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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少年身上残留着他的精神能力,他就是顺着这个找过来的,但这个人并不是他要找的目标。但此刻整幢大楼几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却并没有能够找到第二个同样带着他的精神能力的目标。

顾决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是借由他的眼睛观察着周遭一切的存在已经明白了。

【……是……陷阱……】

【……被骗了……他是故意的……】

【杀了他……被藏起来了……】

那些嘈杂的声音再次响起,明明是无数不同的声音说着不同的话语,但它们话中的意思却是完全一致的。它们催促着他尽快解决面前的人,逼问出真正目标的位置。

这些声音差点击溃顾决最后那点清醒的意识,但即使他不知道耳边的声音在说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抗拒了这个命令——他不想被迫杀人。

这样的抗拒似乎让那些声音更加愤怒了,连音调都开始变得不似人类般尖锐了。这次没有一个声音来阻止它们的争吵,所有的声音都混合在一起,吵得顾决的头都有些隐隐作痛,本就艰难的思考都因为这些纷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他想抬手扶住自己的额头,但那只手在他的意识下只是略微抖动了一下,而接下来甚至连这点抖动都没有了——他已经彻底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但和顾决无法控制的身体不同的是,他的精神能力还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不断地上涨着。本来就已经增幅到一个可怖程度的精神能力几乎要化为实体的风暴,这些庞大的精神能力形成了一个以顾决为中心的漩涡,周围的墙壁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强压寸寸开裂。

而站在顾决面前的尼古拉斯首当其冲地被卷进这样的精神漩涡中,连他放出去控制邵泽白的精神能力都被搅碎。这种大脑被片片撕碎的痛苦让尼古拉斯的脸色变得惨白,无法再维持自己对邵泽白的精神控制。

但好不容易摆脱了控制的邵泽白却并没有想要逃走,反而顶着重压往前走了几步,紧张地看着顾决:“顾决?”

顾决没有回答,他的头正微微低着,连眼睛也闭着,像在梦游,显然是连最后清醒的意识都没有了。

邵泽白一咬牙,想要继续往前,走顾决面前把他喊醒。

“没用的。”吐了几口血的尼古拉斯按住了邵泽白的肩膀,没让他继续往前,“你捅他一刀都喊不醒他的。”

不然他这个时候肯定一刀捅过去了,正好新仇旧怨一起报了。

“你要做什么!你又是什么人!”邵泽白警惕地看着尼古拉斯,暗自握紧了拳头。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的哨兵,他在尼古拉斯面前还撑不到一个回合,但是现在在顾决精神能力暴走的范围下,尼古拉斯作为向导的能力完全发挥不出来,邵泽白完全可以凭借自己哨兵的身体素质杀死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嗤笑一声,冷嘲道:“不是我要做什么,而是他要做什么。”

顾决现在的精神能力不是一个人类能到达的范畴,也就是说现在其实是那些虫子的意识在操控这具身躯。这或许也是为什么在顾决死亡之后,这些虫族会选择维持住顾决最后的生机让他复活,只要它们需要,顾决就能成为一个最好的寄宿体。

但顾决的意识必定还在这具身体里,不然这具身体就该崩溃了。那些虫子只能控制住这具身体的行动能力,却没法彻底控制一个向导的思维能力,尤其是这个向导本身就格外得强大。

“趁着现在逃跑吧。”尼古拉斯松开手,他注视着顾决,语气带着些懒散地对邵泽白说道,“虽然我看你就算逃出去也得死在那些虫子手下,但这死法总比埋在这下面好。”

在顾决来到这里之后,作为诱饵的邵泽白就已经没有作用了,接下来的事也不是他这样一个年轻的哨兵能够应对的。

那些虫族想要找到那块核心,肯定会让顾决去找赛尔特。但顾决为了保护赛尔特,肯定会用尽全力封锁自己和赛尔特的链接,防止它们顺着链接再控制赛尔特。这也是顾决现在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身体的原因之一,他更多的力量用在了封锁链接上。

那些虫子无法通过链接直接确认赛尔特的位置,也没法强迫顾决打开链接,所x以它们只能选择扩大精神能力的范围来寻找赛尔特。

而它们要寻找赛尔特,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带着顾决精神能力的人。毕竟虫族很难分辨人类的外貌,但既然赛尔特是顾决的哨兵,只要在周围寻找顾决的精神能力残留的痕迹,就肯定能找到赛尔特——前提是没有人把赛尔特藏起来,也没有另一个也同样残留着这精神能力的哨兵作为干扰项。

这就是为什么尼古拉斯会找上邵泽白,他需要一个能让虫族错判位置的诱饵。

其实不是邵泽白也可以,只需要是任何一个和顾决认识的即将觉醒的哨兵。就算没有这个人,他们也能找到别的方法合情合理地布置好陷阱。但有这么一个现成的合适人选当然是最好的,毕竟虫族必然会观察顾决的一举一动,要瞒过它们也不容易。

尼古拉斯先是用了点药剂,强行让这个抗拒自己身份的年轻哨兵觉醒,再将他带到顾决所在的医院。在那里是顾决真正意义上从死亡中重归的时候,而这动静也同时引起了那些虫族的注意。它们在顾决精神恍惚的情况下借用了他的精神能力,试图去找寻找附近是否有和荧惑相关的线索。

但那次虫族并没有在控制顾决的身体,所以在顾决作为向导本能被即将觉醒的哨兵吸引之后,虫族就再次转为潜伏状态。

而在邵泽白觉醒的同时,尼古拉斯也借由邵泽白的精神图景见到了顾决,并且完成了最后的计划。这才是顾决需要失去记忆的最重要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失忆的顾决才能够一无所知地带着虫族踏入这个陷阱,更是因为只有失忆的顾决才能合理地忘记邵泽白和尼古拉斯的存在。

而对于看不到邵泽**神图景的虫族来说,就是有个哨兵觉醒时遇到了危险,顾决因为认识这个哨兵所以帮助他度过觉醒,却因此被人攻击。所有事情的逻辑都严丝合缝,虫族也不会意识到针对它们的陷阱在这个时候就布下了。

但这也只能让虫族无法立刻找到赛尔特,却不能帮助顾决从虫族的控制下逃脱。

要让顾决醒过来,也只能靠他自己。

邵泽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顾决是因为自己才来到东区的,根本不愿意就这么丢下顾决离开。他继续追问着尼古拉斯不放:“顾决现在到底怎么了?他被向导精神控制了?”

明明……明明之前分开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他不应该因为顾决的几句话就和他分开行动,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尼古拉斯却没有再理会邵泽白,只是自语着:“我恨不得你去死……但还不是时候,你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他从来都不喜欢顾决,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觉醒者,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觉醒者,甚至一直觉得这个世界要是没有所谓的觉醒者会好得多。但后来……又是为什么变成这样?一开始只是想找到那个又蠢又迟钝的弱鸡哨兵,结果一步步走入局中,再也脱离不了了。又或者说,他刚好生在了这个时代,所以从一开始就无法挣脱这些。

尼古拉斯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精神能力快被抽空了,在这样强悍的精神攻击中,向导会比哨兵更加直观地感受到其中的恐怖,也要承受更多的痛苦。而他本来就是靠药剂成为的向导,强行透支自己的身体本来就有副作用,这也让他在这个时候更加脆弱。

“顾决?”邵泽白却忽然有些欣喜地开口了,因为他看到顾决突然动了。

但接下来,本来只是散溢在周围的精神能力却有了实质的目标。邵泽白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压趴在地上难以动弹,而作为真正攻击对象的尼古拉斯更是猝不及防地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勉强用最后的意识靠在身后那残破的墙壁上。

“你还没清醒吗?”尼古拉斯低声道,回答他这个问题的是更加狂暴的精神能力,可能再过上几分钟,他的身体就要像身后的墙壁一样被撕扯出一道道痕迹了。

顾决慢慢抬起了头,然后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尼古拉斯:“你的身上……有**的气息。”

顾决说话的声音有些古怪生涩,像是不熟悉这种说法方式,而他中间还用了个古怪的词汇,没有人听得懂他说的那个词是什么,那不在人类的任何语言中。

但尼古拉斯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他知道它们已经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笑了几声,然后道:“毕竟是用荧惑做出来的药剂,可惜在赵诗容带着荧惑逃跑之后,这些药剂就没剩下几瓶了,只能做出一些会变成怪物的劣质品……你们虫族不是最清楚那块石头能有什么用?”

“**……在哪里?”面前的“顾决”继续逼问。

尼古拉斯却终于适应了这样的重压,勉强支起身子,不愿意露出半点虚弱的痕迹。但他没有回答“顾决”的问题,而是说起了一个无关的话题:“我很小的时候看过一个画本,画本的封面上是一个黑红色的石头——那是荧惑,你应该也看到那本童话书,顾决。”

“顾决”不清楚,它们也听不懂尼古拉斯的话,只是有些不耐烦地施加了更多的重压。

尼古拉斯的脸因为窒息变得通红,他却非常平静,即使清楚自己即将面临死亡也毫无畏惧。或者说,他早就活够了。所以他继续断断续续地开口道:“你的母亲托我给你带一句话。她说,还记得那本童话书吗?”

童话……书……?

虫族没有明白这其中的意思,它们已经有些不耐烦想要给这个只会说废话的人一点教训。

但顾决听懂了,沉睡在这具身体深处的顾决听懂了。

在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中,那个蜷缩在母亲身边乖乖看着画本的孩童忽然抬头看向上方。他身边的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她轻声问他:“顾决,你听懂了吗?”

紧接着,潜藏在这段记忆中的精神能力突然爆发,这属于另外一个向导的精神能力像是能够伪装自己,一直和顾决本身的拥有的精神能力混在一起,直到这一刻才能发现它的存在。而在虫族浩瀚的意识面前,这点精神能力简直是螳臂当车。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精神能力却取代了顾决本来被虫族控制的那一部分精神能力,无声无息地侵蚀了虫族对顾决的控制。虫族以为自己操控的是顾决的精神,其实那部分早就被替换成了秦好遗留的精神能力。

即使这个向导已经死去,她留在自己儿子身上的精神能力也依然存在,这力量在之前操控了他的记忆,却又在这个时候保护了他。

这一刻,那些嘈杂的声音终于远离了,整个精神世界只剩下顾决自己。

顾决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就差最后几个情节就好收尾了,奈何我一直不想写_(:з」∠)_

第86章

而在顾决陷入困境的同时,另一边的赛尔特也正陷在向导的幻境之中。

赛尔特环顾着四周,周围看不见一个人影,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刚刚那些人在短暂的照面之后就已经消失在了黑暗中。但他知道,敌人就隐藏在这假象之下。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几乎是在监狱刚刚断电陷入混乱的那一刻就抓住机会出手,显然早有准备。

他没有急于质问这些人的目的,只是缓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黑暗走廊中,精神体西伯利亚虎已经显露出身形,站在他的边上,跟随着他的步伐一同悄无声息地走着。黑暗中,两者的眼睛都泛着微光,注视着周围的每个细节,静待接下来将会到来的袭击。

但直到赛尔特再次停下脚步,他都没有等到任何人。而他刚才走了这么长的一段距离,却依然没有走到走廊的尽头——这是一个单纯为了困住他而准备的幻境,比起带着攻击性的幻境,这种幻境对赛尔特来说反而更加难缠。

如果顾决在这里,这些向导的幻境对他来说不过一个可以一戳就破的气泡,根本困不住他一分钟。

但是他不在这里,甚至他和赛尔x特之间的链接也被他自己所阻隔。

赛尔特身上的气息逐渐变得锋利起来,他没有兴趣再在这里耽搁下去了,既然这些人故意躲着不愿意和他接触,那就由他来将这幻境撕碎,把这些人从乌龟壳里翻出来。

但在赛尔特即将动手之前,走廊里应该被损坏的广播扬声器突然响了:“等等!”

而回应这句话的却是一堵墙倒地的轰鸣声,赛尔特恍若未闻地开始了自己的破坏行为,幻境的场景很快就被哨兵和他精神体的力量破坏,但下一秒撕开的幻境底下又是同样的幻境。

广播传出的声音的语速立刻加快:“我们并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要帮助你。你只需要在这里等待半个小时,到时间我们自己就会离开。”

幻境里的广播自然是由主导幻境的向导控制的,可惜这些人虽然流露了想要沟通的意思,但赛尔特的脚步却没有停下,反而借助了这个举动确定了对方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于是反手将手上的碎石一甩,将扬声器直接砸落在地。

而掉落在地的广播扬声器还在继续响:“你难道没想过为什么顾决要切断你们之间的链接?他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你现在贸然去找他只会给他带来危险!”

控制着幻境的向导一边勤勤恳恳地缝补着幻境,一边试图继续用言语阻止赛尔特破坏幻境的举动。

赛尔特一言不发地继续毁坏着周围的场景,对他来说,这是最快突破幻境的方法。作为哨兵,他缺少直接与向导的幻境对抗的方法。虽然这些向导无法直接控制他的行为,但同样的,他也无法直接攻击到这些向导。

但这些幻境都是借由向导的精神能力混合着部分现实构造的,只要他持续破坏下去,总能在幻境变化的瞬间捕捉到真实的讯息,从而让这些向导来不及构造新的幻境。

赛尔特破坏的速度远远快过幻境再次被构造的速度,很快就找到了幻境的破绽。但是在他即将撕开幻境前一刻,也在那些人的忍耐力到达极限的时刻,赛尔特却突然停住了动作,保持着最后一步要破开幻境的举动,第一次开口说道:“我没有兴趣和藏头露尾的人交谈,从这底下滚出来。”

他并不是真的想要不管不顾地把幻境撕开,无论这些人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他们显然很清楚这里会发生什么。想要在监狱出事的同时出手,这些人必然早就潜入了监狱中等待时机。也就是说,现在监狱内的状况很有可能和他们直接相关,就算不是,这些人也必定明白顾决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赛尔特固然因为联系不上顾决而心焦,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幻境撕碎,赶去顾决身边。

但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切断链接的行为是顾决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做出的,所以即使赛尔特正深陷无法直接感知到自己向导的痛苦之中,几乎濒临失控想要把眼前的一切全都打碎,他也依然在冷静地思考现在的情况,以免自己的错误举动反而给顾决带来更多麻烦。

他一直信任着自己的向导,信任着顾决即使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也不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不能第一时间去找到顾决,也不代表着赛尔特就会原地站在这个幻境中,等着这些人说这些毫无可信度的话语。

刚刚这些向导借由幻境里的广播说了这么多话,反复暗示让他待在这里是顾决的想法,但却没有一句是真正和顾决现在的情况相关的,更没有解释为什么必须要用幻境困住他,显然这些人只是想用这些话拖延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拖延时间的目的是什么,但赛尔特不会任由他们掌控主导权。

赛尔特再次重复道:“滚出来。”

说话的同时,他的手慢慢用力,整个幻境的场景都在他手下摇摇欲坠。

赛尔特的意思很明确,要么现在出面,让他看看到底是谁在暗地里计划了这些,要么就让他直接把幻境撕碎,看看这些人到底想要隐藏些什么。

这次广播没有再响起,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一个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边响起。这个脚步声听起来有些许拖沓,声音也轻重不一,就像来人受了重伤,又或者是过于衰老。

赛尔特终于等来了自己想要等的人,一个苍老疲倦的身影缓缓地从黑暗中走过来——是顾辰风。

这个亲手杀死自己向导的男人看起来就像一头即将被身上的稻草压死的骆驼,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倒下前的那一步。但这反而像是压榨出了他最后的生机,让他的双眼都因此染上了隐隐的疯狂。

显然,他就要死了,杀死向导的痛苦已经让他的精神和**彻底崩溃,唯一能让他撑着站在这里的就是他的意志力。

赛尔特注视着顾辰风,他没有立刻开口,他知道顾决在乎自己的父亲,即使在知道了这些事的情况下。同样的,他也知道顾辰风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他在顾辰风的眼中看到了死志。

他看着顾辰风,最后代替顾决问出了那个问题:“为什么?”

“等等吧。”顾辰风没有回答赛尔特提出的问题,只是平静地说道,“只需要再等几分钟就好了,就当是陪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讲几句话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重写了一大半

第87章

赛尔特注视着顾辰风,他没有立刻动手,算是给予了顾决的父亲最后一点尊重。

他其实不奇怪最后是顾辰风站在了他的面前,毕竟在之前追查顾决死因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个让人觉醒的组织其实并不是他们最开始以为的普通非法组织。那更像是某种东西区心照不宣下的共同产物,无论是东区还是西区都有数量超过他们想象的人牵扯其中,与其说是非法组织,不如说是披了层不光彩的外皮的半官方组织。

如果不是这个组织的规模越做越大以至于后期半脱离了官方控制,再加上尹天瑶猝不及防地把这件事掀到明面上,他们恐怕还不能查到这些。

既然那些人能够躲过刚正不阿的监狱长的审查,把这批觉醒者藏进监狱里袭击赛尔特,那么能做到让本该应该待在监狱里的顾辰风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其实赛尔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顾辰风了。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两年前的那场葬礼上,当时他们并排站在哀悼的人群前列,但当时两人都没有交流的机会和心情。

在那之后顾辰风就开始逐渐交出手上的事务,和妻子秦好一起半隐退在那个种满梧桐的房子里。

而赛尔特则忙于四处奔波追查顾决的死因,自然也不会冒昧上门打扰悲痛中的顾辰风和秦好。虽然偶尔在过节时会托人带点东西,但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打扰彼此。所以这两年虽然两人都在东区,却一直都没有再见过面,更没能说过什么话。

当时的赛尔特也不会猜到顾决的死会和顾辰风及秦好有关,那是顾决的父母,任何人看了他们在顾决葬礼上的真情流露,都不会去想到他们会亲手促成自己儿子的死亡。

和顾决有着精神链接的赛尔特更是清楚顾决有多重视自己的父母,即使记忆回归后的顾决一直表现得很正常,没有泄露半点情绪,但是赛尔特能够从精神链接感受到顾决真实的心绪。

所以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赛尔特再次开口道:“我其实并不想对您动手……顾决他恐怕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话语内容确实与语气相反的强硬态度。这句话这并不是在劝阻顾辰风,而是在直白地威胁顾辰风。

赛尔特很清楚,顾辰风现在的出现并不是真的想要告诉他什么,而是想要借由自身的身份再次拖延时间。借着刚才那点时间,那几个向导已经又努力地把幻境缝补上了,生怕赛尔特一手抖直接把幻境破坏了。

顾辰风像是没有听到赛尔特的话,甚至没对他话中提到的顾决做出任何反应,只兀自缓缓开口道:“我来这里是有些话要对你说。”

“……这些x话你可以对顾决说。”赛尔特回答道,比起他,顾决会更想从顾辰风口中听到应有的解释。在他开口的时候,西伯利亚虎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顾辰风的身后,而在话语落地的瞬间,西伯利亚虎也张开利齿咬向顾辰风的肩膀。

赛尔特最后的耐心也被耗尽了,既然顾辰风不愿意直接说出顾决现在的情况,那么赛尔特也拒绝听顾辰风接下来的话——有什么重要的话也可以等到顾辰风回到监狱里再听。

这个监狱是东区专门用来羁押犯罪情节严重的觉醒者罪犯的地方,防守本身就极其严密,自建成以来从来没有人能从中越狱。而监狱长更是出了名的行事严苛且不近人情,绝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对这场混乱熟视无睹。哪怕这里因为外界的攻击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也绝对不会混乱太久,这些人拖的这些时间,也同样是给监狱长重整监狱秩序的时间。

赛尔特不知道为什么顾辰风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越狱之后却先来见了他,但他清楚一点,既然没有办法直接从顾辰风口中得到线索,那就先抓住顾辰风再从别人口中换取线索。

但在西伯利亚虎的牙齿合拢的时候,顾辰风的身影却像是泡沫一样破碎了,随后又有一个新的顾辰风出现在了相隔不远的地方——是那些向导动的手。

“不,我要说这些内容和他没什么关系。”顾辰风像是对于刚才西伯利亚虎的攻击举动无动于衷,他只是忽然笑了一下,有些感慨地说道,“——其实我一直不怎么喜欢你。”

赛尔特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来自老丈人的否定,只继续沉默地破坏着幻境试图找出顾辰风真正的位置,但是西伯利亚虎的尾巴却微微炸了毛。

“因为你有的时候——真的太像你的母亲了。”顾辰风继续淡淡说道,他的身影化为一团虚无,再次从西伯利亚虎的爪下消失,转眼又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再度出现的顾辰风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他为了把人类从虫族的阴影中拯救出来不惜牺牲自己的向导和儿子,有的人却为了自己的儿子不惜赌掉整个人类的未来:“你的母亲为了救你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而她为了掩盖这个错误选择了死亡,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误导,我们早就应该找到你——她用荧惑换取了你的死而复生。”

荧惑是一种极强的能量辐射体,当年它的存在让第一批研究它的科学家们成为了最初的觉醒者。按理来说,只要它存在,那么它周围一圈地方都会出现非常明显的觉醒者数量和质量大幅度提升的现象,但实际上却没有人用这点找到过它。

人和虫族战争的前期确实混乱,各个生存基地彼此之间信息不流通,但最近几十年,虫族的动静逐渐减小,人类的生存压力也得以缓解,人口数量也得到了大幅增长。荧惑却依然下落不明,仿佛有人藏起了它。

直到十几年前,才隐隐有传言说荧惑在赵诗容身上。而当时赵诗容已经死亡,她的丈夫安德烈对妻子的实验漠不关心,除了那些被研究了上千次却因为缺少原材料而无从分析的少量实验记录和实验药物,他们最后能找到的相关线索就是赛尔特。而可能的证据只是据说小时候的赛尔特身体不好被送去抢救,但最后他却能成为西区的首席哨兵。

顾辰风眼神复杂地看着赛尔特,当时为了试探赛尔特,所以才有顾决恰好前往赵诗容的实验地点这件事。

这件事顾辰风知道的时候已经迟了,因为那个组织的人想要同时试探顾决和赛尔特两个人,所以直接对他隐瞒了这件事。

在实验十多年没有进展的情况下,那些人已经彻底疯魔了,连带着那个组织都脱离了控制。那些人为了研究出觉醒的方法自愿隐瞒自身的身份,在黑暗的地带进行那些违反伦理的实验。结果好不容易看到的一点曙光到最后却是假象,所以他们只能试图抓住所有可能的线索去寻找失踪的荧惑。

一个是有着和祖先顾淮相似精神体的顾决,一个是疑似和赵诗容实验内容相关的赛尔特,不管是谁有可能和荧惑相关。为了试探这两个人,那些人甚至放出了最后一批用那些残缺的实验药物制作的实验体。如果他们真的不知道荧惑的存在,那么他们必然会死在那些实验体手下,而如果他们知道,那就只能借助荧惑的力量来保证自己的存活。

但那些人也没有料到最后会出现两人完全结合的情况,顾决和赛尔特活了下来,荧惑的下落依然无从得知。

尹天瑶在知道顾决和赛尔特的事情之后,第一时间公开了此事,直接建议让两人结婚以此构造东西区的和平桥梁。而因为事发突然,顾辰风连插手的余地都很小,最后只能默认了此事。

在那之后就是尹天瑶提议建设的和平保卫部,在她的安排下顾决去查那个组织的事。彻底失控的那个组织也想要再次试探顾决是否和荧惑有关,选择了让顾决见到了那个纪念馆下面的一切。

情况开始彻底失控,为了将这些事全部解决,顾辰风最后只能忍痛将顾决送上了必死的战场,而秦好曾经在顾决记忆中施下的暗示是他达成目的的最后手段。最后的结果果然也如他所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顾决会被虫族复生,还被那些人藏起来进行研究。

而也是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顾辰风才终于想明白荧惑到底在哪里——就在赛尔特身上。

赛尔特当年的抢救并不是简单的抢救,他在当年的意外中就已经身亡。

现在的他,不过是个借助了荧惑力量死而复生的幽灵——

作者有话说:这章改了不少,主要是改了点剧情逻辑

第88章

赛尔特脸上的神情全程毫无波动,就像听的只是别人的故事:“这个故事编的倒是很有趣,但我对这些故事不感兴趣——顾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辰风注视着面前作为事件核心却对这些一无所知的赛尔特,如果当时就能找到荧惑,后续的事情就根本不会发生。

但是,现在也来不及了,他轻叹一口气,终于回答了赛尔特的问题,语气冷漠的像是在讲述一个陌生人的状况:“可能还活着,也可能死了……这两者都没太大区别。”

而在顾辰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赛尔特也终于亲自动手了。

眼前的场景在变换,但是赛尔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疑,迅速移动到本来应该是墙的位置。他的身影直接穿过了墙面,场景像水面一样被赛尔特的动作骤然打破。躲在向导的幻境后面的顾辰风猝不及防地露出了身影,他的精神体那条黑曼巴蛇还没吐出毒液就被动作灵巧的西伯利亚虎远远甩开在了一边,本就遭受重创的精神体彻底失去了动作的能力。

在两人对话的同时,西伯利亚虎试探幻境的举动一直没有停下来,而赛尔特也一直在用自己的五感捕捉附近的信息。

而在顾辰风说出荧惑就在赛尔特身上的时候,明显连编织着幻境的向导都因为这个信息震惊了一下,而在那个瞬间,也正是西伯利亚虎拍碎幻境的瞬间。虽然那些向导再次构建幻境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但还是出现了一刻的缝隙。

真实的讯息借由着那个幻境破碎的刹那传入,时间很短,但是对于赛尔特这种的哨兵来说,已经足够了,那鲜明的血腥味已经为他指明了道路,让他迅速抓住机会找到了顾辰风。

躲在暗中的向导和哨兵惊怒之下纷纷出手,但他们都没能过得了那只西伯利亚虎的阻拦。

赛尔特已经挟持住了顾辰风,他没有回头去看自己身后来自其他人的袭击,只是看着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着自己儿子情况的顾辰风。最后他垂下眼眸对着顾辰风重复了一句:“我说过,这些无关紧要的话你更应该去告诉顾决x。只需要告诉我,现在怎么才能帮到顾决,除此之外的事,我不感兴趣。”

“人类的存亡在你看来也是无关紧要的事吗?”即使受制于人,顾辰风也没有显露半点恐惧,他就像一支燃到尽头却爆出更大火花的蜡烛,他反问道,“你没听到吗?”

在赛尔特破坏幻境抓住顾辰风的刹那,破碎的幻境也让外界的信息再次传入。虽然时间依然短暂,但也足够在场的哨兵用自己的敏锐的听觉捕捉到那个声音了——是警报声,以及无数人彼此恐惧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对话声。

尖锐到几乎能够撕裂整个城市空气的一级警报声,即使没有哨兵的五感也能够听清,因为它的设立本来就是在提醒普通人尽早进行准备遗言。

但这个警报声已经很多年没有响起过了,因为它背后代表的含义也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除非是虫族军队再次出现。虫族明明已经隐藏了这么多年,又是什么让它们再度现世。

“你真的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你连顾决自己的想法也能抛在脑后吗?”顾辰风声音严厉地质问着赛尔特,“你难道真的无所谓,那些虫族接下来会做的事吗?”

赛尔特的心神恍惚了一下,他眼前的场景似乎不再是这条带着危险意味的走廊,而是母亲赵诗容带着眼泪的拥抱。

“——赛尔特。”赵诗容的双手用力地抱住了他的后背,几乎是要将小小的他嵌入身体中,回到她当时孕育着他的那个时刻一样。

十岁的赛尔特懵懂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上很冷也很痛,像是被人剖开身体又强行缝合在了一起。

但是赵诗容没有解释,她只是趴在他的耳边悄悄地对他说道:“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去探究之前发生了什么。你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切都会好的。”

赛尔特虽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点头,但没有成功。因为赵诗容抱的太紧了,以至于他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静静地听着。

赵诗容的话语还在继续:“……他们都弄错了,为了人类——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她一直重复着道歉的话语,但没有说自己到底是在为了什么而道歉,只是用这样带着泣音的话构成了他对她最后的记忆。

回忆在这里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一场奇幻的梦境。

赛尔特只记得自己的手好像曾经抓住了一只小鸟,那是一只羽毛还未长全但拥有着闪耀的白色光辉的小鸟,然后,是他的精神体第一次出现,那只尚在幼年期的西伯利亚虎轻轻用湿润的鼻梁碰了下那只幼鸟。

……来自潜意识的梦境结束了。

赛尔特陡然回神,他意识到刚刚顾辰风的这些对话不过是想让他的意志力出现破绽的话术,他的思绪被向导的精神能力诱导了,被动地回忆起了一段不应该存在于脑海中的记忆。那本来应该是深潜于潜意识底层的梦境片段,却在向导力量的侵染下上浮在了他的大脑中。

即使这些向导并没有能力绕过顾决为自己哨兵构造的精神屏障,更没有办法清楚地知道赛尔特正在回忆什么,但只需要注意他的情绪波动,就完全能够猜测出他当时闪回的记忆到底和什么有关。

前面所有的铺垫,都是为了在这一刻探出赛尔特情绪的变动。

“……你早就知道。”顾辰风喃喃道,他已经得到了来自向导的讯息。本来一直异常平静的他这次终于露出了震惊的神情,最后他望着赛尔特的眼神终于带着了控制不住的怒意,“你一直知道荧惑的存在,却一直没有说过?”

在赛尔特的身后,在向导的帮助下绕过了精神体阻拦的哨兵们正向他而来,哨兵的身体素质让他们仅仅在刹那间内就已经逼近了赛尔特。刀锋快速划破空气,连先一步到达的风都像带着锐利的锋芒袭向赛尔特的后背,似乎要将他的后背切开。

他们终于不再掩盖自己的恶意,在确认了赛尔特清楚荧惑的下落之后,他们选择了直接动手,甚至完全没有顾及正被赛尔特挟持的顾辰风。

但是赛尔特的注意力却不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敢动手,说明让他们拖延时间等待的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那么,顾决呢?

赛尔特灰蓝色的眼睛瞬间阴沉了下来,像是蕴藏着一场暴风雪。

这时,本来站在几米开外的西伯利亚虎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本来在对战的精神体们,直接从碎石堆上跃起,它极具爆发力的身躯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弓弦,庞大的身躯直接挡在了赛尔特的身后,硬生生接下了这几道攻击。

毫不留情的攻击瞬间在西伯利亚虎的身上崩裂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液瞬间染红了毛发。精神体不是真正的动物,不会因为伤到要害死亡,但它受到的伤害也会一同反应在了哨兵的精神上。然而赛尔特挺直的背脊却没有因为这攻击而出现任何的动摇,连挟制着顾辰风的动作都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而在哨兵手中的利刃扎入西伯利亚虎的身躯的时候,也正是他们暂时无法再次借用幻境力量躲藏的时候。

西伯利亚虎没有试图躲避,而是继续咆哮着撕咬着那些哨兵。

鲜血因为这些动作更加快速地从它的身上流下,滴落在它脚下形成一个血泊。对于精神体来说,这并不是真的鲜血,而是受创的表现之一。

但当西伯利亚虎身上的血落地的时候,却灼烧的触碰到它的哨兵一声惨叫连连后退。他的精神体也同样发出了一声悲鸣倒在地上抽搐着,连外形都开始模糊不清,像是在进行着重组,这是精神严重首创的表现。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西伯利亚虎身上正在流出的血液,那不像是鲜血,更像是岩浆,带着某种鲜明的扭曲性质。

顾辰风看着那个哨兵被严重扭曲的精神体,最后喃喃道:“……荧惑。”

或许不是荧惑的本体,但很明显是来自荧惑的力量,和他们找到的那部分实验药物上感受到的力量如出一辙。

“你不仅知道荧惑的下落,甚至还一直能用这个力量……但是你到底怎么做到的……”顾辰风喃喃地说道,最后所有的问题变为了一句凝重的话,“……你到底是个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里加了不少剧情,把一些内容放在后面了

第89章

赵诗容当年的实验室是最高级别的保密等级,除了参与相关实验的研究员,没有人知道她具体的实验内容。

在实验室的领导者是一位实力强横的向导的前提下,保密其实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需要在所有人的大脑中下达暗示,就能保证实验内容不会外泄。

所以就连负责建设实验室的西区得到的信息也语焉不详,因为这就是赵诗容当年叛逃的条件之一,她想要一个完全不受打扰的研究环境。最后西区只大致知道赵诗容似乎是在研究人类的潜意识海,根本不知道赵诗容的实验室里还藏着荧惑,更没人知道荧惑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而赵诗容的死亡和实验室的解散速度同样快,几乎是在一夕之间就尘埃落地。甚至当时连赵诗容死亡的事情都还没有传开,这些核心研究员就都已经四散而逃。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隐姓埋名,绝口不提自己当时在实验室的经历,只有少部分实验记录和药物流出,证明荧惑曾经存在过。

而顾辰风他们在意识到荧惑可能曾被赵诗容藏在实验室之后,立刻去追查那些研究员的下落。因为赵诗容死得太快也太突然了,更像是有人暗杀了赵诗容,销毁了实验数据,再偷走了实验核心。

但是在花费了大量时间精力去搜寻那些研究员的下落之后,顾辰风他们却一无所获。

因为所有的研究员在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之后,就会立刻选择自尽——就像管耀。作为实验室的唯一管理人,赵诗容的权限大的不可思议,她当然有机会在所有的研究员身上下暗示,让他们做到一旦被发现就自杀。

而在接触到的几个核心研究员全部死亡之后,顾辰风他们也不得不将明面的审问转为暗地的监视,因为他们根本做不到绕开赵x诗容曾经的暗示,甚至不知道赵诗容到底是怎么下的暗示。哪怕使用药物让那人彻底失去意识,他也会在转移过程中脑死亡,甚至根本撑不到记忆搜寻的环节。

最后顾辰风他们耗费了十多年,依然无法从那些研究员身上得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得到的只有那少量的实验药物,甚至就连这药物也更像是赵诗容为了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故意放出来的。

在拿到了从赵诗容实验室流出的药物之后,他们当然立刻进行了实验。即使因为没有得到荧惑,无从分析这些药物里具体包含的成分,但他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人体实验。将那些用途不明的药物直接给人类服用,观察他们的情况。

最后实验可以说是成功了,也可以说是失败了。

成功是因为这些药物在浓度降低并且搭配其他药物辅助的情况下,确实有让人类觉醒的功效。虽然概率不高以至于实验体暴毙身亡的概率居高不下,但确实存在这样的可能性,只是这样的觉醒相较于自然觉醒者不够稳定,连寿命都会提前损耗。

失败是因为他们用完了手上几乎所有的实验药物,也没能得到任何有效的成果,除了多了一批不怎么受控的失败实验体。那些实验体接受的是没降低过浓度的实验药物,但所有的实验体都没能撑过觉醒期,还在药物作用下被彻底摧毁了神志。虽然能够用出强横的力量,这些实验的**却依然属于人类,除了能当一次性打手,没有任何用处。

但是这些实验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肯定的,这个药物包含着从荧惑中提取的纯粹力量,没有人类能够驾驭得了这样扭曲且狂暴的力量。或许虫族能够承受这些力量的冲击,但人类的精神强度做不到。

也正是因为最后的实验结果,顾辰风他们才会将视线重新转回赵诗容生前的家人身上,试图找出荧惑的去向。而又在阿盖尔身上耽搁了许久,确定对方一无所知,他们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到赛尔特身上。

但那个时候的赛尔特已经是西区的首席哨兵,并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拿捏的人,想知道赛尔特是否知情也只能用一些私下的试探手段。

而顾辰风也是现在才意识到,当年的赵诗容远比他们想的更心狠,被她放出来的那些研究员不过是诱饵,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以为荧惑被那些研究员带走,让他们耗费大量的时间在那些研究员身上,给赛尔特成长起来的时间。

“荧惑到底被你藏在了哪里?”顾辰风再次问着,眼睛死死盯着赛尔特,寻求着答案。

赛尔特的身体检查报告一直是正常的,所有数值都在人类的范畴中,不然他们不可能到现在才发现问题。如果荧惑真的在赛尔特身上,他到底是怎么藏住这份力量的?又是怎么控制住这个力量并且得以使用的?

赛尔特没有回答顾辰风的问题,他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那双灰蓝色如暴雪般的眼瞳却慢慢浮上了一丝猩红的颜色,那是来自荧惑的不详力量。红光顺着他的身躯流淌着,但这份力量却被他克制着没有外溢到顾辰风身上。因为以顾辰风现在的身体情况,如果触碰到这力量,恐怕就会当场失去意识甚至直接死亡。

但是正在面对着精神体西伯利亚虎的哨兵和向导们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西伯利亚虎的鲜血在战斗中飞溅,荧惑的力量也随之展开几乎笼罩了一整片区域。被波及到的觉醒者全部都惨叫倒地,就连困住赛尔特的幻境都已经虚弱无力。

然而幻境并没有破裂,因为荧惑的力量补足了这片幻境的虚弱,但却将整个幻境都变得扭曲。在荧惑的影响之下,现在的幻境不被任何一个人掌控,更像是所有人的精神意志的影响下的结果。可以说,此刻这个幻境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牢笼。

周围的场景像是斑驳的墙纸被无用的力量一点点撕去,露出其下的另一重景象,但下一刻,看似真实的场景又被撕开,露出另一重完全不同的景象。无数场景重叠在一起,感知下的世界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不断地变幻,完全无法分辨出那一重才是真实的世界,只要看上一眼就要迷失在无数嵌套的假象中。

“东区才是最初实验计划的提出者,这份力量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您难道不应该很清楚?或许需要我帮您回忆一下,‘荧惑计划’可不是在我母亲的那个实验室里出现的。”赛尔特缓缓开口道,或许是因为顾辰风之前的话语,也或许是因为现在无法离开这个幻境,现在的赛尔特反倒话多了起来。

“荧惑计划”正是两年前路元正留下的芯片最后解读出的内容,当时的路元正原本以为自己能活着回来的几率很低,将这个情报留给了顾决去查,没想到这个消息却反而成为了顾决的催命符。顾辰风在察觉顾决已经接触到这个计划之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让顾决死在那里。

“她去了西区之后做的实验和我们当时提出的实验内容已经完全不一样了。”顾辰风轻叹道,他倒没有刻意去隐瞒这些信息,大概也是因为这个情报早就过时了,“我们提出的‘荧惑计划’和荧惑并无关系,只是试图通过研究哨兵和向导力量的趋同性倒推出觉醒者的力量而已。按照当时的设想,哨兵和向导的力量应该是同源的,只是展现出了两种表现特性。而正是同一个力量被分为两种,所以才需要哨兵和向导之间的链接将这份力量补全。”

按照当时的设想,觉醒者的完整力量并不应该被区分为哨兵和向导,而是两个力量同时处于同一人身上的完美形态。既能拥有沟通他人的精神能力,又该拥有强大的五感。但是实验进行到一半,作为发起人之一的赵诗容却携带着所有的实验记录逃离了东区,而后续二度开启的实验则以失败告终,所以这份以荧惑为名的计划才会被列入失败计划彻底封存。

“所以,我们都很奇怪。她到底是怎么得到的荧惑?”顾辰风再次说道,“东区当时的实验并没有出现荧惑相关的内容,西区更不知道她的实验方向是什么时候转移到荧惑身上的——简直就像是,她一夜之间从什么存在手中得到了荧惑一样。”

凭空拿到荧惑的赵诗容,就像是当年的顾淮一样英年早逝,将所有的秘密掩埋。

顾辰风叹息道:“荧惑的重现根本不是意外,虫族的出现也已经注定。你也听到那个警报声了,它们正在向着这里赶来。为了得到荧惑,它们会毫不手软地屠杀遇上的每一个人类——你难道想要拖着顾决和你一起去死吗?”

赛尔特沉默片刻,然后冷冷道:“你是想说,她和虫族做了交易——就像你和虫族做的交易那样?”

第90章

顾辰风沉默着没有为自己辩驳的意思,而赛尔特的话还在继续。

“你并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一无所知,你们早就在等着虫族的到来了。除非是虫族自己曾经向你透露过消息,不然你们又怎么早就知道它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赛尔特沉声道,东西区突兀地停战和和谈早就说明了问题,早在虫族再次出现之前他们就做好了战争的准备。当年顾决的死亡也有问题,那些虫族就是奔着顾决来的,所以才会踏入早就布置好炸弹的陷阱中。而虫族不可能知道顾决的位置,除非是早就有人联系过它们,“……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这些又和顾决有什么关系?”

虽然顾辰风一直在用言语诱导赛尔特,试图让赛尔特觉得虫族是冲着他身上的荧惑来的,但是虫族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如果它们早就知道荧惑的下落又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动手?相比之下,反而是知道荧惑和赛尔特有关前来阻拦他的顾辰风更可疑。

更何况,赛尔特完全不相信顾辰风用最后的时间从监狱里逃出来,却只是为了挡在他面前拖延时间。在赛尔特真正动手之前,顾辰风虽然知道赛尔特和荧惑有关系,但显然并不知道赛尔特甚至能直接使用荧惑的力量。如果顾辰风早就知道这点,那么x来到这里的不该是那几个连拦住赛尔特都做不到的觉醒者。

——赛尔特更不相信的是,这些人在将荧惑的存在暴露给虫族之后,没有想过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既然赛尔特这边的实际情况并不在顾辰风的预料之内,那么这个事件的中心必然是顾决。而顾辰风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一种针对赛尔特的表演,他根本的目的依然只是想拖住赛尔特,掩盖顾决那边的情况而已。

事实上,赛尔特对顾决的情况不是全无猜测的。

一直被牢牢封锁的精神链接,就能说明顾决的意识目前还有部分是清醒的,不然他根本无从控制精神链接的情况。但以顾决的精神能力,没有任何向导能够绕开他的精神屏障控制住他的思绪。当年秦好也不过只借助自己的身份,在顾决还幼小的时候给他留下暗示,如果真的要完全控制顾决的行为,甚至逼得他切断精神链接,秦好就算留下再多暗示也做不到这一点,更何况秦好已经死了。

那么,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存在才能够做到这个?

——只有虫族了,它们早就盯上了顾决。也或者说,正是为了完成它们的目的,顾决才能有重返人间的机会。

顾辰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刚才的那些激烈的情绪像是某种精湛的演技。他再次恢复了平静,眼中只剩下死寂,他的眼睛和顾决很像,但顾决的眼睛从来不会像这双眼睛一样毫无生机,像是被野火烧尽之后的漆黑残骸。

“现在的情况,确实超出了我一开始的预期。”顾辰风嘴上说着惋惜的话,面色却是平静的,“在这之前,我们最好的猜测也不过是能够从你这里得到荧惑的下落……但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赛尔特听到了那几个哨兵向导身上传来了细微的动静,遮掩在心跳和血液的流动下如此的不明显,哪怕是以哨兵的敏锐五感都有可能将其忽略——是炸弹启动的声音。

“如果能把你留在这里,那么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顾辰风从容不迫地说道,他没有丝毫躲避爆炸的意思,甚至反手拽住了赛尔特的手臂,试图将赛尔特留在原地。

这几个哨兵向导并不是单纯为了阻拦赛尔特而来的,他们本身也是准备好的陷阱。

赛尔特迅速判断了一下距离,他还来得及离开爆炸中心,但是顾辰风目前的身体状况在爆炸中心中幸存,更别说他根本没有时间脱离顾辰风的纠缠单独离开。所以在意识到炸弹启动的时候,他选择将顾辰风往后一拉,准备先把人丢出爆炸中心范围。

但当他拉着顾辰风往后退试图避开炸弹的范围的时候,比上一秒更加强烈的危险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选择了另一个举动——将顾辰风被控制的两条胳膊往下一扯。

哨兵的力量足够在这种空手对战中扯断一个人的胳膊,就算赛尔特有所收敛,这样的力量也足够他将顾辰风的手臂骨骼折断,让其失去任何反抗能力。如果不是考虑到顾辰风本就因为失去了向导而虚弱,外加顾辰风的身份,他本来应该在触碰到他的同时,就将他的行动能力废除的。

本就失去了抵抗力的顾辰风没有能够阻止赛尔特的这个举动,甚至显得赛尔特的警惕举动有些多余。

顾辰风的胳膊在这样的力道之下瞬间就像抽离了骨头一样软了下来,然而下一刻,他的胳膊却突兀地动了起来,本来应该失去任何行动能力的手臂,以能一个几乎将自己的骨头折断的姿势翻转过来,以一个肉眼几乎无法看清的动作滑向了赛尔特的心口,就像一条蛰伏起来陡然突袭的蛇。

赛尔特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但是距离太近了,他来不及再次拉开距离,只能尽量侧身避开心脏的位置。

顾辰风的手即将穿过赛尔特的胸口,丝毫没有顾及其身上流动着的红色光芒,甚至像是在向着荧惑的方向扑去。哪怕这一击无法将赛尔特杀死,他也绝无可能在荧惑力量的侵染下活下来。但他的手却没能如他所想的穿过赛尔特的胸口——他的指尖触碰上了一片洁白的翎羽。

这样的速度,这片翎羽本来应该被他的指尖直接划破,但这柔软的翎羽却止住了顾辰风的手,让他难以寸进。

这是鸿鹄的鸟羽,顾辰风认出了这片突然出现的羽毛,鸿鹄作为精神体并不会像普通鸟类一样掉毛,更何况它还格外爱美,只是摊上了一个好斗的主人,难免打架要落毛,每次掉了毛都要情绪低落地把收集到一起,叼到秦好面前让她处理。

秦好……这个名字让顾辰风再次清醒了过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这片鸟羽上附着的精神力量让他的思维情绪被影响了,就像刚才那个向导对赛尔特做的一样。而作为一个失去向导精神屏障残破的哨兵,顾辰风在向导的力量面前更加难以反抗,更何况,动手的还是顾决。

如果不是因为顾辰风果断动手,这样的力量想必已经无声无息地潜入了他的思维中。虽然无法直接操控他的思维,但也足够构造错误的场景了。

在爆炸的轰鸣声中,顾辰风感受着自己丝毫没有被爆炸波及到的身躯,然后叹息着说道:“……你醒了。”

因为刚才的纠缠,顾辰风和赛尔特都没能及时离开爆炸的中心,但两人根本没有被爆炸波及到。也就是说很早之前顾辰风就已经被向导的力量影响,才会错判爆炸的距离。

而能做到这点的,也就只有此刻应该情况不明的顾决了。

顾辰风虽然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这点,但还是想要抓住最后的机会夺得荧惑,却还是失败了。

本来应该急着离开的赛尔特突然话多了起来,甚至还愿意听他讲那些过去的事,自然是因为他担心的那个人已经清醒了过来,并且在让他留在这里套话。

周围的场景在消融,本就被爆炸影响残破的幻境此刻就像是被蛀蚀掉一样,空出了一大块,随后慢慢显露出其下真正的景象。

顾决的身影正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来,他的表情很平静,脸色却极其苍白,身上还有着不知道是谁的血迹。他没有和赛尔特交流,但却能感觉到他们之间眼神交换时的融洽,这里的一切已经顺着精神链接传递给了顾决。

赛尔特松开了手,在顾决面前,他没有再做出钳制顾辰风的动作。更何况顾辰风败局已定,接下来,就该让顾决自己向顾辰风问出那个问题。

顾决将自己的视线望向了顾辰风,他注视着自己的父亲。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随后他才开口:“爸。”

这还是顾决复生之后,第一次喊顾辰风,之前他们隔着监牢的见面太短暂,又充满了算计,顾决甚至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就在虫族的控制下失去了意识。

顾辰风的下颌小幅度移动了一下,又强行控制住了自己。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错过这个轻微的动作。

然而顾决并没有质问任何事,他只是冷静地问道:“虫族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在顾决站在监牢前,听到顾辰风说的那个故事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只是紧接下来发生的事,让他没能在当时就将问题问出口。

顾辰风说的那些关于顾淮和荧惑之间的故事有些过于详细了,就像讲述者曾经亲眼看到了这些事的发生。但是顾淮当年就已经死去,而如果杀死他的人能知道这么详细的细节,荧惑又怎么会丢失三百多年。

——唯有虫族,和顾淮交易了荧惑又围观了顾淮的死亡的虫族才能清楚地知晓这一切的始末。

顾辰风必然是从虫族口中得知它们的第一视角下的过去,才能够将这个故事完整地讲述出来。这才是顾决判断和虫族交流的人就是顾辰风的原因,如果不是因为顾辰风知道这些什么,那些人怎么会让他在这个监狱里活到现在。

但是,为什么是顾辰风?又为什么在当时被虫族选中复活的是顾决?

顾辰风虽然一直在质问着赛尔特为什么不交出荧惑,但在顾决眼中,顾辰风无疑才是那个隐瞒得最深的人。

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懂他的父亲到底想要做些什么,哪怕是现在,他也依然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