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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294 字 1个月前

第101章 (捉虫) 入岐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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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品是真心拿宇文霁的战斗力举例的, 他又道:“大王,这样的人,除非是有什么不得不放手的牵挂, 否则他大军在此,想要逃的话,我们是拦不住的。”

方品都懒得提蒲王军的战斗力, 别说现在凶神一般的小平王, 就是老平王带兵,蒲王军这群也就打打乱民的军队,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可他越这么说,蒲王脸色越难看。方品叹一声,闭嘴了。他也知道蒲王的性子, 只听得了夸奖,他原先也确实如此, 可现在这事儿实在是没法夸。

陶怡此时开口了:“大王, 托博人新败, 若宇文大趾死、平王军溃, 托博人或许卷土重来。我靖安州虽说不上首当其冲, 但大王英明睿智, 却是附近最为富庶的州郡了, 怕是会引其来攻。我靖安州虽然政通人和, 军威赫赫, 但托博贼人袭扰,也是让人头疼的。”

方品向陶怡投去敬佩的目光,竟然真的能夸呀。

蒲王脸色也终于变好,目露犹豫。

宇文霁等得不耐烦了,他饿了。他这身体是个标准的饭桶, 厮杀时肾上腺素爆表,感觉不到。现在停了手,馋虫就开始在他的肚皮里闹腾,胃像是在打鼓。士卒们不至于如他一般,但该也是饿了,宇文霁懒得再耽搁,就要让传令兵下令时,蒲王军从中间分开了,一位将军骑马出来道:“我家大王有请。”

这位将军话音刚落,他的马就惊了,也不止他,附近的坐骑多有惊嘶的。因为宇文霁站起来了,他的战车还是方才的样子,前边几乎是敞篷,宇文霁一手铁骨朵,一手大铁盾,甲胄上是一层层敌人半干涸的血肉,风一吹,腥臭之气熏人欲呕。

他突然冒头的震撼,跟现代大卡车突然展开,里边站出个变形金刚差不多了。

宇文霁拍了拍车板,现在驾车的是刘饱,刘咸缩在边上正在休息,刘饱一甩缰绳,战马当即开始前行。

宇文霁这支与敌人鏖战良久的小部队就踏入了蒲王的大军,走到一半时,那位将军大着胆子表示,其他战车骑兵不能跟随了。

宇文霁:“不跟就不跟吧。”

当看见宇文凉那棺材战车的时候,他又被要求下车。一手铁骨朵,一手铁盾牌,宇文霁跳下了战车。

附近的士卒,明确感觉到,地面震动了一下。

原本这一路上的要求,都是宇文凉的计策,宇文霁不答应,闹起来,便大军压上,将宇文霁杀了。他答应了,说明这人是个胆小怯懦之辈,宇文凉的马车周围早已安排了埋伏,也能将他杀了。假如宇文霁根本不敢进来,转身就跑,那宇文凉自然立刻追上,全歼平王军。

——虽然两位谋士都反对,但宇文凉还是想杀了宇文霁。他自认为这机会太好了,至于托博人的威胁……岐阳富庶,这群杂胡进来且要闹腾个两三年呢,两三年后,他该是都称雄天下了,自然能将杂胡赶出中原。

可他没想到,宇文霁虽然全应了,这锐气却是半点未曾受挫。反而他初一亮相,就把棺材战车周围的官兵,狠狠挫了一下。

宇文霁跺了跺脚,又将盾牌和铁骨朵在地面磕了磕,乱七八糟的,原来长在人类身上的小零件,掉了一地。

宇文霁抬了抬右胳膊,肩膀处发出有点怪异的声音,他将铁骨朵靠在车上,走到车辕旁边,跟刘饱说:“甲片中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从刘饱的角度看来,肩膀有一处甲片确实看起来缝隙更大,他将手伸进去,很快摸出来了……半块还带着皮肉(嘴唇)的下颚骨。

刘饱这个稳妥人难得促狭了一回,把这块下颌骨朝着旁边人群就扔了过去。人群一阵惊呼,匆忙后退,甚至有人被同伴绊倒,难以起身。全身重甲的步卒,倒下了就很难靠自己的力气爬起来,宇文大趾例外。

刘饱和刘咸一块儿捧腹大笑起来,蒲王将军看了一眼两名车夫,这两人面上同样毫无惧色,只有嘲讽之色。

“是不是兵刃也不能带?”宇文霁又问他。

“啊?是。”

宇文霁便将大盾和铁骨朵都靠在了战车上,径直走向了宇文凉——对方已经从棺材马车上下来了,能看见一边的罗伞,他还布置了桌椅板凳。

宇文凉的表情现在有些复杂,事情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方品的话,其实还是有些作用的——让宇文凉不服气的作用。他决定在动手之前,先在气势上压一压宇文霁,最好能让他磕头求饶,宇文凉说不定能够亲手砍下他的脑袋,再提起这颗头颅去让方品看一看。

宇文凉纯粹就是以己(他见过的所有宇文家的王爷)度人(宇文霁)了……

宇文霁远看着只是魁梧,越近越不像是个人啊。他一路走来,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让人不禁怀疑他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铜浇铁铸的神像。

宇文凉很想回到车上去,可最初是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要脸,后来是他吓得脚软了,随着宇文霁的靠近,宇文凉身子不断向后贴,以至于整个人都贴在了椅背上。

宇文霁看着他,心知再靠近,这家伙就要摔到地上去了吧,便站在原地问他:“皇帝已带人逃出岐阳,你收到信了吗?”

“收、收到了。”

“接到人了吗?”

“还……未曾。”

宇文霁点了点头,道:“岐阳和鲁州,我都接手了。”

“好、好好。”

宇文霁对这个跟熊爹的名读音相同的家伙,没有任何好感,起名之间都要差族谱的,过世的长辈起个发音相同的也就罢了,还在世的这么起名,根本就是没把熊爹看在眼里。

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宇文霁转身便走。宇文凉看着宇文霁庞大的背影,神色变幻莫测。他身后有一员将领,闷不吭声把弓拉开了。

“嗖——”“啪!”

宇文霁耳听风声,头都没回,回手拍了一下,如打苍蝇一样,把箭拍飞了,他脚步未停,甚至步履节奏都未曾变化。在他前方的士卒,本也是精兵,但面对宇文霁都不是鸡崽子面对雄鹰,而是面对老虎,有种一巴掌自己就要变肉泥的压迫感。

这支箭没有成为进攻的讯号,被宇文霁拍飞后,它弹在了一名士卒的身上,那士卒吓得大叫一声,直接扔了手中枪,双手捂头,蹲在了地上。

其他士卒听见他那一声大叫,也纷纷大叫,有的也原地蹲下,有的转身就跑,竟然发生了一起小规模的炸营。

宇文霁上了车,刘咸和刘饱看着这群人,其实很有点驾车碾上去的冲动,但大王的命令是回去,自然只能懒洋洋地驾车转向。

宇文凉坐在那,气得浑身发抖,陶怡与方品都根本都没下车,但两人从缝隙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俩很明白为何宇文凉的军队如此——没打过硬仗。

说好听是宇文凉会看时机,说难听他就如兀鹫一般,只会盯着将死之物,踩在不会反抗的尸首上耀武扬威。

蒲王卫队的战斗力也曾经极强,但那是现在的皇帝宇文鲜还是蒲王的时候了。他杀了赵家小皇帝夺位,把自己的卫队全部带走,这些年在岐阳跟着他一块儿糟蹋人。如今守城的主力,也是这支原卫队,此时他们应该也不剩多少了。

宇文霁与自己的卫队会合,卫队又离开了蒲王军,蒲王再如何生气,终究是没敢正经发令,对宇文霁动手。

宇文霁却也是回营才知道,宇文鲜还是把岐阳给点了。

“火烧得不大,已经扑灭。但不是我灭的。”

宇文霁握了握拳头,就该把宇文鲜塞石头塞个半死,然后点了。

吕墨襟最早占下了南门,却没第一时间下令灭火,因为城中还藏匿着身份各异的歹人,游侠盗匪、没跟着离开的禁军、破败世家的家丁,以及趁乱进城的托博人等等。少则三五人,多则上百人,藏匿在岐阳的街巷中,意图袭击平王军。因此贸然铺开军队,对丕州军十分不利。

袭击原因自然也是五花八门,吕墨襟懒得挨个去问,一切袭击者杀无赦。

丕州军逐步推进,将窝棚与破败建筑物都一块儿彻底推倒,同时架起大锅,开始熬小米粥。老实的百姓就算惧怕,也被粥引诱了出来。剩下的意图不明者,全部杀掉,投降?投降的挂旗杆子上。

吕墨襟:“行盗匪之事,见势不妙跪地乞降便可坐享平安?置顺民百姓于何地?吾刀甚直,以其报怨,甚好。”

这话传出去,喝着粥的老百姓挺高兴的,甚至有些人得意了起来。因为这代表着,他们在丕州军眼里,可是高了那些盗匪一等呢。那些是只能掉脑袋、吊旗杆的,他们能喝粥,能活命。

杀气凛然的话,反而安了民心。

虽然让宇文鲜别烧宗庙,是吕墨襟提议的,可即便宗庙真烧了,他也没太大的急迫感。真正意义上,彻底占领岐阳,才是他们的第一要务。

然后皇宫的火就被其他人灭了。

岐阳城内剩余的火光,就只有丕州大军燃起的火把、灶火与篝火。

带人灭火的,却也是宇文霁的熟人——赵驹。

宇文霁一边听,一边朝嘴里倒着羊肉泡饼,匆匆听罢,便又登上了战车,重新点了一万骑兵,将托博人的大营推平了,又在周围扫了一圈。

虽黑灯瞎火,可达耶奇狡猾,宇文霁担心这家伙只是重伤,他要是缓过来,在宇文霁立足未稳的时候,给岐阳一下子,那可是够宇文霁受的——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亲自砍人

墨墨:[撒花]命人砍人

第102章 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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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的平推一路顺利, 托博人大营其实已经让他们自己人先踏平了。托博人劫掠的财富、粮食和青壮奴隶,大部分都还在。

宇文霁追到天蒙蒙亮,停下来吃饭休息, 回过头又大概绕了绕。过午的时候,大军回城。

此时已有宅子给他住了,宇文霁便在临时的宅邸里先见了赵驹。

赵驹进来时, 若非吕墨襟事先提过, 宇文霁必定以为是恰好同名同姓的人。当年的赵驹,是个衣着华服的俊美大叔,现在的赵驹看着比乐箭老爷子还苍老,身着俭朴的灰黑色衣袍,头上的冠在刚进来的时候明明正过了, 行礼之后却又歪了,当年看着还乌黑的头, 如今却如他扎了一头枯黄的杂草。

赵驹见到宇文霁也是被例行一吓, 虽然当年看这孩子就知道他将来会是个“大人物”, 可谁知道能大成这样, 他身上还飘荡着浓郁的“死亡气息”。赵驹在心里叹了一声, 上前行礼。

“见过大王。”他的嗓子也哑得厉害, 一拜之后, 却又跪下, 道, “见过主公。”

“不敢,赵大人快坐吧。”宇文霁赶紧将赵驹扶(提)了起来。

若收下赵驹,涉及的不只是世家或考试的问题,还有官位的问题,赵驹在岐阳朝廷是什么官宇文霁不知道, 但他到了宇文霁麾下,至少也得给个类似的吧?

这就会彻底打乱宇文霁自己的官员体系。

且别看赵驹现在凄凄惨惨,待缓过来了,八成还是当年那位在宴席上龙吟的红叶居士。三国时,献帝与众臣刚被救出来的时候,也是对曹丞相感恩戴德,但时间久了还不是出了衣带诏的事?

赵驹被按着坐下,惊讶地看了宇文霁一眼,宇文霁的一脸淡漠,让他明白对方是真的不准备接受他的投效。可赵驹也没纠结此事,只是心里为如今逆转的地位,以及他自身的败落自嘲了两句,继而开始讲起了岐阳的情况。

宇文鲜带走了宗庙的牌位,但没敢烧宗庙。他点燃,是后宫。他将大量宫人驱赶入各处宫室,直接把门一锁,就点了火。

他将带不走的粮食都泼了粪水,将同样带不走的布匹、珍宝也都给点了。

率领禁军(早已被他用卫队大换血),又点燃了多处官署与世家私宅,多有官员和世家不想离开,可被火焰驱赶,却由不得他们。赵驹着重形容了一番官员和世家在火焰中,扶老携幼,被驱赶着无奈离家的悲惨场景。

他看了一眼宇文霁,宇文霁只是翻了个白眼。

赵驹:“……”

接下来赵驹的话语就没那么多形容词了,十分简单直接。

宇文鲜前脚离开,赵驹与部分幸存的官员就立刻率领家丁进宫灭火,可还是有大量宫人已被活活呛死、烧死。珍宝与财物也没能救出多少,被粪水污染的粮食……看情况更像是宇文鲜早就开始这么干了,简言之就是已经彻底污秽,别说人,就是牲畜也不能喂了。甚至这些坏粮食最好尽快清理,否则会养出瘟疫来。

宇文霁点头:“赵大人辛苦,回去休息吧。城内最近宵禁,您和您的家人,暂时还是不要出门了。”

赵驹起身本要离开,可终究是没忍住,对宇文霁质问道:“大王何至对世家不屑至此?”

宇文霁道:“非不屑,乃是戒备。”

“戒备?”

“若不戒备,我已无命也。”

“须知时移世易。”赵驹脸上发热,可还是要辩解一下的,“大王如今占据岐阳,拥兵百万,只需稍露招贤之心,天下必归。”

“我要天下做什么?”宇文霁摆手,“乱世苟活罢了。且,我心不移。”

宇文霁打了个哈欠,赵驹心知难以劝说,行了个礼,退下了。

赵驹走了,宇文霁召集众将议事,岐阳的情况大致就是赵驹讲的那样。

最让众人糟心的是粮食,即便是对“皇帝”敬畏最深的刘害,或者其实对人命没那么在意的穆家三兄弟,也跟着一块儿大骂宇文鲜。

简直恶毒贪婪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糟蹋掉这么多粮食只为了膈应下一个夺城者(从粮食被糟蹋的状态看,粪水可不是被临时泼上去的,是累积了一段时间了),把女子推去当军粮,且从百姓那了解的情况,老人、孩子和稍弱的男子,也都被吃了。他们若再来迟一些,只人吃人,岐阳就完蛋了。

城里民宅大火已经扑灭,也没什么伤亡——因为岐阳基本上没怎么重建,多年来破败毁坏的建筑,成为了灭火带。

至于赵驹与其他人为何没有被宇文鲜驱赶,因为他们都是破败世家的。比如赵驹,赵家彻底完蛋了,赵驹虽然依旧有贤达之名,可孙峥和他情况类似,名声也更大,仓促间,宇文鲜就把他给落下了。

这是一座被抛弃的废城,但对宇文霁来说,此地却也正是“百废待兴”之地。

公事讨论完了,其他人都散了,就只剩下吕墨襟。

“景光,你等上几个月了。”

要等家里的人过来,最低限度,要等替换的军队过来,可军队过来的前提,是粮食和物资过来,毕竟这地方要什么没什么。

且栖州和潘州也必须被划归为掌控范围内,这么一看,原来差点把丕州撑死的百姓,如今却又有些不够用了。

待人员物资到达,岐阳也该入夏了。夏天是最不适合打仗的季节,比冬天更不适合。宇文霁这皮糙肉厚的,肩膀、后背和腰,都在夏天烂过——生痱子,系绳磨破了痱子,汗水一腌就十分酸爽了。

那一身铁甲,晒热了能让人体会随身铁板烧的乐趣。

“……”宇文霁本想直奔鲁州,这下不成了。

岐阳别看现在被抛弃了,宇文霁一走,说不准就有某个混蛋想捡便宜了,甚至赵驹等人也不可信。

必须先守住岐阳,堵住杂胡入关的路,也稳住丕州输送给养的路线,才能说别的。至于鲁州的百姓,只能暂时不理了。

宇文霁和吕墨襟对视,两人都觉得差了点什么,却明明又不差了。最后也只匆匆道别,各自忙碌去了——军政都有的忙,士卒能睡,他俩却无法休息。

次日一早,岐阳城内的士卒,继续向内铺开。

士兵一排排前进,前排的遇见房屋便停下了,若是残破的,当即直接推倒残破的院墙或屋墙,确定没人,也没危险,这才叫力夫过来,整理砖瓦。

这一排士兵干活的时候,后一排士兵就守在外头,随时接应。第三排的士兵继续前进,继续清理。

若房屋尚算完好,且有人居住,那就询问人口身份后,告诫他们不可出门,再继续前进。

另外一队士兵直冲宫中,护卫宗庙,清点宫中(可能剩下的)财物。这些人里专门有一队女督亭,她们是宇文霁在崔王妃的提醒下带着的,当时是担心接触到宫妃,结果现在果然用上了。

宇文霁本来想继续带着人出城,鲁州去不了,可岐阳周边也还没彻底平复呢。却被吕墨襟叫住了:“你得给宇文鲜和宇文凉一点时间。”

宇文霁皱了皱眉,应了一声:“好,我去城里帮忙。”

皇帝宇文鲜跑出城之后,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上回宇文霁主要目标是驱赶托博人。宇文鲜虽然畜生,可还是有点战斗经验的,而且很惜命,他不会朝着那些地方冲的。

可宇文霁大规模“扫图”,那就说不定会碰上他了。

碰上了就很麻烦,宇文霁不想磕头下跪,不想把他接回京城,不想……让他活着。可他就是得让他活着,宇文霁咬牙切齿。有气也只能自己憋着。

城外,宇文鲜。

这位皇帝衣着光鲜,头发和胡子都干净整齐,在岐阳被围了一个多月后,他却依旧白胖臃肿,体格肥硕,他的士兵也个个身体健壮面容红润。

宇文鲜摸着胡子在苦思,他是真没想到,宇文大趾赢了。他冲出来,完全是以为宇文大趾要败,城墙虽然高耸,可宇文霁和达耶奇又不是挨着城墙根打的。当时从城墙朝战场看,倒像是丕州军被彻底包围了,他见次子宇文凉大军将至,这才冒险逃跑。

他怕宇文大趾杀他,他能杀赵家小皇帝,宇文大趾如何杀不得他?

可他的亲儿子宇文凉,也不是那么可靠。

思索良久,宇文鲜把孙峥叫来了,向他问计。

孙峥道:“小平王不遵礼,却守义。他如今来援,也是不想天下大乱——”

“行行行。”宇文鲜刚听两句就不耐烦地将孙峥赶跑了——宇文家还有仁善的傻子?

最终,宇文鲜带着文武百官和后宫众人,与宇文凉接头了。同时昭告天下,大景迁都,自岐阳迁至靖安州的州府庞城。

宇文鲜的无耻也实在是让人惊叹,他临走时竟还派人找宇文霁要粮食。宇文霁听闻要求时,瞬间瞪大的眼睛,险些把使者吓死。还是吕墨襟安抚了他,又给了使者一捆稻草,然后让人把使者“送”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可怜]还是想撸……

大趾:[托腮]我想对墨墨做点啥……做点啥呢?

第103章 准备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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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鲜见占不到便宜, 没再多纠缠,只在心里给宇文霁记了一笔,暗道日后再讨。

蒲王大军终于撤走时, 宇文霁正在搬一根皇宫的木梁。这是被火焚最严重的一座宫殿,已经彻底坍塌,但皇宫粗壮的木梁只外层稍有熏黑, 它还是硬实沉重的一根巨木。

它压在瓦砾上方, 很是碍事,要搬走它,一群人有些困难,一个人(宇文大趾)就很顺利了。

宇文霁也担心木梁扫到谁的脑袋,因此把它举了起来, 可在场的所有人还是下意识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他们脑袋发凉, 腿又软。

宇文霁在一群人敬畏的目光中,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转身离开了。

他不想居住在皇宫里, 未来熊爹和崔王妃来了, 他们想住倒是能住进来。

走在宫道上, 宇文霁依旧再次忍不住感慨:怪不得这地方有数千的宫人。

大景的禁宫全称大阳宫, 是一片层叠巍峨的宫殿群, 精致程度比不上故宫, 没那么多的雕梁画栋,可够大,够恢宏,数千宫人完全能很宽敞地住在这里。宇文霁去宫里的花园看过,那就是一片被围进皇宫的森林, 森林外围进行了人工修改,成了园林,森林内部还是森林。皇宫还挖有巨大的人工湖,以及环绕整片宫殿的净水河,恢宏壮阔。

不过,在这地方养出来的宇文家子弟,全都是混账。

——他家里那群小小年纪就被当了牛马的宇文家子女,至少表面上都算正常,没什么夸张的秉性。结论:世家真坏!

宇文霁想起来他第一个崔家的老师崔小熊了,那教的是什么玩意儿?他那群伴读……悔不该年纪小,下不去杀人的手,都不是好东西。后来的方品虽然正常,但他很可能只是吸取了前人教训罢了。

若其他宇文家的子嗣,自小都是在这种伙伴的陪同下,受到类似的“帝王”教育,不成变态才怪了。宇文霁握拳,世家一点都不能沾,回来要把这件事给小家伙们讲一讲。宇文家有此下场,世家居功至伟。

宇文霁回到他现在住的地方,就得面对两件事,第一,世家,就他刚才念叨的。第二,宫人。

不只要处理目前依旧留存在世家的个人,还有世家的财产问题。

“登记造册,没人的世家便将他们的宅院都推平了,全部收归国有。有人的宅院和田庄,跟他们讲好了丕州的税收制度,日后按律缴税。”

城市里的老宅暂时算世家的私产,可城外的田宅,一定要弄回来!宇文霁也贪,贪土地。

吕墨襟应了,这和他想的差不多,但有些决策,必须宇文霁发话才能动手,这是权威的问题。

“宫人愿意出宫的——”宇文霁又道。

“不行。”吕墨襟赶紧抬手,制止宇文霁,“若这样问,他们当面一定答应,但转过头怕是就得寻死。”

“啊?”宇文霁怔了怔,可略一思索后,明白了情况。

平王军与宫人,刚建立起了脆弱的信任。这些宫人们,在宫中当了几个月的“储备粮”。对现在的他们来说,让他们出宫,等同于送他们去给人吃。

在全城清理期间,平王军找到了几处禁军的食堂,进去看的丕州士兵有人被活生生吓死了。宇文霁没再让其他人进去,从外头堆起柴火,让人点火烧,火势小了就继续堆柴浇油,再烧。最后剩下一堆焦土后,原地挖坑掩埋,这些地方已经标记好,日后不会再建房修屋,而是会移栽树木过来。

——不算世家,在宫外,岐阳活下来的平民,见不到孩子、老人,极少数存活的女子都是女扮男装。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没有跟着宇文鲜离开的禁军,让宇文霁都给杀了,因为他们除了受伤等特殊情况外,身体健康到令人发指。他们不仅仅是吃饱,还吃得很好,很足。

前天,被统一管理,安排在帐篷里居住的百姓,还发生了大规模的夜惊。起因是有个百姓突然在梦中尖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所有听到的百姓全都跳起来了,一边尖叫一边疯狂地攻击周围。

因为声音太大,他们还引起了其他营地百姓的夜惊,甚至开始进攻防守的平王军士兵,士兵只能反抗。

最后死了三百多人……

明明得救了,明明以后将有安稳生活了,却死成了一个笑话。

去收尸时,还有人在角落里抱着一具尸体大啃,就让士兵一块儿砍了。因为很难确定,那尸体到底是死于昨天的骚乱,还是吃人者杀害的。而且,平王军供给的食物不能说让他们吃得肚子溜圆,但绝不至于饿到需要吃人,这明摆着是吃人吃出习惯了,还是赶紧送他上路为好。

在掩埋尸体时,吕墨襟突发奇想,让百姓出城观看。在炼狱中活出来的百姓多是惧怕的,尤其怕把他们给骗出去杀了。

“要杀早杀了,何必这些日子养你们花了这么多粮食?”去吩咐的校尉冷笑。

其实百姓也没白吃,清理废墟残骸也是让他们动手的,因为这样能得到更多的粮食,百姓也算踊跃。

总算有胆子大的被说动,跟着去看了。他们一脸平静地出城,满脸是泪地回来。

“埋了!埋了!埋进土里了!还有庙!”有人回去后,张牙舞爪地与其他人宣扬,同样是状若疯癫。

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前去观看。这一路上都有士兵警戒,还真抓到了十几个意图“狩猎”其他百姓的。

没被吃,被完完整整地埋掉了,虽然没有墓碑,但已经够了。

虽然这件事还没完结,但岐阳百姓的精神状况,能明显看出好了许多。从随时担心被吃掉的猎物,变成了遵守规则就能活下去的人。

相比城外,宫人的情况更复杂一些,宇文霁要放他们出宫,当然是会提前安排好,不会把宫人直接和百姓塞一块儿,可确实危险。

“让女督亭按照她们新学员标准,减至三成后,训练宫人。”

“嗯。”吕墨襟看着宇文霁,一边应,一边对宇文霁笑,“景光,你总是温柔得很。”

“嗯?温柔?”

“换了旁人,大概是直接将女子分给有功士卒。且这种分人的做法,还会被称颂为仁厚。”

——没有自己收为后宫,让人都活着,还帮她们成家了,还不够仁厚?

“……”

“所以,有人日后劝你将女子分给士卒,你不要生气。他们也是出自好意的。”

“嗯。”宇文霁眉毛动了动,叹着气点了头。

又过了几日,城内彻底安稳下来,宇文霁带着能用的五辆战车,点了八千骑兵,开始清扫更远的地方。

宇文霁离开丕州时,就已特意点将,把王快和他那群兄弟都带上了——他们都是岐阳本地人,作为曾经的市井无赖混混,对地方上比一般人更熟悉。

所以,这回宇文霁让他坐自己战车后边了。

王快缩在宇文霁的阴影里,动作十分规矩,言语十分有用。

宇文霁按照他所说的大庄子,一处接一处扫下去。虽然他们已经近十年没回来了,可多数路线还记得清楚明白,还知道一些只有本地人才了解的捷径。

有些地方的托博人,竟真的没跑,远远见宇文霁到来,直接说要归附。

宇文霁:“杀!”

他们跑到草原,走正规渠道表示要内附,然后规规矩矩一切听从平王的指使,确实可能让他们内附了。但他们从外边杀过来,刀上的血还没干,身上的金银首饰明显是汉家风格,被蹂躏的汉人女性还在他们的帐篷里,汉人青壮奴隶让他们关在牲口棚里,住着汉人的宅院,牛羊践踏着土地,这时来说归附?

宇文霁很仁善,但他又不是常常都仁善的。

跟宇文霁同车的王快表示:悔不该没多带几条裤子。

王快觉得自己的胆量也不小啊,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打劫了小大王还活着的人了吧?但明明是作为小平王的自己人,同车而行的王快,却已多次被吓尿了裤子。

还好,车上血腥味重,小大王闻不到……吧?

宇文霁“打扫”害虫,吕墨襟“整理”房间。两人互相辅助,在熊爹押着大量物资赶到时,总算岐阳像点样子了。

吕墨襟本以为回来的宇文霁心情会很压抑,结果宇文霁却是心情愉悦,甚至在见到他后,便道:“墨墨……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过段日子,我带你去。”

“?”本身宇文霁说给他找了个惊喜这件事,对吕墨襟来说,就已经是一件万分意外的惊喜了。岐阳城内已经足够荒废了,外边世界的模样,吕墨襟不畏惧,但他也不想知道。在外面恐怖世界的情况下,宇文霁竟然还会想到他,给他找惊喜?

吕墨襟心情有些异样的雀跃,明明四周围没人,他也压低嗓音问宇文霁:“不告诉老大王吗?”

“以后他会知道,但先不告诉他。”熊爹的脾气,告诉他,他就要把好地方占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撒花]以后要带墨墨出去玩

墨墨:[星星眼]哇啊

第104章 夕阳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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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墨襟笑了起来, 对这个惊喜很是期待:“那景光可要将老大王招待好了。”

“不就是……接他们来岐阳住吗?”故地重游,但故地已经面目全非,宇文霁觉得, 熊爹最多有点嘚瑟吧?

吕墨襟笑着摇了摇头:“景光,我知道你无视礼法,但孝道, 你还是要遵守的。”

宇文霁茫然, 他对家里的三位长辈,不是遵从礼仪的孝,而是感情上的爱与敬。但假如一定要讨论孝顺,他也必定是孝的啊。

吕墨襟已习惯了宇文霁的没常识,开始为他细细讲述。

无论世家如何抹黑宇文霁的名声, 有一点他们没法污——小平王至孝。

宇文霁九岁单身救父……虽然是事实,但即便是吕墨襟, 每次把这事想起来, 都有一种“太史公夹带私货, 八九岁的孩子怎么单身救父?”的荒谬感, 他亲历, 方才确定是真的。

且这件事在百姓当中流传极大, 因为它就是很有意思。只是出了平王所辖之地, 其中的主角就变了, 变成前朝之人, 或者如陆清月治下,这事儿的主角变成陆清月本人了,老大王的应召进京,变成鹿仙人被诓骗进京讲道。

但是将来真相总归会大白的。

百善孝为先,现在至孝的名声看起来没大用, 但越到将来,越有用。吕墨襟必须要给宇文霁保住,甚至要给他发扬光大。

不要世家,也得要百姓啊。至孝的名声盖过引胡人的名声,百姓才能来。

宇文霁听着连连点头:“而且我也没道理把我做的事情送给别人赚名声。”

“正是,另外,老大王应该很重视这件事。”

“我知道父亲会重视,毕竟搬家了。但……墨墨你说的大概比我认为的,要重视得多。”宇文霁点头,“我听你的,我想家人开心,至少也不想惹他们生气。”

宇文霁把手一摊:“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两人达成共识,吕墨襟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带着宇文霁去宗庙。

宇文霁占领岐阳时,虽然派人保护了宗庙,但接下来就把这件事放下了。他现代时就是个彻底的城市青年,没老家,没听说过族谱,不知道宗祠。大学的时候听同学讲祭祖,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虽然有点羡慕,但他没有寻根的意思,他的根很简单——华夏人。

今生在丕州他也年年祭拜(不跟人在外打架的时候),他也尊敬祖宗,但他对宗庙一直没什么想法。此时被吕墨襟带着,他才渐渐明白宗庙的重要性。

吕墨襟带着他转了一圈,道:“景光你要认路,老大王来了,要给老大王带路的。”

“嗯。”宇文霁乖乖点头。

吕墨襟又给他详详细细讲解了在宗庙中如何祭祀。不是大祭,是私下里小祭,这里哪里有火折子,香烛在什么地方,他该怎么“请”牌位,以及和熊爹如何站位,如何跪,如何拜。

说完了吕墨襟又道:“小祭之后,景光可能还要和老大王守孝一段时间。”

宇文霁又点头,这个意思就是穿着麻衣草鞋,披头散发,吃没荤腥的寒食一段时间,至于到底多久,就得看熊爹的心情了。

然后,宇文霁又给吕墨襟找了个新差事——在老大王到来之前,每天亲自打扫宗庙,而且每天叫两个将军过来,跟他一块儿打扫。

这其实挺麻烦的,得到命令的将军前一天得禁食,来的当天早晨还得用冷水洗澡。然后披散着头发,穿着麻衣跟宇文霁从宫门步行到宗庙,在大门口还要三跪九叩。

结果宇文霁说完,就看见众将的眼珠子都亮了,打仗时前头有个瘸腿的敌将,他们都不会渴求成这个样子。

然后宇文霁就拿出来一个盒子,怪不得吕墨襟要他抓阄呢,这个前后顺序确实可能引起众将矛盾。

他们自己写名字,宇文霁一天抓三个人。假如都抓完了熊爹还没来,就抓第二轮。

待这天的会议散了,宇文霁无意中听见哨兵低声议论:“军师说的没错,小大王不去宗庙拜祭,就是等着老大王带先王们过来。”

“对。”看不见人,但宇文霁能听出来他们语气里,明显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宇文霁冷汗直流,他没吱声,找了个破宫殿,坐在台阶上看天。

有些事没戳破的时候,一切静好,一旦戳破,宇文霁发现自己的战无不胜就是个笑话。

他的思维有时候还是太刻板,天真了。

宇文霁的现代想法,就是打造利益共同体,他之下的多数人都会为共同的利益努力。

他刚刚想了一圈目前其他崭露头角的大势力,杂胡的不算,其他人能立足,靠的可不只是利益,还有礼法、精神、道德、信仰。

陆清月直接说自己是神仙,政教合一。

宇文凉,他赋写的很好,是宇文家里文名最盛的,所以他的名声也很好,贤良、文雅、温和。

占据梁州,把原百姓杀光取而代之的方剂——爱民如子,“现在”的梁州百姓皆称其为“方父”。

吃人魔宇文德,这个人的名声更有意思了。底层出身、忠孝两全、仁厚爱民、爱兵如子、宽待士人、严以律己,谦虚纳谏等。

宇文德不是嫡子也不是庶子,他甚至都不是妾生子,而是.奸.生子。

上一代盘锦侯,一辈子都是个纨绔子弟,妻妾无数。宇文德的生母,是个布庄管事的妻子,她常常到盘锦侯的府里给侯府女眷量体裁衣,有一次被盘锦侯碰上后,被侮辱了。

这种事女方明明是被强迫的,可她根本无法告发,就算告了,罪过也在她“勾引”侯爷,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既然她不告发,那就是自愿的,是通.奸,世道如此。

可没想到,就这一次,她就怀孕了。

而盘锦侯呢……虽然妻妾无数,可他偏偏生的都是女儿,一个儿子都没有。

孩子生下来后,宇文德的生母应该是不想要的,直接就把孩子送到了盘锦侯的侯府。盘锦侯一开始也不想要,他都不确定这孩子是不是自己的,对宇文德的生母,也只是一时尝鲜。

可他又不能不收下来,因为他没儿子,假如到死都没儿子,他的爵位就要被朝廷收回了。

侯夫人同样不喜欢他,宇文德也是被他的一位姐姐抱养的。

他之后的人生,当然是勤奋学习,文武兼备。虽不得父母所喜,然而依旧极孝,甚至盘锦侯重病弥留时,宇文德割了自己的大腿肉喂他,以至于后来宇文德走路一直有些跛。

之后就是他率兵响应朝廷的号召,跟熊爹一块儿进京勤王了。

世家们原本是不喜欢宇文德的,嫌他的出身,甚至有人在看见宇文德之后,掩面而走,宇文德却也不生气,他走就走了。

但是,当宇文霁崛起,世家们就越来越喜爱宇文德了。他是宇文霁的对立面,是一个当今世道高尚道德的聚合体。

一日数千百姓投奔……那时候缺人的百姓有多眼馋啊。当然,现在他也眼馋。名声对宇文德的增益有多大,对他的负面就有多大。历史上纯粹能打的猛将兄,但自己出来闯天下的,都没什么好下场。

孝道的名声不只是未来有用,早就已经非常有用了。军队的精锐士卒尚且需要挖掘宇文霁的善,何况百姓?

阴阳童子,需要有百姓能明白的阳面,

宇文霁是有一点点伤心的,他努力让百姓吃饱穿暖,结果……如果没有墨墨给他找补,他可能早不知道被谁嘎了,再强壮的战士,也躲不开背后的闷棍。

黄昏时,吕墨襟找来了。

他的背后是血红的夕阳,对着宇文霁伸出手:“大王不饿吗?”

“再把你拽倒了。”宇文霁摆摆手,自己坐了起来。他看着吕墨襟,想抱抱他,寻求安慰。可他又没难受到要哭的地步,就这么把人抱进怀里,可能太失礼了。

但是看着墨墨,他的心情确实好了。而心情一好,宇文霁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快出宫吧。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凭良心当个人吧。反正我本来也没法不做人,旁人不理解就不理解了。

熊爹来的当日,宇文霁率众将出城十里迎接。

哨探回来说看见老大王的旗了,众人便出了草棚子,宇文霁站在吕墨襟前边,给他挡着风,吕墨襟站在他后头,前头仿佛立着一堵厚实可靠的墙。

待能看见熊爹的旗子了,宇文霁上前几步,直接跪下。众人随他跪倒,吕墨襟膝盖下面软软的,今天早晨起来时,宇文霁亲自给他裹的绑腿。

熊爹来了,他从车上跳起来奔向高大的儿子,一把将他从地上扯起来,跟儿子抱头痛哭。宇文霁哭不出来,他也不敢抹蒜汁,熊爹闻见会把他朝死里打的,这时候只敢弯腰垂头。

熊爹哭完了,拍了拍宇文霁的肩膀,转身走向他的马车,却没上车,而是对着马车(里的牌位)跪下了。宇文霁跟着跪,又跟着三跪九叩——

作者有话说:[可怜]作者菌是个猪脑子,总是想着提示,然后忘记:赵驹在三十八章出场。

第105章 (捉虫) 儿子管爹……

105

宇文霁被熊爹拉上了车, 其他人全下了车和马,宇文霁扭头看了一眼,大队人马跑步前进。

“父亲, 车是不是慢点?”

别人就算了,墨墨宽袍大袖还戴着皮弁冠,一身行头可不轻, 跑起来还累赘, 那么小的个子(一八五的大高个)还得跑在其他人前边,他又皮薄肉嫩,这要是一跤跌在地上,少说手脚要破皮。

熊爹看了宇文霁一眼,应了一声。也过去拉了拉车上的皮带子, 车速缓缓降了下来。

车一路进岐阳,九成九的人马都离开了, 主要文武还跟着。进皇宫, 熊爹和宇文霁下车了, 熊爹前边抱着一对牌位, 宇文霁后边抬着个大箱子。进宗庙的, 只他们父子俩, 其他人都在外头跪下了。

这个仪式对他们的这个小势力来说很不起眼, 却又无比重要。

宇文鲜走的时候, 把历代皇帝的牌位都带走了, 皇后的牌位散落一地。如今除了高祖和高宗的皇后,其余皇后都被摆在了一侧,王皇后的最显眼,因为牌位上写的封号最多……

这么严肃的时刻,熊爹都忍不住好奇地看了一眼, 又叹了一声。

接下来,父子两人开始将自家的牌位,放在正中,放在宇文霁新做的高祖皇帝和高宗皇帝之下。

“老祖宗,你们一家团圆啦。”又把高宗旁边的一个皇后牌位拿了起来,放到一边去了——三代皇帝生母,三代上位后,先追封其为皇后,后又追封为太后。武烈太子的生母,高宗的正经皇后,反而是后被封为太后的。

这两位女性当时都已经去世,三代皇帝差点把自己亲妈和太后都从墓里挖出来,再给两人换个位置,幸好因为这么干名声太臭,最后只是将他亲妈塞进帝陵罢了。

现在熊爹也只是移开这位的牌位,放到一旁去,没做破坏之事。没必要。

接着,父子俩从武烈太子开始,将三代平王夫妇的牌位都一一摆好。摆一对儿,拜一次。最后,熊爹摸着一块空着的台子,道:“日后我与你母当在此。”

他的脸上,是幸福无比的满足。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又道:“把你生母放那儿吧。她应该也更乐意。”他指的是侧边的那堆牌位,三代皇帝的亲妈也在那儿。

宇文霁道:“是。”

他没说谢恩,虽然这就是好大儿的做派,可熊爹还是咂巴了两下嘴——这种回答,代表宇文霁没将熊爹的态度,当成父亲对儿子,家主对妾的恩德,他看起来也没多高兴。

熊爹又想了想,忽然就笑了,抬手拍了宇文霁的肩膀。坚定厚实,仿佛能够劈山裂地的肩膀,他已经无法撼动分毫了。

“大趾。”熊爹久违叫了宇文霁的乳名,“哈哈哈哈!”

宇文霁被熊爹笑得莫名其妙。

他本来就无所谓,至于亲娘素合,她还真更乐意这样在一边待着,她对熊爹没意思,对崔王妃是尊敬的——她不是来加入这个家的,她当年只是尽量做好一个妾该做的事,然后……希望年老时能安安稳稳地死去。

深夜,当父子俩一起离开宗庙的时候,肚子比着叫。

“咕噜噜!”“咕噜……”

然后当然还得带着文武们一块儿跪拜,然后把外头洒扫一番,这才能离开。

现在崔王妃还没过来,熊爹也不住宫里,暂时跟好大儿挤一块儿。

宇文霁很久没跟熊爹一块儿行动了,忍着转身去找墨墨的习惯动作,提议道:“爹,咱俩是不是得吃素一阵子?”

“素个屁,老子拼命一辈子,不是让儿孙饿肚子的。我告诉你,我死了,你越吃肉我越开心。”熊爹指着宇文霁说完,又仿佛自言自语道,“这事儿我还真得写下来,免得我死了,说不了话了,反而让些废物拿我这个祖宗当令箭,给你找麻烦。”

“哦。”宇文霁应了一声,“爹,母亲说您肠胃不好,夜里少吃油腻的。”

崔王妃:我虽不在,但有人帮我管着你。

“……”熊爹的眼神,显然是很想劈了这个不孝子。老子处处为你着想,结果你竟然这样对待我!

“爹,别瞪眼了,快回去吃饭吧。”

虽然熊爹说不用,可最后父子俩还是表面上吃素了一阵子。让宇文霁吃肉尽孝,还是得等他真的“升级”成了祖宗才行,现在对着祖宗,他也是孙子。

为什么说表面呢?因为墨墨给他们准备了看起来像素食的素食,比如山药糕,里边掺了大量猪油(对外说豆油)和饴糖,齁得腻人,可确实高热量。宇文霁也不挑了,能吃就行。熊爹和吕墨襟自己则十分喜爱。

还有豆腐锅,上面铺着满满的豆腐,其实下面是羊排骨或整只鸡。

即便闻到了肉汤的味道,文武大臣们也会感动地抹泪道:“老大王和大王至孝。”

除了还没来的桶义,其他人还是很会看眼色的。

随着丕州的人员到达,岐阳的忙碌上了两个台阶。

待崔王妃和素合到了后,宇文霁特别开心地把她们俩带进了宫里,指着层叠的檐角给她们说:“母亲,这是您的了!”

崔王妃:“……”

素合根本没敢抬头,对她来说,这跃迁的跨度也太大了。

崔王妃站在那,她觉得她应该感动,或者至少激动一下的,结果却只有一种面对恶作剧儿子的无奈。

她想过自己当了皇后的,做梦时想的,醒过来笑了大半个月,只觉得自己太荒唐。老平王跟她说要当太后时,她依旧没有太大的真实感。

她虽不是皇后也不是太后,但管理禁宫,这不正是多数皇后要做的事情吗?

突然间,崔王妃竟也感到了几分惶恐,她退后了一步,看向儿子的眼神,带着求救。

“母亲……您若不喜欢这儿,就去城里找喜欢的宅子。只是宫人还需要母亲受累管一管。”

岐阳先安稳下来的,是平民。

也有些蠢货,认为新来的丕州军“仁善”的,刚缓过些力气,就开始抢劫杀人的,但全都吊旗杆子了——砍脑袋还浪费刀,这个简单,吊胳膊的疼痛还会让他们惨叫不止,震慑力更强,宇文霁最近越来越喜欢这么干了。

因为旗杆子缺乏,宇文霁还无意中创造出了更可怕的刑罚,短杆吊人。被吊时间长了胳膊疼,必须踮脚。踮脚时间长了体力不足或腿疼,只能让自己被吊着。受刑者不止身体上痛苦,精神上也要承受着漫长的煎熬。

一排排被这么吊着,崩溃大哭的家伙,比什么教导都管用。当然旁边少不了说书人讲解这些人的罪过,百姓皆唾弃之。

南城已清理出了两个坊市,地基也建好了,已经陆续开始建房。百姓按照职业技能划分之后,抓阄摇号入住,并非免费,要靠着给朝廷工作还钱的。没有特殊技能的,多数会被安排到城郊的村庄去种地,百姓听说要分地,还是乐意的。

城外各处的良田被破坏得严重,但是,岐阳以西有“汤山”,此处有地热。在彻底将汤山的托博人驱逐后,宇文霁发现汤山各个庄子的珍贵花木让托博人祸祸得差不多了,这也免得宇文霁心里滴血了,直接平整土地,开始育苗。

他们在岐阳还找到了修暖房的工匠,有些庄子的暖房也未曾破坏,暖房同等处理。

开春后的土地将会补种豆子和小米,宇文霁希望今年能旱一点,让小米成功收获。

宫人却很麻烦,因为大小两位平王,让他们过去应付旧主的经验,彻底白费。女督亭的训练,以及和女督亭的交流,虽然让他们对丕州,对平王略有了一些了解,可这种了解反而让他们更加不知所措了。

宇文霁曾经召见过一次宫人,宫女和内侍都吓得趴地上,抖若筛糠。宫女大着胆子道:“大王威猛,若要招幸,三两个人怕是遭不住。”

宇文霁:“……”

公务太忙,想想母亲们要到了,宇文霁干脆就不再召见,等她们来。

崔王妃最终还是留在了宫里,熊爹也乐颠颠进宫了。其实这不合礼法,即便岐阳再不是都城,这里的大阳宫也只是降级为行宫,

立春,熊爹主持了一场大祭。

此时家里的小朋友们也搬来了,一群萝卜头跟在宇文霁身后,不断跪拜磕头。宇文霁有多庞大,他们这细胳膊细腿的也就显得更细。

鱼奴和恬奴终于有大名了,分别为宇文羽、宇文婷。

大名依旧没叫“玉”,或任何和玉字沾边的字眼。

鱼奴在得到大名后,只露出欣喜。

这孩子如崔王妃当年所期盼的那样,对她和熊爹都没什么感情,却很亲近宇文霁。

宇文婷稍好些,跟崔王妃有些亲近,会靠在崔王妃怀里撒娇,甜甜地叫母亲,但若宇文霁没同时在场,那一见到熊爹,她就会蹦起来跑走。

而对其他依旧保持刘姓的宇文家孩子,他们来的第一天,宇文霁就给了他们一个盒子。里头放着的,是王皇后的遗骨。

王皇后……是让宇文鲜一剑砍死的——

作者有话说:熊爹:[愤怒]

大趾:[无奈]

墨墨:[哦哦哦]

第106章 宇文霁训话

106

她死后, 宇文鲜甚至没想花心思妥当安葬她,只命令宫人“收拾”了。又过了一阵子,才对外说了王皇后病逝, 又说尸体已入葬了。

留在岐阳的官员当时也有一再求问,王皇后葬在何处的,皇后也是有一套葬仪的。

宇文鲜便道:“朕的皇后多得是, 谁管她。”

再有人追问, 就让宇文鲜给杀了。

百官于是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