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泽白盯着他的头发看了一会儿,最后目光落在顾决的衣服上,终于出声问道:“你之前的那套衣服呢?”
顾决之前身上穿的那套衣服明显质量不一般,似乎是某种新型材料,不仅柔软贴身,而且刀都划不破。而他现在身上穿的却是一件洗的发白的旧衣服,是邵泽白家中的旧物,也不知道顾决从哪里翻出来的。
“卖给隔壁那x个人了。”顾决头也不抬地说道。
邵泽白没说话,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隔壁那个人是个消息二道贩子,所以就算没了一条腿也过得还不错。不过最近他卖出的跟虫有关的消息惹得人心惶惶,也惹了这个地方的老大的不满,那人下令要弄死他。他不敢再冒头才过得这样苦兮兮的,但是要卖东西还是有门路的。顾决这几天天天私下和他交易,之前还只是一些食物,结果现在连那套衣服都卖了。
邵泽白等了一会儿,见顾决还是没有抬起头的意思,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不知道那个人是拿什么和他换的衣服,说不准直接拿一些过期报纸就把那套价格不菲的衣服给骗走了,邵泽白心中想道。
顾决终于抬了抬眼睛,和刚刚醒来的茫然不同,现在的他目光冷静得像一把切割准确的手术刀,冰冷又锐利:“地图。”
“你换地图做什么?”邵泽白一皱眉,然后停顿了一下,又发现了不对,“他个二道贩子手上能有什么地图,你被骗了吧?如果只是想知道周围的情况,你怎么不问我?”
他原本以为顾决也就是换了一些杂志的阅读权限,结果他居然换了地图。不知道为什么,顾决醒过来之后就想阅读文字,从幼儿读物到报纸,甚至八卦新闻,什么都想看。但是很多杂志是要用钱购买阅读权限的,邵泽白肯定不会纵容顾决花钱看这些东西。顾决就偷偷把邵泽白给自己的食物留下,和隔壁的二道贩子换钱看书。
想到这个,邵泽白就一阵气闷,从背包里拿出了食物丢给顾决:“你今天又没吃饭?”
顾决没说话,接过食物,一边吃一边又低头看平板。这个平板是邵泽白的父亲的,用了快十多年了,早坏了。之前顾决翻东西的时候,把这个平板又翻出来修好了。
邵泽白想了想,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你自己在家小心一点,别人叫你出去你也别出去。”
顾决的相貌和气质就不像是外城的人,所以就算顾决看起来不傻了,邵泽白也不敢让他现在跟着自己出去工作,就怕他被人敲闷棍转手卖掉了。
顾决不置可否,假装没有听见低头研究那份地图。
邵泽白叹口气,觉得十七岁的自己提前感受到了做父亲的滋味。
但是这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尤其是过了几天,他就看到自己家门前摆着一辆破烂的越野车的时候。
“顾决!你又买了什么破烂!”邵泽白怒吼道,在家里找了圈,又在车里找了找,没看见人。
还没等他心惊,就看见顾决就从车底下钻出来,一张脸被油污抹得乱七八糟的。
顾决也不在意,随手把鬓边的头发放回耳后说道:“没花钱,我帮他修了一个飞行器,他就把这个东西卖给我了,还附带一堆零件。”
邵泽白简直要被气死了:“我不是让你不要出门吗?”
这次出去还能带个破烂回来,下次是不是连人都回不来了。
顾决看了他一眼,又拿着一堆零件钻车底下去了。
邵泽白不得不蹲在车边上,对着车底下的人喊:“别修了,要是这东西能修好,他也不会送给你了。”
顾决说的那个人邵泽白也知道,“垃圾王”亨利,就靠从垃圾场捡东西再修好来卖钱。那可是个抠门鬼,之前邵泽白发现平板坏了的时候,也想让他帮忙修好,结果亨利开口就要他三个月的工资,他干脆就不修了,反正也不怎么用。这个人肯定是看顾决能修东西,想做个顺水人情才会把这烂送给他。
“能修好。”顾决在车底下说道,“只是这个被改装过,线路和普通的不一样,他不会修了而已。”
邵泽白心里没信,毕竟一个月前顾决还是个路都不会走的傻子,就算这段时间看起来聪明一点了,也不像是多厉害的样子。
但是车都被拖回来了,反正也不要钱,就当是给顾决的玩具了,也能让他专心在这里打发时间,所以邵泽白也没说什么,只是丢给顾决一个面具,叮嘱他出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别被人看见他长什么样。
梦想虽然好,现实却惨淡。
虽然当邵泽白发现那辆越野车看起来越来越奇怪,接近装甲车的时候心中就有准备了,可是等他看到顾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看起来像榴弹发射器的东西往车上装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这个不会炸吗?”邵泽白甚至不敢怒吼,就怕自己声音大了点,把这个东西震炸了,“你是要去杀人吗?”
“这是爆破弹。”顾决站在车上一边装一边回道。
“你装这个做什么?”邵泽白咬牙切齿地说道,这是准备炸房子吗?他每天在外捡东西养着他,就是为了让他去研究爆破弹的?
“这边路障太多了,以防万一。”顾决说道,调整了一下角度继续干活。
“……你还想开着这个在路上跑?”邵泽白终于忍不住怒吼了。
顾决被他吼得莫名其妙:“不然我修这个做什么,又不是摆着看的。”
不,我以为你就是用来摆着看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想开这个?你想当这里的老大?”邵泽白问道,但是一台装甲车肯定没法完成这样的事情。外城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只要上个人抱着炸弹挡着,这个车就能废了。
顾决看了邵泽白一眼,发现他确实不明白,只好叹口气,从车上跳下来,坐在车头,对他招了招手:“你没有想过虫要是来了会怎么样吗?”
邵泽白没有说话,半天之后才冷冷说道:“你要是怕虫过来,可以现在就走。”
说完,他闷声往家里走去,还故意重重地关上了门。
顾决一脸莫名其妙,想了下,也没有继续修车了,而是洗了洗手上的油污,没从门走,直接从没关的窗户那边翻了进去。
邵泽白坐在椅子上,看到顾决进来也当做没有看见。
顾决也没有找他说话,拿了衣服先去洗澡,任由邵泽白坐着生气。
等洗完澡了,顾决才走过去,说道:“内城虽然不会管外城被虫袭击的事情,却会暂时收容逃难者,我们……”
“我不会去的。”邵泽白面无表情地重复道,直接走到房间里,躺到自己的床上,一副不想听顾决说话的模样。
顾决也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了一下,打开了另外一个房间走了进去。
邵泽白以为这件事就过去了,到时候顾决自己去内城,反正他看起来好看又聪明,还会修理机器,进内城肯定也能过得很好,而他就在外城继续当自己的拾荒人。
反正顾决欠他的物资,都早就通过修理东西赚回来了,到时候他们各走各的路。
转眼又过了半个月,邵泽白白天又去了捡了些金属,换了食物回来。
顾决依然待在家里看他的平板,见到邵泽白回来点了点头。
邵泽白装作没看见,默不作声地把东西放在了桌上,就洗澡回了房间。他已经半个月没和顾决说过话了,而顾决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僵在这里。反正估计再过几天,顾决就要走了,他们现在关系怎么样都没有关系。
带着一点说不明的心酸,邵泽白沉沉地睡了过去。
邵泽白是被爆炸的声音吵醒的,刚一睁眼还没明白现在的情况就被顾决从床上拖了下来。
“怎么了?”邵泽白追问道,他听到耳边的爆炸声、尖叫声、哭喊声,这个死寂沉沉的废弃基地是第一次这样热闹,但是这样的热闹却让人惊恐颤栗。
顾决没有说话,飞快地抓了几个包裹,再往邵泽白身上丢了一件外套,就冲出了门外,把人塞进了他修好的越野车中。
做完这些,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它们来了。”
什么?它们是谁?听着耳边的哀嚎声,邵泽白终于清醒了,他一边挣扎着想从车内下去,一边喊着:“我不走。”
他要留在这里,他必须留在这里,他的家人全部都在这里,他也应当在这里,无论生死。
顾决充耳不闻,按了一个按钮,邵泽白的座位两边立刻伸出了金属钳,将人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邵泽白挣扎了几下,怒道:“你……你这几天就在装x这个?”
他就在想本来顾决都已经把车子修好了开始整理外部了,怎么又开始拆车了,原来是为了装这个。他都以为顾决已经放弃了,结果顾决居然一句话没说私下做好了把他强行捆走的准备。
顾决没有时间安抚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心情,所以他只是一言不发地转身坐上驾驶座,启动车辆,一脚油门踩下去。
越野车在邵泽白的喊叫中横冲直撞,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石块。顾决这才不慌不忙地按了一个按钮,两侧的榴弹发射器射出榴弹。
那块拦路的巨石就在邵泽白目瞪口呆的眼神中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顾决:安抚熊孩子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反正绑起来带走就好
电脑又出问题了,更新之后不知道为什么音频没法播放了,喜欢一边写文一边听音乐的我都要窒息了,但是……今天更新好早啊,果然被我妈催着收电脑的时候码字速度比较快
第67章
“你……”邵泽白刚开口,车子就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震得他差点没有咬到自己的舌头。
“闭嘴!”顾决头也不回地训斥道,踩着油门从几乎不可能的地方开过去,榴弹就这么几发,大多数障碍物他干脆就撞开,“不想舌头被自己咬断就给我安静。”
那你就能说话训斥我了?!愤怒的邵泽白想反驳,结果刚一张开嘴,车子又是剧烈一震,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邵泽白终于不敢说话了,不管他心里是怎么怀疑顾决是故意让车颠簸的,但是他总算安静了下来。
一旦不说话,外面的声音就格外明显,邵泽白身体被固定在座椅上,只能侧着头看着车窗外的景象。
他看见火光和慌乱的人群,其中还有不少是他熟悉的人,但是却没有看见恐慌的源头——虫,明明敌人还根本没有出现,这些人就已经开始疯狂地自己争斗了起来。
有人拿着棍棒想要拦下车,但是因为顾决根本没有减慢车速的意思,面无表情地和遇上普通障碍物一样直接撞开。黑暗和偶尔亮起的火光一同落在他的眼眸中,仿佛冷与热一同碰撞。
顾决专心致志地开着车,在无数复杂的道路中左拐右拐,对周围的人熟视无睹。这个废弃的基地原本的建筑物大多都坍塌了,后来者自然不会把所有的废墟清理掉,干脆在路上就建造自己的房屋。而顾决心中却像是有一副清晰的地图,划出了最快的路线,即使夜色沉沉看不清道路,他的每一个转弯都不曾迟疑。
邵泽白看着顾决一时有些发怔,这个被他捡回家里的人在他看来一直傻乎乎的人现在不知为何突然陌生了起来。
“滴滴”,“滴滴”,车内突然有警报响起。
邵泽白这才注意到了车内的屏幕,上面有一个绿点和红点,看起来像是地图导航或者雷达一类的东西。他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开口问。
在前面开车没有回头的顾决却像是感觉到了邵泽白的疑惑,顺口解释道:“我这段时间在外城的街道和外城布置了几百个监视器设备,虫族能够屏蔽这些精密仪器。只要有仪器无法回馈信息,这个面板就会发出警报并标出是几号监视器损坏,我们就可以按照位置判断虫族和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之前就计算了五条路线应对不同方向的来袭,现在发现得很早,我们还来得及离开。估计这里的人自己就有设置哨塔,但是消息传得太快了,这些人自己就先乱起来了。”
想来能够在外城中活下去的人都不会是省油的灯,这个消息就算想压也压不下。有些人做了充足的准备逃跑,没有充足准备的干脆就去抢别人的。在外城的人怎么可能会跟你讲什么人情道理。
整个车子在顾决说话的期间都保持平稳的架势,没有一点颠簸的预兆。
邵泽白越发迷茫了,现在他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种了一颗种子,结果这颗种子没几天就长大了,还长成了食人花。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外面拾荒,像他们这样的拾荒人也是有组织有头领的,组织会承包来回交通,路上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到没有被完全搜刮完的废弃城市和基地寻找可以卖钱的金属,再回来就已经很晚了。而他每次回来的时候都能在家里看见顾决,不是在修车就是在看资料。虽然他知道顾决会经常出门,但是他没有向想过顾决在这段时间里不止修好了车子,还探测清楚周围的地形,策划了逃跑路线。
为什么?那些虫族还没有出现不是吗?顾决为什么早早就要做这样的计划?
顾决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这个以前只是在邵泽白心中一闪而过的问题此刻却不断地膨胀了起来,让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对以前还记得多少?你……”
话还没说完,车顶有“咚”的一声巨响传来,似乎有什么重物跳到了车上,震得邵泽白咬到了舌头。
“有人!”邵泽白忽略了舌头上的疼痛喊道,他看到了旁边车窗上垂着的腿,那条腿还在不断挣扎着想要踩上一个落脚点。
这似乎给了别人一个示范,接下来接二连三地有人跳了上来,毕竟这辆车的车速虽然快,但是为了能够及时转向也不至于让人无法反应。
很快周围的车窗外都能看到挥舞的胳膊和腿,压得车速似乎都放慢了下来。
顾决没有说话,继续开着车,似乎是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操心。
而车顶上的人不一会儿就被其他站在路边想要爬上车的人拽了下去,最后谁都没能够爬上车。
邵泽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一时失语。他曾经以为自己已经看清了世界的黑暗,已经承受了别人所不能承受的痛苦,再也没有什么阴暗可以让他畏惧。但是在这个在越野车上逃跑的夜晚,却让他突然明白了,世界永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加痛苦。他并不喜欢这些同样和自己住在外城的人,他也曾经满怀怨恨地希望这些人全部都去死,但是真的看着他们惊恐绝望的面容,他却又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看到刚刚从河里捞起来的姐姐的时候一样恐惧。
“不要担心。”顾决说道,他们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邵泽白出生成长的废弃基地,正在一条大道上飞奔,周围还能看见和他们一样幸运逃出来的人们。
顾决继续说道:“我之前往东边探测了大概二十公里,就被警示牌拦住了,那边有一个队伍驻扎在那里,我混进过后勤检查过食物,队伍的数量大约在两万到五万,应该全部都是精英。再往远一点还有数量在十万左右普通军队可以进行支援。因为那附近就有一个大型基地。军队不会保护废弃基地,但是一定会提前把虫族拦下来。更何况虫族被发现得很早,只要废弃基地的人能够逃出来,活下来的几率就会很大。”
邵泽白愣愣地看着顾决,被他口中轻描淡写说出来的信息震得头脑发晕。
那个问题依然在他心中萦绕,顾决在失忆以前,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有点卡文,这章短了点,本来想着是之后补点字数,还是现在就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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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庄城是距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城市,庄城以前是基地的时候被叫做庄式基地,因为它的领导者姓庄,后来也就这么延续下来了。
顾决和邵泽白没有先去庄城,而是在路上就换了一辆车,把那辆看起来就非常醒目的越野车换成了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因为差价还换到了不x少钱。
等他们赶到庄城的时候,已经有从逃来的人围在城外了,城外放着帐篷,这些人就睡在帐篷里,还有很多人连帐篷都没有,警卫人员一直在驱赶才维持了入城的道路。
顾决随手带了个口罩,遮住半张脸,然后解开了邵泽白身上的桎梏——都到这里了也不用担心邵泽白自己走回去了,接着他直接拿起了一个小猪面具套在了邵泽白脸上,面具被带上之后伸出铁箍,死死卡在了邵泽白的脑袋上。
正在严肃思考问题走神中的邵泽白:“……???”
“你干什么?”邵泽白一边怒气冲冲地问道,一边试图把面具从脸上摘下来,结果掰得脸颊生疼也没给掰下来。
“戴着,我们就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走,别露脸。”顾决一边往城内开,一边敷衍地说道。
邵泽白一边和面具作斗争一边狠狠地冲着顾决翻白眼,这人给自己就是个简单的口罩,换到他身上就是个小猪面具了,什么面具不好,偏偏要小猪面具?绝对是故意的。
这时,一个警卫人员走上来拦住了车,向顾决要身份证明。
邵泽白心里有点紧张,他偶尔会来庄城附近,每次遇上这些警卫人员都是掉头就跑,都跑成习惯了,以至于他看到人就紧张。
顾决倒是非常镇定地给了他两张卡,那人扫完之后冲车内看了一眼,看到车内的两个人都遮着脸也没觉得有什么。
虫来之后,很多能搞到正规身份的人都进了内城。他们其实早就可以进入内城,但是在外城他们是老大,进了内城就要重头开始,有几个愿意放弃自己已有的生活回到现有的社会框架下的呢?而这些人当初会去外城大多都是犯了事,就算能够拿着身份证明回来也习惯性地挡着脸。顾决和邵泽白只是其中不那么特别的两个。
等到车子开远了之后,邵泽白才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弄到的身份证明。”
要弄到这个可不容易,现在邵泽白可不会相信顾决说的什么帮别人修东西换到的,事实上从顾决拿出榴弹发射器开始,他就坚决不相信这个人平时只是在修东西了。
顾决却避开了这个问题:“我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去中心城。”
“为什么去哪里?还有你到底是怎么拿到的身份证明?”邵泽白根本没有被这个回答绕过去的意思,反而又加了一个问题。中心城是东区的中心,虽然安全,但是不是这么容易进去的,消费水平也高。邵泽白平时就靠拾荒过日子,一分钱都没存下来,现在跟他说要去中心城,他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只要算算钱他就恨不得跳车。而且他还不知道顾决到底是怎么弄到身份证明的,他看着顾决露在外面的半张脸,脑补了一大堆内容。
我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要去中心城,顾决在自己心里这么说道。他自从了解了情况之后,就一直惦记着想要去中心城,可能和他失忆前的经历有关,说不准去了那里他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但是这么敷衍随意的答案他是不会对一个已经警惕得恨不得问出十万个问题的小孩说的。
“身份证明是我去找了人证明自己能打还能指挥行动换来的,不过说好是要加入他们的,但是我准备毁约,要是待在这里被人发现就麻烦了,现在对我们来说,中心城才是最安全的。”顾决义正言辞地把邵泽白的两个问题全部回答了,但他也确实没有说得太偏差,事实上那些人发现他能一打三还能指挥行动——用军旗打遍所有人之后,就恨不得抱着他的腿喊军师了。
但是顾决当然不可能留在这里当什么狗头军师,那些人也没这么容易把身份证明给他,所以这身份证明其实是他偷来的。不过因为没有经验偷窃技术不算好,中途被人发现了,他干脆是打出去的,差点没拿自己修好的装甲车平推了。本来顾决想着乘着那些人还爬不起来,隔天就把邵泽白先捆走带去庄城,谁想到当天晚上虫就来了。
邵泽白没有说话了,一双眼睛盯着顾决看,虽然没说自己是信还是不信,但那双眼睛里写着满满的怀疑二字。
顾决无声地叹口气,觉得自己和这种青春期少年难以沟通,停下车,对着路边旅馆抬了抬头:“这段时间的住处,先下去等我,我把车卖了再回来。”
邵泽白走下车,对上别人古怪的眼神才想起来自己脸上还带着那个小猪面具,瞬间就想躲回车上,结果顾决就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根本没有给邵泽白反应的时间。
他绝对是故意的,邵泽白已经记不得自己是第几次这样咬牙切齿地想这句话了。顾决没有给他钱,他也不想先走进旅馆里,不然别人问话他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回答。摘面具这种事他之前就已经试过了,把头掰得生疼也没掰下来。所以邵泽白只能直挺挺地站在路边,迎接众人怪异的目光。在这样的目光下沐浴久了他反而恍惚地觉得脸上有个面具还不错了,至少别人看不见他面具下的脸。
等了十多分钟,才见顾决悠然自得走了过来,对他脸上的面具和周围人的目光恍若未见:“走吧。”
“把这个给我解下来。”邵泽白跟在顾决旁边,小声而愤怒地说道。
“不行。”顾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被人看到脸太危险了。”
“那为什么是这个面具!”邵泽白的嗓音都忍不住提高了,看着顾决脸上的口罩,恨不得现在就把脸上的小猪面具戴顾决脸上。
顾决“哦”了一声,相当平静:“不喜欢你早说,我这里还有个兔子的,要换吗?”
邵泽白说不出话来了,他悲哀地发现在小猪和兔子之间选择,他居然屈辱地选择了小猪。
顾决走到旅馆前台面前,把钱和身份证明都交给了那个醉醺醺的老人。
老人打了个酒嗝,用睁不开的眼睛看了看顾决,再看了看他背后的邵泽白,露出了一个笑容:“一间房?”
“两间!”邵泽白抢先说道,他完全不想面对顾决这张脸,尤其他的脸上还戴着这个小猪面具的时候。
顾决正抬头看着旅馆内部的一个电视,听到老人的话之后才说道:“一间,两张床。”
邵泽白也气哼哼地没有否定,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分开,不然对方出了什么事,另一个人都不知道。
老人没有把钥匙给顾决,而是盯着顾决的脸看了一会儿:“你很像一个人。”
顾决没有说话,倒是邵泽白有些莫名的不安。
老人指了指旅馆内部电视上的画面中的人,说道:“就是他。”
邵泽白抬头看去,随后松了口气,心想这个人应该是喝醉了,电视里的人明明和顾决一点都不像。
那是一个有着灰蓝色眼眸的黑发男人,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俊美的面容像是被冰霜冻过一样,旁边有写着他名字的牌子——赛尔特。
老人又打了一个嗝,这才大着舌头含糊着说道:“他……他……他的向导,叫什么名字来着?”
“房间钥匙还没有交给我。”顾决平静地说道,似乎对老人的话毫不在意。
老人这才拿出钥匙给顾决,嘟嘟囔囔地说道:“他们结婚那时候有多好啊,东西区不打架了,和平了,我和我老婆也不用担心我儿子死在战场上了。现在一切都完了,那个向导死了,我儿子也死了,我老婆也死了。”
顾决接过钥匙往楼上走去,邵泽白慢他一步,有些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结果正好听到那个老人的一句话:“我想起来,那个向导叫做顾决。”
邵泽白的脚步立刻停顿了下来,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差点就想回头追问关于那个向导的事了。
顾决走了几步,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邵泽白立刻说道,快步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顾决把自己带着的东西随手扔到桌子上:“你要先去洗澡吗?”
“不,你先去吧。”邵泽白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说道,甚至忘了让顾决把自己脸上的面具解下来。
顾决像是没有发现邵泽白的异样,点了点头,带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等到水声传过来,邵泽白才迅速翻出桌子上的平板,开始查那个叫做顾决的向导。
一般来说这种参军的人的资料和照片网上都是找不到的,但是顾决和赛尔特结婚的事是全网直播的,照片有很多,一看到照片,邵泽x白的心就凉了下来——这个叫做顾决的向导和顾决长得一模一样,而这个叫做顾决的向导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亡了。
“看完了?”顾决的声音从邵泽白身前响起。
邵泽白抬头,想藏平板,才发现顾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衣冠整齐,而水声还在继续——他居然是故意走进去再出来抓现行的。
“你……”邵泽白开口说了一个字,沉默片刻,才说道,“那我们要去找他吗?”
顾决能够知道自己是谁还能找到亲人爱人是件好事,更何况他看起来本身也不一般,邵泽白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心里却有些莫名的酸涩,因为他知道这也就说明顾决很快就要离开了。自从他姐姐死亡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和别人相处这么长的时间,现在这个人也要走了。
“为什么要去?”顾决坐了下来,“这个叫做顾决的向导已经死了,而且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邵泽白有些茫然,不知道顾决的意思:“可能是没有找到你,才会误以为你死亡。”
不,不对,顾决说了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觉醒者还能变回普通人?
顾决摇了摇头:“他和那个叫做赛尔特的哨兵结合了,哨兵是不可能无法判断自己结合的向导是否死亡的。这个叫做顾决的向导肯定是死了的。”
“那你……”邵泽白越发茫然了。
如果那个叫做顾决的向导已经死了,那么自己眼前的顾决又是谁?为什么他们会长一个模样?
顾决叹了一口气:“这就只有一个答案。”
邵泽白屏息等待。
“我是克隆人。”顾决一字一句说道——
作者有话说:顾决:我很有可能是克隆人……看来有必要避开这个叫做赛尔特的人了
赛尔特:……???
作者: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吸吸
第69章
邵泽白先是不可置信,但是伴随着思考,他发现这个假设确实是现在最有可能的答案了。
“那……我们怎么办?”虽然似乎情况变得更坏了,邵泽白的心却像一瓶哐当哐当晃荡的酒瓶突然回了正位一样安定了下来。
克隆人的研究虽然现在因为伦理问题而被明令禁止,但是这项技术在三百年战乱中曾经被作为主要的科研研究方向之一,当时人类的数量骤减,虫族的数量却不见减少。人类只能一边对抗虫族一边苟延残喘,悲观者甚至认为人类注定灭绝,虽然人类纷纷觉醒,拥有了强大的战力,每年新生儿的数量却一直在处于下降状况。克隆技术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提出来了,只是因为无法解决短时间成长造就的智商缺陷和身体缺陷最后被搁置,转而促成了社会养育儿童的制度,而克隆技术则再次成为了禁用技术。
所以如果顾决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他的存在,就是在证明有人正在进行这样的非法实验,虽然不知道做这件事的是谁,但是那个人一定想要销毁顾决这个罪证。
只是,比如这样严峻的难题,另一问题反而更加让人惦记,顾决——自己面前的顾决到底几岁了?
邵泽白这么想着,看着顾决的眼神都忍不住古怪了起来。
如果是从那个向导顾决死的时候开始算的话,那么自己眼前这个顾决就应该是两岁?两岁的话……那不应该还是个婴儿吗?邵泽白都够格当他爸了。
邵泽白正思考着自己要不要拿出一个做长辈的宽容的心,原谅顾决一路上的小调皮,比如强行把他绑上车,比如强行给他戴面具之类的。
还没思考出个结果,就听见顾决温柔而有礼地说道:“你要是再这么看着我,我保证你脸上的面具这辈子都摘不下来了。”
邵泽白沉默片刻,在英勇抗争被镇压和认清形势果断认怂之间艰难抉择着。
顾决在旁边看着邵泽白脸上不断变幻的表情都能知道他心里想着什么,还没等他开口将邵泽白从纠结中带出来,就看见邵泽白的表情就瞬间变了。
邵泽白突然转头向门口看去,还警惕地退后了几步,盯着门看,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动物。
“怎么了?”顾决站起身,走到邵泽白旁边,也看向门的方向,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邵泽白没有说话,拿起平板,飞快地写了一句话,递给顾决看——“有一群人上来了”。
这么破旧的旅馆,还是在这么偏远的庄城,能有生意就不错了,怎么可能会有一群人,更何况这群人一路上都不说话,脚步还刻意放轻了。
顾决却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他侧头看邵泽白,若有所思,邵泽白的听力是不是太好了一点?
邵泽白还是认真地看着门口,过了不到一分钟,就无声地动了动唇,说“来了”,随后他拉住顾决想带着他从窗户逃走。
顾决却反手按住了邵泽白,让他站在原地不要动。
这时,门被敲响了,同时响起的门还不止一处,似乎是住了人的房间都被敲响了。
顾决示意邵泽白不要轻举妄动,再上前打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制服的搜查员,他有些漫不经心地往里面瞟了一眼,确定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未觉醒的普通人,才开口说道:“我们在搜查一个哨兵,你们有见过这个人吗?”
说着,他点了点平板,出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纪很轻的男人,相貌不算特别英俊,却看着十分舒心,笑容带了点傻气。
顾决往外看了眼,好几间房都被敲开了,其他的搜查员也在问这个问题。他收回视线,看着照片摇了摇头:“没有见过,他叫什么名字,也许我听说过?”
搜查员本来也没指望顾决会知道,他了解这些从外城逃回来的人,整天就像惊弓之鸟,根本没法融入正常生活,连脸都不敢露,就算是见过肯定也说没见过。但是听到顾决的问题,搜查员的脸上就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没想到这个人不仅不想着避开,还主动往上凑。他多看了几眼顾决露在外面的上半张脸,虽然没露全,但是只看眼睛和鼻梁就知道人长得不错。为了这张脸,他也少有地对一个未觉醒者多了点耐心:“好像叫做贺文宇,怎么,要是听过记得来找我,没听过也可以来找我。我的通讯号是xxxxxx。”
这个搜查员往门内走了一步,似乎想要再谈上一会儿。
这时,另一个搜查员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李同景,这个旅馆都查完了,我们走吧。”
过来的这个搜查员看肩膀上的标志,应该是队长,李同景也不敢说不行,只能对着顾决喊道:“记得来找我啊,当然,搜查的事情就不要对外说了,不然下次我就不用等你来找我了,而是我来抓你了。”
顾决没有说话,稍微站得偏了一点,挡住了自己身后的邵泽白。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个搜查员队长出现开始,邵泽白的呼吸就发生了变化。
那个搜查员队长似乎也感觉到了来自邵泽白的不那么善意的目光,但是他看了一眼,反倒是被邵泽白脸上的小猪面具给逗笑了,也就没怎么在意。对着顾决点了点头,礼貌疏离地说道:“我是沈逸,搜查的事情牵扯较多,希望你不要对外多说,不然出了事我们也不好做,是吧?”
顾决略微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身后的邵泽白都要冲上来了,但他也不能现在回头把人踹进角落,只能镇定地看着一群搜查员问完问题再威胁一遍,最后再一同离开。
等人都走了,顾决对面的房间的那个人才嗤笑一声,嘲弄道:“什么搜查,我看是就是接了什么私活在帮忙找人。”
“还可以这样?”顾决装作讶然的模样地问道。
那人被顾决一捧立刻洋洋得意地说道:“当然,我见多了,也就庄城这种小地方可以玩这种花样了,有钱的给点钱,这些家伙就能滥用职权挨个敲门找人,如果真的是搜查怎么可能只有一组搜查员过来,肯定要有一个检察官在场的。”
“是这样吗?这个贺文宇是谁?至于这么多人来找人吗?”顾决疑问道。
“谁知道,反正我没听说过。”那人撇了撇嘴,点评道,“长得也不怎么好看,估计是偷了什么重要东x西,别人在追查。我劝你也别掺和这些事,这日子过得,能活着就不容易了。”
顾决听完,对着那人道了谢,才关上门,一转身,他的表情立刻变了,严肃地问道:“你刚刚是在做什么?”
邵泽白没有说话,他正站在窗户边上,死死盯着窗外,拳头握得很紧,掌心泛白。
“人已经走了。”顾决说道,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头痛,他在看书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看过青少年心理相关。
邵泽白颤抖着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谁?”顾决皱着眉头,“那个叫做沈逸的?”
邵泽白不回答,转身拿出一把匕首,反复地说道:“我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顾决看情况不对,立刻伸手拽着邵泽白,想要从他手里把匕首抢回来:“他是一个哨兵,你杀不了他。”
邵泽白拼命挣扎,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力气,顾决都差点没把人拉住,最后只能压低声音问道:“为什么?你至于带着小猪面具去杀人吗?准备给自己加一个小猪杀人犯的称号吗?”
邵泽白却听不进去,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大,匕首也出了鞘,几次都差点划在顾决身上。
“为什么要杀他?给我一个理由,我帮你。”顾决看人快按不住了,只能这么问道。
邵泽白的情绪明显不对接,顾决只能先把人安抚下来,免得他等下拿着一把小匕首就上赶着送死。
“他是一个混蛋,骗子,杀人犯!”邵泽白整个人都在抖,眼中含着泪,“我要杀了他,我要他偿命。这些觉醒者都该死。”
顾决被邵泽白一把推到门上,一边倒抽着冷气在心中怒骂这小混蛋,一边还要拦住邵泽白:“你要怎么杀,你会杀人吗?”
邵泽白这个小混账没有在沈逸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和人硬拼,说明他心里还是有数的。顾决也知道邵泽白对觉醒者似乎有什么敌意,他刚醒过来那会儿,邵泽白就拿着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他是不是觉醒者,大有如果顾决说是,他就一刀把人脖子给抹了的意思。
“不用你管我!”邵泽白狠狠地瞪了顾决一眼,这话说起来倒是气势十足,但是他现在两眼挂泪,鼻子还有要坠未坠的鼻涕,说完话他还吸了吸鼻子,实在严肃不起来。
顾决心里那点火都发不起来了,最后只能无奈地指了指椅子:“你给我坐下,就这隔音你准备让隔壁人先报警把你抓走吗?”
邵泽白终于把匕首放下了,委屈地坐了下来。
顾决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自己说吧,你认识沈逸?”——
作者有话说:感谢再看就吃掉你扔了1个地雷
关于谁是爸爸
邵泽白:顾决可能两岁都不到,果然我要拿出当爸爸的态度原谅他的小调皮
顾决:这破脾气小孩送我都不要,谁要当爸爸
赛尔特:……(本章依然没有出现)
第70章
邵泽白默默地在顾决指着的地方坐下,安静了很久,才开口,用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有个姐姐。”
说完这句话,邵泽白忽然想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过自己的姐姐了,那个温柔美貌的年轻女孩只停留在他的记忆中,而外城的那些人又怎么可能想的起一个死了好几年的女人,哪怕她是个在外城少有的美人。
顾决无声递了张纸巾过来,邵泽白才发现自己再次泪流满面。
“她……”邵泽白开口想说道,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像想好了说法,但是一开口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似乎是想说得太多了,又似乎是想说得太少了。他想说小时候他姐姐带着他在外城生活,想说他姐姐的尸体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的模样,最后却一句话都说出来。
顾决没有说话,在另一边坐下,注视着邵泽白。
邵泽白被他的目光笼罩,却不知道为什么冷静了下来:“沈逸以前在外城,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觉醒。”
他没有再提自己的姐姐,而是转而说起了沈逸,这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让他一下子就顺畅了起来:“沈逸以前也在内城,但是他的父亲惹了事,得罪了一个哨兵。为了保命他的父亲带着家人暂时躲到了外城,本来是准备几个月之后就搬回去的,结果出了事,夫妻两个都去世了,沈逸就变成了孤儿。我的,我的爸爸那个时候还没有去世,所以会经常帮沈逸,沈逸才能够在外城活下来。那个时候,还,还很好,爸爸死了之后他也会帮我们。姐姐和他在一起长大,他们就在一起了。我的姐姐长得很好看,头发很长很漂亮。后来沈逸觉醒成了哨兵,姐姐和我说他会带我们走。后来姐姐怀孕了,沈逸就回来说他已经找到自己的向导了,其他人也都劝我姐姐接受,哨兵和向导在一起才是对的。我那个时候在外面,我没有看住,姐姐就跳进河里了,她,当时已经怀孕六个月了。”
这些往事说到后面,邵泽白的语句就开始断断续续,甚至有些颠三倒四。仅仅只是简单的叙述,都让他再次想起了那个缠绕他许久的梦魇,他的姐姐就这么在河里沉浮,捞上来的时候本来柔美的面容都变得狰狞,黑色的长发紧贴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肚子高高鼓起,仿佛一碰就会炸开。
这件事发生的前几个月,他发疯似的想要找到沈逸报仇,但是他并没有找到人,当然对于沈逸来说这不过是他大发慈悲不去理会一个十三岁孩子的疯狂。后来他逐渐开始接受,逐渐学会自己生活,他和爸爸一样成为了拾荒人,一个人活着,姐姐和爸爸就埋在屋子旁边,这让他很安心,他想要在外城过一辈子。
直到他从河里捡回了顾决。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就算人是死在他面前,他也会无动于衷。只是当他看到那个在河水里沉浮的人时,他一下子就想起了他的姐姐,所以他才会跳下河把人拖上来,还带回家了。
“所以你才会恨觉醒者?”顾决疑问道,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这个仇恨面是不是太广了。
“为什么不恨?”邵泽白反问道,他已经哭完了,眼圈红肿,但那双眼睛却带着彻骨的冰冷,“因为是觉醒者所以能够有特权,因为是觉醒者所以就算抛弃了普通人,普通人也要感到荣幸。凭什么?”
顾决沉默,没有回答少年人尖锐的质疑,他虽然通过网络了解了很多,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觉醒者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
邵泽白却停不下来了,嘴角扯起了一个冰冷的笑容:“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爱情才是爱情,他们之间的连接是灵魂的羁绊,而普通人之间能拥有的不过只是**。觉醒者的能力更强,所以天经地义拥有更好的生活,更多的权利。凭什么?”
说到最后,邵泽白脸上努力伪装出来的平静终于破碎,眼泪又流了出来,在他的姐姐逝世后,他就是在这样的言语压迫下成长的。每句话都是一根刺,扎在他身上,最后形成而来他的防护,和所有人划开距离。
顾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沉默片刻,只好拿了一张抽纸又递过去,一只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两下:“没事了。”
邵泽白杀气腾腾地从顾决手里劈手夺过纸巾,一边擦脸一边闷闷地说道:“我要杀了他!”
顾决在心里叹一口气,面上却不显,用难得温柔的声音说道:“好,我们先休息一晚,明天起来再说。”
明天起来我就把你捆车上带走,顾决心想。
邵泽白闷声不响地把眼泪擦干,点了点头,带着点鼻音说道:“我去楼下找点吃的。”
顾决从容地站了起来:“我和你一起去。”
邵泽白也没拒绝。
等到十五分钟后,顾决被药倒在房间,眼前慢慢陷入一片漆黑的时候,他的心里依然是不可置信的。这小子哪来的迷药,走的时候他明明是直接把人从床上提起来带走的,这迷药他藏哪里了?
阴沟里翻船了,顾决心想,终于撑不住昏厥了过去,脑海中最后一个想法是,等他起来不把这破小孩打得叫爸爸,他就不姓顾。
……
邵泽白将顾决搬到床上,x摸了摸脸上的小猪面具,最后拿匕首切开,从桌上找了一个新口罩才匆匆走下楼。
旅馆的主人还在醉后的酣睡中,他轻手轻脚地走出旅馆,匆匆向着一个方向跑过去。
之前在窗边他就记下了那群人走的方向,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了,那些人肯定早就走远了,说不定转了方向去了别的地方。
但是邵泽白却不想放弃,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人,但是他并不想停下。他找了沈逸很久,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面对这些了,但是看到仇人的面孔,他的内心只叫嚣着一句话——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凭什么他的姐姐只能死在水里,这个人渣却能够过得这么好!
邵泽白的速度很快,奔跑中耳边风声呼呼而过,其中却仿佛夹杂了什么动物的嗥叫声。
又幻听了,最近幻听的频率越来越高了,邵泽白心想,步伐却更快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预感,他能够找到人。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巷。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发生了什么,这些哨兵又害死了什么人?
邵泽白向着小巷走过去,看到里面躺着一地的尸体,他刚刚见过的那些搜查员全部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鲜血甚至流到了他的脚边。
邵泽白的目光盯着一个地方,他迈过尸体,走向最里面那具侧靠着墙的尸体面前,死死看着尸体的脸庞——是沈逸。
沈逸的面容甚至是平静的,脸上沾了些血迹,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死亡。
就这么……死了?
邵泽白有些茫然,他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甚至是以卵击石的准备来的,结果一到这里就只看见了仇人的尸体。
就这么结束了?
邵泽白不知所措地后退一步,想要离开小巷,却看见巷口正站着一个人,无声地看着他。
邵泽白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背后的,又看了多久。
那是一个棕发的年轻人,如果笑起来大概是一个很有活力的人,但是现在他的脸上却有些疲惫甚至是倦怠,正觑眼看着邵泽白。
邵泽白背后一寒,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这个人的目光让他甚至不敢移动脚步。
是觉醒者吗?觉醒者都是这么强大的压迫力吗?他心想。
对视了半天,邵泽白才开口问道:“你是谁?”
说了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背后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即使尽量稳定情绪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抖。
“尼古拉斯。”棕发的年轻人却出乎意料地回答了邵泽白的问题。
“人是你杀的吗?”邵泽白又问道。
尼古拉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起来,微微摇了摇头:“不,是你杀的。”——
作者有话说:顾决:等我起来不把这破小孩打得叫爸爸,我就不姓顾
赛尔特:你可以跟我姓
依然出现在作话中的攻_(:з」∠)_
让我们把线索埋好,再让人上场
短了点,有点卡文,明天继续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