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咔、咔、咔……”机械闹钟的指针规律地转动着，带着轻微的声响。据说这样轻微规律的声音容易放松情绪，让人困倦。对于向导来说，这种背景音就类似哨兵的白噪音，能够尽快让自己进入舒适的状态，关闭精神屏障，方便医生探查自己的精神情况。
顾决正躺在那张宽大舒适的椅子上，类似头盔的仪器套在他的头上，这样可以捕捉他的精神波动，辅助医生的检查。
在从精神图景中醒来之后，他就再次被医生包围进行检查，但这一次，医生需要进入顾决的记忆之中，帮忙探查他是否在幼年就受到了精神暗示。
作为被暗示的那个人，顾决自己难以察觉问题，因为人的记忆本来就是存在各种缺漏和错误的。如果不是在精神图景的时候会交互记忆和情感，赛尔特又正好提起了顾决的母亲秦好，恐怕顾决到现在还没能发现到自己童年的记忆存在什么问题。
但他也只能回想起秦好似乎曾经和幼年的自己说过什么，却没有办法分清这段被暗示掩盖的记忆究竟是出现在具体哪个时间里，所以只能借助别的向导的能力。
只是作为病人，顾决的精神能力强度实在是太高了，哪怕顾决已经收起了自己的精神屏障，在场的医生也没有办法绕过他的警惕深入他的记忆之中。
最后不得已，医生只能借助药剂辅助，让顾决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以梦境的形式试图追溯他的记忆。
“……人的记忆本来就难以控制，没有人、能知道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医生对着吊针说道，他看起来有些紧张，说话都有点结巴，正对顾决的情况进行分析，“但是记忆是无法被完全消除，它依然藏在潜意识的角落里，而梦境就是进入潜意识的途径之一。这个药剂不是……不是单纯地让人陷入梦境，也会让人在梦境中的时间感混乱，让一些很早以前的记忆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如果您真的曾经被人下过暗示，这个药剂可以绕过这个暗示，让那些记忆重新浮现在大脑里。但是这个药剂追溯的记忆难以确定具体范围和时间，您可能会想起很多事。”
顾决没回答，看着冰凉药剂缓缓注入，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虽然也有作用更加迅速的针剂，但是对于经过训练的顾决来说，缓慢作用的药剂更能让他放松下来。
“您可以试着自己进行回忆。”最后医生这么和顾决建议道，他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有需要的话，我可以试着辅助您。”
顾决因为这句略显多余的话看了医生一眼，不过他并没有感觉到这个医生有什么异样的情绪，所以他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不必”。接着他就闭上眼，沉浸在药剂的作用下，在精神链接另一方传来的冰雪和雪松的冷冽气息中，他慢慢坠入记忆的碎片中。
场景在不断跳跃，记得的，不记得的，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眼前浮现，让他分不清这到底是记忆中的一部分，还是他自己的妄想。
他看见一块巨大的陨石，裂纹处泛着红光。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被无数的虫族包围。他听到声音，似乎有无数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可他怎么听，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顾决似乎看到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看到。没当他试图去看清，却又会觉得头一阵剧痛，什么也记不下来，有什么在阻止他，但是某种力量却催促着他快去看清眼前的场景。
在这场让他头痛的拉锯战中，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句话，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却一时分不清那是谁：“如果你不想再死一次，就必须忘记虫族告诉你的一切”。
跳跃的画面突然停滞了，顾决忽然清醒了过来，他还在梦境中。他看见高高的桌子，和他的头顶齐平，天花板也一下变得遥远了。
“顾决，快过来。”他听见秦好温柔的嗓音，年轻的她正坐在沙发上对着他笑——这是他幼年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走了过去，努力地爬到沙发上，依偎在母亲的身边。
秦好手中拿着一个幼儿画本，在给他念故事，封面上是一块黑红色的石头。
“这是荧惑。”秦好指着那块石头对顾决说道，但她并没有翻开画本讲画本上的故事，只是拿着封面对顾决说道，“三百年前，一块陨石降落地球，但是落地之后陨石却消失了。一个地质学家前往陨石落地的地方调查，但他却失踪了。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别人发现他拿到了一块石头，里面蕴藏的能量无法估量，如果能够转换出来，至少可以供全世界数年的能量消耗。地质学家说自己是从陨石落地的地方捡回来的，但是后来的人再在那个地方查了无数次，都没有能够再发现第二块石头。”
顾决睁着眼睛听着母亲讲的故事，他知道这段历史，也知道故事里的那个地质学家就是顾淮，他往上不知道多少代的祖宗。
秦好的故事还在继续，她摸了摸顾决的头：“接着人类觉醒了，五感和身体素质极强的哨兵，精神能力强大的向导。几千年没有改变的人类忽然突然进行了飞跃性的进化。那块陨石的力量并不是人类以为的供能，它直接改变了人类。”
秦好的声音忽然高亢了起来，她似乎不是在对自己年幼的儿子讲述故事，而是陷入了某种情绪开始自言自语：“他给这块石头取名‘荧惑’，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寓意，他已经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他不过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普罗米修斯偷盗天火，而他偷来了人类进化的基石。”
“顾决。”秦好紧紧地搂着身边的孩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声音柔和却不容置疑，“人类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我们得找到它，在它们之前。顾决，你得明白这个，就算牺牲再多，我们也不能让人类的历史倒退，你明白吗？接下来要靠你去找到它，找到那块石头。”
秦好温柔地拍打着儿子的背部，一遍遍重复那句话，要求他必须要找到那个东西。
孩子有些迷惑，但他一句话也没说，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即使他并没有听明白母亲在说什么，但还是乖巧地点头，然后靠着自己的母亲，听恢复正常的她柔声讲画本上的故事。
而顾决则在幼小的身躯里注视着自己的母亲，在他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温和优雅而脆弱，需要他的依靠的。这样有些疯狂而神经质的母亲，则陌生得让他认不出来。他不记得这段记忆，在他原本的记忆中，秦好从来没有提到什么荧惑，这些都是他在上学的时候从课本上学习x的，他也无从知晓其秦好说的“在他们之前”究竟是指的什么人。
现在记忆的封锁终于被打破，顾决也终于想起了那些被篡改过的记忆，他的母亲在他幼年的时候会说到“荧惑”，说到“进化”。但是从某一天开始，她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些，似乎是从顾决觉醒，精神体鸿鹄出现的那天起，她就成为了他记忆中一直以为的样子，再没有癫狂着给他灌输这些观点，看起来就只是个温柔优雅的主妇。
对于当时的顾决来说，来自母亲的影响深深扎根在他的思想中，所以他无法怀疑她的行为，甚至会主动为她的漏洞找借口，而长大之后的顾决更是早就遗忘了那些话语——直到这一刻。
她到底想要得到什么？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顾决盯着自己记忆中的母亲，想要找出答案。但是，正有什么力量试图让他离开这段记忆。
是了，他还有一段记忆是空缺的，那就是他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块巨大的陨石，那些围绕着自己的虫族……
比起隐藏着秘密的秦好，这段记忆明显更为重要，但是……
顾决突然抬头，视线冰冷地看着某个空无一人的地方：“滚出去。”
在他开口的瞬间，精神体鸿鹄带着耀眼的火光出现，扑向他看向的方向，周遭的一切忽然熊熊燃烧。眼前的场景支离破碎，但是在整个梦境即将毁灭的一刻，火焰骤然熄灭。周围只剩下带着无数裂痕的狭小的空白梦境，雾气从裂缝处溢出，试图遮蔽视线。
鸿鹄却已经在刚才的攻击中发现目标，双翅一震，一条裂缝被它的力量撕开。一只黑色的独角兽从裂缝处跌了出来，它一落地就奔跑起来，快速避开鸿鹄的一击。
“……梦魇。”顾决看着那只出现在自己梦境中精神体低声道。他的意识已经清醒，却无法离开这场梦境，甚至难以通过链接提醒赛尔特——是药剂的问题。在注射药剂之前，医生曾经提醒过因为梦境的原因，情绪波动可能会很大，就算赛尔特发现了顾决这边情绪起伏，也无法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你不是东西区的人。”顾决对着空白的梦境道，他一开始以为是东西区的一些人发现了他，想要挖掘他的记忆，后来又觉得不对，因为他们无需这么隐蔽，所以只剩下一个答案，“你是那些妄想人造觉醒者的组织的人。”
他没有想到这些人居然这么急切，连一天的时间都不愿意等，甚至为了找出他缺失的记忆，直接动用了隐藏的这么深的卧底。
先是卫绍，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向导，到了现在，又是这个明显在梦境中是主场的向导，这些人似乎很着急想要从顾决这里找到答案。
医生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顾决的面前，在顾决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就已经悄悄潜伏了进来，甚至想要控制顾决的梦境，这是他的精神能力特性。他用这个能力去治愈别人，也能用这个能力来杀人。
医生对着顾决笑了一下，看起来甚至有些腼腆：“您应该好好睡上一觉，我保证，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好的。”
鸿鹄没有继续追逐那只梦魇，它收起翅膀，站在顾决的肩上，睥睨着眼前的人。
即使梦境不是顾决的主场，他却看不出什么紧张。他抬手摸了摸鸿鹄的小脑袋，然后带了点漫不经心地说道：“那药剂不错，可以让我没法从梦中醒来，还可以影响我和赛尔特的链接情况，却不让人察觉异样，再加上你的精神能力，确实隐蔽。”
医生维持着笑容，周遭的雾气再次浓重起来，梦魇摆了摆头，然后消失在雾气中——他要将顾决再次拉入梦境。
“但是不能联系赛尔特，我不会切断联系让他发现不对？”顾决冷冷地说道，鸿鹄也跟着叫了几声表示嘲弄，他少有地用粗俗的话语简单利落地下了个定义，“傻逼。”
医生的笑容僵住了，同时火焰在他身边再次燃起，阻止了他试图离开的举动。
即使梦境不是顾决的主场，但这到底是他的梦境，怎么可能轻易让这个人逃脱。
“你想要看到我的记忆？”顾决从容地说道，“正好，我也想要从你这儿知道点东西。”——
作者有话说：搞论文搞答辩，顺便上来写一章
第82章
路元正快步走进医院内，从他离开这里到他回来一共过去了三个多小时，这个时间都够顾决进行三次检查了。但是当他找到人的时候，赛尔特还站在门口等待顾决出来，检查甚至是刚刚才开始。
路元正这次没有调侃莫名延后的检查时间和赛尔特衣服上多出来的褶皱，只是低声快速地说道：“他们现在在找顾决，等下直接从下面走，不能让他们找到他。”
顾决还活着的消息对于一些人来说并不是秘密，只是顾决家里的背景和顾决本身的名望摆在这边，动手的人都得掂量一下后果，只能装作不知道。但是现在局势突变，那些人必然会想要在这个时候抓住顾决，然后从他的记忆找出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至于顾决被审问后的下场是脑死亡还是精神崩溃，那些人自然也不会在意。
“现在中心城不安全，必须先离开。”路元正有些焦躁，他来的路上就差点被人拖住，还是他爸偷偷帮了忙他才能赶过来，但是现在他爸也不敢动作太大，接下来只能先靠他们自己了。就算他之前就做好了紧急撤离中心城的预案，也很难确保接下来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
接着路元正犹豫了一下，对赛尔特说道：“还有另一个消息，我还没有探清具体情况，但是顾决家里……”
这时，赛尔特突然表情一变，不等路元正反应，他就已经转身踹开了门。哨兵带有压迫力的信息素携带着狂怒袭向门内的人，门内的其他的医生护士被这个意外吓得连连尖叫。
而赛尔特却一眼都没给他们，只盯着那个站在顾决边上闭着眼睛正在进行检查的医生，同时他的精神体西伯利亚虎也出现，咆哮着扑倒了那个医生。
倒在地上的医生没能再站起来，只是闭着眼睛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做出一些拍打的动作。就像是他身上正烧着火焰，而他无论如何都没法让火焰熄灭，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彻底失去生息，他都没有能够从梦境中清醒。
而原本躺在椅子上陷入沉睡的顾决也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一睁开眼就立刻对着赛尔特急促地说道：“小心！”
几乎是话音刚落，整个走廊便被人从外面炸开，大块的碎石和飞尘四溅。幸好当时建筑的时候没有偷工减料，二次轰炸也没有让这个医院坍塌，而路元正等人躲开的也足够及时，在场的人都没有受到什么损伤。
但几乎在几人退后的刹那，周围的场景就忽然变化，本来的碎石变成了无数细针刺来，周遭的烟尘不但没有散去，还不断聚拢，化为了一个庞大的人影，一边咆哮着一边向着顾决等人走过来——是有向导在出手制造幻境。
顾决抬手，白羽的鸿鹄就一拍翅出现在空中，于是人影和细针都停在原地，不得寸进。
有作为最强向导的顾决在，其他向导的精神攻击很难起到作用。
所以在顾决摧毁幻境的下一刻，两个哨兵就突然出现在顾决身边，他们其实之前就已经潜藏在附近，直到走廊被炸开才动手，就是要打这个时间差，让其他人以为他们还在走廊的另一边。但是当他们伸手之后，面前的顾决却像是一个幻影般破碎了——这是路元正构建的幻境。
同时赛尔特也出现在两个哨兵面前，将他们拦下。
但那两个哨兵没有恋战，只是退了回去，想要再度隐藏在烟尘中。
然而他们没有成功，因为站在赛尔特身边的顾决已经显露出了身影，而鸿鹄再度振翅飞起，长长的尾羽就带着火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火线，撕毁了眼前的幻境，同时火焰燃起，将在场的人拉入了一场新的幻境中。
失去了烟尘的遮掩，来敌的身影终于全部显现，一开始的两个哨兵也被火焰逼进了走廊，和本来藏在烟尘中的向导们站在一起。他们一共五人，三个向导两个哨兵，火焰围成一个圈，将他们困在其中，却没有再度收拢。
为首的竟然是一个顾决熟悉的向x导，她看着顾决，神色看着有几分歉意：“顾决少将……”
来人正是应该在战术指挥部的门巧巧，而门巧巧虽然站在最前方，但她身后的两个向导却若有若无地将她夹在其中，与其说是她在带领这支队伍，不如说她是被胁迫站在这里，甚至她刚才都没参与哨兵向导的交手。
这是一个明显的威胁，不管是让本来应该待在指挥部的门巧巧出现在抓捕顾决的现场，还是现在这个押送的姿态。顾决当然可以不顾忌门巧巧的死活，但他难道还能不顾忌还留在东区的所有人的情况吗？
见门巧巧没再吭声，本来站在她左后方的向导则神色倨傲地开口道：“顾决少将，您目前涉嫌一起叛国案件，我们现在要对您进行逮捕，还希望您不要做出无用的抵抗行为。”
顾决略一挑眉，这人的称呼虽然尊敬，但说话的内容却毫不客气。显然是因为现在的事态有了变化，不然这些人不会急着轮番动手。
但具体是什么变化才会让这些人敢于直接动手……
顾决转头看了一眼刚赶过来的路元正，从路元正的神情中得到了大致的猜测，于是他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面前这个向导却像是对顾决充满恶意，在看到顾决的神色变化之后，他忽的笑了一下，提起了一件似乎和目前的情况无关的事：“半个小时前出了一件大事，外城莫名起了一场大火，听说把那片梧桐林都烧光了。”
虽然他并没有说这个事情具体发生在哪里，也没有说做出这件事的人是谁，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毕竟外城只有一个地方种了大片的梧桐林，就是顾家。连梧桐树都被烧了，那顾家的其他人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熟悉顾决的路元正一边看着通讯器想要得到更精确的情报，一边已经默默地后退了一步给顾决让开了位置。
路元正其实认识这个敢挑衅顾决的向导，这个人叫庄景天，其实也是第一向导学院毕业的学生，是比他和顾决大了两届的学长。之前还曾在训练中和顾决交手过几次，每次结果都是惨败，只是看顾决那个神情明显是没想起这号路人是谁。而庄景天现在应该也在战术指挥部，如果按照顾决之前的职位来算，这个人应该得算顾决下属，这可能也是他对顾决满怀憎恨的另一个原因。
而对于顾决来说……
路元正看着顾决面无表情地将庄景天以标准的战术动作揍翻在地，再次默默后退一步，以免自己也被顾决因为愤怒而极具攻击力的精神能力波及。看来这次顾决是真的气狠了想找个发泄口，作为首席向导的顾决这次甚至没有选择用向导的手段解决问题，而是直接拳拳到肉，让面前庄景天直观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庄景天都被打懵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想用自己的精神能力反击，就先被顾决狂暴的精神能力冲击了大脑，一时僵在原地成了沙包。而他现在也终于知道当时训练的时候，顾决有多克制自己的精神能力，以至于他错误估计了顾决的战力。
其他的哨兵向导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也反应过来想要帮助庄景天脱困。
但是赛尔特和路元正就站在边上，怎么可能让他们靠近顾决，纷纷出手把其他人带离暴打现场。
而顾决则继续毫无表情地殴打庄景天，甚至懒得给那些没能近身的哨兵向导们眼神。
庄景天毫无反手之力地被暴打了十分钟，终于挣脱了一点精神控制，立刻气急败坏地开口大喊道：“顾决你是想拒捕吗，你父亲……”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顾决一拳正中鼻梁，直接后仰倒地，把剩下的话都吞了回去。
顾决甩了下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自己脚前的庄景天，没有废话直接动用了精神能力强行入侵庄景天的大脑，准备亲自从这个人的记忆中找出答案。
本来就意识模糊的庄景天根本无力阻止起有效的抵抗，他的大脑和记忆全部被展示在了顾决面前。
或许向他下达命令的人，本来也不在乎顾决是否会亲自在他的记忆中寻找答案。因为这段记忆并不需要寻找，就发生在庄景天来到这个医院之前，显然是个突发的任务。
顾决看到了向庄景天传达任务指示的那个人——是闻罗生，当时莫名死在顾决和赛尔特婚礼时的东区首席哨兵闻淼的父亲，也是现在战术指挥部的领导者。
闻罗生看起来比几年前更加苍老，但他的双眼依然有神，行动间的肢体动作也说明他的战斗力依然被维持的很好。
“这次的任务需要你去把顾决带回来，我们需要他作为突破口找到那些人这么做的答案。需要尽快，不然局势会更加乱，那些人一定在谋划再次动手，拖得越久只会越混乱。”记忆中的闻罗生这么说着。
庄景天问了几句发生了什么，他并不奇怪顾决还活着，这个消息应该早就在内部传开了，他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之前没有动手，现在就能动手了。
顾决面无表情地感受到庄景天问出这个问题时心中的嫉恨和恼怒，虽然他不记得庄景天到底是谁，但庄景天看起来倒是很清楚他是谁。不过这个问题也是他想知道的，所以他只是静静等待着答案。
闻罗生看向庄景天的眼睛，就像正在和查阅这段记忆的顾决对视着。
即使不是能够探查他人情绪的向导，闻罗生也察觉到了庄景天问出这个问题时候的恶意，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回答了问题：“秦好被查出来涉嫌诸多谋杀案，案件也包括了当时东区首席向导顾决的死亡事件。而前东区上将顾辰风涉嫌事发后灭口秦好，现在被拘捕于监狱。”
庄景天在这里又问了几句怎么抓捕顾决。
闻罗生的眼睛依然注视着庄景天，像是在看此刻并不站在这里的某个人：“不需要将他强行抓回来，因为只需要他听到这个，他就会自己选择回来的。”
顾决松开手，将自己的精神能力从庄景天的记忆中抽回，任由毫无意识的庄景天直接砸在地上。
他无视了其他几个警惕看着自己的哨兵向导，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边的门巧巧：“我要见到他。”
他没有说他要见到谁，但是在场这些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门巧巧神色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最后只轻声说道：“闻罗生上将已经在那等你了。”
他们都知道顾决会做出什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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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风坐在那条摇摇欲坠的椅子上耐心地等待着，监禁室没有光源，狭窄得连走两步都难，唯一有的就是他现在坐着的椅子。不管过去了多少年，这里的设施都没有进行过改动，反而是针对觉醒者的刑具更新得挺快。
但是他并没有被上任何刑具，因为所有刑具带来的痛苦，都比不上他现在的感受。向导的死亡给他的大脑带来了尖锐的疼痛，普通的哨兵在这样的痛苦中，连维持冷静的意识都难。
但是顾辰风的意识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监禁室的窗户被打开了，狭窄的横窗后露出了一个人的眼睛。
“闻罗生。”顾辰风看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说道，像是现在才认出来的人是谁。痛苦还是影响到了他的五感，扭曲了他的感知。
闻罗生面无表情的脸就在那个小窗后，自从他的儿子闻淼死去之后，他的表情就少了很多：“你现在看起来倒是很精神。”
“老朋友了，你就直接问吧。”顾辰风低低地笑了几声，然后说道。
闻罗生沉默了很久，然后盯着顾辰风说道：“那些问题自然会有人来问，现在我只想要知道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杀闻淼。”
顾辰风直视闻罗生的眼睛，他置身黑暗中，持续的痛苦折磨让他的脸色泛着青白，但他的眼睛却像是火淬过一般，带着异样的明亮：“我以为你会问点别的，毕竟你们等待了这么久，才找到机会把我关到这里。你问的这些我不知道，但是你可以告诉那些人，我的回答从来没有变过，我不知道荧惑在哪里，它早就失踪了。”
那些人早就盯上了他，或者说，最开始盯上的是顾决。只是顾决死了，他们才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所以秦好一死，他就在第一时间被带到了这里接受记忆检查，而顾辰风自己也没有任何反抗就x过来了——虽然他现在的状态也不允许他有别的行为。
然而那些人并没有在顾辰风的记忆里找到答案，因为他们没有人能绕过秦好的防护，在不损伤关键记忆的前提下入侵顾辰风的大脑。即使秦好已经死去，她的力量依然停留在哨兵的身上，维系着曾经的职责。
闻罗生没有理会这些毫无真实性的话，他盯着顾辰风的眼睛，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冷淡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自己去和那些人说。有一个人要见你。”
说完之后，闻罗生的脸就消失在了小窗后。
横窗没有被关上，光亮从这点空隙中照入，落在顾辰风身上，同时也有些别的讯息借由这空隙从外面传递到他面前。
顾辰风听着耳边的声音，好半天才再次听到了一点脚步声。脚步声的速度不快，但是却有一点凌乱，就像一个故作镇定的人。
他听着脚步声，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
然后，光暗下了，顾决的眼睛出现在了横窗后——
作者有话说：我得开始发便当了，发完便当才差不多能结局，主cphe保证
***
修文到这里，我忍不住吐槽一下我自己，不是，我为什么顺手就写死了这么多配角啊！死了多少个了啊！虽然是按照原定大纲写的，但是也死太多了吧，便当批发呢
第83章
顾决沉默着注视着顾辰风，他面无表情，唯有略微急促的呼吸频率才能透露一点他此刻的心情。
这是他从死亡中回归之后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即使在他自己的记忆中，前不久他还待在家里，秦好坐在沙发抱着那只肥猫，顾辰风则在书房，一切看起来都是一个和睦家庭的模样。但当他从两年的沉睡中醒来，一切都变了。他早就做好了无法最后一次道别的准备，但他做好的准备是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是这样……
顾决咬紧牙，不明缘由的怒火腾然而起，他想去质问顾辰风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在他的目光触及到顾辰风脸上的皱纹和鬓边的白发时，又停顿了。
他老得太快了，顾决想着。
顾决清楚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神想这些，但他却没法控制自己的思绪，或者说，他的思维已经被接连而至的消息冲击得无法思考，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做出反应。
在长久的沉默之后，最后还是顾辰风先开口了：“顾决。”
他勉力对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了一丝微笑，但或许是因为精神连接断裂的痛苦，他微笑的时候，带着脸上的皱纹都像虫豸一样扭动了起来，最后他只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近似微笑的表情。
顾决依然没有开口，他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无声息的冷硬雕像。
顾辰风微微眯着眼，顾决的面容在他的眼中清晰了起来，和他最后一次看到的模样并无二致，两年时光，竟恍若昨日。
但顾决不该回来的，顾辰风微微叹着气，他目光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内心却无比冷酷地想着——顾决不该活下来的。如果他知道顾决还有重新醒来的可能，他一定会下令销毁尸体。但那些人竟然以为他会出于父子情谊将顾决带走，自作聪明地向顾辰风隐瞒了这条消息。
如果不是因为两年前，组织原本的领导者被顾决逮捕后在狱中死亡，他不至于对这个重要讯息全然无知。西区的那些人因为觉得是顾辰风向顾决提供的消息，自那之后就开始警惕他，将他排挤出了组织中心。他们甚至将顾辰风也列为了目标之一，试图研究血脉联系，为此还将安德森引狼入室。
到最后，顾辰风几乎是最后一个知道那些人把顾决的尸体偷走进行研究的，而那个时候，顾决甚至已经彻底失踪了，一切都已成定局。
这可能也是尹天瑶计划的一部分，那个女人死得还是太晚了。
顾辰风原本已经为自己的儿子设置了一个完美的结局，他会战死沙场，他会名留千史，就算几百年过后，人类也会记住顾决是一个伟大英雄——就像记住顾淮一样。所以在顾决死亡的那一刻，或许会有遗憾，或许会有思念，但是，顾决绝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选择，只会在鲜花的环绕下彻底消逝——这样，他也就不会意识到，自己生活在怎样一个骗局中。
而顾决再次睁开双眼的那个时候开始，一切就彻底偏移了……不，或者说，从顾决出生开始，一切都已经偏移了原本的计划。
但他还没有输，顾辰风偏了偏头，看了眼头顶，他知道那边有一个监视器，另一头的人正倾听着这一场父子之间的谈话。
而既然顾决来到了这里，那么赛尔特一定也在附近，已经失去过一次的哨兵绝不会容忍自己的向导不在自己身边。
顾辰风没有像面对闻罗生一样避开问题不搭，他慈祥地看着顾决，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问道：“有些事本来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但一直没有机会。你有想过自己的精神体为什么是一只凤凰吗？”
顾辰风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循循善诱的完美父亲，只是站在他面前的人并不是无知孩童，所以顾决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顾辰风似是遗憾的轻叹一声，然后接着说道：“你的精神体真的太像顾淮了，即使羽毛的颜色不同，但所有人都没法忽视你和顾淮的关系，甚至有些偏执的人会以为你就是顾淮的转世——它们也会认错。”
这是一句似乎很平常的感叹，毕竟谁在听到这句话时，都会以为顾辰风后半句话指的是那些偏执的人——除了顾决。顾决已经意识到了，这句话在指的其实是那些虫族。两年前他能在虫族的包围下活下来，必然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现在似乎得到了答案。
“你还记得荧惑吗？”顾辰风这个时候却突然提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顾决依然冷着脸不做任何回答，倒是监控器另一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顾辰风接下来的话语。
“那是一块有魔力的石头，三百年前全球的科学家研究了它那么久，都没能挖掘出其中蕴藏的能量。当时他们觉得这块石头能够引领新一轮的能源变革，但到荧惑失踪都没能做到……然而其实那块石头已经发挥了自己的作用——它带来了人类的进化。”
“向导，哨兵，人类中开始不断出现觉醒者，在荧惑失踪前，人类中觉醒者的比例都在逐年上涨，如果它没有失踪，再过几年，所有的人类都能够掌握这新的力量。从几千年前开始，人类自身的进化就陷入了停滞，但是荧惑的到来直接改变了人类本身，让人类这个种族迎来的新的机遇。”
顾辰风用一种顾决感到陌生的语调讲述着三百年前的事，他的话语中充斥着一种鼓动人力的力量，在他的描述下，似乎人类的兴亡都与这块石头息息相关。但当顾辰风说完这些，却忽然画风一转轻叹道：“但这块石头也带来了虫族……或者说，是虫族带来了那块石头。
这段故事对于所有倾听的人来说都不算陌生，而顾辰风说的那些猜想也早有人提出，毕竟第一个发现荧惑的顾淮也是第一个觉醒者，而且最早的几个觉醒者都接触过荧惑或者是在距离它不远的地方停留过，虫族也在那之后不久出现。人们自然会将这些古怪的事联系到一起，只是一直没法证明这些，但是顾辰风说的话却是直接肯定了这一点。
监视器后面的人虽然激动，却也没有失去理智，他们更关心另外一点，顾辰风是从哪里获得的消息？
而顾辰风还在的故事还在继续，他讲得很详细，声音也很温和，就像在和儿子讲睡前故事的父亲：“虫族是围绕着中心核的细沙结构，和人类概念中的虫子相差甚远，而当时命名它们的顾淮却执意要这么命名。因为他曾经见过那些虫族，也正是从他们手中得到的‘荧惑’，当然清楚虫族的构造。所有的虫族都是一体的，它们的思想和身体都是可以连接一起的，而整个虫族都在供养它们的核心x——‘荧惑’就是那个核心的一部分。”
“顾淮遇到那些虫族的契机，就是追逐一块落地的陨石。那是一块很小的陨石，当时甚至没有引起任何一个国家的过多注意。而他本来只是因为正好在附近所以去找了找，却遇上了和陨石一起坠落受伤的虫族。他帮助了它，作为回报，虫族给了顾淮提一个要求的机会，顾淮当时得知自己的妻子确诊重病，所以他不抱希望地说，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够恢复。虫族没有治愈疾病的能力，所以它给出了一小部分核心。那块核心不能帮忙治愈疾病，却能更改人类的体质，让本来的绝症无药自愈。”
顾辰风的故事讲述到这里，所有人都已经猜到了之后发生的故事。如果顾淮真的只是拿着核心救了自己的妻子，也就不会有后面的全球研究了。
“虫族带着剩下的核心离开了，而顾淮带着分割下来的核心回到了家中。于是本来重病的妻子渐渐开始恢复，医生都称赞这是一个医学的奇迹。而顾淮也开始好奇这块核心蕴藏的能量，结果当他把核心偷偷带到研究所研究的时候，异常的能量却损坏了所有的仪器，也让其他人发现到了这块核心。于是，这块核心被命名‘荧惑’，最后召集全球的科学家一起研究。”
“如果只是这样，最后也只是大家发现这块核心如同鸡肋，虽然有能源却无法启用。但没过多久，人类中的觉醒者开始出现，而虫族也终于发现了这个意外。它们没有想到人类能够通过‘荧惑’调用本来存在于完整核心中的力量进行进化，但是它们更发现了一点，全球七十亿的人口都开始和虫族抢夺本来存在于核心里的能量，这让核心日渐衰落。如果持续下去，虫族赖以生存的核心会变成一块废石，它们也会灭族。所以它们做了一个决定，屠杀地球上的人类，将核心溢出的能量收回。”
至此，持续三百年的人虫之争拉开拉帷幕，而直到今天，这三百年前的秘辛才终于被揭露冰山一角。
“顾淮意识到了这场战争的根源正是‘荧惑’，他本来是因为那一小块核心散发的红光如同闪烁的火星才如此命名，却变相昭示了这场战争。所以他决定将‘荧惑’还回去，但他失败了。顾淮的行踪在半路上就被人发现了，那些人不在乎什么虫族什么战争，只想要从他手上得到‘荧惑’。于是顾淮死亡，尸体失踪，而他的精神体青鸟带着‘荧惑’逃亡，最后顺着他的执念回到了他的妻子处。但他的妻子不是觉醒者，她没有看见青鸟，也没发现‘荧惑’，在知道顾淮死亡之后悲痛自杀。”
到这里，监控器后面的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因为接下来差不多就该讲到荧惑的下落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顾决的异常。
顾决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下了头，他的眼神甚至有些涣散，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顾辰风的话语上。
太吵了……明明是只有两个人的监牢，明明墙壁都是能够阻隔觉醒者能力的特殊材质，为什么会这么吵？
……谁……是谁在说话？
【……找到它……】
【……带回来……这是……代价……】
那些混乱的话语在顾决的脑海中争吵着，吵得他头痛欲裂，让他差点错过顾辰风接下来的话。
“在那之后，‘荧惑’就一直下落不明。有些人以为是顾淮没死，有些人以为是顾淮的后代拿到了‘荧惑’，但不管是人类还是虫族都没有能够找到‘荧惑’的下落。而虫族也因为核心力量的枯竭，选择暂时回归地下，用地火蕴养能量快要枯竭的核心。直到它们找到了你，你的精神体和顾淮同出一源，所以，它们选择了你，顾决。我们本来也不知道‘荧惑’到底被谁拿走了，只知道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赵诗容的研究室……直到现在，我们才终于能够确认。”
在顾辰风的对面，顾决已经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来，他的表情空洞，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但他身上的精神能力却猛然暴走，就算周围的墙壁是特质的材料也没能阻挡精神能力的穿透。
但顾辰风却像没发现这点一样，对着顾决说完了最后一句话：“顾决，你要选择人类？还是选择虫族？”
“呯”的一声，两人之间阻隔的门被无形的力量撕开，整个监牢都被顾决的力量像揉捏橡皮泥一样撕扯着，所有的监控都在此时失效，此刻这个空间只剩下了这对父子。
“我的孩子。”顾辰风轻声说道，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自己的顾决，眼中带着缅怀。但他的儿子早就死在了两年前，所以他只是缓缓说道，“‘荧惑’就在赛尔特身上。”
本来想杀死顾辰风的顾决立刻停住动作，然后毫不犹豫地转头向着另一边奔去。虫族只是要借用顾决收回荧惑，除此之外什么都无所谓。
顾辰风咳嗽几声，从扯开的门里往外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拿到荧惑的机会。
******
赛尔特正在大厅等待着，顾决去了地下的监牢，他不放心跟了过来，但是却不被批准一起进入。只能待在大厅里，在一堆人警惕的目光下，感受着和顾决的链接。
两年没有感受过的精神连接，让他强迫症般时时感受着。
他不知道顾决在顾辰风面前听到了什么，但也能从顾决起伏的情绪中也能感知到他此刻的心情，不过现在顾决的情绪却平稳了下来。
但当赛尔特这么想的时候，却忽然发现有什么渗入了他和顾决的精神链接中……不，是先渗透了顾决的思维，才会让精神链接也被渗透——有人控制了顾决！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顾决似乎也意识到了，决然地封闭了自己的思维，防止那个控制了他的人顺着精神链接找上赛尔特。
谁有能力做到这一点？谁能控制现下人类中最强的向导？
来不及思考这些了，赛尔特在发现了这点的同时，立刻毫不犹豫往下冲想要找到顾决，同时还开口想让其他人去通知上级：“快让人……”
但他还没说完，所有的灯都黑了，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有人在一瞬间切断所有的能源，甚至让系统无法启用备用能源。
没跑出多远的赛尔特停了下来，黑暗不能让一个哨兵失去感知的能力，他知道有几个人正冲着他而来，不管控制顾决的人是谁，但至少他们的目标是他。
第84章
此时，监狱上层的主控室里气氛紧绷，现在电力系统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备用能源也无法启动，而最后的紧急备用能源则全部供给了主控系统，将牢门全部锁死，以免监狱秩序彻底崩坏。这也导致此刻整个监狱都被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也幸好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基本都是觉醒者，就算没有视觉还能通过别的方法感知周围的情况。
但这并不代表情况有所改善，因为已经过去五分钟了，他们还是没能从未知的袭击者那边抢过主控系统的控制权。这种情况让系统维护组的组长汇报的时候都表情忐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夺回控制权，只能暂时禁止了一些管理权限防止信息完全泄露……建筑内的信号也无法发出，但是已经安排人离开屏蔽区联系了最近的驻扎军……”
监狱长抬手制止维护组组长继续说下去，语气冷淡地对着这个快把头塞进地板里的倒霉组长说道：“所以你们到底还需要多久才能把主控系统的控制权抢回来？”
组长看起来更紧张了，额头都带上了细汗，结结巴巴地说道：“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还在查对方是通过什么手段入侵的……但是我们已经找到对方入侵的痕迹了！很快就能够破解对方的手段抢回控制权！”
监狱长没有再对这个急于解释的维护组组长说什么，他只是抬头看向面前的屏幕。他们的系统已经完全被对方的人工智能所控制，本来应该是显示监控器画面的屏幕上现在显示着入侵者那方的人工智能的自定形象——一位年轻美貌的东方女性。
这是在挑衅？还是在暗示什么？
接着监狱长转身看向身后的几个人，现在在主x控室内的除了维护组的人，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人身份多半非同一般。这些人都是因为顾辰风被逮捕的事情来到这里的，而一直只专心管理监狱的监狱长也是第一次直接和这些人面对面交流。
最后监狱长的视线停留在坐在最右边的那个人身上——赛尔特的父亲阿盖尔安德森上将。
现在监狱这边的情况虽然看着危险，不仅主控系统被人入侵，能源被切断，连顾决都莫名失去控制，连带着被关押起来的顾辰风也下落不明，但是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问题。毕竟这里是东区的觉醒者监狱，本来就针对各种情况做过预案，就算不提本身就在监狱里的狱警，监狱附近驻扎的军队也随时可以出军镇压。
哪怕主控系统完全失控，导致监狱里的犯人全部跑出来了，之后也来得及把这些犯人全部抓回去。
真正需要在场所有人慎重思考的，是他们刚刚从监控器这边听到的整场对话的内容。虽然顾决的暴走导致监控器后期完全失控，后面是否有别的谈话内容也无从得知，但他们听到的部分就已经足够重要了。至于里面是否有虚假的部分，等找到荧惑之后自然有的是办法验证。
之前荧惑失踪的那三百年，虽然也有人试图去寻找它的下落，甚至现在也有不少针对它的悬赏还有效。但这些去找的人更多的只是想要找出它和人类觉醒的联系，又或者是对其中蕴藏的能量好奇。而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荧惑就只是历史上存在的一块陨石，和他们毫无瓜葛。
哪怕之前有人和顾辰风一样知道荧惑真正的意义，这些人也只是私下追查，或者用各种手段试探，以免公开之后局势完全失控。就像顾决和赛尔特在婚礼现场，见到了曾经在赵诗容的研究所工作过的管耀，那个时候针对他们的试探就开始了。但那次管耀也立刻意识到了试探，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亡，把他所有的秘密埋藏。
而这次既然问题被摆在了明面上，虽然意味着局势更加复杂，但也意味着试探的手段可以更加光明正大了，比如直接问赵诗容的丈夫阿盖尔安德森是否知道这些，又知不知道这个入侵了监狱的系统是怎么回事。
所以当监狱长看向安德森的时候，在场的几个人也将目光放在了安德森身上。只是其他人虽然有些蠢蠢欲动，但考虑到现在的情况也都没有吭声。而唯一有正当理由询问的监狱长只是看了安德森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并没有兴趣找什么荧惑，他的职责只是看管好监狱里的犯人，其他的事情自有其他的人解决。
安德森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打量，只看着前方的屏幕。
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他在黑暗里几乎失去了大半的感知力，但他能看清微亮的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容。他也清楚旁边的人都知道这是谁，而那些人都在黑暗中注视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回答。但他依然没有开口，只注视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面容，有些出神。
这个时候维护组组长又有些犹豫地过来报告了：“我们已经查到了对方潜入的原因，他们的系统和我们的主控系统核心几乎一致，所以一开始欺瞒了系统的自查程序，我们的监测人员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但是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问题，正在反向获取对方的程序信息！很快就能抓住他们！”
“但……有点奇怪。”组长停顿了一下，然后语调有些古怪地说道，“我们已经截获了对方程序内存在的部分信息，但目前解读出来的部分数据都只是一些实验数据，看起来不像是专门为了攻击程序而准备的系统，而且对方也没有阻止我们解读这些数据……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追查方向制造的烟雾弹，我们还在继续调查。”
忽然有人嗤笑了一声，等其他人都看向他了之后，他才说道：“因为这本来就是个实验室的主控系统。当然我想安德森上将应该比我更清楚，因为这可是你的妻子赵诗容亲自设计的系统——虽然是从东区这边偷走的。”
说话的这个人这个人是东区中心实验室的一员，他也曾经和赵诗容一同工作，甚至还和她一起参与过好几个实验。所以赵诗容背叛东区之后，他也因为这个连续好几年都在审查中，没能参与东区的核心实验。后来才好不容易用时间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回到了实验室中。这次也是因为急于做些事证明自己，所以才在听说顾辰风的一些事之后赶到了这里。
当年赵诗容叛离东区的时候是带了一堆东西走的，而她的权限本来就很高，再加上她有意为之，走的时候甚至把她参与了设计的实验室的主控系统都拷贝走了。当时东区的人快被这事气疯了，因为她带走的几乎是当时东区的顶尖科技，在当时东西区对立的情况下，这也意味着西区可能已经掌控了他们的研究方向。
为了阻止情报泄露，当时东区的实验室几乎经历了一次换血，说话的这人也在被清洗的人之中，而本来作为当时东区最强人工智能的主控系统也被淘汰下来。但是因为当时研发主控系统的成本很高，直接报废有点可惜，所以在这个系统压箱底十年之后，干脆丢给监狱这边用。
而赵诗容这边带着资料去了西区之后也带着拷贝的资料制造了个主控系统，一直应用于她自己的实验室。只是后来那个实验室报废，这个主控系统也不知下落。而正是因为这点，监狱这边才会用上这个主控系统，谁想到现在反而成了对方的突破点。
但如果只是为了攻击监狱的主控系统，为什么对方现在又有意让他们解读这些实验室相关的数据，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监狱长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对着维护组组长道：“把你们目前解读出的数据都放出来！”
他在怀疑这些数据里藏了一些重要讯息，对方很可能是故意想给他们看这些实验内容的。但先是被关押的顾辰风主动将荧惑的信息告知，再是这些人借由系统攻击的时候故意泄露部分数据。
这些人到底准备做什么？
维护组组长虽然没有明白这个命令的缘由，但从监狱长急迫的语气中也能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忙不迭地把那些数据全部放出来。
这些代表着不同实验的数据被一页页翻过去，忽然实验室来的那个人大喊：“等下！倒回倒数第二张！”
刚刚被匆忙翻过的那页数据虽然看起来普通，但这个人一眼就看出来上面的关键信息全部被遮盖了，显然是最关键的实验数据之一。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仔细阅读这份实验记录，这是一篇记录有些过于简单的实验数据，甚至都没法从上面看出到底是什么实验。但是这份实验数据的日期是在赵诗容死亡前一天，也正是她的实验室废弃的前一天，这应该就是她最后留下的实验记录了。
具体的实验内容和数据都已经乱码，无从辨认是关于什么的实验，只能看到最后的实验结果。
“……主体死亡时间15个小时35分钟，目前用仪器维持剩余身体机能……进行第一次融合实验。
……实验失败，无法融合。
……再次实验……失败。
……失败……”
无数次的失败之后，是一行手写字——“我们成功了，但是，醒过来的还是他吗？”
在实验室工作的那个研究院率先向着安德森发难：“安德森上将，你到底清不清楚你的妻子都做了什么实验？”
最重要的是，那个成功的实验品到底在哪里？又是以什么方式成功的？
……一具死去的尸体，在一场未知的实验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
安德森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
这张脸和久远记忆中那张哭泣的面容重叠，他恍惚中看到他年轻的妻子抱着他们年幼的儿子，即使怀中小小的身躯已经冰冷僵硬，她却不愿意让任何人带走。而他能听见她正在说：“我还有办法……我还有办法的，别把他带走……承诺过的……”
而十多年后的现在，衰老的安德森无声地凝视着屏幕上依然年轻的妻子的面容，但他清楚，他的妻子赵诗容早已死在了十多年前，这只不过是一个智能系统的自定形象，是他的妻子亲自设置的形象。
然后安德森终于开口，看也不看地对周围x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说道：“与其问我这些问题，不如去问问它们，问问那些虫子到底想要什么——或者说，直接去问问现在的顾决少将。”
******
整个监狱都在顾决狂暴的精神能力下震动着，这样的精神能力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类能够拥有的，就算顾决是现在乃至历代最强的向导，他也做不到这个地步。所有迎面撞上顾决的人，不管是试图阻止他继续前进的人，还是只是单纯经过的人，全部被他的精神能力震到晕厥。
但顾决的双眼却只有一片茫然，此刻的他更像是在一场梦游中。
【……找到……他……】
有什么人在顾决的耳边齐声说道，同样他的精神能力被增幅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情况，就算是监狱特制的构造都无法阻止他精神能力的穿透。整个监狱都在他的感知之下，想要找什么人都能够轻易找到。
它们催促着他，要求他顺着两个人之间的精神链接找到对方的位置。
“……不。”但是顾决低声呢喃道，甚至停下脚步，不愿前进。就算是在恍惚中，他也能知道它们是要找到赛尔特，然后从他身上问到荧惑的下落……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他。顾决死死封住他和赛尔特之间的链接，不愿让它们找到赛尔特的位置。
这个行为似乎激怒了它们，它们在他的耳边尖叫争吵，但最后这些声音被另一个宏大温和的声音安抚。
所有的声音都因为最后那个声音的出现被沉寂了下去，只有最后那个声音再次开口了：“……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会自己来找，我们都不希望再造成更多伤亡了。”
接着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存在离开了他的身躯，相反，它们将顾决的意识再次压下。
顾决再次往前走去，这次他的身体都被完全控制，他最后能做的努力就是保持精神链接被完全切断。但是现在整个监狱都在他的精神能力感知之下，就算没有链接，它们也能够凭借着他本身残留在对方身上的精神能力找出赛尔特。
顾决的身体正向着它们感知到的那部分精神能力走去，不管顾决在意识里怎么挣扎，他都没法阻止自己的身体顺着那精神能力找到了要找的人。
但是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却不是赛尔特。
“总算又见面了。”尼古拉斯站在顾决面前，他的手轻轻放在一个少年的肩膀上。刚才虫族就是追着顾决的精神能力追查到了这个少年——那是邵泽白——
作者有话说：把前面的一点伏笔收回来
第85章
邵泽白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显然是被控制的状态。
而控制着他的尼古拉斯正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顾决，上一次见面太匆忙，他都没有怎么注意顾决。而在习惯了看到一个不会呼吸的死人之后，再看到这个会动的顾决实在是有些新奇，或者说，实在碍眼。
但他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会直接挑衅上司的年轻人了。毕竟，嘴上用语言抨击有什么用，不如直接用实际行动让对方付出真正的代价。
所以在打量了一阵之后，尼古拉斯只是缓缓说道：“您看起来可不太好。”
因为接连不断地遭遇各种袭击和试探，顾决又是在意识被操控的情况下，这导致现在的他身上披着一层尘土，看起来少有的狼狈不堪。
而尼古拉斯的视线却集中在顾决无神的双眼上，他知道现在的顾决已经不是他要找的那个顾决了，这也是他们预想中的最坏的情况。
而另一边，意识还陷在潜意识中的顾决没有做出回答，他的眼睛虽然正看着面前这两个似乎有些熟悉的人，却并没有认出他们是谁。他只是模糊地知道面前的两个人不是他……不是它们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