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捉虫) 有点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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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日, 哨探回报,疾勒人连夜撤出了五十里,为此, 甚至又抛弃了一部分伤员和牛羊。宇文霁派出骑兵,果然他们都带回来了不少牛羊。
这是真的撤了。但无论鲁林关或丕州军,都没着急庆贺。两边都以待战的态度, 稳扎稳打等了三天, 同时丕州军彻底扫清了残余的小股疾勒人(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跟着大部队走的,基数大了,总有点莫名其妙的),两边这才放松了下来。
鲁林关又放大篮子下来了,这回下来的不是士兵, 是一老一少两个长衫人。老的是真的老,胡子头发都像是枯黄的杂草, 头上的冠随时会掉下来, 他袖子外的手像是枯干的树枝, 皮肤也是黯淡的灰色, 正是遂州刺史乐箭。
宇文霁听说老人家来了, 匆忙前来迎接。
乐家虽然也是世家, 但这家子是让宇文霁万分敬佩的, 只乐箭老爷子, 已经守了四十年的鲁林关, 除了内附的,未曾让一个疾勒敌人从鲁林关进入中原,比沽名钓誉的孙家好太多了。
乐箭看见来人,还在思索这是哪位将军。宇文霁就已经行礼了:“霁,见过乐刺史。”
“使不得, 使不得。是老夫失礼了。”乐箭赶紧去搀扶宇文霁起来。
宇文霁也就随着他的动作,把腰直起来了。
乐箭看着眼前的宇文霁,下意识嘟囔了两声:“怪不得,真怪不得。”又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来意,赶紧道,“见过大王。”
老爷子是真的太疲惫了,嘴唇干裂,嘴角都烂了,说这么几句话下嘴唇就裂了,流出血来。
宇文霁赶紧把自己的水囊拿出来,双手递给乐箭。老爷子是真的意外的,“那样”一位猛将小平王,他以为会是一位暴躁傲慢的少年人,这几日有空就叮嘱孙儿要谨慎小心,谁想到是“这样”的?这自然是好事,乐箭喝了两口水,嘶哑着嗓子道:“我的儿子不成器,但这个孙儿乐安是好的,就送到大王身边,给大王牵马倒酒吧。”
他又看了一眼宇文霁身后的猛将兄们,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遗憾:“他武力不足,该是没法给大王提兵刃的。”
“乐刺史还请稍等,留下喝杯热羊汤再回去吧。”
“不了,城里事情还多着呢。”
“那您摸摸我的铁骨朵再走?图穆阿吉、图穆窃和图穆拜的血,还没干呢。”
乐箭嘴都张开了,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拒绝。不一会儿马蜂牵来了一匹军马(玄雷累坏了正在休息),马的侧边挂着铁骨朵,乐箭立刻窜了过去。
铁骨朵其实已经被擦洗过了,还涂了油,黑亮黑亮的,也没什么异味。乐箭凑上前去,在那些难看的疙瘩上摸了又摸,嗅了嗅,又试着去抬他,没抬动,老人家反而更高兴了。
他转过身来看着宇文霁,其实已经心满意足,要告退了。宇文霁却误会了,走上前去将铁骨朵取了下来,甩了个花样,立在了身边。
乐箭笑得合不拢嘴,嘴唇上的血流得更厉害了,他随便拿手一抹:“主公,乐箭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先前乐箭还比较隐晦,把最喜欢的孙子交给宇文霁,乐安既是人质,也是两方的联系。以后正经称臣的,也是乐安。毕竟,乐箭觉得自己年纪太大了,而宇文霁年纪太小了,他脸面上还有一点点过不去。
终究还是热血上头了。
宇文霁亲自把老爷子送到城墙下面的,临进筐里的时候,乐箭还是没忍住,拉着宇文霁的手道:“大王勇猛,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其实一直跟在后边,但目前的身高淹没在一众猛将兄里的吕墨襟,忍不住在袖子里对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又暗戳戳给了宇文霁一个白眼。
“乐公说的是,我日后定当谨慎。”
吕墨襟又垂着头翻了一个白眼。
“好、好。”乐箭坐在篮子里,摇摇晃晃被拉上去的时候,又抹了一把脸,这次擦去的,却是热泪——如果,大景的皇帝也是小平王这样的,该多好?大景就不会乱成现在这个一塌糊涂的样子了吧?
其实,正在返回家园的疾勒人们,同样很多人发出了与乐箭相同的感慨——如果,我们大单于是小平王那样的,该多好?任他是什么敌人,一个脚趾就能踩死!
乐箭走了,宇文霁就听背后一声冷哼,他抿了抿嘴唇,额头上见汗了。对,被疾勒人感慨,鏖战来去,杀穿数十万大军亦不见汗水的宇文霁(大趾:啊?啊?),他流汗了。
其余众将已经退开,就留着他们军师和小大王。
这些日子事忙,且不提过程,这个结果是宇文霁大胜而归,吕墨襟就没说什么,想等到回辰丰再说。今日乐刺史提起来,吕墨襟却忍不住了,或许,该趁热再加把火了。
“我错了,杀了图穆窃,我就该回来。”宇文霁转过身来,老老实实承认错误。
“下次还敢?”
“……”墨墨的这个脑子,常常让宇文霁认为,他才是穿越过来的,而宇文霁自己是个本地土著。
吕墨襟叹气:“您是有主见的人,主公,要保重自己啊。”从行军路上,宇文霁让他来“劝”,可最终没劝住带着三千人跑到鲁林关,后来又带着八百人就跑疾勒人王庭去了,再到他还是带着八百人一头扎进二十多万大军里。
宇文霁定了什么,就很难被别人拉住,他骨子里有一种执拗。只能说,吕墨襟希望他每一次冒险都能得到胜利。
“嗯……”
宇文霁此时的态度是很诚恳的,他前世是最不喜欢冒险的性格,过路口看倒计时还剩下一半,都会停下来等半个绿灯加整个红灯的怪人。
因为前世的他怕死,今生是有倚仗了,所以把两辈子积攒的冒险精神一块儿爆了吗?
他不知道,吕墨襟在袖子里的手,已经不只是捏手指了,而是双手紧紧交握在一块儿,同时吕墨襟在心里不断念叨:打他是我疼,他吃软不吃硬。
毕竟是和宇文霁一块儿长起来的,他很清楚,打或类似于打的行为,不会让宇文霁长记性的,但他倒是很怕家人伤心……
吕墨襟甚至想过要不要哭给他看?最后决定,一哭二闹三上吊这等大杀招,还是留待将来吧。
丕州军撤兵时,鲁林关用铜水封住的城门已经打开了,城中百姓自发送来了酒肉粮食,宇文霁第一次品尝到了百姓箪食壶浆以送王师的待遇。宇文霁给鲁林关留下了些牛羊马匹,且已经与乐箭说好,两个月之内,会派督亭司过来。
刘班也将他的一家子都接了出来,宇文霁以为他这个一家,指的是他自己的儿女和亲娘,可能还有亲娘生的弟妹。没想到,他将所有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一家子也都接出来了——正室母亲,还有其他妾室的儿女们,刘班被取消了奴籍,他与他们可是只在名义上勉强算兄弟姐妹啊。
可宇文霁见周围人却都一脸正常,也就只敢私下里问吕墨襟。
吕墨襟回答了他两个字:“世家。”
宇文霁沉思,刘家当然达不到世家的标准,可世家……大概就是这样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我过去只见过家族的崩溃,这倒是第一次直面一个家族的崛起。可他的兄弟们在遂州已经立业了,到了辰丰,甚至都无法进入军中,于他们来说,这不是后退吗?”
“他们到了辰丰,怎么能说是后退呢?就如有些家族,若能去到岐阳,自然不会留在本地。容貌上佳的男女能送进世家做妾奴,有些武艺的也可做家丁,甚至死士,若读过两本书,便去做个门客,随从,弄臣。
您还记得南宫夭夭吗?他也只是送给宇文厚的一位乐师罢了。至于其他世家,嘴上嫌弃着裙带,又有谁不是以裙带互相攀附的?只是说得好听些,叫作‘姻亲’罢了。”
这可能就是小户的进身之阶?
“要是某个小家族里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呢?”
“长得好看,就是南宫夭夭。长得丑,就看有没有大族愿意让他当上门女婿了。若没有,就是死路一条。”
“南宫夭夭很有才能?”刚问出这句话,宇文霁自己就摆了摆手,“我问了个蠢问题,不用回答了。”
宇文厚也是个心狠手辣的枭雄人物了,南宫夭夭在他身边二十多年,到现在还常有夜宿皇宫的时候,这就绝对不会只是皮肉之欢。
“没有例外吗?”宇文霁还是好奇。
“有,但基本上活不过三十岁。其死后,其家族便也销声匿迹了。”吕墨襟露出了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慧极必伤。”
“……”过去看小说见这四个字,宇文霁以为是角色太聪明了,耗费心血。现在再听见,就觉得很微妙了——现代各个领域的聪明人,长寿的也不少啊,
吕墨襟却又道:“不过,这是指的太平盛世,如今乱世,却不一定了,棋盘被掀了,正是各路英雄崭露头角的时候。”
宇文霁却有点走神,他想的是吕墨襟。
墨墨从小身体就有点弱,大夏天手脚冰凉,宇文霁曾担忧他慧极必伤,看来完全是迷信了。如今他长大了,身体渐渐养回来了,还是保养重要,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墨墨有点矮(宇文霁下意识拿自己比了比,墨墨比他大三岁,可比他矮好多啊),他是不是发育不好啊?
吕墨襟:“?”这什么眼神?——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墨墨瘦瘦小小的
墨墨:[捂脸笑哭]不站你旁边,我也是很高大威猛的,好吗?
众人:[吃瓜]就,大王眼里只有军师呗。
第72章 (捉虫) 终于有人来了……
072
离开时, 宇文霁数次回头,看向鲁林关。
遂州是大景北方漫长边境线上的重要一环,鲁林关是遂州最要紧的关隘, 若宇文霁是自己一个人,他会努力接济遂州,甚至可能就蹲在遂州当边军了, 有一天战死了也就死了。不掺和什么争霸的乱事, 打杂胡抢杂胡,对宇文霁来说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他自己前世也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祖上追溯必定也有胡人的血统。但几千年后民族大融合,大家是一家人,却不能和现在的事相提并论, 如今就是外敌仇恨。)
无奈,现在的他, 高低也是个军阀头子。他得先为丕州考虑, 再想别的。遂州既然归顺, 也不能给什么优惠, 因为现在遂州面对的压力, 反而没有丕州大。
不过, 宇文霁离开这段时间, 丕州, 淘州与新占的部分栖州, 都很稳定。人口和耕地在增长,赋税可预计也会比往年多出许多。一场驱逐疾勒人的大胜,让人心越发安定。赶回来的大量牛羊,自然多数都要杀掉的,毕竟丕州没足够的牧场。
肉价暴跌, 比起坏掉,总还是卖掉好点,百姓虽然缺少铜钱,可用鸡蛋、麻线、坚果,甚至柴火能换肉,总算,能让百姓尝一尝正常的肉味了。
但是牛羊的皮革半张都不卖,是重要的军事物资。
百姓能吃肉是好事,却出了数件百姓吃肉吃撑死的事,且都是出自丕州本地的百姓,并非后来内附的,或其他州过来的流民,毕竟,只有本地的百姓是真正的什么肉都没吃过……
宇文霁不得不紧急下王令,让各地督亭司宣讲一下,肉吃多少合适。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件案子,还被发往了各地——有个刘某吃肉后,腹胀如鼓,其妻王氏请来巫师,巫师道:“催吐就好了。”便去茅坑舀来一勺金汁。
刘某一见,大呼:“我不喝!”又指着王氏,骂她,“你必是要吃我肚里的肉,你要害我!”
刘某母亲赵氏也闻讯赶来,抚刘某道:“吾儿肚中都是好货,过上几日,便好了。你这毒妇勿要惦记了。”
巫师甩袖走了。赵氏又给刘某喂了半碗肉粥,给他增增体力。
刘某自然是没好的,反而越发严重,大小便都不成了。两日后再请巫师,巫师却不来了。婆媳俩只能央求村人抬进县里治病,可在夜风里吹了半宿,抬进县城医馆的刘某,已经咽气了。
婆婆赵氏就把媳妇和巫师都给告了,说他们谋害刘某。
赵氏自然是败了的,还反来了个诬告反坐,按律是该处死的,但念在她年纪大了(三十八),且一个寡妇独自拉扯大了儿子,其情可悯,巫师和媳妇王氏也表示可以谅解,故改判戴枷扫街三年。
案子会发到宇文霁这里,因为这是死刑相关的改判。赵氏这次诬告也确实够狠,真赢了,巫师和王氏都活不了。
宇文霁觉得赵氏这个判罚有点轻了,可想了两天都没想好怎么改。
这年代没监禁多少年的惩罚,死刑和肉刑中间,就是打板子、示众,或贬民为奴。尤其她还是女囚,监牢这个东西,即便是丕州,依旧管理混乱。
除了干苦役,囚犯和狱卒之间充斥着各种恶劣之事,有的地方监牢甚至就是J院,极便宜低廉的那种。
都男的?对,都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华夏古代都没有男女监的区分。
不是这年代弯的多,是男的某些时候,不介意对方到底是男是女,是丑是俊。
这年代的女犯,都会尽量不判在押。被关押的,也多是全族遭难,一家子关一块儿的,虽然该遭罪依旧遭罪,但至少能彼此照顾一些。
至于巫师治病,宇文霁不是刚来的时候了,对此很淡定。如今还是巫医不分家的时候,且因为纸张未被发明,医书还是大世家的禁脔,难以传播。真正的好医生,都是大世家的自己人,或是师徒传承的巫与道。
宇文霁见的那几位跳大神的,就相当于平王府的家医。
且这个村子里的巫师是很好的,他用最简单直接的药给刘某治病——金汁是腌臜,但这玩意儿正是最平价的催吐之物。
刘某这条命,很可能还是他亲娘赵氏亲手害的。这所有肉都给儿子,腹胀如鼓还一个劲喂肉汤,不死才怪。
宇文霁在苦恼的时候,竟开始理解肉刑了。某些罪犯进监牢,罚苦役,或贬为奴,都不至于,可轻轻放过又太轻了,要不就割两刀?
宇文霁想判在赵氏胳膊上割两刀的时候,又传来了消息——赵氏投河了,当着很多洗衣妇人的面投河的,可她还真不会水。两个救她的妇人,差点让她给拉下去,便没人敢救她了。督亭司的亭卫赶来时,人已不见踪影了,待救上来时,肚子老大,人已经没气了。
村人想起她儿子死的时候,肚子也老大,顿时吓得要命。将刘某的尸首也从祖坟里挖了出来,将母子俩埋到了村外的大道下面镇着。
当地开始有谣言流传,说巫师与王氏私通,并偷偷作法,害了刘某与其母。儿媳王氏此时已经有孕了,还住在原先的房子里守寡,想生下孩子将其养大。那位巫师也搬走了。
“又在想那个案子?”
“我若命王氏改嫁,如何?”
“让她嫁给谁,巫师?她若也自杀了呢?”
“嘶……”宇文霁吸一口凉气,只能把这件事放下了。
将来如何,只能看王氏自己了,她若想走出来,开始新生活,以如今的丕州是很容易的,大着肚子改嫁的寡妇多得是。
生过二胎三胎的妇人要改嫁,也多家争抢,比小姑娘反而好嫁。因为现在人也知道生孩子的危险,生过多胎的妇人不止证明自己能生,且身体强壮能撑过生育关。
反而是丕州的本地人,脑子更僵些,因为他们没经历过外头的乱世。
就说那些撑死的人,有的人明知会被撑死,但他们捂着嘴,拒绝救治:“让我这么死了吧!做个吃羊肉饱死的鬼!”于是他们就死了。
死后的面容既因痛苦而扭曲,又因满足而微笑。
“以后,我的百姓一定还能吃到肉的。”宇文霁皱着道,“我承诺不了每个人都幸福的盛世,但至少,将来他们的性命不会被随意践踏……应该吧?”
他本是满心抱负的,可话还没说完,自己也不确定了,毕竟他现在还挣扎在保护老巢的危险钢丝上。
“景光,尽你所能就好,不要苛责自己。”吕墨襟劝道,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也得保重自己,非是我拍马,但你该是如今大景所有势力中,唯一有这个想法的主公了。”
“……”
丕州开始抱窝,发展生产,存粮、存盐、存人,养兵。
又过了半年,终于也有人前来投奔宇文霁了,这个得感谢木茄和王快,随着他们与宇文霁的故事流传,一些寒门子弟都认识了小平王——其实故事早流传开了,但以这个年月的交通,和长途旅行的安全性,能拖家带口一路到丕州来,实在是不容易。路程本身,也成了第一层筛选的考试,能安全到达的,必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于宇文霁大破疾勒军,收集了三颗图穆家的脑袋,目前还只在各个势力的上层流传。
当然还是……不信的居多。
八百人?奔袭千里,杀进几十万人的疾勒大单于营地,把大单于的脑袋砍了。再奔袭回来,杀穿几十万人的疾勒人大军,把两个疾勒大王的脑袋也砍了?然后他自己就死伤一百来人?
这不是怀疑的问题,这是根本没法让人相信,看两眼就扔到角落吃灰。
不能怪人家,若非亲历,没几个人能信。
归根到底,还是宇文霁没有与中原的大势力发生正面碰撞。虽然杀过禁军,但其他势力直接把单杀两千当成了他率八百人设伏,后来的五千人又确实是吕墨襟设伏,和传言不符。以至于很多势力对宇文霁的认知,就是他很孝顺胆子也大,还很会吹牛。
目前来的这些“散户”,还是因为宇文霁的“义气”,以及意识到他乐意任用寒门。
于是,宇文霁或熊爹出行的时候,常常能遇见这样的情景。
某人站在路边高喊:“吾乃某州某氏出身!我祖上是某某!我爷爷是某某!我叔叔是某某!我——”
然后宇文霁或熊爹的车马已经过去了,留下的只有马蹄子扬起来的沙尘。熊爹是如非必要,不参与政务。
宇文霁一开始还以为是神经病……后来熊爹提醒,才知道人家是自荐的。
如今风气就是见面先自我介绍祖宗三代,即便市井小民都喜欢攀扯个有名的祖宗,祖宗太差都没人搭理。
这些人,宇文霁就都交给吕墨襟了,进门先问他们的个人能力,然后按照个人能力进行一场小考,再被塞进不同部门里去。
有人就很生气,认为自己的能力(祖宗?)没有得到重视,转身便走了,自然也有人高兴地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熊爹看儿子无视人家过去了一次,以为好大儿是想摆摆架子,可是好大儿第二次和第三次都过去了……熊爹才意识到好大儿没这么大架子:儿啊,人家是来自荐的。[捂脸笑哭]儿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大趾:[问号][问号][问号]
第73章 (捉虫) 大趾王叔
073
丕州的这种做事风格传出去后, 一些人对丕州敬而远之,认为丕州没有规矩礼仪,不敬世家。也有人包袱款款, 奔向了丕州,依旧是寒门。
不是过去丕州崔家那种当地的大寒门,是崔家还在时的孙家, 甚至比孙家还惨的, 也有类似于刘班家这种也就勉强蹭了寒门一个边的小家族。他们是极难出头的,可现在,总算有了一个出头的机会。
不问出身只问才干。此时也是一句负面的话。
因为这句话连带的,是“有才无德”。世家所占据的舆论场上,寒门都是见利忘义, 蝇营狗苟之辈,不惜一切代价向上爬。
只有被精养起来的世家子, 才知道礼仪大义, 才会于大是大非前, 稳守德操, 毫无动摇。
对丕州来说, 这些话就放屁。
这天, 宇文霁正跟吕墨襟一边儿在院子里吃着刨冰, 一边商量建个招贤馆的事情。今年夏天太热, 宇文霁终于又想起来了一项种田科技——硝石制冰。
这科技其实算是宇文霁琢磨火药技术的副产品, 火药一硝二磺三木炭,小学毕业的基本上都清楚,也是多数穿越小说必然使用的东西。
这个玩意儿,宇文霁前世确实好奇之下搜过。然后发现,穿越小说真就是小说。就一个最简单的例子, 二战时期,因为缺少更先进的火药,所以红色军队的自制军工武器只能使用自造黑.火.药,结果多数自造武器的威力奇差,比如手.榴.弹,扔出去一炸就两半,毫无杀伤力。炸药包的威力也不够,只能堆数量。
宇文霁就寻思,这年代的匠人,比得了那个年代的老军工吗?虽然那年代的老军工也有很多是大字不识的工匠,可人家很多是操持了一辈子火药的,是正经手搓一切的强人。
何况,历史上彻底打破城墙的不是黑.火.药,是近现代水平的炮,甚至二战时,部分国家的古城墙还起到重要的城防作用。彻底让骑兵与步兵冲锋退出历史舞台的,则是机关.枪。普通火铳……一战时期的排队自杀军团,没有其他兵种配合的情况下,面对骑兵兵团是纯找死的(火铳射程短、没准头、装填困难)。
宇文霁相信这个时代工匠的智慧,但他不相信自己的——他现在要是回到现代,中考都得不及格,数理化基本都还给老师了。他在武器研究上,起不到任何辅助作用。
武器要考虑金属硬度、韧性,还有整体重心,宇文霁的铁骨朵用起来这么顺滑,其中是有大智慧的,只是半点智慧都与宇文霁无关,全是工匠的。
无论是炮,还是火铳,都要大量烧工匠,烧钢铁。
丕州没这么大的财力,火药对宇文霁来说,就变成了一个非常鸡肋的东西。
火药还是要研究的,但宇文霁准备找到几个有名的炼丹道士再说(仅限于炼丹的,草药道士都是很好的大夫),他不想让自己手下的工匠去冒这个风险,炼丹道士就不一样了,反正也是吃铅丹吃死,不如让他们贡献点余热。
至于未来的人能不能继续保持这方面的先进,那就相信后代的智慧吧。
宇文霁是非常明白当年秦人为什么没研究铁器,而是依旧钻研青铜器了。
除此之外,先前打疾勒,也提醒了宇文霁一件事——马带不了他了,但是能用战车啊。不过战车的事情,还是放一放,等到他十八岁之后,身高差不多定型再说吧。毕竟战车制造的花费太高了,现在宇文霁就暂时用图穆窃那辆。
回到现在,宇文霁在家里穿着七分裤和大背心,都是让素合帮忙做的,凉快又节省布料。他这穿搭让武将和普通民众十分喜欢,现在丕州街上的百姓,莫说男子,就是女子也有这么穿的,只上衣多了一件抹胸。
吕墨襟也是同样的穿搭,坐在他对面,他在外头依旧板板正正的,只到了宇文霁院子里,才会如此。
吕墨襟想让桶义和乐安负责招贤馆。
“他们俩是不是年纪太小了?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够重视?”
吕墨襟道:“乐安是遂州刺史之孙,身份上就说明了重视。桶义乃是义人之子,且也是寒门出身,易得信任。”
“原来要从这个角度看啊……”宇文霁摸下巴。
没等宇文霁感慨完,突然刘去疾一脸惊恐地从外头冲了进来:“大王!皇帝驾崩了!”
皇帝宇文厚,他死了。
就是一天上朝,他突然捂着心口倒了下去,抽搐两下后,便没了声息。
天下已经很乱了,可当听说宇文厚驾崩,连宇文霁也是心中一惊。皇帝的存在确实多少能少一点事,他没了,天下只会更乱。因为即将开始又一轮的帝位争夺。
宇文霁的想法没错,接下来的半年,宇文家的各路人马上演了一场权谋大戏。
宇文厚是在朝堂上驾崩的,这事儿没法隐瞒。大臣们当朝就商量起了该谁继位——宇文厚的儿子、先帝的儿子,还是……把赵家的小皇帝请回来?
王皇后提议让她的儿子继位,这件事遭到了宇文厚儿子们的反对,他们对宇文厚杀死的嫡子兄弟虽然没什么感情,可也不想见到王皇后的儿子登基。丞相王艾也没有在这件事上支持自己的女儿和外孙。
因为王艾认为:“国家危难之际,大景需要一位果敢英武之君。”
可王艾也没从宇文厚的儿子里选择他的英武之君,他同意了“迎陛下回朝。”
知道这个消息后,熊爹一声冷笑:“呵,这些世家。”
世家无非是想通过这一次的“统一”,加强权力罢了。可是,作为不听话的割裂势力之一,平王父子可没因此对岐阳朝廷重新生出什么敬畏,反而越发看不起他们。
几个月前还斥责对方是逆贼,现在就请人家回来做皇帝,什么东西?
或许岐阳的大世家内部是达成统一了,但宇文霁站在一个军阀的角度看,却对这个中央越发厌恶,本来就没多少的权威,已经变成负值了。
赵家跟岐阳朝廷进行了无聊的三辞三让的拉扯,各方势力看得都想打哈欠。反正最后他们高高兴兴地起驾,上路了。
真·上路了……
蒲王宇文鲜,就是宇文厚的好弟弟,半路上埋伏了赵家的队伍,砍下了小皇帝的脑袋,掳走了年幼的皇后(赵家女),几乎杀绝了赵家的随行之人。
带着玉玺和逆贼(小皇帝)的人头,宇文鲜来到了岐阳城下。
宇文厚的儿子们,为他打开了城门。
宇文鲜登基称帝。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王皇后为后。
此时王皇后已经带着她的三个儿子回了王家(女儿已经出嫁,儿子们年纪还小没有封号),在一处别苑中居住。王家听闻此事十分高兴,当即就把王皇后从别苑中移了出来,送入了宫中。
谁想到这位宇文鲜在立王皇后为后的同时,还立了被他抢回来的赵皇后为后,一个称左皇后,一个称右皇后。
更神的是,这位还在找一个人——安乐侯南宫夭夭。他甚至发布了悬赏,凡找到安乐侯,并送回者(活的,一定得是活的),可封侯。
更更神的是,他开始选秀了。甚至传召天下,十三到十八的女子,必须入选。男子若有美艳者,也可上交。
丕州都有使者来传旨了,然后直接就在半路上被“盗匪”杀了,没收到圣旨,就不知道这件事。
宇文霁接过带血的圣旨,露出一脸恶心,直接扔一边火盆里烧了。
但还真有郡县响应了,驱赶女子前往岐阳参选,然后出的那些事……宇文霁TM的都不想多说,反正结局就是他拍散了两张桌子。没办法,离得太远了,否则他就去抢人了。
这却还不是宇文鲜的下限,他开始抢夺侄子的妻子,侄子们呢?已经被他杀了,最早被干掉的,就是给他开城门的那几位。甚至侄子的儿女,也被他美其名曰“收入宫中抚养”,这些可是他的侄孙女和侄孙啊。
宇文霁坐在亭子里捂着脸,宇文厚是对丕州缺德,可总算还是干了点人事的。宇文鲜……这名字可真是人如其名,寡廉鲜耻,世间鲜有。
“宇文鲜其实也是个明白人。”吕墨襟坐在了宇文霁对面,虽然把脸遮得挺严实的,可他通红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他也在发怒,但,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却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
“明白人?”宇文霁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心知无能,救国无望,不如享乐。”
“……”
数日后,一个让宇文霁意想不到的人,秘密来到了辰丰——南宫夭夭。
上次见面,南宫夭夭还是个羽衣高冠的中年美大叔,今日再见,若非他自报家门,宇文霁都没认出他来,就是一个苍老的寻常老人家,他五体投地地匍匐在地,用干涩的声音道:“大王,今日小人来此,只求大王能给这些孩子一条活命。”
他带来了七个孩子,这些孩子都姓宇文,最大的十一,最小的才四岁。
七人齐齐匍匐在地,口称:“见过王叔。”
宇文霁喜提一群大侄子——
作者有话说:大趾:[白眼]开幼儿园吧
第74章 (捉虫) 王皇后薨
074
真实辈分是不是王叔无所谓, 就跟某位刘姓皇叔一样,见人大一辈,“能者为先”。他们有求于宇文霁, 若非宇文霁确实年纪太小,开口就叫爷爷也是无妨的。
南宫夭夭道:“其中有一位是王皇后之子。”但他没说是谁,孩子们虽然年少, 可也都紧抿着嘴唇。别看他们年岁都不大, 也不似宇文霁这样的穿越人士,却都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生死存亡,早熟得很。
“为什么选我?”宇文霁不明所以。
“您是宇文家最仁善的了。”南宫夭夭将头埋得更低,“只求您给这些孩子一条活路,让他们在您属地中, 当个平民也好。”
放到别人家里,或许有能活的, 但活几个说不好。
“好吧……”
宇文霁刚一点头, 南宫夭夭立时将发簪拔了下来, 捅进了自己的脖颈又拔了出来。
他动作太快, 宇文霁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干……
血顿时喷满了一面墙, 南宫夭夭倒在地上抽搐两下, 没了声息。
七个孩子都咬着牙, 虽有人流泪, 却没吭声。
“唉……”宇文霁得知南宫夭夭是什么人后, 一直以为他是董贤那样的纯佞臣,没想到,竟还是个死士,“好好葬了吧。”
这乱世,不是隐居就真能隐起来的, 孙大圣降落到如今的大景,都得惊一声“好多的妖精!”
就南宫夭夭这点人手,带着这么多孩子,未来难料。他也不一定就坚信宇文霁一定能保护这七个孩子,但目前来讲,这里确实是他们最安全的居处了。
刘去疾恰好从外头进来,接了令后,却对宇文霁道:“大王,与他们同来的仆人,皆自杀了。”
南宫夭夭最大限度地隐瞒了这些孩子的踪迹,宇文霁叹了一声,这是一个他过去有些轻视的人,但此时他得承认,自己狭隘了。宇文霁摆摆手:“都妥当安葬了吧。”又与孩子们道,“都起来,跟我来吧。”
刘去疾叫人进来,抬走了南宫夭夭的遗体。七个孩子有的匆忙起身跟上,有的对南宫夭夭行礼,还有两个站在门口看着他被抬走,才追上了宇文霁。
“你们叫什么名字?”换了个小厅,宇文霁放了茶水点心。
七个孩子也就抿了一口茶,没谁有心思吃东西。
最大的那个道:“没名儿……”
“你们自己想叫什么?”宇文霁对起名字这事儿,也累了。若穆家兄弟是此时来找他写名字,他绝对脸色不变就给他们写了。
七个孩子彼此对视,还是最大的那个道:“宇文戮。”
他用茶水在桌子上将“戮”字写了下来,宇文霁见他写得咬牙切齿,满目皆是仇恨,杀意颇重。宇文霁发觉自己是真的冷血了许多,未有太大的触动——这年月,谁没点家仇?
熊爹要是有个好歹,他跟他们家也是家仇呢。
有大孩子带头,七个孩子陆续报了名字,总算有了点儿让宇文霁意外的事情。他本来以为七个都是男孩,原来有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
七个孩子,叫戮、香、捡、跬、平、坚,和夭。
平和坚是女孩,香是男孩。最小的那个看来和南宫夭夭感情很好,一直眼泪就没停。他们无论大的小的,都会字了,开蒙可是够早的。
宇文霁又道:“你们以后都姓……刘,有人问就说是草原诸部的孩子。”
七个孩子都应了。
宇文霁一直在琢磨,这个幼儿园怎么办。给熊爹和崔王妃是不成的,他们俩连恬奴和鱼奴都不想养,这些“皇室血脉”,熊爹知道后,大概是“全杀掉!全杀掉!”
杀了他们,也确实是最简单方便。想利益最大化,就女孩留下,收为姊妹,男孩秘密联系不同的势力,拿出去卖了。现在皇室苗裔还是很值钱的。
谁让宇文霁是真傻呢?
“素合,将原先给那俩准备的院子,再多收拾收拾。”
那俩就是恬奴和鱼奴,他们越发能闹人了。说他们傻吧,他们其实能清楚理解宇文霁是老大,宇文霁脸一黑,这俩就变乖。说他们聪明吧,当着宇文霁的面都能用茶水去浇公文。
昨天这俩去摇晃兵器架,想“拿”铁骨朵来玩,若不是宇文霁窜得快,他们俩脑浆子现在都风干了。偏这俩不觉得危险,看着冲过去的宇文霁哈哈大笑。
而且,他们快三岁了,也该开蒙了,该挪出去了,干脆塞一块儿。
说谁谁到了,两个小的已经在门口探头探脑了。看见了一群小孩子,他们都不见怕,反而眼睛亮亮的。
又过几日,王皇后暴病而亡。
在她死后没多久,她的女儿昌和公主与长子、次子,也相继死于急病。
但很快就有传言说,宇文鲜欲迎昌和公主入宫,做他的前皇后,他还要将另外一位美人封为后皇后,王皇后与其子不允,被其所杀,昌和公主自尽而亡。
消息传到丕州后,家养巫师们又出动了,但这次他们干的是纯粹的本职了——慰灵。
这一次,站在旁边看的宇文霁觉得,他们跳得还是挺好的。
以他自己为例,这世上大概是真有转世的吧?希望王皇后能够投胎在太平盛世,活出自己的精彩。她能够四朝为后,虽然身份占了很大原因,且也曾经面临被废的危险,但在王家一直没给她什么像样支持的情况下,坚持到现今,不可谓不强。
忽略性别,宇文霁若是穿成王皇后……应该第一集就领盒饭了。
宇文霁把王皇后身死的消息告诉了七个孩子,他也有试探之意,却不为利用,纯粹是好奇。但七个孩子听到消息后,竟一齐嚎啕起来。
后来宇文霁才知道,王皇后在后宫中,对皇室子女皆十分照顾。失了母亲的孩子,都会被她接去长春宫照顾,视若亲子。
吕墨襟进门就看见宇文霁在叹气,他也跟着叹了一声,在宇文霁旁边坐下:“出大事了,且不止一件。”
不止一件,且一件比一件大。
“啊?还有大事?”
宇文鲜在岐阳闹得太大了,他还不是暴君皇帝戾宗当年那般祸害百姓奴仆,他是盯着世家的青年男女祸害。不遵者,动辄灭族。有世家撑不住了,欲挂冠回乡,就是孙家当年的那个做法。
宇文鲜闻听之后,当即暴怒,亲率禁军追击,劫掠家财与美貌男女,其余无论男女老幼一概杀戮一空。
他这种行为,没吓住世家,反而让世家们暴起了。
“戾宗尚不至于此!”
世家们纷纷要迁走,而宇文鲜……他也是真敢啊。他封了八门,亲自带队杀向了世家们撤离的车队。
世家们也有善战者,比如赵驹。他们动身之前,也猜到了,宇文鲜可能会动手,甚至说有些世家就是怀着杀掉皇帝的目的集结的。
岐阳的主人们,在城内展开了一场持续了六天的厮杀,岐阳再次燃起了大火。
城门打开了,各个世家鱼贯而出,各自逃亡。
“还是有官员留下的。大司马孙峥道‘大景艰难,社稷宗庙皆在此,越发不可荒废。’”
翻译:国家已经处处生乱了,朝廷的主要职能都在岐阳,必须有人守着,坚持国家的运转。
宇文霁:“……”
以岐阳的局势,宇文霁认为这位孙大人说的很可能是真心话,而且他说的也没错,即便丕州这种和岐阳彻底离心的地方,宇文霁也没正经叛乱,默认是承认岐阳政权的,其他那些称帝的也心知肚明自己名不正言不顺。
目前除了那个鹿仙人,各大势力之间,还未曾爆发过于激烈的冲突,大家就是小规模地,默默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就丕州吞淘州和半个栖州的动静,都算大的。
朝廷虽然很没用,但确实还是有点用的。
世家也确实还是有一些值得尊敬的人的。
“这些逃窜的世家,会让世道越发混乱吧?”宇文霁垂头,他讨厌岐阳的世家子,但也得承认,这些人里必定有不少能人,这不就成了汉末了吗?各家能臣谋士四处押宝,都想推着自己的主公上位。
“景光可有收拢世家之意?”
“没有!”宇文霁答得十分快速,但眉头也皱起来了,“有人会朝丕州来?我的名声,在世家里不好吧?”
不是宇文霁的名声,其实该说是“平王”的名声。世家心虚,也不甘心。当年的平王是怎么离开岐阳的?世家是没参与,但半点都没参与就是最大的参与。都到熊爹那一代了,平王还穷到去抢麦子,熊爹年轻时,是真的吃不饱的。
丕州崔家有那个胆子把藩王挤兑到这种地步,也正说明了岐阳世家全部袖手。
且从三代皇帝后,大景就开始走下坡路了。若真让武烈太子一脉重归大宝,真让他们这一脉将国家治理好了,那不就是说世家的老祖宗大错特错吗?
“会,但不是来投奔的,是来做个补给,或者占点便宜的,占便宜多点。”
从岐阳逃出来的世家,车马、金银,甚至粮食都不得不遗弃了许多,有些世家的老家相距甚远,这时候当然得找个地方补充。丕州近啊,还十分安稳,甚至对比之下,都能称得上富足了。
吕墨襟就见宇文霁的脸,此时此刻比黄连汤都苦。
宇文霁觉得,他脑门上已经写了三个大字——冤大头——
作者有话说:大趾:[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我穷!
第75章 (捉虫) 被无视了
075
“能扮成盗匪, 把他们全杀了吗?”宇文霁十分想当一回恶鬼。
“太多了。”吕墨襟叹了一声,要是能这么干,他早干了, “且咱们附近,过于太平,景光, 最好还是对他们以礼相待的。即便无意招揽, 也不能坏了自己的名声。毕竟,他们要前往各地。”吕墨襟顿了顿,“虽说这样他们也不会说好话,可至少嘴巴会稍稍留情。”
他也不喜欢给人白占便宜,但这实在是无奈之举。
宇文霁一肚子憋气, 但吕墨襟拿来的其他情报,很快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大景, 又有两人称帝了——盘锦侯宇文德, 涂王宇文毅。
宇文霁都没听过宇文毅, 他比平王还要小透明, 再看这人的介绍。
“生时有麒麟献瑞、双手大指、天生神力、力能拔树……”宇文·地铁老爷爷看手机·霁, “这不是我吗?”
这就是把宇文大趾换成宇文大指啊, 虽然宇文霁对自己这个小名的感情十分复杂, 但碰上个盗版, 反感还是瞬间拉满。
“蒙混啊。反正他离咱们丕州挺远的。”
宇文霁吐一口气, 这人除了盗版他,没干啥太大的坏事(就算坏也是在普遍水平之下的,否则多少会传出来一点的),宇文霁重点关注第二位。
盘锦侯宇文德,宇文霁幼时第一次听说就印象深刻, 就那个劫掠侍女宫人,凌辱之后,充作军粮的杀人魔王,他也还活着,甚至活到称帝了啊。这世道的老天爷,不长眼啊。
更可笑的是,宇文德颇有贤名。
有一位名士去投奔,他听说之后,亲自驾车出迎数十里,把对方接进城。还有一位名士在战乱中跑丢了鞋子,赤着一只脚去见他,他见状匍匐在地,托着对方的脚,痛哭不已。
附近的世家百姓皆投之,有时一日投奔的人口可有数千。
这就是占据舆论的好处,普通百姓的声音确确实实就是传不出去的。而且普通百姓的事情,没有故事性,甚至百姓之间也不乐意传播——其他百姓的好事,百姓们认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我不高兴听到,不传。其他百姓的坏事,百姓们认为这种事也会发生在我身上,听着难受,不传。
什么关于百姓自己的故事流传得多呢?带颜色的。
宇文霁叹气,老百姓确实是有智慧的,但很难相信。
百姓就是根据宇文德对待世家的态度,认为宇文德是一个贤德的人,至于宇文德吃人的事情,可能现在很多人都将之遗忘,甚至按在其他人脑袋上了。
吕墨襟看宇文霁眉头越皱越紧,又道:“鹿仙人死了。”
他死了,宇文霁的眉头却没有放开:“老天无眼。”
因为这人八成死于纵情享乐,这是对他而言最欢畅的死法。他在祸害了无数人之后,得了善终。
“其子陆清月谎称鹿仙人大功已成,羽化登仙。由他继位,从他继位的情况看,怕是又要起兵。”
宇文霁眉毛耷拉下来,扭成了八字,这陆清月的名字就像是个仙侠小说里的高人,但能够安稳地继承鹿仙人的位置,宇文霁不得不刻板印象一下了,这位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宇文霁要求不高,只希望他比他爹“似人”一点吧。
“起兵?他打谁?”
“不知,但他粮食确实差不多吃完了。”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小会儿,因为对鹿仙人这样的势力来说,这个“粮食”还包括活人。谁要是魂穿到鹿仙人的势力范围内,那就铁定是“重生之我成了别人锅里的大餐”(别人的势力范围只是有概率进锅)。
事后证明,果然陆清月就是出来劫掠的,他跟允州宇文德、汀州刺史都打了一仗,却都是退了。不是败,是退。最后这人竟然转战到了灵州,就是赵家的老家。
可是灵州前刺史,以及赵家的多数经营,都在护送小皇帝进京的队伍里,让宇文鲜给一锅杀了。这大半年的时间,灵州赵家的内部一直在内斗夺权,陆清月一来……
灵州的粮食、珍宝与人口,皆便宜了陆清月。不过在陆清月回师的路上,让宇文德打了一波,劫走了一部分人口与粮食。
可就算如此,陆清月回到自己大本营的时候,还有“大车超两百”“车马连绵,不见首尾”。
此时,吕墨襟接着道:“所以,咱们还得准备那些世家有留着不走的。”
“被鹿仙人拦住路的?”宇文霁反应过来了。
“不止。”
世家,也是要把游学或外出时路遇盗匪,逃出性命这种事拿出来大书特书的——不是击败,逃命了也要编个有勇有谋的故事,多数都是嘴炮感化了某个盗匪。
所以为什么这年代……不,不止如今这年代,是古代漫长的时间里,游学都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因为没点本事和家底,是支撑不住游学的,大多数游学的人,是无声无息就嘎在外边的。
刀子也是要砍世家的。
某某人怎么在某位主公到了家门口的时候才去投效?这太没诚意了吧?或者是人到家门口了,才被迫无奈的?
其实不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想投效也怕嘎在半路。
如今逃难出来的世家,想回到各自的族地上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些人家的族地,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还有的,他们这支本家回去可不一定受当地族人的欢迎,腌臜事一箩筐。
丕州,是他们平稳的第一站,可不得刮一通再走?
宇文霁是真不想这群世家过来,即使他面对的栖州世家,除了赵匕外,赵驹和孙频都还算不错,赵驹虽然毛病一堆,可算是帮了他的忙,但宇文霁依旧嫌他们。
结果他和吕墨襟都没想到,他们高看自己了……叫得上名头的世家确实朝他们这儿来补给了,但根本没进丕州,人家到了栖州,直接奔着孙家去了。
只有那些名声不够的小世家,方才进了丕州,可发现崔家等家族对他们很冷淡,也转身就走了。
“……”提心吊胆半天,人家没来,宇文霁多少有点憋屈,“心情挺复杂的。”
刮地皮都因为过于看不起,而不开刮,跑去刮孙家了。
“景光别复杂,这是等着你去请他们呢。”
宇文霁摆摆手:“算啦,我知道,人家是彻底看不起我。也是好事,真的是好事。”
是好事,然而还是堵心。
所以,人多少是有点M属性的。宇文霁自嘲地笑着,他也一样。只能说,还好“不想让世家来刮地皮”这种事,也就他和吕墨襟私下里谈了谈,若是大张旗鼓跟臣子们说了,那可真是丢脸。
不过,那段日子丕州上下的气氛都不大对,熊爹大夏天跑去打熊了。他前脚出门,崔王妃就跑过来喊救命了。
他们这儿有大型熊的,宇文霁也不知道是棕熊还是啥现代已经灭绝的品种,其中有些站起来比人都高。
“他这些日子心里憋气,你说跟他同去,别直接拦他。”
“哎。”反正宇文霁也没什么事儿,就跟着熊爹一块儿去了。
出去了一个多月,回来时,爷俩都变身臭人,顺便带回来了两大车皮子。崔王妃留了些,给各家各户分了些。
父子俩在外头的时候,只说打猎,说带兵,说趣事,直到回家,站在王府的小道上,熊爹抬手拍着宇文霁的肩膀,长长吸了一口气:“我不甘心啊。我没想到,我这么不甘心啊……”
说完拿开手,大踏步朝着他自己的院子走去。
他们丕州已经崭露头角了,尤其他有了大趾这个好大儿,就是不提,去年他杀了疾勒大单于,退了二十万疾勒大军,二十万啊!
结果,他们在世家眼里,什么都不是。
当鹿仙人和宇文德打起来的时候,栖州传出了孙家要出仕的消息,但他们出仕的对象不是宇文霁,而是要和王家一块儿去找宇文德。
“滚!全滚!”宇文霁一巴掌把桌子断了,又赶紧把断了的桌子捞住。
他对世家早没有期待了,可这群人去大张旗鼓投奔一个杀人魔王,属实把他恶心到了。
坐在他对面的吕墨襟默默站起来,和素合一块儿,将桌上的零碎收走。
“哐当!”桌子砸地上了。
吕墨襟道:“其实,孙家这是在邀请你。”
宇文霁摇了摇头。
“不是安慰你,他们真是邀请,否则咱们得到的消息,会是‘孙家人已在允州出仕’,但现在人还没过去,消息却已经是尽人皆知了。且,这可能不只是孙家,其他世家大概也有留人在此的心思,但他们不想去招贤馆。”
用现代的说法,就是傲娇,“你不来找我,我就要去找别人了哟~”
宇文霁二次被恶心到了,就是这一回的角度不同,傲娇是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对陌生的世家子他可不会惯着他们,他只会惯着家里的亲人。
恶心感渐渐淡去,宇文霁看了一眼吕墨襟,神色顿时温和了下来。
吕墨襟:“?”——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憋屈
第76章 五年之约
076
宇文霁把断裂的桌子拎起来, 提到了屋外,见了风,他冷静了些, 对吕墨襟道:“不搭理他们。”
吕墨襟犹豫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少有的流露出了孩子气的稚嫩:“其实……我觉得你还是该去孙家请一位先生来的。”他手指捏在了一起,只是让大袖子遮着, “我毕竟年幼, 又太早离开岐阳,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见识终究有些差。也难为你争取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