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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407 字 1个月前

他说完就咬着自己的下唇,他也是不甘心的。但他即便浑身上下都是优点,却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声名不显。

这是全丕州的缺点, 目前丕州名声最大的臣子,是崔棘。其次是木茄夫妇, 第三名却是“拦路索马”的王快。

“景光, 名士是一个榜样。让人们知道,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臣子, 也让他们知道, 你会如何对待一个臣子。丕州, 还是太缺人了。”

名士, 就是名声大的人, 名声是人传出来的。他们的事就能更快, 更远地传播出去。岐阳那群炫富的,其实也是为了赚名声,但正常的故事都有主了,他们争不过,就另辟蹊径。

太阳底下就没新鲜事, 古代如此,放现代某些人也在做着一样的事情。

宇文霁沉思:“其实说到底,是百姓更乐意传播名士的故事。”

这答案有些跳,吕墨襟怔了一下,但也确实是这个意思。

“即便是个孙家的普通子弟也好。”吕墨襟低垂着头,不敢看宇文霁。

这话太过低微了,他自己都唾弃自己。这分明是骂人,把宇文霁,把他自己都骂进去了。可他辗转近月,最终还是决定过来说,因为这就是对丕州最好的。

他们要人口,要人才。

可任是宇文霁八百骑破二十万,却就是不如人家编几个小故事。

吃人魔王宇文德一日添丁数千,丕州这一年多,外来的人加起来还不如人家三两天的。最近更是彻底没人来了,因为能过来的已经都过来了。

任你勇武智谋,没有人口,一切都是废物。

“何况……孙家若无人入仕,名声太难听了。”

丕州可是孙家的家门口,丕州若无孙家人,宇文霁的名声得直接跌到负。老百姓也会想:孙家可都是好人,为什么不选小平王?小平王是坏人吧?没听说他做什么坏事?不贪吃、不好色,就战场上杀人?好怪啊,这种人才最坏呢。

现代还一群“我以为”“我认为”“我感觉”“我猜”的网络大神呢,何况古代连名字都不会写得苦哈哈?在他们从祖辈那里继承的经验里,宇文霁这样的,就真的才是不正常的。

说宇文德吃人?这年头谁不吃人啊。宇文德还是情有可原,他不是没军粮了吗?回到封地允州他就不吃了,说明还是个仁善的。

“你现在是丕州第一谋士了,怎么?想把这位置让出去了?”宇文霁抬手把吕墨襟下巴抬起来了,对着他笑。

吕墨襟的脸鼓了一下,又憋回去了:“不想让,可为了你好,为了丕州好,我应该让。毕竟我这种又没名声,年纪还小,能力又不足的谋士,本来就不该占着茅坑不拉屎。”

自暴自弃的俚语都出来了。

“墨墨,父亲曾问过我将来要怎么办,我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那个啥。我才十二,呃,勉强算十三了。我们不着急,甚至十年都不动也无妨。我们可以慢慢地经营丕、栖、淘、遂四州之地,给百姓安稳的生活,让孩子健康地长大。发展农业和工业,建立忠诚于我的军队和官员。没有世家子也无妨,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建小学堂吗?我们养自己的谋士。”

吕墨襟看向宇文霁,宇文霁跟他点了点头:“对吧?咱们稳扎稳打。不要外人。”

吕墨襟有些茫然:对啊,大趾主公他还不到十五啊……我干嘛这么着急啊?

宇文霁放了抬他下巴的手,对着吕墨襟笑。他方才其实也被吕墨襟说得有点着急,然后看着瘦瘦小小的吕墨襟,恍然意识到,他们俩都还不大。

“我……我以为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吕墨襟眨了眨眼睛。

让他不安,焦躁的劣势,瞬间都消失了。

目前大景的各处山头,宇文霁之外,年纪最小的是陆清月,可他也三十六了。普通人这年纪是高寿,当权者而立之年才是当打的时候。

宇文霁的年纪,他还是个“幼主”啊。

吕墨襟在心里计较了一番,正经与宇文霁展开竞争的,还真的更可能是他们的孙子辈。如今这局面,没一个有人主之相的。少说要十年左右,才能养出几个大势力来。

恰恰是十年后,宇文霁才“刚刚”开始他的当打之年。

吕墨襟看了一眼宇文霁——宇文霁至少还能长六年,即便成年后,他也只是不长个子了,但块头依旧能增加。

他忍不住抿起了嘴唇,突然就没有忧愁,只想笑了。

虽然他日后骑马困难,丧失了一部分机动性,但野战的情况下正面对敌,他想败,除非是站着不动,任由对方杀。

对其他势力来说,幼主是弱点。可这恰恰是宇文霁最大的优势,他是个除了真实年纪,看不出半点幼的幼主。且他没有多数幼主都有的弱点——急躁,急于建功立业,证明自己,他很有耐心。

呃……打仗时除外。

“大王战时喜爱先发制人,以奇兵制胜,日常时,却沉稳可靠得很。”吕墨襟歪头看着宇文霁,“那咱们……就以五年为期,后发制人!”

以目前的情况,不需要十年,五年就能给丕州培养出一批只适应丕州情况的底层官员。再有五年,如今的孩子都成长起来了,丕州可用之人将会爆发式成长,他们可以稳步蚕食,确实无须外人。

前世死亡的威胁,已经把宇文霁打磨得充满了耐心。在这点上,真少年的吕墨襟反而要差了一些。

“好!”宇文霁伸出了手。

吕墨襟知道他这是击掌为誓,笑得露出小白牙,也抬起手来,只听“啪!”的一声,吕墨襟眼睛红了。

“墨墨怎么了?”

吕墨襟抿着嘴唇,憋着眼泪,道:“没事儿。”手疼,这一巴掌仿佛拍到了铁板上……

宇文霁却意识到了,赶紧把吕墨襟的手拉过来,给他捏手。吕墨襟耳朵都红了:“我没这么娇惯。”

“嗯,是我太糙了。”

“……”

这边两个少年人决定稳扎稳打,苟住发展,另外一边的老狐狸们,反而坐不住了。

局势靡乱的速度太快了,他们还是不看好平王。宇文霁确实善战,可丕州施政一塌糊涂,他设督亭司,又有重建军功爵暴政之意,败亡早定。

但是,世家们现在还真的需要亿点来自平王的帮助,否则困在当地,拖家带口的很难离开。具体到孙家,他们若是不在本地出仕,却先一步在外头的主公身边打出了名声,就怕这残暴的小平王,拿孙家的本家发泄怒气。所以,他们还是需要在小平王身边安插.下人手的。

对,吕墨襟说对了。他们不来,就是等宇文霁自己送呢。

孙家于仕林声望算是魁首,小平王登门是应该的。可谁想到,这个孩子如此傲慢,他身边看来也都是些目光短浅之辈,一个有用的谋士都没有。也不劝他登门。

听蝉先生孙惊蛰少有的皱着眉。

如今大景南北,能叫出名头的诸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至于叫不出名头的,简直难以计数了。

大景如一头倒下的巨兽,引来无数猛兽虫豸前来分食。

他和孙不良其实都已选好了子弟,只要小平王第二次来,就让他把人带走,可他就是不冒头。

甚至诸世家来了,他也连一斗粮食一壶酒的礼都没送。

孙家的家主孙不良,不一会儿也到了,孙不良一脸膈应地坐下喝茶,孙惊蛰也没问,不想恶心到自己。

乱七八糟数十世家,几千口子人,可不是好安置的。虽然多数人还是有眼色的,毕竟是一路遭难跑来的,可每家都少不了被彻底养坏了性情的傻子。一旦他们的长辈没看住,这些傻子就能闹出大事来。

两人对坐着默默喝了一会儿茶,孙不良道:“就这些日子,好些个佃农拖家带口跑了。”

这些年,被宇文霁占下的那一半栖州,渐渐恢复了生机。平王一侧目前是八税一,且有徭役,但若开了荒地,头两年是不交税的,督亭司还会低价卖给他们牛马耕种。

早先也有酷吏借此敛财,但是,老小平王都爱溜达,老平王打猎就溜达到栖州来了,听说了乡间议论,那几个酷吏就都给开膛破肚,挂在县城外头晾腊肉了。

两个月前,甚至还有地方开了民学,就随便找了块空地,用一块刷了漆的白板教人识字算数,无论士农工商愿意听,都可来听。乡间顽童,亦开始传唱吕家千字文,听说乃是神童军师吕墨襟所做。

又在大城里建了招贤馆,有一技之长者,皆可前往。即便你是个家仆,只要确定你的能耐平王用得上,平王也会乐意帮你跟主家交涉,为你赎身——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人家还小呢

墨墨:[白眼]

第77章 (捉虫) 说书和世家的幺……

077

孙家待人宽厚, 先前尚粮郡的百姓虽有议论,但跑的不多。毕竟是世世代代在孙家的治下生活的,谁知道平王是不是把他们骗过去杀了吃人?

但这些世家过来了就不一样了, 别说那些被养坏了性子的,就说“正常”的世家,也没几个好相与的。车马撞死百姓, 欺男霸女, 强买幼童每天都在上演。世家们不认为这么做是不给孙家脸面,因为别人到了他们的地界或者他们到了其他人的地界,也都这么干。

反而有世家劝孙家,别把下民养大了心。

下民竟然当街而行,都见了前引的家丁, 也不跪在路边,撞死活该。有好颜色的男女幼童当街而行, 就是等人询价, 否则何不管束在家?

孙家人:“……”

真想一想, 这事儿却是从辰丰那边传过来的。尤其小平王那边开始耕战授爵后, 越来越多的百姓多了那个蓝丝绦, 可当街而行, 见官不跪。

那边的县城恢复集市后, 两边往来渐渐频繁, 这些“毛病”也都学了过来。

孙家便将平王授爵之事说了, 众人听后,皆嗤之以鼻。

“这是什么爵?过家家吗?呵。”

总之,世家们按照他们的标准在尚粮郡过着日子,自认为恪守了客人的礼仪,是很给孙家面子的。

孙家也确实只能把憋气朝肚子里咽。

可对百姓来说, 即便没蓝丝绦的时候,孙家也没这么待他们过。有全家颜色都好的人家,被抢得就剩几个老的,没几日,一家子都团聚了——尸首。

孙家佃户大量私逃,孙家不得不让家丁巡逻,孙不良也出面约谈了几位家主。

孙惊蛰叹了一声:“水往低处流,世事如此。兄长无须烦扰,待时局颠倒,这些‘水’还会流回来的。”

显然,孙惊蛰还不知道“水能载舟”这句话。

孙不良应了一声,又道:“王元殷与一些人去招贤馆了。”

王蔫,字元殷,是王家年轻这一代里,名声还算大的。

孙惊蛰一听:“去招贤馆?他自己去的?”

“带了他自己的妻儿去的。”

“倒也是帮咱们破局了,看平王如何应对吧。”

孙惊蛰想,无论这些人是以个人还是以家族的名义在平王麾下出仕,平王也不能继续把这么多的世家当不存在吧?

可宇文霁还真的就把王蔫当寻常士人对待,没有任何特别待遇。王蔫通过了招贤馆最初的考核,就被接进了聚贤斋,开始在里边学习丕州的律法,通过了官员考核,他才能走马上任。

宇文霁没给他任何特殊待遇,不,还是有特殊待遇的。

“王艾的孙子?我能把他轰走吗?”

王皇后……毫无意外的,市井传言里,她是一位妖后,都说她如何美艳迷人,男人见到她就为之倾倒,她的女儿昌和公主,也没逃过被造黄谣。

宇文霁就让“宇文幼儿园”的孩子们,把他们所知道的王皇后,记录下来。

他们做的,比宇文霁要求的更好,他们还为王皇后画了相。

却并非一贯的正面端坐相,而是侧身读书相。这是一位明艳有威仪,文雅端庄的女性。

“只有母后六分。”刘戮咬着嘴唇,其他孩子们也都点头。

而他们所知道的王皇后的言行,则让宇文霁的钦佩加了个“更”。王皇后关照的不只是皇帝的儿女们,还有妃嫔,以及侍女宫人。

“宫中设宴,有大臣一饭数呕。母后便让宫人轮流侍宴,不至饿死。”

大臣吃太多,吃到吐。后宫却要饿死,皇后只能让宫人蹭饭。宴会上可能遭遇咸猪手,但也比饿死好点。

“皇帝看上了个八岁的女童,母后将之藏了起来,谎称其惊惧而亡。”

“帝崩时,母后命开宫门。”

七个孩子,没一个口称“父皇”的(但也确实,他们的父皇,可能不是同一个),可说到王皇后,都是母后。这七个孩子怎么让南宫夭夭带走的呢?因为王皇后出宫的时候,把年岁小的皇子皇女,都给带出来了,她知道这些孩子留在那儿活不下去,后来南宫夭夭去别苑翻墙见的她。

当时别苑守卫的也是太监,王家没派家丁,朝廷也没有派禁军守卫。

王皇后不一定信得过南宫夭夭,可留下来,他们也命不长已。带出来的,是听话的,胆子也大的九个孩子,路上夭折了两个。

皇帝只管生不管养,上皇家玉碟的,都得是长成,还得是皇帝点头的。所以宇文霁问他们名字,这七个孩子都摇头,可能……他们真就还没大名。

还在岐阳的时候,就按照排行,或者按亲娘的姓氏叫。

所以刚进幼儿园的时候,宇文霁还担心过他们挑剔,结果挑剔的反而是自家俩娃——就前两天觉得人多新鲜,后头就不高兴了。

过去整个王府任他们跑,什么好东西都他们俩分。

现在每天只一个时辰能“放风”,好东西变成了九个人分。这七个娃初时还捧着鱼奴和恬奴,让宇文霁给训了一通,后来发现奴仆对他们也没特殊对待,这才渐渐放开。

这也是很有意思的情况,宇文霁和鱼奴、恬奴明明是兄弟、兄妹,可这俩跟七个孩子就是平辈,宇文霁比他们当中最大的孩子还要小,从各个方面,却都是他们的长辈。

吕墨襟见宇文霁将王皇后的事情整理了下来:“你要做什么?”

“日后……总得留下一份真相。等我死了,我要带好多书陪葬。如果我死的时候,有陪葬的话。对了,咱们在爵位上写下,三等爵位以上,朝廷可赐书陪葬。”

“书……不是要流传的吗?”

“流传的可以篡改。反正这些书,不是给一两百年后的人看的。”宇文霁想,盗墓贼应该对书没兴趣吧?这个世界现代的历史学家们,请努力加油,我尽量多给你们留一些真相——虽然关于我自己的真相,你们会觉得我是吹牛的……

“你希望给王皇后正名?”

“嗯。但不着急。再将聚贤斋里,那些能说会道的家伙,积攒积攒。”

“……”

宇文霁其实一直很惦记着舆论战,他也早就有打算了——说书。

但有个问题,没书,没有小说。

识不识字不重要,近代很多说书的老艺术家,就是不识字,是硬生生背下来的。

可目前流传的文学载体,是赋,连短诗歌都很少。这玩意儿是高文学素养的世家才能懂的,老百姓口口相传的,就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小故事。

“其实……我已经用过了。”

“啊?”用过什么?

“你说让他们去茶馆说书,咱们丕州,这两年终于有茶馆了,我就让他们去了。说的是你的身世,遂州和疾勒人的大战,岐阳救父,还有一些咱们丕州各地的小案子,挺好用。他们有些人甚至搬出了聚贤斋,让我安排开茶馆去了。”

茶馆,在这个年代本来也算是高档消费,后来还是让宇文霁在丕州给打下来了。但因为茶馆的茶叶太贵,所以很无奈,现在的茶馆都是不卖茶的。夏天卖不加糖的山楂水,冬天卖同不加糖的姜水,而且其实卖的是座位钱,坐下了能无限蓄水,但只要站起来离位,就算是去上茅房,回来也得再买座。

“……”

“如果用错了,我把他们招回来。”

“不。”宇文霁朝吕墨襟比出大拇指,“我还想着攒一波一块儿用,墨墨是对的。还要辛苦墨墨,将其中出众者挑拣出来。”

“你想日后送去其他地方说故事?”

“是!”

世家搞上层舆论,他们就搞下沉市场,直接面对百姓。现在这些人没造成舆论影响,还是最根本的原因——不像真的。

宇文霁的战绩,丕州的改制,都不像真的。但像是王快和木茄的事情,就都传播出去,而且得到正向反馈了。

可日后就不一定了,宇文霁终究会让中原的大佬们见识到他的铁骨朵的。

让所有人都意识到,他就是那么不像人的。到时候,关于宇文霁的舆论会得到一次爆发式的正向增长。

至于王艾的孙子,当然是没轰走的,一视同仁,已经是宇文霁的最大让步了。吕墨襟也没想过给王蔫争取什么特权,别赶走就行了。

王蔫没有转身离开,踏踏实实留在了丕州。但尚粮郡的世家子们,可是都闹腾得不小。世家子也有不少怕死的,或者很明白自己身份的,知道踏上漫漫归家路后,若出事,自己八成属于被抛弃的,不如在丕州出仕,等以后太平些了,再离开丕州另寻出路。

俗话说,骑驴找马。

可王蔫这个情况,让他们都打退堂鼓了。众人一边骂小平王傲慢无礼,一边骂王蔫没有骨气,然后,就出事了。

这一日,孙不良和孙惊蛰兄弟又在念叨,下仆忽然来报,出大事了。之后,湍河刘家的家主泪流满面地让人给搀了进来:“不良兄,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在两天前,早已有快马将消息送向了辰丰——

作者有话说:大趾:[白眼][白眼][白眼]

第78章 刘县令杀刘纨绔(过剧情……

078

原来, 刘家与其他几个世家子,说是去打猎,其实骑马按剑带着家奴离开尚粮郡, 奔向了平王所辖区。

他们在尚粮郡被管束得越发严格,又知道王蔫跟一群鸡鸣狗盗之徒为伍。王蔫可曾是别人家的孩子(之一),这些世家子弟想展示一下, 自己强于王蔫。

可栖州现在属于宇文霁势力的“边塞”, 本来全境都有的督亭司,在这儿更是加强级别的,调派的都是官员中的佼佼者,其他地方的一小旗是五到八人,这地方的一个小旗至少是满编十人, 多的有二十到二十五人。

且能活到现在的百姓,又有几个甘为鱼肉的?

这群世家子和他们的仆人能从岐阳跑出来, 也是有些能耐的是, 所以他们劫掠村庄未曾得手, 折了两个仆人, 自己却都囫囵跑出来了。

你跑出来, 就直接回尚粮郡吧?可他们不但没跑回去, 反而闹到了当地的县城。

“我等到他村中, 见风景优美, 欲在此地宴饮。不想村人恶毒, 劫掠我等,害死忠仆,大人可要让刁民为我忠仆偿命!”

说的挺像人话,可县令自然明白这群世家跑到农人村子里宴饮是什么意思。

和现代人的农家乐,反正没有一毛钱类似。

就是世家的纵情享乐, 以及不拿人当人。祸害了人后,世家拍拍屁股走人。

“留种于此,岂不贵乎?”“不杀尔等,命可贵乎?”

其实,还是孙家,给了这群世家子错觉,认为丕州还是守世家的潜规则的,因为在丕州边上的孙家守啊。

“正常”的县令,庶民杀了世家子的家奴,那是要将庶民的全村拉过来,任由世家处置的。这几位自以为那村子民风彪悍,根本没想过带头砍他们的就是传说中的督亭卫。

县令是按照丕州的规矩办事的,命人带来了村子的督亭卫,与乡民,两相对峙之下,世家子们挺胸抬头,全都认了。然后,他们就被一块儿抓起来,按在外头,扒了裤子打板子(下半截什么遮掩都没有,遛鸟挨打,还有百姓围观),另取了他们的衣服饰物,算作赔偿。

这是百姓没有死亡,只有受伤的情况下,否则他们的命就要留下来了。

众多世家子哪受过这种欺辱?他们自己大庭广众下脱裤子可以,用自己的棍子欺辱别人不成,但被别人按着脱,被别人的棍子打,不行。

挨过打后,有一个直接就拿剑抹了脖子。他的仆从见此情景当即攻击了官府,毕竟这情况他们回去一家老小都得死,还不如现在来一个护主而亡。其他世家子算是被牵连的,当时的情境下,甭管动没动手,都让官府一起杀了。

被他们闹到的县城,叫辔县。

说来也巧,辔县县令也姓刘,名蜻字柏安,他是刘去疾的族兄,不过年纪跟刘去疾他爹刘害差不多大。

刘蜻不善搏杀,原在刘害身边当个军师。后随着平王治下一次次清理世家,重整吏治,刘蜻也就离开了军中。

县令听起来是个小官,可搁在从前,也是刘蜻想都不敢想的官职——刘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就是家奴。刘去疾虽然是平王身边的武将,出入被人以将军称之,却是个杂号的将军,出了丕州没人认的。

刘蜻当县令的时候,全家敬告了祖宗,因为这才是真正的“官”。可众人也都知道,若上头换了人,县令依旧也要换人的。

他们与平王,越发荣辱一体。

这群人,自然对宇文霁格外拥护,对上头下达的各种政令,也是坚决执行,他们对世家,更是毫无敬畏。

但无敬畏归无敬畏,刘蜻杀了世家子后很清楚,世家知道了绝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虽然按道理他得去罪人的家里通知一声,但这回他装作不知这些人姓甚名谁来自何方,把尸体朝城外一埋,就不搭理了。不过与此同时,他又快马将此事上报辰丰,这件事他能瞒别人,绝对不能瞒上头。

可是辔县当地,有个小商人贪财,犹豫了两天跑去了尚粮郡告密。

结果他这个报讯的,却被刘家的家主一刀结果了性命。

“见我儿受害却不理,又以我儿性命攀附我刘家,此等小人,该杀!”杀人的剑上血还未干,骂完了报讯人,刘家家主扔了剑,忽然就起身不能,这才有了被架到孙家二人面前的情况。

孙家两人面上在安慰,心里却大骂不止。还没等他们劝住这位刘家的家主,其余世家的人听到消息也来了。一些年轻人的脸上颇有几分后怕,刘家那位本来也邀请了他们的,可因为各种原因,他们没应,反而捡了一条命。

可此时自然都是声援刘家,年轻人们也只将愤怒挂在脸上,说自己也该同去,说不定就能护住那几位朋友了。

长者们自然是公推孙家向平王要个公道的,但孙惊蛰看了一眼,王家、赵家的人都没来(不只是主事人没来,小辈和家仆都不见)。这两家到了栖州后,也是最老实的,就安安静静的,表示外边稍微平静下来,他们就走。

任由鸣蝉先生如何自认权谋高深,此时此刻,他脑袋瓜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与孙不良对视一眼,两人先将各家的主事人(不一定是家主)召集了起来,大家聚在了厅里,喝一口茶,冷静冷静,再来具体说这事儿怎么办。

孙家兄弟很确定,即便是嚎哭得近乎昏厥的刘家主,也没有拼命的心思,他嘴巴里高喊的口号完全可以忽略掉。

人已经死了,坏事变不了好事,至少不能让人白死。

大家都十分有序地坐下喝茶,失了儿孙的那几个也渐渐收了泪水,冷静下来,大家果然都是体面人。

孙不良问:“如此惨事,定要让平王给个交代,诸公以为如何?”

翻译:行了,大家都说说,要提什么赔偿条件吧。

众人便开始了按序发言:那官府上下的人都要杀了赔罪、要把孩子们的尸首挖出来好好放进棺木里、要粮食、要派兵送他们各自归家。

在众世家看来,他们的这点要求,已经是打落牙齿和血吞了。要是过去,就得让平王父子亲自去将孩子们的尸首请出来,再亲自为他们清理,着衣。还是亲自,给孩子们抬棺,挖坟。

一个乡下诸侯王,还有杂胡血统,是什么东西?

孙不良听罢,面无表情道:“诸位可写一封陈情书,我可代为送交辰丰。”

孙家不沾手。

便有一人道:“大家还可商量。”

翻译:您别着急,咱们慢慢讨价还价呗。

孙不良叹气,刚想点头,刘家主站起来道:“孙公此言,未免太过让人心寒。”

孙不良皱眉,他旁边一个侍奉茶水的年轻孙家子弟忽然道:“你们怕了宇文鲜的刀,却不怕宇文霁的铁骨朵吗?小平王可是个三岁就能杀伴读取乐的霸王!”

孙不良呵斥一声:“季谦!”

孙季谦对着孙不良拱了拱手:“孙儿妄言了。诸位长辈,小子失礼了。”他跪下给众人赔罪,便退了下去。

他一走,厅内就静了下来。

孙家兄弟对这位小辈其实是很满意的,刘家主不是东西,就是硬抬他们。这些话他们不好说,可小辈一时激愤,怎么说都成。

世家们的心情也是很复杂的。

世家一直都有一种傲慢,从戾宗时开始,大景的政权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正是他们的忠诚与勤于职守,才让这个国家维持了稳定和繁荣。直到宇文厚引诸王入岐阳,打破了这种平衡。又到宇文鲜,比之戾宗有过之而无不及。

都是宇文家的错,他们若不夺权,何至于数年间大景局势便就此崩乱?

对宇文家,对大景依旧忠诚的世家也还是有的。但多数世家的认知,早已从我世家与宇文家共治天下,变成了宇文家靠我世家治天下。

所以,他们面对宗室时,会不自觉地傲慢起来。平王这种长期处于权力之外的藩王,更是让他们看不上。

宇文鲜其实不是真疯子,但他这回为什么这么干?因为他入岐阳后,朝臣先是上书请他更多地给各地刺史放权,这一点宇文鲜答应了。但第二天,朝臣又上书“恢复祖宗旧制”——周的祖宗,让他分封,封的还不是诸王,是世家。

翻译:先周能有八百年国运,都靠了分封制,后头的朝代都不分封,国运一个比一个短,我大景要救国,就要分封。

宇文鲜大怒,当朝就杀了提议的大臣。

最先跑出岐阳的,就是带头那位大臣的家族。其余参与的世家见此情景,担心自己是下一个,这才开始大量外逃,宇文鲜也就大开杀戒。

这件事是全员恶人,但倒霉的,却是岐阳百姓,以及世家里懵懂无知的外围人员。

可在世家看来,就是他们为大景考虑的正经提议,不但被无视,还惨遭杀戮,认为宇文家果然都是疯子。

这位小平王宇文霁是能讲理的正常人吗?他上次去岐阳,可是莫名其妙把老平王毁尸之仇按在了王巾脑袋上,王巾死状有多惨,世家也都听说过——

作者有话说:大趾呢?

大趾:[星星眼]在路上!

第79章 (捉虫) 小平王到了……

079

想起王巾的死状, 很多人就冷静下来了。

开始向着那些死了儿孙的家主做眼色,尤其对刘家主做眼色。

刘家主眼珠转了转,他此举不过是裹挟众人罢了——他自然知道宇文霁不好惹, 但宇文霁不是宇文鲜,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宇文鲜闹成那样,岐阳还依旧有世家官员在, 有朝廷在。宇文霁不行, 他哪儿敢把世家都杀了?他真这么闹,连寒门都不会搭理他。

至于其他人,则是认为有利可图,不认为是被他裹挟,而是借题发挥罢了。

可从岐阳一朝又一朝活到现在, 都是老狐狸,这点小伎俩谁看不清。现在宇文霁的可怕被提出来了, 他可能存在的危险, 已经高出了可能带来的利益, 就得让刘家主别这么贪了。

“确实是刘公太过了。咱们初到栖州, 孙公便叮嘱过, 不要去丕州招惹。你家的孩子不晓事, 不但跑去杀人, 还冲击官府, 怪得了谁?”有人开口了。

——这个孙公是孙峥, 留在岐阳担任丞相,支撑朝廷,出自另外一家姓孙的世家。

世家忽然就公道起来了,众人都劝,让死了人的那几家, 好好地去把孩子们的遗体接回来就算了,别折腾其他有的没的了。

但刘家那边也有人,稍稍让步可以,没道理直接一退到底吧?至少要让宇文霁来赔罪,还得杀了那个县令,更要赔偿粮食和马匹。

最后这事儿就闹得不欢而散。

可是刘家那一边的众人,又没胆子自己去辰丰找宇文霁,甚至没胆子去辔县,只是天天来寻孙家兄弟闹腾。

就这么闹到了第五天,突然有个孙家的家仆一身风尘,骑着马直冲到了孙家大宅的门口,他从马上跌了下来,被门口的家仆扶住后,嘶哑着嗓子道:“小、小平王带兵、带兵来了!”

一句话,炸了马蜂窝。

世家们是没有统一指挥的,一听小平王到了,有的径直来到孙家大宅,要与孙家兄弟商议;有的赶紧穿上铠甲带上男丁与家仆,准备死战到底;有的立刻让家仆套马,整理细软和粮食,赶紧逃跑;还有的……开始杀妻妾儿女。

还是王艾(正是前丞相,王皇后的父亲)站了出来,稳定了众人的人心。

“若宇文霁有杀人之心,如今我等已皆为鱼肉了。那家仆根本无法完好着来送信。”

这件事他倒是看得很清楚。

把众人稳住,尤其是主要将闹出血案的几家控制起来,脑子还清楚,能主事的人,都聚到了孙家的大堂里。那位孙家的家仆跪在地上,给众人讲了一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真是宇文霁把他放回来的。

孙家的尚粮郡并非如传说中那般,真的不设防。尚粮郡外,扎了几个小营,还有专门瞭望的暗哨。丕州军突然出现,彻底围了小营,但放了他回来送信。

“平王道,他已知了辔县之事,于是想来给诸位贤士一个说法。还说,请诸位不要惊慌,不止来了他一路。”

“……”知道了,他们是被围困了。

“刘公,恭喜啦。”有个穿着铠甲的家主冷哼着。

但此时刘家主也没心思跟他斗嘴,他看向了孙惊蛰,其他很多人也看向了孙惊蛰。

都渴望这位以多谋著称的鸣蝉先生,能够摇一摇扇子,说出来一句“勿慌,我已有退敌之计。”

孙惊蛰确实摇了摇扇子,可他说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都恭候小平王驾临吧。

宇文霁率八百人,星夜赶路,从辰丰到尚粮郡,只用了三天——最近他下辖各地新修的道路提供了很大帮助。但他在孙家的小营前,停了一天。

话说,这事儿报到了宇文霁和吕墨襟手里时,他们也头疼。

不用想就知道,世家的底线,就是要县令的脑袋,但自家县令绝对没错,宇文霁做不出来拿尽忠职守者的脑袋去讨好别人。

图穆拜正是前车之鉴,虽说族裔不同,各自所处的局势不同,可最基本的东西没变。

吕墨襟从权谋的角度,也不可能让宇文霁这么干——宇文霁的基础可不是世家。事情发生,他的名声已经坏定了。再杀县令,那就坏了他们丕州的“法”,法家最忌讳的就是这个。外人捣乱无妨,按律处置就好。自己人搞破坏,才是真破坏。

两人的视线轻轻一碰,便明白了彼此的想法一致。

宇文霁:“装不知道?他们应该会知难而退吧?”

吕墨襟摇头,嘴角扯开,绷出了个讽刺又无奈的笑容:“若咱们没有动静,必定会有部分世家认为你懦弱了。其余世家,虽不确定,却八成也会选择在一旁观望你是否懦弱。”

“我……”宇文霁抬手按了一下额头,脑子不够用,“我不是去过岐阳吗?他们为什么会认为我懦弱?先前不是还说我残暴吗?”

“你当初去岐阳,从根子里对抗的是皇帝。你杀了执金吾,也可以认为是对当时皇帝宇文厚的挑衅——杀不了他,杀保卫岐阳的执金吾。而且南宫夭夭的宴会上,你可没碰其他世家子弟。这至多可以说你对王家不满,却还无意得罪其他家族。你还带回来了一个王快,又能理解成对王家的示好,想尽量弥补两方的关系。”

“哦。”这么一解释,宇文霁稍微理解了。

世家的思维模式,让宇文霁梦回学生时代的语文考试,阅读理解不就这么来的吗?

“景光,你去一趟尚粮郡,说一声,吓唬他们一下吧。”吕墨襟的眉头紧紧皱着,“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了这一个笨办法。从此之后,我们是彻底不能依靠世家了。你的名声大概也只比鹿仙人父子强,但强的有限。”

——继承鹿仙人势力的鹿仙人之子陆清月,依旧是个畜生。曾经宇文霁还对他有所期待,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被世家传播坏名声,这对于要搞“内循环”,自己养人的宇文霁来说,其实也无所谓。吕墨襟毕竟是这个时代的人,虽然定下了五年计划,但多少还惦记着从外头收人才进来。见他皱眉,宇文霁劝他。

“其实这也有个好处。”

“什么好处?”吕墨襟歪头。

“日后我的土地上,世家要么逃跑,要么就会老实本分,土地和人口都是我们的了!”

老百姓虽然也会有被世家诓骗,跟着逃跑的,但是,多数故土难离,养一养,见识到丕州的情况,也就安稳下来了。

吕墨襟一脸惊异地点了点头:“这还真是好处,就算不跑,也老实许多。”

“对!”宇文霁得意挺了挺胸。

于是,就是目前的情况了。当宇文霁到达尚粮郡时,世家的人手还是十分充足的,孙不良、王艾在前,还有赵家如今管事的赵安(赵驹也主动留在京城了),众人出尚粮郡十里,迎接平王。

本来有人觉得这样出迎太有失身份,他们在孙家的大宅里等就行了。但王艾出去了,孙不良自然只能“无奈”跟着出去,其他人对视一眼,总不能别人在外头跟小平王商量完了,他们才知道吧?

远远看着扬起的沙尘,众世家心里对宇文霁的第一印象——寒酸、无礼(指的不是没钱或没礼貌,是没有礼仪),没有配仪仗,说带八百骑兵,就真的只带着八百骑兵过来了。

有些世家就想走人,可见孙不良与王艾没动,他们也只能站着。

八百精锐骑兵,全都甲胄齐全,辅兵和副马都留在后头扎营了。这八百人的马和铠甲,其价值放到外头,能装备五千人上下了。

看见出迎的众世家,宇文霁一抬手,骑兵们停下了,宇文霁自己单骑前往。距离他们十几步的时候,宇文霁单手拎着铁骨朵下马了。

宇文霁下马时利落迅捷,却也够重。

“咚!咚”两声,说明他和铁骨朵,都是实心的。

当他走到众人近前,没见过宇文霁的众世家,发出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小平王多大?”“十四……还是十五?”

“好像十三多点?”“嘶!”

“真是他本人?”“我见过他,确实是本人,只是他又长高了。”

世家男子的平均身高也有一米七上下了,他们在这个时代都属于“高大修伟”。营养不良的平民男子,也就一米五左右,宇文霁见过一个村子都一米二上下的,他还以为村子里大人都不在,走近一看都长胡子了。

宇文霁已经碰到了一八零的边,穿着全甲的他,又更庞大了一圈,恰好又是背光而来,气势压人。

宇文霁扫了众人一眼,王艾带头上来自我见礼,外带自我介绍。宇文霁一听是王艾,很努力地,才能控制住别把厌恶显露出来。

他是前丞相,虽然宇文霁看不上这个老头,但王艾姿态做足,宇文霁也只能礼貌回应。

面由心生,在这个年代根本不作数,世家都长了一副好相貌。王艾细眉长眼,留了一把好胡子,看着就像是个温厚长者。宇文霁一手握紧了铁骨朵,一手攥拳,否则他怕忍不住,把这老家伙的胡子硬薅下来——

作者有话说:大趾:[白眼]我来了!说!你们要吃铁骨朵,要是要吃大拳头?!

第80章 (捉虫) 计划报废……

080

有名有姓的都介绍了, 王艾再要开口,却被宇文霁抢了先:“我这次来为的什么,诸位都清楚。既如此, 我明白说了。辔县县令刘蜻按律责罚了未遂的盗匪,又杀了攻击官府的歹人,有功无过。此事无需再议。”

刘家主撇了撇嘴角, 他此时却极其冷静, 丝毫也没有先前痛哭流涕要与人拼命的样子。只与旁人一起,看着王艾,等着这些世家的领袖做出表态。

王艾微微一笑,心说,这位小平王果然年幼:“大王一路风尘, 何不进屋浅饮几杯?我等皆知大王少年英雄,当年岐阳救父, 仁孝之名, 当青史留名。”

王艾乃是名士中的名士, 众世家皆以国士称之(大趾:啊?)。他主动出外迎接, 也是他礼下于人的一环。此时赞了宇文霁人生中的得意之事。又说他仁孝, 说能青史留名。

正常的世家少年, 被如此多的世家名士迎接、包围, 吹捧, 可是要飘到天上去了。

但宇文霁……他正常吗?

王艾这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全免疫啊。对着王艾行了一礼,宇文霁道:“丕州政务繁忙,既然事情说开,也就不扰诸位了。”

他当即转身,玄雷打了个响鼻, 乖乖走过来,宇文霁把铁骨朵朝地上一撑,直接来了个单手撑杆上马。

“哎?平王稍等!”王艾大惊,可宇文霁就是这么走了,留给他的只有马屁股扬起的沙尘。

孙不良低头看自己脚尖,对王艾丢脸暗道活该。

先前商议时,他已说了没用,王艾依旧一脸莫测高深,连道“无须担心。”

孙不良知道他怎么想的,不就是自恃身份,认为宇文霁多少会给他些脸面吗?在这件事上,孙不良曾经也犯过相同的错误,认为小平王总归是会来拜访的。所以王艾在这件事上没脸,孙不良私心里是高兴的。

尤其王艾这些日子还让几个小世家将自家的女子好好打扮,孙不良膈应。

有时候他都想问一句“王皇后可入葬了?”

什么东西!王皇后薨后,身后事到底怎么样了,岐阳传出来的消息就是“葬了”,但怎么葬的?根本没听说入皇陵了。王皇后可是四朝为后,且跟满了三朝的皇帝,王皇后该入哪位陛下的皇陵,这都是大事,可半点风声都没有。

这都不敢多想,只能装聋作哑。且王皇后的三子一女可能都已经没了……唉。

四朝为后,一生凄苦。

你做丞相期间,是给国家带来什么发展了吗?现在是把罪过都扔到宇文家身上去了,对外说若没有你,国家早就乱了。孙惊蛰听了都作呕,我们孙家避世,至少也守了一郡太平。

但同为世家,得给彼此留脸面,有些事问了就是死仇了。

这群在岐阳待久了的世家,都给赶出来了,还拿着岐阳的规矩办事,自大可笑。

宇文霁走了,八百骑也走了,马屁股扬起来的风沙都落干净了。孙家兄弟当先转身,回家去了。其他人彼此看看,也都散了。

刘家主阴沉着脸,但也不敢闹了。有本事你刚才跟宇文大趾拼命,现在人都走了,你难道还要拉着众人跟你打上辰丰吗?

都怕挨一下宇文大趾的铁骨朵,那玩意儿抡下来,径直就给人“换”个铁脑袋了。

宇文霁回到辰丰,吕墨襟看见他的瞬间,松了一口气。

“我还怕你带一串脑袋当礼物回来。”他也是打趣,毕竟已是先一步接报了,怎么个情况,都清楚得很。

“我有这么残暴嗜杀吗?”

“对外人,有。”

“……”

宇文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惊的不是吕墨襟的评价,而是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他没干过吃人、乱杀、酷刑之类的事情,但所有冒犯他,冒犯丕州的,除了皇帝,其他的脑袋都在辰丰的旗杆子上挂过。

回头看看刚穿过来的自己,那时候还为可能上战场提心吊胆,现在他却感觉,上战场反而是最简单和容易的事情。

“你名声可能要在陆清月之下了,最新的消息,陆清月还是挺礼贤下士的。”吕墨襟对着宇文霁笑笑。

“……”宇文霁无奈摇头,“唉,我还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呢。”

他早该适应了的,吃人的宇文德,不是名声也很好吗?还越来越好。

吕墨襟让宇文霁吹了一会儿冷风,见他虽懊恼却无悔恨之意,心中松了口气,才接着道:“还有,草原疾勒人上表内附,加起来至少二十万人口。”

“这么多啊。”宇文霁皱眉,“向宇文鲜上表?现在中原不适合放疾勒人进来啊。”

“……”

宇文霁嘟囔的时候,却发现吕墨襟盯着他看,且这个眼神,似乎别有深意。宇文霁指着自己:“……我?内附我的?”

“嗯。这还是你打出来的威名。”吕墨点头。每次大景大胜之后,便会有一波内附潮。这一回,这群疾勒人也知道中原乱,所以这表直接就上给了平王,提都没提皇帝。

宇文霁却没笑,不但没笑,脸顿时皱成了个酸橘子。

“不想收?”

“咱们丕州,杂胡已经够多了。”宇文霁摊手,他没有种族歧视,但有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人会抱团,会排外。

自从宇文霁达成“图穆人头X3”成就后,其实丕州已经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内附的小部落,但都是人数不超千人的。另外,从其他各州,也有少量汉民迁徙过来。目前汉人和新、老杂胡人混居,彼此融合还算平稳。

但一下子进来二十万?

宇文霁想要人口,不想要炸.弹。

吕墨襟微笑着点头:“所以,咱们上报‘朝廷’吧。”

宇文霁皱眉:“哪个朝廷?”中原的皇帝,一个手掌都快数不过来了。

“全部朝廷。”吕墨襟上前了半步,“景光不喜,因为你顾忌百姓,这二十万疾勒人在你看来,是乱子。可在旁人看来,这却是兵员。说不定,能让他们争人,争到打起来。”

宇文霁脸色越来越沉:“墨墨,要不然……咱们还是把二十万收下来吧。”

吕墨襟昂着头反问他:“收下来?”

“收下来吧。”宇文霁叹气,却又咬牙切齿,“咱们咬咬牙,应该能管束住!”

“那咱们定的五年计划,可就要彻底废了呀。”

“废了……就废了吧。”

宇文霁认为他们是麻烦,因为他们难管束,大景的其他势力不认为是麻烦,因为他们不会管束,他们只会给这些疾勒人画几个圈,任由他们生活,只要疾勒人提供士兵与马匹就够了。

圈里的百姓?随便他们,活就活,死就死。若这二十万疾勒人心齐,甚至可能变成北方的另外一支乱军。

吕墨襟叹气,再叹气。他也知道这二十万放进来,就是祸乱中原的。

“景光,我丕州最充足的,是时间。最缺少的,也是时间。二十万疾勒人,恰好能给我们争取时间。”吕墨襟看着他。

宇文霁的年龄和行事风格,决定了他们的势力只剩下后发制人一条路。但这有个前提,就是没出现一个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势力。一旦出现了,丕州就难翻身了。

从权谋的角度来说,将这二十万疾勒人放入中原跑马,才是对丕州最有利的。因为前期这些人会畏惧宇文霁的名声,不敢来招惹丕州,只会去其他地方作乱。

“景光,别人乱,我们稳,方才为丕州生机与胜机,你确定吗?”

吕墨襟的两只手揣了起来,静静看着宇文霁。

“我确定,谁让我……仁义呢?”宇文霁垂下头,“你骂吧,我该骂。”

吕墨襟却笑着对宇文霁深揖一礼:“主公既定,臣当效死。”又如朋友一般,拍了拍宇文霁的肩膀,“景光,咱们能把这二十万吃下来的,五年计划被打乱了,咱们就看十年的。有了人口和军力,就有了一切。届时,咱们丕州能拉出十万大军,还有一争之力!”

“嗯!”

丕州的十万大军,可跟其他势力一说就几十万的不一样,是彻底的精壮可战之士,放外头都是可做校尉的精锐。别说十万,两三万就能顶着对方的几十万打。只要撑过这一阵!

平王府的书房挂起了一幅极其精细的地图,上面是宇文霁如今管理下的各州各郡县,每个县城都被标记好了地形和地貌,官员们都在计算能把人塞到哪儿去,以及还有什么地方能平整土地,再建个村出来。

这次归附的二十万疾勒人,粗看分属十六个部族,有原图穆窃麾下,也有原图穆拜麾下。疾勒人大败之后,虽然拥立了先大单于的儿子图穆培弥为新任的大单于。但图穆培弥被流放了二十多年,刚被找回来,并不能服众。

图穆拜部和图穆窃部的仇怨,没因为两边首领的死亡而烟消云散,反而愈演愈烈了。

“没有图穆拜多嘴,也没有图穆窃庇护,你看我不宰了你!”

“图穆拜在的时候你见我就跟个耗子一样,图穆窃死了,你以为我就怕你了?”

然后,就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无奈]来吧!不就是人吗!我个大!我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