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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9242 字 1个月前

第61章 我小时候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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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给吕墨襟上了药, 起身亲自去翻衣箱:“我小时候的衣裳,没穿过的。”

吕墨襟:“……”

你、小时候?你比我小三岁啊!换个人你信不信现在已经结了死仇了?!

吕墨襟深吸一口气,把衣服接过来, 还对宇文霁笑了笑:“谢过大王。”

毫无所觉的宇文霁也以微笑回应:“别客气。我去外头等你。”宇文霁出去了,对自己在吕墨襟的雷点上疯狂蹦迪,毫无所觉。

可虽然气, 吕墨襟拿着宇文霁的这套衣裳, 穿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小心的。

宇文霁长得太快了,如雨后的竹子一样,完全是窜着长。他自然不能像百姓的娃儿那样,长太快干脆不穿衣服。所以他“小时候”的衣裳很多都是刚做完就穿不得了, 但这么放着又太可惜了,多数都让宇文霁送给了伴读们。

无论什么阶层, 布匹或成衣, 都是极好的赏赐。尤其宇文霁还有麒麟子的传闻, 穿他的衣服更多了一种庇护与赐福。

被宇文霁留到现在还没赏赐出去的衣服, 就是崔王妃或素合亲手做的。

纯黑的素色衣裳, 料子是极好的, 没什么花纹, 针脚也不太均匀。吕墨襟明白了, 这该是崔王妃的作品。

待吕墨襟出来, 外头已经摆饭了。宇文霁见他的样子,顿时露出满意的笑容,还点了点头——自认为把这个弟弟照顾得很好。

一提弟弟,宇文霁脸上又有点热,这完全是羞愧的热, 毕竟素合差点让吕墨襟当他的房里人。可吕墨襟就是个小孩儿,他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那个缩在墙角的小不点。宇文霁现在虽也是孩子,可他有兴趣的对象是成年人。

他不颜控,身材中等,长相舒服就好,但要爱干净,最重要的是性格好与他投缘。

宇文霁的择偶观受前世父母影响极大,他是见过真正的灵魂伴侣的,他就是他们的结晶。后来的成长中,他也知道这是极其稀少的,属于撞大运,可对爱情还是充满了浪漫的期待。

但前世是不敢招惹旁人,他自己怕生病,也怕他嘎了,让伴侣伤心。

若前世真有一个命定之人,那么不相遇、不相知、不相爱、不相守、不相离、不相忆,就是他能给对方最大的爱了。

今生,一方面宇文霁才十二,刚刚开始发育。另外一方面,他也是太累了。

生存压力,每时每刻都在敲打他的脑壳。他也想大手一挥,成就霸业,但现实却是他占了一点点地盘就得停下来。

扩大地盘带来的收益不是立刻见效的,反而第一时间“稀释”了他的兵力、人口和官员。有病的方家还找事儿,闹得母亲不得不砍了几百口子,官员更捉襟见肘了。

——再不想用世家子也得用,没受过教育的农人最多数到十,问他十一是多少,他得脱鞋,很多人甚至连话都说不利索。

精神压力大,其他方面的需求也少,宇文霁也没有借助外力发泄的习惯,今天还是他少有的多想的日子。

这一多想,宇文霁发现房里有些安静:“鱼奴和恬奴呢?”

“正午睡呢。”端了一锅鱼汤豆腐进来的素合道,“可要将他们叫起来?”

这鱼汤豆腐是给吕墨襟的,鱼汤鲜美,鱼已经单独捞了出来,浇上了姜汁。鱼汤泡饼再就着鱼,吕墨襟方才心里的那点小怨气都没了。

“别,让他们睡吧。”宇文霁说着,拿起羊排啃了起来。

吕墨襟也在长身体,也吃得多,毕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一条大鱼加一锅饼下去,他已经是吃得肚子溜圆了,宇文霁却还对着一小筐羊肉炸酥饼奋斗着。巴掌大的饼,三两口就消失在了宇文霁的嘴巴里。

宇文霁见吕墨襟看他,拿起个酥饼递过去:“油炸过的,尝尝?”

宇文霁只偶尔对厨子们“提点”一下,但平王府厨子们的积极性已经被提高起来了。豆油开始大量供应后,简直是让厨子们欣喜若狂,这能让他们放开了膀子用了,过去平王府用羊油、牛油和……熊油。

每年刚入冬,都会有猎户去狩猎冬眠的熊,然后给平王府上供熊油。这样就能免除他们村子的徭役与赋税,不过这也只是免了上交平王府的,至于当地世家或官府的,他们还得交另外的熊油。

豆油是好,量大管饱还便宜的多,但对交熊油的村子却不是好事,因为他们得交税,服役了。

吕墨襟都吃撑了,但宇文霁吃酥饼吃得是真香,他便也接过来了。酥饼也是真好吃,一口下去“咔嚓嚓”的脆响仿佛包围了整个脑袋,夹杂着葱香的羊肉馅直接爆汁,如今也是冷热刚好。

吃了两口,吕墨襟见宇文霁面色不太对:“怎么?”

“苛政猛于……熊。”宇文霁将方才所思之事说了说。

“大王对自己太过苛刻了。”吕墨襟听罢,却不以为意,“赋税与徭役,是必须要有的。至于苛与不苛,不过取决于两件事。”

“什么事?”

“奖与平。奖,耕战授爵。都说暴秦苛政,苛政却如何一统天下?平,贵庶一体。世家不纳贡赋,一朝初期尚可,但至多四十年,遍地世家便成了国之绝症。”吕墨襟冷笑一声,“世家最爱说的便是藏富于民方为真富,然国弱民富,则民为鱼肉。”

宇文霁思索了一会儿,吕墨襟这个角度确实是他忽略了的。

他将自己放在百姓的位置上,交税但是什么都没有,他当然不乐意,别说重税,轻徭薄赋他都不乐意。如果交税,能得爵位,爵位又能有特权,他当然就乐意了。

“墨墨原来是法家?”

吕墨襟摇了摇头:“我不算是法家,哪个好,用哪个。”

“哈哈,那就是杂家,这个更好。”宇文霁比了个大拇指,他胃口又来了,塞了个酥饼进嘴,道,“咱们就在丕州搞,这个小地方,经营起来也容易。”

“好。”

但政策的改变也得是以后,现在有现在的事情,吕墨襟吃完了他的酥饼,开始为宇文霁讲述军中的情况。

对那些夸张传闻,宇文霁如今也算是练出来了,听到他一杀七千,他也一脸淡定。

待听到吕墨襟说不可对士兵过于宽仁后,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墨墨,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可让士兵过于肆无忌惮,军纪严明方为制胜关键。不过,我想废除几项军中的肉刑。”

军中刑罚极其严苛,军棍和鞭子是轻的,其余多有刻字、挖鼻、割耳等刑。

骑兵和弓兵好些——弓箭手的待遇仅次于骑兵,弓兵是能近战的,且近战能力不俗,属于精兵。

情况糟糕的是步兵(枪兵)里的普通士兵,宇文霁早先不知道,只见有士兵以布蒙面,遮住口鼻,他还以为是和将军的面甲同样的道理。还是最近大军出征,有些士兵的面巾掉了,他才知道,那面巾挡住的是脸上刻字留下的伤疤,是没了鼻子的脸。

“面上有瑕,一辈子注定只能当个最底层的士兵,没了鼻子耳朵更会影响战斗,此谓自弱。”

这个“一辈子只能当个最底层的士兵”,是从两方面来说的。

一是指在军中,刻字还能升官,鼻子耳朵没了,就彻底断了向上之路。另外一个却是指在民间,本身当兵的就是军户,可其他人还是能逃的,面上有瑕在外头却是罪犯,百姓可直接将其打死,而不追究其罪。他们的生路,也只剩下了留在军中。

“若直接禁止,将军们会认为你过于软弱,于你不利。”

宇文霁一听就叹气:“仁善,是吧?”

“但可以换个法子。”

“什么法子?”

“巧了,方才我们已说过了,耕战授爵。”吕墨襟的手指在桌上轻快地一点,看向宇文霁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大军出发前,忽有大王的近卫前来,于各队伍前呼喊:“此次战中,斩两首者,除寻常赏赐外,可得蓝流苏,免肉刑!已有肉刑者,凭蓝流苏,日后亦可升官!”

这个时候提出来,丕州上下是没有任何反对的。下面的士卒只顾着看看他们麒麟趾(天大趾)有多勇猛,上面的将军却很清楚,这定是一场苦战。

二十万疾勒人……这应该还只是疾勒大单于本部的兵马。杂胡人还有个特性,一旦谁举大军,且攻势顺遂,不止疾勒人,其他杂胡也会来一块儿凑热闹。上一次有杂胡率领超过十万的兵马进攻中原,还是宇文霁出生前的事情。

当时景朝动用了十万禁军,各州兵马粮草支援不断,那是一场举全国之力的战争。

但是,现在可没有了。

即便情况稍微好一点的州,现在谁又乐意支援兵马粮草给“外人”呢?即便想支援,送得过来吗?

从丕州的立场来说,真有兵马来支援了,他也会怀疑对方心怀叵测的。他是不可能和不信任的人身处同一战场的,他如今带着的图穆……穆家人都得多个心眼防着。

宇文霁做梦都梦见自己有了个能看忠诚度或友好度的系统,那玩意儿是神器啊——

作者有话说:墨墨:[白眼][白眼][白眼]我会长大的!

作者菌:[哈哈大笑]未来两个宝宝都很高大,大趾198,墨墨185。但是嘛……墨墨放外边也是高大修长,站大趾身边,就“小鸟依人”了[哈哈大笑]

第62章 (捉虫) 大趾:让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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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注定了这是一场注定艰难的战斗, 他们却还要尽快结束,因为大军在外,一旦拖得时间太长, 老家即便有熊爹坐镇,也是要引人觊觎的。

所以,怎么用自己这三五万人, 干掉对方的二十万呢?

——宇文霁也知道, 为什么看古代故事里,军队人数都有一个“伪称”了。因为是非战斗人士(辅兵)和战斗人士,都一块儿统称了,然后再加一点夸大。丕州还好,连民间马匹都多, 招募来的民夫很多都牵着骡马,运输速度也快上许多, 但供给数万人的军粮, 还要照顾军马辎重, 至少要一万多的民夫。

在这点上, 游牧民族就比耕种民族方便多了……全民皆兵, 赶着的牛马就是粮食。

大军一路前行, 宇文霁白日行军夜里辗转反侧。他终于还私下里将吕墨襟叫来了:“墨墨, 如今刚开春, 遂州鲁林关外, 应该还是光秃秃一片吧?”

吕墨襟想了想:“应该是。咱们丕州还没见多少绿色,遂州的气候,与丕州差不多。”

“二十万兵马,尤其马要吃草,他们能放牧的地方有限, 也就是驻扎的地方有限。”

“你想去袭营?”吕墨襟明白了。

“我想去打他们王帐。”

“不行!”吕墨襟眼睛一瞪,一巴掌拍桌子上了,“冲破两千骑兵,和冲进数万人的大营,完全是两件事!就算冲进去了,你怎么出来?!”

“我可以晚上去。”宇文霁又道,“我也知道我是想当然了,所以我把你叫来,就是想让你拉住我。”

次日,宇文霁又把吕墨襟叫来了,吕墨襟一见他就道:“你确实是想当然了,不许去!”

第三天,宇文霁又又把人叫来了,吕墨襟面无表情:“你去了就是送命。”

如此三日复三日,已经进入遂州地界了,吕墨襟眯着眼,担心、懊恼又无奈地,与众将偷偷摸摸给宇文霁送别:“你……看见情况不对,就退回来啊。”

宇文霁:“嗯嗯嗯!”

吕墨襟:“……”出发前老大王那顿打是打轻了,要不然让老大王用真鞭子抽吧。

宇文霁出发了,这次他骑的是玄雷,黑鬃还留在王府里——经过几个月的安抚,黑鬃终于不再紧迫盯人了。他那蹄子却是没法恢复到最盛时了,宇文霁让他去平王府的马场,当一个快乐的马傲天,播种去了。

玄雷会养这么长时间,不是因为黑鬃更好,而是因为玄雷是母马,先前生了马驹,要带马驹,还要养身体。玄雷的速度比黑鬃差些,但在耐力和负重上,玄雷比黑鬃更强。

它更适合长途奔袭。

宇文霁就这么带着三千人出发了,其中包括穆拓带着他的一千族人。

穆拓是兴奋的,他出发前甚至与两个弟弟说:“你们都已安定,女人们许多都怀上了孩子,我多想就带着人冲进王帐啊。不过你们放心,我知道不能害了大王,否则咱们的安定日子也要没有了。”

他们恨图穆阿吉,最无奈的时候,他们不得不抛弃,甚至亲手杀死自己家里的老人和孩子,不抛弃的,就得拖累一家子跟不上大部队。那等待着这一家子的,可不是被大单于接收为新部落的一员,而是会成为王帐所部的奴隶,要多悲惨有多悲惨。

总之,宇文霁的部队扮成了前期驰援的士兵,直奔鲁林关。

鲁林关已经封城,就是用铜水浇了城门的那种。宇文霁到城墙下的时候,看见了小股游荡的杂胡士兵,他们正在农田上纵马来回奔驰。

这些杂胡看见了这队景朝骑兵,非但没有退走,反而吆喝着聚集起来。

“嗖!”吆喝之人面上中箭,直接从马上掉了下去,战马受惊,奔跑了起来,恰好这尸首的一只脚仍旧挂在马镫上。

听见他吆喝的疾勒人正要聚集,却只见了被马儿拖着的尸首。

“嗖!”“嗖嗖!”还有更多的中箭者。

疾勒骑兵不再聚集了,掉头就跑。

鲁林关的守城士卒看见了,张开手臂向着下方的友军欢呼。守城的将军更是赞道:“好膂力,好目力!”

宇文霁却皱眉,这群疾勒人即便是散兵游勇也都是老兵啊。至少比当年的卯日将军应对正规军更有经验,一发现射程有异,立刻转身就跑,毫不恋战。

有士兵将马和宇文霁的箭带了回来,宇文霁检查箭头,将还能用的收起来,箭头损坏的更换箭头。此时刘去疾正在和城墙上的守军交流——通过吊篮。

片刻后,吊篮送来了饼和肉,指了一块靠着城墙的背风地,让他们在此扎营。又过了半刻钟,吊篮放下了两个人来。

宇文霁隐在人群后,并不露面,只刘去疾和穆拓去交涉。这两个人上去了,又送下来两个人。因为刘去疾说他们还有侦查的任务,要继续向前,所以城里特意送了两个向导来。

这两人一看就都是杂胡,其中一个是绿眼睛的,但两人一开口都是本地方言,且对赶来的丕州军充满了感激——这两人都是自愿当向导的,在城里他们父母妻儿兄弟姐妹齐全。

遂州和丕州,都是胡汉交融,有一眼杂胡的人以命守城,也有一眼汉人的在杂胡的部族中劫掠杀人。

宇文霁看两人用小石子在地上画着简略的地图,对其他人道:“三千人还是太多了,我只带一千人……算了八百就够了,继续前行。”

穆拓一惊,刚要劝说,却见宇文霁麾下的小将军们,都散开准备去了。

这群人是和宇文霁打小长起来的伴读,都跟着宇文霁去过岐阳,生死与共过的。穆拓一咬牙,也是闭嘴了。只是默默抓起了脖颈上的骨头扳指,这是小孩子用的扳指,是他小时候阿爸做的。

穆拓:弟弟们啊,我的儿女们啊,你们的大哥和父亲,可能真的要死了。

可摸着摸着,他脸上的忧虑散去,只留下了笑容。

宇文霁带的八百人里,过半数都是穆拓的麾下。包括宇文霁在内,所有人都拆了发髻,绑了小辫子,用布裹住头,卸下了做工精良的甲胄,穿上了羊皮袄子。

当他们再出发时,就是一个胡汉混杂的疾勒人小部落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的马太好了,但距离远的时候,也看不出来。

宇文霁隐被所有人包在中间——玄雷,他的铁骨朵,还有他本人,都太显眼了。宇文霁太白了,白里透红。

临出发时,刘去疾将一个人带到了宇文霁身边,那个金头发的向导没回去。

他匍匐在地上:“将军,请让小人为您带路。”

“叫什么名字?”宇文霁有点担心这家伙是奸细,但他确实更熟悉当地,且宇文霁队伍里也有稍微熟悉当地的,外加会有八百双眼睛看着他。若他是真心领路的,确实是很不错的助力。

“刘班。”刘班道,“班超的班!”

“……”看一个金发碧眼的胡子大哥满脸崇拜的,用当地方言这么说话,宇文霁感到心情复杂。

八百人的队伍出发,他们只带了十天的口粮,这代表着宇文霁也要“就食当地”,他得去劫掠小部落。但宇文霁对此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胡汉开打前夕,能在战场附近溜达的,都不是正经部落,都是疾勒人的后勤与哨探。

也不怕疾勒人发现,因为他们自己也在这么干。一些耐不住性子的部落,会在开战前,先拿没有靠山的小部落打打牙祭。中原在内斗,疾勒人也一样。

八百人的骑兵找了三个地方,二十天后,终于找到了疾勒人的王帐。

这是个有着八万人马的巨大营地,早春的气息已经吹到了这里,军营外的土地一片嫩绿,有牛马在外围放牧。

与中原营帐不同,这军营外头没有树立栅栏与拒马,因为没木头。高直的树木大多在鲁林关周围,这里的树木则大多低矮扭曲,根系复杂,砍树需要花费数倍的力气,砍下来却是“一坨木头”。

他们放牧的牛马羊群,就是最外围的栅栏。

而且,若向这个大营里走,是有内围栅栏的,用的是大单于从本部落带来的木头。其他也有木头辎重营里堆放着,都是运过来要做攻城器械的。

宇文霁站在个山头上朝下看,正常人的视力只能看见一片小黑点,他能看见的,却已经足够多。他们伪装成了一支前来响应大单于号召的小部落勇士,周围类似的小部落挺多,在付出了五匹马和一袋盐的代价后,得到了在这儿扎营的机会。

宇文霁叹气:完了,我不行。

冲不到王帐跟前,马就没力气了,八百人就要消耗殆尽了。可要是把鲁林关下的三千人都拉过来,时间太长,且即便人到了,他们大营还没动,可等到了大营门口,那动静也太大。

他又叹气,这一趟出来斩首也有五千左右了(小部落的男丁,路上遇见的小股疾勒人),也不算白出来了。

宇文霁吩咐,休息一天,次日返回——

作者有话说:墨墨:[白眼]熊爹养熊出的孩子

作者菌172,见过195的,[笑哭]只能说对颈椎很好,全程仰头看

第63章 (捉虫)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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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心情各不相同, 有的放心,有的遗憾,但多是心里念叨, 唯一一个过于外露的,只有刘班。

刘班的部落让疾勒人灭了族,因年纪小且母亲算是年轻貌美, 母子俩得以留下性命。但得到了他母亲的疾勒头领不喜欢绿眼睛的, 便将两人卖了。母子俩辗转被卖到了遂州,母亲被一位校尉买去做妾,他连带着成了家奴,不过这家人待他们都很不错。

他还未长大,继父便战死。主母未曾将他们发卖, 反而善待刘班与其余弟妹。刘班长大后,便成为了继兄的亲卫, 他确实是想找机会复仇的。

——刘班属实是运气好, 其中稍有偏差, 他现在就不站在这儿。多数被卖进中原的杂胡奴隶, 都是当粮食的, 毕竟杂胡奴隶很便宜, 比牛马、粮食, 都便宜多了。

可刘班也不是对宇文霁失望, 只是失望于没能找到机会, 让疾勒人吃到苦头。

所以宇文霁已经下令撤军,他却依旧盯着远方。

吃晚饭的时候,刘班忽然来找宇文霁:“大王!疾勒人正在拔营!”

宇文霁还啃着冷饼,一听刘班的话扔了饼便站起来了。如今已是黄昏,没有白天看得清楚, 但正因为如此,以刘班的眼力,才看出了远方大营的不同。

火把比正常情况下多了太多,下面还出现了连片的篝火,他们是在做拔营的先期准备。

夜里是不可能大军开拔的,就冷兵器时代的情况,超过万人的部队,夜里行军,到地方丢一半的就算是精兵。

他们该是要明日出发,现在收起来的是各种零碎累赘,最大的那一团篝火,很可能是出发前用来祭祀的。宇文霁的眼神,还看见了早晨没有的大车一排排停在了大营外头,这是准备挂了牛马就能出发。

宇文霁笑了,刘班也笑了。

第二日天尚未明,果然从大营传来了号角声,那是两个人才能扛起来的巨大号角,声音略发闷,却能传出几十里远。

大单于在祭祀。

此时宇文霁与众人早已准备妥当,号角一响,宇文霁便翻身上马,他调转马头,面向众人道:“尔等可隐于坡上!”继而拨转马头,冲了出去。

翻译:死生难料,不想去的,可以留下。

宇文霁驾驭玄雷在前方奔驰,后头的马蹄声渐渐厚重起来,他没朝后看,却知道超过五百人了,够了。

宇文霁是莽撞的,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图穆阿吉是个极其骄傲自大的人,自大到,他说:“我当行始皇壮举。”

始皇、祖龙,横扫六合,奠定华夏一统局面的祖宗。宇文霁在了解这位疾勒单于时,因过于惊讶,也曾反复确认,最后证明,图穆阿吉说的,确实是这位祖龙陛下没错。

这才是胆子和嘴都大破天的。

宇文霁又以为,他是根本不懂,毕竟疾勒人关于自己的起源传说,其实多种多样,有说是祖宗跟黄帝打架,败走草原的,也有说是秦亡后,不愿见亡国或担心被新朝算后账的秦人,其余还有很多。

他可能就是按照这种起源说,给自己追溯了一个最强的祖宗。

然而,宇文霁又错了,图穆阿吉年幼的时候,曾经到岐阳求学。这是疾勒人的传统,从汉代时就有了,不过当年是制度——草原诸部的王子,都要送到京城来,到了大单于新老交替的时候,皇帝愿意送谁回去就送谁回去,有时候就彻底不送了。但新单于,还是得把新王子们都送来。

后来这种强制的制度,渐渐就被废弛了。可一些大部族还是很乐意送自己的儿子去岐阳,让他们接受汉人贵族的教育。

图穆阿吉八岁就到岐阳了,待到二十八,这才回到草原继承大单于的位置。他的学识,可能比宇文霁都高(这时代的)。

他是明知道始皇是谁的,却还如此说,是真狂妄,不是无知。

图穆阿吉甚至常说,待入主中原后,他便改名叫嬴吉,建国号为秦,自立秦四世。他很喜欢穿着黑色的皇帝冕服,在大营里走动。

宇文霁在路上抓捕到疾勒俘虏,都说大单于有这样的爱好。

甚至,图穆阿吉的这种自称,已经得到了疾勒人的认同。很多疾勒人都开始自称秦军了。

兵马俑听见了你们这么自称,都得喊着“大风”从地里爬出来砍死你们。

宇文霁:“……”人很难理解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但亲身经历的事情依旧很难让人理解。

可在宇文霁看来过于抽象的图穆阿吉,在草原确实很有号召力,草原杂胡响应者众多,前来投奔的也不只是疾勒人,他的兵力从二十万增长到了三十五万,虽然三十五万是夸张自称,但三十万绝对是有的——他的大营一直不挪窝,也有进一步积蓄兵力的想法。

他已封了两百多个侯了,宇文霁的丕州更是早早就被他封给了阏氏的父亲。他甚至说要娶宇文霁的妹妹做妃子,对……恬奴。被人提醒恬奴才三岁,他又道“那就将其母一并娶来,待她过了豆蔻之年再纳便是。”

宇文霁头一回听说的时候,虽怒了,却又不是很怒,因为图穆阿吉的言行太夸张了,他有一种没办法跟傻子生气的无力感。

他的自大也体现在了军事上,宇文霁以“想见见世面”为由,以半袋盐的贿赂,进入过大营外围。无法进入王庭范围,因为他长得太不像疾勒人了,若换了他士卒里的疾勒人,还能进得更靠里一些。

甚至宇文霁曾经带着十几骑就在距离大营几百米的地方呼啸而过,也没人来询问。

宇文霁一直没动手,因为他不知道图穆阿吉的动向,八百人很难一击即中。

但是,今天他知道了,他一定在昨晚上看见的大篝火那里。

确实如此,图穆阿吉正率领众多疾勒贵族于篝火周围祭祀,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几口大鼎里正熬煮着肉食——牛、羊,和人。

主祭的巫师已经浑身是血,跳一会儿舞,就命士兵将一名祭品压上高台,砍掉祭品的脑袋。人头的头发被捆起来,吊在了旗杆上,也不是每个祭品的躯体都有入鼎的资格,有些只是砍掉了胳膊腿,剩余的部分便被拖到一边堆起来。

这种祭祀,是不许女人参加的。可只是不许她们作为祭祀人,她们却也是祭品的一部分。贵族们的怀里,都抱着如羊羔一般未着衣物的少女,无论她们是否让这些贵族满意,都终会在祭祀后,成为尸堆里死肉的一部分。

很多人都听见了马蹄声,但依旧在饮酒,在祭祀,如今在此聚集的疾勒勇士已近十万,没人认为马蹄声来自敌袭。

没资格参加大祭的中小部落,也都在自己的部落里搞小祭,同样不去管马蹄声。

甚至今日的守卫也有类似的想法,今日祭祀之后,就要出发了,还能有什么事儿呢?

疾勒人都在祈祷他们的天神守护战争的胜利,以至于当这队人数稀少的骑兵冲进来的时候,最先面对他们疾勒人还以为他们是来送前线的紧急战报的。

“大单于在祭祀!几个人跟我过去就好!”有人在用疾勒语大喊,这甚至误导了其他疾勒人,没人向宇文霁进攻,没人向自己的上级禀报——惊扰了祭祀,他们可能也要成为祭品了。

宇文霁便顺着平坦的大道长驱直入,这原本是为了方便祭祀结束后,他们的王和贵族们当先出发用的。

当终于有人意识到不对时,宇文霁已经能看见王帐前边插着的赤红大旗了,旁人是既追不上,也来不及召集人手拦截了。

八百骑兵,打破了疾勒人神圣的祭祀。

图穆阿吉反应也快,但皇帝冕服……不是让皇帝逃命的时候穿的,层叠的下摆和繁复的环佩,是好看又好听,但也成为了图穆阿吉逃命的阻碍,绊住了他的双脚,让他从祭坛上掉了下来,他想爬起来,可满地的鲜血泥浆让他直接滑倒,珠帘冠冕掉在了地上。

没等图穆阿吉爬起来,他的头发被宇文霁一把薅住。他就像是祭品一样,被拽着头发“吊”了起来。

“是他!就是他!”穆拓大叫着。

宇文霁喊了一嗓子:“祖龙可是大高个!”一个矮冬瓜学祖龙?秦王绕柱走都绕不起来。

图穆阿吉如今呼吸困难,连思考都做不到,下一刻,他就不需要思考了。身着冕服的无头身体掉落在地,翻着白眼嘴巴大张的头颅,被用头发系在了宇文霁的马鞍前。

插刀回鞘,宇文霁重新拿起铁骨朵,一下子砸断了代表疾勒大单于与疾勒人最高统帅的赤红大旗,他本想将旗子彻底拿走,可另外一半被其他士卒的马踩住了,宇文霁干脆扯走了一半。

“撤!”他从腰间摘下小号角,吹了一下。

正在砍贵族们脑袋的士卒们闻声集合,待他们向外冲时,依旧只有少部分疾勒人阻拦,甚至这些阻拦的疾勒人也是呆愣的。虽然贵族们还有不少,但宇文霁毫不恋战。

他们看见了大旗倒下,看见了……这些未知骑兵马上挂着的狰狞人头——

作者有话说:祖龙:勿CUE

作者菌[让我康康]让我再攒攒,[求你了]

第64章 (捉虫) 墨墨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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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率众人冲出大营后, 过了近半个时辰,疾勒人大营才有了一万多像样子的骑兵追击在后,这一万多人正是大单于本部, 图穆阿吉的近卫。

可疾勒人却乱了起来,因为宇文霁这波,把大单于本部的贵族首领带走了近三分之二。没被带走的, 要么是在另外两个大营, 要么原本就和图穆阿吉不睦,在自己营里祭祀,没跟着图穆阿吉一块儿的。

不睦者中,又有很大一部分是不想进攻中原,认为图穆阿吉这个秦四世的想法, 完全是疯了。

“这不就让汉人的将军杀了吗?活该!”

草原杂胡里,是有很大一批人倾慕中原的, 属于脑残粉级别。即使现在中原动乱, 他们也没有任何胡乱的心思, 毕竟, 从春秋战国直到现在, 中原大乱不只一次, 他们的祖宗倒是有一时煊赫的, 可不出十年, 一代人还没过去呢, 就得连本带利让汉人讨回去。

很多人不内附,只是认为中原规矩太多,另外中原世家看不起他们。相比之下,中原的世家还是仁慈的,吃人的毕竟是极少数, 而且明面上已经禁止人祭。但这边人祭大行其道,吃贡品被认为是获得赐福的一种途径。

图穆阿吉一死,亲汉的一派立刻带人撤了,一些只想来凑热闹的小部族也赶紧撤了。

大单于本部近十万部众,除去追击宇文霁的大单于近卫,最后只剩下不足三万人,这三万人却又再次分裂,分别投奔了南北大营。

南大营领兵的,是图穆阿吉的叔叔图穆窃,北大营是他的族弟图穆拜,可是,这叔侄俩不和,因为叔叔曾抢了侄子的妻子。

可不是谈恋爱那种小清新的抢,图穆窃在图穆拜的婚礼上见了侄媳就喜欢。数日后也难以忘怀,便率人来请图穆拜一同去狩猎,说是庆祝他新婚。图穆拜就毫无防备地带着新婚妻子和少数卫队来了。

图穆窃便灌醉了图穆拜与其卫队,闯进图穆拜夫妻的帐篷,把侄媳侮辱之后,将她与她的侍女们,全给抢走了。

到现在,这位侄媳还是图穆窃的爱妃之一……

图穆阿吉用他们俩,也正因为这两人绝对不可能联合。

宇文霁冲进大营时是八百零一人,待他冲出来,能有时间整理队伍时,发现自己的队伍是八百一十三人。伤了四十多人,但没死的,骑兵只要没失去意识,就能把自己拴马上,让马带着。

多了的十二人,是跟在他们后边跑出来的祭品。其中多数都没穿衣服,跟着疾驰一路,已是冻得瑟瑟发抖。

这些祭品,不止有汉人,还有疾勒人,或其他民族的,有些人别说汉话,连疾勒话都不会说,但他们能说一个字——汉。

他们跪在地上,不断重复着这个字,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其中一人在得到了衣服和半张饼后,磕了个头转身就上了马,宇文霁只犹豫了一瞬,就直接一箭将他从背后射.死。

刘班都是经历过这次死战,宇文霁才对他有了些信任,这跟着跑出来的,万一他到附近叫了部落过来,那宇文霁即使能跑掉,也很可能要面对追兵的麻烦,甚至损失士兵。杀大单于他们都撑过来了,然后被小兵杀了?

就算注定战死,也得让他们回营,享受到了这一次胜利的欢呼才对。

宇文霁抓紧了弓,木然坐回他的位置,开始啃干饼。刘班过来悄悄对宇文霁道:“那几个人在说,逃跑的家伙忘恩负义,坏极了。”他顿了顿,又道,“大王,我想跟着您走。这次的军功,能让我进您的军中效力吗?”

刘班年过而立,可他是个有着少年一样热情的男人。

他从宇文霁的身上,看见了那些书里说的汉人英雄,他想追随他,即使只当一个士兵也好。

“可以。”即使离开遂州,没有了熟悉地形的效果加成,刘班也是一个强力战士,宇文霁当然乐得收下他。

刘班大喜,站起来手舞足蹈了一番(果然能歌善舞)。待重新坐下来,刘班却脸红了,这次凑得更近。

宇文霁:“……”

“大王,您、您能赏赐我一根图穆阿吉的头发吗?”他想回去送给自己的阿姆,阿姆一定会很高兴。

宇文霁松了一口气,这大叔一脸娇羞,姿态颇为扭捏,差点让他想歪了。

也是为了表示自己想歪的歉意,宇文霁给他揪了一大缕下来,还带着一块头皮。图穆阿吉汉化严重,是全发,他要是髡发的秃瓢,还没法这么大方。

刘班双手接过,把头皮在石头上蹭了蹭,蹭掉血肉,便扯了衣裳将其包裹起来,小心护在了怀里,过一阵儿就去摸一摸,有和他混熟了的骑兵笑话他:“不知道的以为那是你媳妇儿的头发!”

刘班也不恼,只是傻笑。

宇文霁顺利逃回了鲁林关,实在是他这八百人太好藏了,灵活机动,且全军上下,包括宇文霁在内都能说一口流利的疾勒语(活命果然是最大的动力,他当年学英语要是能有这速度就好了),再加上救下来的那十几个人,他们就特别像是好几个小部族拼凑起来的小股疾勒骑兵,在如今疾勒人遍地的区域,这样的小部队太多了。

追击他们的王庭卫队,因是盛怒之下的复仇,稍有怀疑动辄杀人,马蹄下碾过的都是疾勒人的血肉,反而让许多确实来凑热闹的中小部落受惊之下离开了是非之地。

臭烘烘的宇文霁回到了他的军营,又一次将砚台还给了吕墨襟。

吕墨襟在军营里待了数月,且大军已经数次接敌,味道也够“熏人欲醉”的。但吕墨襟还是让宇文霁的砚台熏得眼前一黑,也没觉得宇文霁太难闻。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

图穆窃已在鲁林关西北扎营,大单于被杀的消息传回来时,他的大营乱了一阵子,吕墨襟抓准机会打了一波大的,烧了他们多数器械,还抢走了他们两万多牛羊。

可吕墨襟发现了一个丕州军的问题——目前这一代的丕州军,不善于大军团对撞。将领打着打着就乱了,或上了头,或避战(不是退或逃,只是朝敌人少的地方移动),还有的懵逼了。

还好图穆窃部当时更乱,有的族长就直接趁机带人跑了,留下来的也多心烦意乱,可吕墨襟也赶紧鸣金收兵了。

“我本来是想取了图穆窃的性命……”吕墨襟叹了一声,“但他被其本部精锐紧紧包围,打到他跟前的士卒损失惨重。”

吕墨襟的脸皱了皱:“看似是我们赢了,其实算是平手,甚至我们这边还败了些。”

吕墨襟突袭的目标,一是杀伤疾勒人,二是烧毁其军械,三是掠夺牛羊粮食,四是杀了图穆窃。

结果就二是完全达成了,三也就达成了四成,一和四完全没成。

疾勒人的征兵,是“点骑”制。大单于或某部大首领要与人看打时,就会让自己的使者手持信物去各个部落“单于/首领,要和XX开打,你们部落带XX骑兵和XX牛羊,在X日之前,于X地集合。”

这个接到点骑命令的部落首领,也会继续向他的附庸部落,下达点骑的命令。命令不断向外发散,所有接到点骑命令的部族会带着战士集结在命令发布者的麾下——这是最优情况,若发令者威望不足,那时候到了,就只有他光杆一个,也是可能的。

这也是如今所有草原杂胡的军事构架。

这种点骑聚集起来的军队,管理既严密又松散。

因为他们还是按照自己过去部族的规划生活的,管事儿的就是族长头人,本部落内,外人很难掺和进去,可部落和部落之间严重缺乏沟通,还有些部落就是有仇的。

响应命令而来的部落首领们,率领的也不会是正好的部队。至于是多是少,就看下令者的威望,或他们认为这场战争是否有油水了。

若油水多了,还会有很多没接到点骑令的小部落,也跟过来。这些小部落没有自己固定的草场,在夹缝里求生存,游牧部落的最底层是奴隶,他们也就比奴隶地位高一点点。但有些小部落也是十分凶悍的,因为他们的另外一个身份,很可能是强盗。

大部落的首领所知道的也只是归附他的,有一定规模的部族,其他来凑热闹的小部落,他根本不可能都清楚。要确认身份,有时候完全靠语言,疾勒人也有各地方言的。会说本地的方言,知道你这片地区的大首领的名字,你就算自己人了。

甚至未来的蒙古帝国也使用类似的方式,不过当然是改进多了——他们的口令,就是负责当夜值夜的蒙古军官的名字。而且蒙古人那时候也有户籍制度了(诸色户计),征兵不是满草原点骑了。

宇文霁之前假扮的,就是这种难查来历的小部落。他一路上灭了数支类似的队伍,冒的就是其中一个口音近似的部落之名——

作者有话说:大趾:[哈哈大笑]墨墨你是大胜啊!

墨墨:[爆哭]输了

[捂脸笑哭]历史上的草台班子其实挺多的,[摊手]被拉出来当祖宗的最大受害者,不是始皇帝,是汉高祖刘邦,

第65章 (捉虫) 旁观攻城

065

胡人散乱的军事制度, 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也不可能流传了这么长时间,其中一个好处, 就是散得快。

图穆窃的大营在遇到吕墨襟突袭时,诸多首领是跑得要多快有多快,他们还是跟着自己的头人分散而逃, 别说丕州军协同不好, 就算是如臂指使的强军,想追击都够困难的。

去草原跑了一趟的宇文霁,很清楚吕墨襟面对的情况。其实他能有之前的收获,已经非常强悍了。

宇文霁抬手,轻轻拍了拍吕墨襟的肩膀:“墨墨, 我的大军师,你已经十分强大了。你发现了不善大战的将领, 但一定也发现了善战的将领吧?你喜欢法家, 那就按照规矩, 赏功罚过, 提拔善战者, 慢慢让我们的军队越来越强, 就好了。”

“嗯。”吕墨襟应了一声, “其实……也是攻打栖州和淘州, 埋伏五千禁军太顺遂。我曾对主公说不要自大, 我自己却自大了,一时贪功冒进。未曾铸成大错,不过是运气罢了。我有错,请主公责罚。”

他的脸微微发红,站起来对宇文霁一揖到底。

吕墨襟确实是越想越怕, 图穆窃当时是没有引军来攻,他的人也是太散了,他也有保存实力的想法,大单于死了,他得争位。否则,宇文霁拼命杀了大单于图穆阿吉建下的优势,就彻底丧失了。若图穆窃借此军功继承了大单于之位,那更是优劣彻底逆转。

墨墨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不是做样子。

“你贪功冒进,但及时回撤,确实未曾铸成大错,按照丕州的军法,该是二十军棍。”宇文霁眼珠动了动,“你受罚,是不是也为了让其他人受罚?”

就是吕墨襟说的那些冲进大营就乱跑,更有甚者打了退堂鼓的人。但若所有人都认为那场偷袭是“胜”,那就得赏赐,不就是滥竽充数了?

“喏!”吕墨襟站起来,又对着宇文霁点了点头。

“嗯,你先回去睡觉吧。明日一早军议上宣布。”

吕墨襟却站在那没动,担忧地看向宇文霁:“景光,你想做什么?”

宇文霁这么轻松就让他去挨二十军棍?那就不是宇文霁了。

“按照军法,上级能代替下级挨打,不就是二十军棍吗?”宇文霁拍拍自己的胸口,“我上。一军统帅因为军法挨打,更能明正军法。”

“我……”吕墨襟的眼圈红了。

“没事儿。你也知道我有多皮糙肉厚,你怎么一样?你真挨了二十军棍,我就得求鲁林关用大筐把你接进去疗养了。别哭……”

吕墨襟抿着嘴唇,脸也努力绷着,可眼泪就那么下来了。宇文霁还没见吕墨襟哭过,刚来到丕州时那么小一个,孤身一人浑身是伤,他也没流过眼泪。

“墨墨……”宇文霁就用了最直接的安慰方式,他站起来把人抱在了怀里,“你是我哥哥,我该保护你。”

吕墨襟被抱着吓了一跳,他上次和人如此亲近……还是和宇文霁,但那是他睡着了,自己钻宇文霁怀里了。

宇文霁的话,却又让他笑了起来,鼻涕泡都出来了——还好没人看见。

吕墨襟用袖子遮掩住口鼻,推了推宇文霁:“景光见笑了。我日后必定为主公效死。”

宇文霁一时没忍住,摸摸他的头:“我们都好好活着,多大的基业都比不上你们活着。按照咱们老大王常说的,大不了去山里当野人。我打猎养你们啊。”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伟人的话突然在脑袋里蹦了出来,但宇文霁没说,他可不敢在这种大理念上当文抄公,他的思想就没到伟人的战略高度,正用这种话忽悠了别人,以后言谈举止也必定露馅,没必要。

吕墨襟又笑了,不过他袖子还将口鼻遮得严实,宇文霁只看见了他弯弯的眉眼。

所以第二日召开军议时,众将本以为都能得奖,可一上来,他们的小军师就直接请罪,泼了所有人一盆冷水。众将里甚至有人稍稍后退,躲进其他人身后,显然是知道怯战不前的人,说的就是他。

然后宇文霁站出来说:“军师年幼,二十军棍恐伤其根本,本王代受了。”

“……”

虽然军师确实年幼,但是大王,您多大???

第一句就够炸裂的,以至于连吕墨襟都愣了一愣,等多数人反应过来,宇文霁已经脱去战袍,拎着铁骨朵,只穿里衣朝外走了。

众人大惊,纷纷拦了上去,有说他们代受的,有说大王您也年幼的,有说暂时记下等到战事结束再打的,还有说军师有过但也有功应该功过相抵。吕墨襟自然也扯着宇文霁的袖子,一块儿劝,也觉得功过相抵挺好。

他们两个人,昨天一门心思想受罚了,竟忽略了还有这条路。

但宇文霁没有同意,已经高高抬起了,就不能轻轻放下。毕竟接下来还要对将领们进行奖惩,他自己的惩罚都不到位,又如何去罚别人。

终于,宇文霁站在刑架前边了。

这刑架跟熊爹给宇文霁特训时的刑架一样,所以宇文霁才会拎着铁骨朵过来——刑架禁不住他,一会儿挨打八成也让他给拆了。

宇文霁把铁骨朵朝地上一立,扭头对着两个行刑的校尉道:“当忠于职守,勿要徇私。”

他把上衣也脱下来了,光着膀子转过身去,两只手按在铁骨朵的疙瘩上面,双脚略分开,准备受力。

众将观刑,士卒听了风声也渐渐聚来围观,人群低语的沙沙声里,夹杂着一两声惊讶的呼声。

他们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说小军师错了?他们不是大胜吗?

行刑的校尉深吸一口气,举起军棍朝着宇文霁的背脊打了上去(杖脊,宇文霁这一军统帅还是平王,当然不能当众脱裤子打屁股)。

“一!”“嘭!”

“二!”“嘭!”

宇文霁不知道他们用了几分力,他自我感觉,就是没啥感觉。跟宇文霁预料的不错,在战场上碰撞和挤压是难免的,战场下训练用棍棒也挨过不少打,他这个身体的钝器抗性,属实是被点满了。

两个校尉额上冒汗了,他们用了六分力,可对十几岁的少年人,六分力已经算是不留力气了,两杖下去,也得直接趴地上。

宇文霁却动都不动的,两人都在心里叫苦:祖宗哎,您别憋着,您叫唤一嗓子啊。您叫了我们才知道轻重啊。

宇文霁非但不叫唤,还对他们停的时间太长,非常不解,他扭头看了一眼:“?”

校尉们不叫苦了,开始在心里臭骂自己的上官。刚才说给一个身份高的人行刑,要手底下有分寸的,就让他们俩来了,这种上官,祖宗八代都得是大好人。

其中一个校尉胆子大些,咬牙扔了军杖跪地上了:“大王年少,杖伤轻易不伤皮肉,却会害筋骨。您是老天降下来的麒麟子,若让您有个好歹,小人万不能赎罪。”

另外一个一听,赶紧也跪下来了:“正是!正是!”

士兵们也连连点头,他们憎恶这些行刑的,却也觉得校尉说得没错。大王若给伤了根基,确是大罪过,还是事关在场所有人生死的大罪过。

宇文霁扭过头来,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将军们。刘害和郭淖本来站在众将的前方,可与他对视的瞬间,这两人顿生不好之感,当着宇文霁的面,缩到其他人后边去了。就直脾气的马愤还在前边站着,一脸忧虑看着宇文霁。

宇文霁本来想说别难为士卒,让将军们过来打的,可看这个样子,他们到时候也必定有不动手的托辞。

“你们不打,我就找两个战俘来打。跟他们说,打足了十八杖,就让他们走。”

宇文霁说一句,地上的两人脸色就白一分,他说完了,两人都站起来。军杖是刑具,也是凶器,宇文霁终究是活人,是战俘要是照着后脑,或腰椎来几下,宇文霁不想有事也得有事了。

“我们打!我们打!”

两人匆忙跳了起来,把军杖拿起来了。

“三!”“四!”

两人果然是又有经验又有分寸,就六成的力道,打得十分有韵律。打完了宇文霁转过身来,蹦了两下,吕墨襟赶紧拿来外袍给他披上。

这俩校尉已经如水里捞出来的一般了,表情痛苦的脸已糊满了汗水,不知道的还以为受刑的是他们。

“入我卫队吧。”

两人一听,刚还想哭,顿时笑了出来。

宇文霁回到了帐中,不一会儿,更多的高级将领出来,排着队挨打。得赏的将领,就不出来围观了,都老老实实待大帐里坐着。

本来也有人对宇文霁道:“大王,我也有指挥失当之处,求大王惩罚。”

宇文霁知道他们是什么心思——同僚挨打,他们没事儿,怕以后被小心眼的记恨。

所以,宇文霁道:“那是不是我也得继续跟着去挨打?”

说话的连道不敢,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本来就是为了明正赏罚才这么干的,若此时允了他无故受罚,其他坐着的将领岂不是也得自请挨打,不挨打就不算同袍了?原先心思多的是极少数,真这么闹就变成大多数了。

丕州军里,小心眼的确实也有,但是熊爹创造下的大环境在那压着,就得豁达。宇文霁要给大环境加上属于自己的特点,可不是要把优点毁掉。

这次发飙效果是好的,不止将军们变得更端正了。宇文霁和吕墨襟还得到了一个意外之喜——出发时那种“我们大王一个能打七千!”的轻浮心情,终于沉淀下来了。

大王确实是很能打的,可能不止能打一千,还能打十万。

宇文霁:“……”

但两军对垒,大王能一下子砸死十个,可也没法子一眨眼就把敌人都杀了,他们自己的命还得靠自己来保。

图穆阿吉与众多疾勒贵族的人头,还有他们的半面王旗,被挂在了鲁林关的城头上。

图穆拜重整士卒,重建大营。一直等待大单于的图穆窃,也终于带兵来到了鲁林关下。追击在宇文霁后头的图穆阿吉的大单于本部亲卫来到了鲁林关,想射箭夺回图穆阿吉的人头和半片王旗,在吃了鲁林关一顿箭矢后,加入图穆窃的大营。

毕竟,图穆窃好战,图穆拜则内敛得多,亲卫们认为,跟着图穆窃更有可能为大单于报仇。

说好的杀了对方首领,就能让敌人撤退呢?

宇文霁站在山头上看着疾勒人的两座大营,心里给自己打趣。

接下来,他以旁观者的身份,第一次看到了这个时代的正经攻城战——他攻打栖州和淘州时,要么大城都已经荒废,要么城中勉强支撑的官员望风而降,看见他就跪在他脚底下嚎啕大哭。

从宇文霁的角度看,攻城战比野战更惨烈。

疾勒人还是不善攻城的势力,先期攻城的也不是精锐,因为很多士卒根本没有铠甲,就一件羊皮袄子,有的人用皮革裹住脑袋,有的甚至直接光膀子上,但已经可以称之为彪悍了。他们的攻城器械,目前只见着了云梯,疾勒人在箭雨下扛着云梯前冲,前几轮基本刚冲到三分之一的距离,后方就叫撤了。但刚撤退一会儿,另外一轮攻城就开始了。有的时候,疾勒人吹着号角敲着战鼓,其实根本没动,或者只少数士兵挥舞军旗佯装攻击。可若鲁林关守军没反应,疾勒人又会突然冲出来攻城。

这是在消耗城内的箭矢,以及守军的体力。

宇文霁把自己想象成了守城方,不由得咧了咧嘴,他宁愿带着人冲出城打运动战,也不想守城,这心理压力太大了。

他若是攻城方呢?

宇文霁身子一歪,吕墨襟就在他身边,两人一起在观战。宇文霁本来只想歪个头,但……身高差在那儿呢。

“你说,我若攻城,半夜爬上城墙,怎么样?”

大力出奇迹……单手引体向上跟玩儿一样的宇文霁,也是个天生的攀岩高手。他只要揣着几根铁钎(开凿矿石打孔用的),徒手把铁钎戳进城墙里,就能一路爬上墙头。或者有的城墙剥蚀严重,都不用辅助,他靠近就能爬上去。

只要宇文霁上了城墙,就城墙那狭窄的区域,宇文霁就只怕一样东西了——床弩。

但床弩一般固定在城墙上,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调整角度,却也都是指着外头的,临时调整床弩的位置,让打到城墙上的宇文霁?除非这床弩配备了现代的电子瞄准设备。

吕墨襟心中一动,他想反驳宇文霁,自打中原人开始建城,古往今来的攻城战,就没听说这么干的。可他想来想去,竟没想到如何反驳宇文霁,因为……这事儿可行性还挺大的。

“若非迫不得已,这事儿不要干。”

“为什么?减少我方伤亡,不是好事吗?”

“若今后多线进攻,你怎么办?让将军们把士兵带到城墙下面就不动,等你打完了一边,再跑过去打另外一边吗?主公聪颖,该知道这绝非好事。说句难听的,古往今来,这样的人都走不远。”

“……墨墨说的是。”

吕墨襟说得对,所以,前期对疾勒人的骚扰,宇文霁没去,而是命令将军们按照轮流前往。

宇文霁跟吕墨襟学发号施令,他的调度有条不紊,井井有条。而吕墨襟则发现,宇文霁有着极强的临战指挥能力。

吕墨襟下达命令是十分笼统的,比如“骚扰”,就只是骚扰,没有具体的方向、地点和方法,领命的将领可以自由发挥,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但宇文霁这时候就会告诉对方打哪个角度,或者第一支队伍派出去了,看看战场情况,第二支立刻派出去,或配合,或加强,有时候甚至是救援。

吕墨襟问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宇文霁眨眼:“我看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也知道这回答十分讨打,可是,事实如此。让他用人话解释,他完全解释不出来。

吕墨襟也是个天才人物,他对宇文霁的这种解释倒是很理解。

他对着宇文霁笑了起来:“大王,你可真是天降之子,咳咳!”史书上的生而不凡,天有异象,吕墨襟自然知道都是瞎编的,但或许他不该这么武断,毕竟他见着真的了。

正好一阵风吹过,吕墨襟被呛了一下,他的赞美听在宇文霁耳朵里就成了“甜酱趾”。

宇文霁脸上一囧,倒也明白得快,可他还是捏了吕墨襟的鼻子一下:“甜酱的?有没有咸酱或肉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