。”柳纯把书包拎起来,摸出来蛇的玩偶,拿在手里捏来捏去。
特派员已经自觉的出门等着了。
第一经纶顿了顿,轻声说,“期待下次见到你。”
他走出去,礼貌的带上门。
“拜拜啦,今天很开心。”柳纯对着关上的大门挥了挥手,低下头,继续研究蛇的构造。
她的实验最近有了很大的进展,即将进入收尾阶段。
“等一下。”蛇突然说话了。
“嗯?”柳纯一边准备手术刀,一边回应他的话。
“那是谁?”
“刚刚出去的那是谁?”
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透露出一丝颤抖中,颤抖中又依稀有一丝四大皆空的木然。
“你不认识?那就是道主。”柳纯说。
“穿白衣服的,第一经纶。”
这个世界,阶级分明,各种身份的人,穿的衣服是不一样的。
主要也是因为末世资源匮乏,大家穿的衣服都是官方发下来的,至于官方哪里来的,之前没人知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反正就是跟超凡能力有关。
具体怎么来的,倒是还没披露出来。
从前末世发衣服,是按照职业发的。
普通人穿灰色衣服。
柳纯就有好多灰色的衣服,从小到大,各种尺码。
不过小孩子长身体,每年下发大码的衣服之后,会回收掉小码的衣服。
但是每年发的衣服又都是簇新的,包括被褥也都是崭新的,没有旧衣二次利用的痕迹,不知道那些回收的旧衣服都去了哪里。
官方工作人员穿黑色衣服,根据职务的不同,衣服上面的细节也有分别。
超凡能力持有者穿黑色制服,带金属风纪扣的那种。
苏夜和燕游年也不例外,柳纯都见过他们穿黑色制服的模样。
只有第一经纶,穿雪白的道袍。
那种白色让人心生不安。
“白色……”蛇喃喃的说。
他看见了那抹白色。
虽然是个邪教份子,但是能在邪教徒中间混到那样的地位,他知道的东西也不少,神秘测的知识面比柳纯广阔很多。
就比如他很明白,白色,在这个末世,意味着“异常”。
当然了,在这个时代,能被视为“异常”的东西太多了。
但是那些东西都不配穿白色,所谓被苍白笼罩的异常,是在超凡能力持有者眼中、在序列之君眼中都算得上“异常”的存在。
从前蛇只隐约听说过,大夏内部有白色的制服,但是这只是个虚无飘渺的传言,谁也没真正见过穿白衣服的人。
蛇从前也有一些猜测,如果真的有白色制服,那或许只会存在于那个传说中的存在身上。
那个最特殊、最特殊的地上代行人身上。
比赵红缨和贺潮音更特殊。
但是那个猜测从未落实过,毕竟如果真有那个人的存在,那一定是大夏誓死也要保守的隐秘。
然而。
今天。
蛇亲眼看见了穿白色衣服的人。
不是传闻中的那个人,但是比传闻中的那个人更夸张。
地上代行人算什么,这是一位序列之君,双序列实权君主,全世界都风闻他的存在,他是传说中的传说!
但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燕游年的房子里,和赵红缨的女朋友幽会?
还期待下次再见?
啊?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柳纯狐疑的看向他。
“不,不是。”蛇猛摇头。
“我就,就是觉得,”他恍惚着说,“跟在你身边,挺长见识的。”
这是真情实感的。
太长见识了!
在此之前,蛇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亲眼看见赵红缨。
还有燕游年。
还有第一经纶!
天呐。
从前的同僚们如果知道会羡慕到哭出来!
虽然这个见面的契机貌似不是很光彩……
蛇持续恍惚。
在手术刀切开他心脏的那一瞬间,他凭借着强大的生命力,硬生生捋直了舌头,问出了一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疑问,“那赵红缨知道吗?”
既然燕游年不知道,赵红缨会知道吗?
考虑到怎么瞒过赵红缨吗?
毕竟名义上的女朋友,跟其他没名没分的,还是不太一样的吧……
柳纯:……
她拿起手术刀,干脆利索的又给蛇来了一刀,“还有胡思乱想的力气,看来是时候加大药量了。”
——
系统说,“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
柳纯,“一起说。”
“嗯……”系统突然吞吞吐吐的说,“好消息是任务可以开始,庄麟和第一经纶都做好了准备。”
“一晚上就学会了织毛衣吗?”柳纯颇有些惊讶,“坏消息?”
“赵红缨昨天在北极侦测到异常信号,消息已经在超凡能力持有者圈子内部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