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宇文霁等不住要出手的时候,使者终于回来了。
其中领头的人道:“大王的话,我等都答应。此时我们已陆续释放奴隶,大王可以派兵接受,且我等于四杰城备下酒宴,还请大王赏光。”
众将:“……”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宇文霁:“好。”
众将:“!!!”不是!大王!您真答应啊!——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都嘎了!
第116章 单车赴会
116
宇文霁既应了赴宴, 双方定下宴会的时辰,托博使者们便都离去了。
急脾气的马蜂头一个道:“大王,这明摆着是鸿门宴啊。真心归附摆个什么宴席?直接开城门投降就完了。”
“我知道, 但值得一试。”宇文霁敲敲桌面,“你们也都知道各城的状况,早点解决对谁都好。”
众将也都默然了, 他们明白, 宇文霁说的是瘟疫,他们没见过瘟疫,但都听父亲说过,一旦军中出现瘟疫,绝对不能手软, 该杀就杀,该烧就烧。
“但是您去赴宴, 总不能穿全甲, 拿着铁骨朵去吧?”刘去疾道。
“是不能拿着, 但能藏着。”
托博人招待宇文霁的地方, 是四夷城, 就是托博人说的四杰城。四夷城是鲁州到岐阳的最后一座坚城, 都尉白亭欲死战守城, 却被郡守谢熨诓骗至郡守府杀害。白亭一家老小也皆被捆绑起来, 欲于谢熨大开城门之际, 交给了托博人。
白亭的下属有的被谢熨收买,却也有在听闻白亭的打算后,奋起反抗的。两方明明都是守城方的士卒,却在城墙上大打出手。最终谢熨虽然得胜,但坚守的士卒也摧毁了包括床弩在内的守城利器, 以防落入托博人之手。
——鲁州沦陷的大城,全部毁于自己人之手,但城内的守城利器也全部毁于士卒之手。剩下两座未曾沦陷的,达耶奇便围而不管了,没有亲自前往,以至于他到了岐阳城下才见识到了床弩的厉害。
谢熨开城门的原因也很简单,他道:“若坚守,托博人必定屠城,我这是保护一城百姓的性命!”
托博人是没屠城,却也只是没大规模屠城,该有的劫掠,一样没少。这在宇文霁看起来,跟屠城也不差什么了。可是,谢家大体上是存活下来了。谢熨该是成了托博主子的谋臣了。
“以托博人的装备,我必胜。”
托博人入关后,抢劫了鲁州的府库,但超过八成的武器铠甲达耶奇都分配给了自己的心腹了,其主力被宇文霁击溃后,他们逃跑的路上扔得到处都是兵器甲胄。
“大王……”
宇文霁依旧是那个在军事上要多冒进有多冒进的宇文霁,吕墨襟在或许能劝一劝,他不在,其他人说的话,完全是左耳听右耳入的状态了。隔日,宇文霁率万骑前往四夷城,待距离差不多了,便脱离大队,单人独车,前往四夷城。
四夷城如今的“郡守”名为嘉坦托,他率领着盟友,以及四夷城的“文武”,出城十里迎接宇文霁。探子很快传回消息:“小平王来了,好大的马车,好大的人。”
嘉坦托已听说小平王极为高大了,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只追问:“真的只他一人到了?”
“是,只他一人赶着车到了,其卫队近万人停在五里之外。”
宇文霁赶车的技术还行,能让车顺着道路小跑——古代车夫地位不低,毕竟苛待车夫,让他赶车冲进敌军,除非车上坐着宇文大趾,否则其他人就只剩嘎掉一条路了。
亲眼见到宇文霁的战车,嘉坦托便想:好马,可不能伤了马,都要留下做种。
战车再近些,嘉坦托能看清车了,也看清驾车的小平王没穿甲胄:这小平王真富裕,车都披着铁甲,大张牛皮,怪不得大单于败在战车下?不过,这车是我的了。
车停了,宇文霁从车上跳了下来,从坐在车上,到站在众人面前,拉长了的宇文霁这个庞然大物让众人例行一怔。
嘉坦托见过托博的第一猛将(就那位比宇文霁还高大,让他两下砸死的),很快就稳住了:没事儿,他比我第一猛将还要矮小得多!
“诸位还请头前带路。”宇文霁面带微笑道,“可有哪位愿与我共乘?”
自然都不想共乘,可没等他们想到如何拒绝,宇文霁已又道:“听闻四杰城有一位英杰,姓谢名熨,我可否邀其共乘?”
迎接的队伍里,前排都是托博人的族长,他们的衣裳半汉半胡,不伦不类。和疾勒人不同,托博人目前根本无意汉化,看见汉人的好东西,即便拿来用也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归附的汉人狗腿子于是也只能学习胡人的穿着,同样衣着杂乱搞笑,甚至还有人髡发的。
宇文霁话一出口,众人便都转头,看向一位中年人,他是极少数还穿着完整汉人衣裳的。
他竟然是一位老帅哥,可真是长得人模狗样,但满肚子脏心烂肺。
谢熨竟然很坦然地走出来了,对着宇文霁拱手道:“自然从命。”
谢熨上了车,对宇文霁道了一声失礼,便揣着手坐在车辕旁,其余众人也各自上车、骑马,队伍向着四夷城而去。
谢熨小声对宇文霁道:“大王,我与都尉白亭私交甚笃,其自愿献头于我,以护四夷城太平。其小儿正在我府中,如今太平无恙。”
宇文霁:“……”我信了你就有鬼了,这群世家的嘴,是真TM能编。
来到了四夷城的城门下,城门口的大字都被潦草胡乱地改掉了。
城墙上站着身着汉家装备的士卒,但其面容就是托博人。
四夷城的城墙极其厚实,城门更厚实,中间那层金属格栅只是比岐阳的薄一点。但现在从下面看,这金属格栅像是狗啃的,参差不齐,残缺最大的地方,宇文霁都能站进去了。
谢熨道:“托博人弄去融了,做兵刃了。”
这老家伙察言观色的本事够强,宇文霁只快速瞥了一眼,便让他给注意到了。
马车驶出城门,宇文霁的面前,是第二道城门——瓮城的城门。四夷城是双瓮城结构,有三层城门,其瓮城像是一个“曰”字。
宇文霁的马车在驶过第二道城门后,发现原本在他前方的人不见了。随着“嘭!”的一声响,他身后,瓮城的第一道城门,全部放了下来。在他后方的人被隔在了第一处瓮城里,宇文霁自己一个被困在了第二瓮城里。宇文霁一个后翻,直接从车辕钻进了车里。
“啊!”谢熨慢慢腾腾朝车里爬,一边爬一边哀叫,“大、大王!在下什么都不知道啊!”他说着就要去拉车宇文霁,宇文霁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咔!”“吧嗒。”
谢熨的胳膊直接被捏断,他手里的一柄小匕首掉在了车上。宇文霁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谢熨白眼一翻,晕了过去。宇文霁车里带着镣铐,直接把人铐在了角落,谢熨被疼得醒了过来,又被宇文霁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此时,车外已经箭雨齐下,剑打在车上的声音,仿佛暴雨打在屋顶。马儿虽是训练有素的战马,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嘶鸣不断,在马车开始左右摇晃的瞬间,宇文霁直接“举墙而出”,马车的墙,也即他的铁盾,在他冲出时,被他的左臂托举在了头顶。
宇文霁翻开车厢的底板,他的全甲藏不了,但三分之一还是没问题的。
铁骨朵,也已经被宇文霁拿在了手里。除此之外,宇文霁身上还挂着长长的铁链子。
宇文霁举着铁盾在箭雨里溜达,就跟旁人举着把油纸伞在春雨里散步。这也就是在如今鲁州的大城,他敢这么溜达,他也怕床弩,毕竟变形金刚也怕导弹啊。可四夷城的床弩确实都没了,应该放置床弩的位置上,都是空的。
随着宇文霁的靠近,城墙上的托博人和少量汉人都开始骚动。但他们还有其他的计划,而且他们坚定认为,宇文霁爬不上来!
城墙上开始扔下燃烧的植物来,带有刺鼻辛辣气息的黑烟,张牙舞爪地在瓮城里蔓延。
宇文霁稍稍挪开了大盾,一边用铁骨朵拨开箭矢,一边看着城墙,然后……
某段城墙上的一名托博人,突然眼前一黑,就再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在他旁边两名托博人先是听见“呼”的一声,半张脸就变得热乎乎的,接着脸颊传来轻微的刺痛。两人同时伸手去摸,摸到了细小的碎屑(骨头),此时,他们看见一位同伴倒在了地上,他的头不见了,恐怖的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他的头是怎么没的。
在看清的此时,他们方才齐齐发出一声惨叫。
不只是被喷了一脸的两人,这段城墙上的人,都傻了。有人说自己看见了一个黑影,可黑影是什么,他们也说不出来。
他们尚没回过神来,便觉得眼前一黑,耳边也是“呼”一声,有人抬头,一面巨大的盾牌砸了下来。一个人被砸在下面,只露出一双腿来,抽搐两下,便不动了。
“他上来了!快砸他!”其他段城墙上的人大喊大叫,可这些托博人已经顾不得分辨他们喊的什么了,都在四处乱跑,就怕下面再扔个什么上来。
于是,一只手撑住城墙,轻轻松松翻上了墙头。
瓮城的城墙,虽然比主城墙矮小,可也有数丈啊!(八米多一点)
托博人该逃跑的还在逃跑,举起盾牌的宇文霁,却有短暂的茫然——我铁骨朵呢?——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大力出奇迹,有时候太大力了……
第117章 四夷城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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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铁骨朵, 在击碎了一个脑袋后,就不知道飞去了什么地方。
宇文霁:“……”瓮城的墙头比主城墙窄得多,扫一眼就能看见一片, 他的铁骨朵,是没了。
宇文霁那条锁链子的一头,是一个可折叠的勾爪, 他把铁骨朵扔上去后, 又把大盾扔上来了。这就是当时他看疾勒人攻打鲁林关想出来的法子,可他当时想是举着盾牌爬上去,后来发现举盾不行,穿重甲也不行,没有勾爪能承受住这么大的力气。
勾爪扔上了城墙, 勾住凹处,接着开始了大力出奇迹……他单手抓住铁链, 猛然用力, 一拽一蹬之下, 直接上升了近两米, 他抓住铁链, 继续一拽一蹬(蹬城墙), 身体继续上窜。
总之, 宇文霁就这么上来了。这段墙头上, 被吓坏的托博人反应过来也不算慢, 可宇文霁蹿上来的速度太快了,只要他上了城墙,也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狭窄的地形,对宇文霁来说,可是最适合他的地形了。
这瓮城的城墙上, 现在除了那些刚才扔下去的干枯植物外,连滚木都没有,就只有一堆堆城砖。至于射箭,宇文霁大盾一横,就只听个响动罢了。
回去得练投掷。宇文霁嘀咕着,开始“干活”。
“呼——!”更多的人,眼前一黑。
熊爹……对,熊爹,他现在亲率一万人马,原本的统帅穆拓鼻青脸肿却又高昂着头跟在后头——看!都来看!这可是老大王亲自打的!老大王有多久没亲自出手了?这个是荣誉。
熊爹闲的没事跑来看儿子,正赶上宇文霁来四夷城了,他自然快马加鞭赶到。先前说好的是徐徐进军,熊爹哪儿稳得住?率军就来了。
一万、没带攻城器械的、骑兵,攻打一座坚城。换个情况就是找死的,就算四夷城上也没守城器械,可冲城墙和爬城墙就得死不知道多少人。
但宇文霁的近卫们,竟然没一个懊恼的,都一脸兴奋,只恨自家的战马只有四个蹄子,没法子一步就奔到四夷城。
宇文霁正顺着瓮城的城墙,朝着主城墙走,他要去开城门。在他前方是畏惧的托博士兵,他朝前走一步,他们退两步,他走两步,他们退四步,他走三步,有人惨叫着转身就跑。
其实不久前他们还是有胆子朝前冲的,但小平王拍他们就跟拍苍蝇一样。运气好的直接拍下城墙,摔个半死;运气不错的一下子拍死,不受罪;运气糟糕的,拍个筋断骨折,半边身子都凹进去了,从嘴里吐着不知道什么的血肉泥浆,人却还活着……
而且,他抡着那么大一个东西,一点都不累吗?
只要宇文霁露出丁点疲态,这些托博人是冲上去的,他们能从草原上拼杀出来,也自有一股勇悍。
但是,他不累啊,脸上连汗水都没有啊……
恐怖的不是敌人的强大,是自己的无力。
“他真是鬼神!”
达耶奇大单于都战死了,小平王的军队应该确实很能打,但对于小平王的传说,他们都是不信的,当然,现在信了,不止信了,还觉得之前逃跑的托博同族说谎了,小平王比他们说的更强十倍百倍!
宇文霁一路走到了瓮城和主城墙的交点,过程中,他朝第一层瓮城里边看了看,那群跟在他后头的托博人和叛徒瑟瑟发抖地躲在一侧。原计划是托博人杀了宇文霁后,再把他们放进去的,可现在宇文霁在墙头上溜达,托博人拿他没有法子,也没人管这些剩下的人。
宇文霁也没管,只把蹲在城墙角落的托博人一个接一个踢下去。
他踢人的时候,一波雨箭袭来,宇文霁稍稍蹲低,把大盾牌一斜,就完全不用担心箭矢的问题了。宇文霁将勾爪拿下来,挂在了瓮城的对外的城墙上——绞关石在那边。
绞关石,就是升降城门用的绞盘。辰丰的绞盘是放在绞盘室里的,是水平旋转的,且是木制的,一般用骡马跟拉磨一样转着圈拉拽。岐阳以及现在四夷城的绞盘,都是垂直的,且放在室外的,就只是上面放了个小亭子,因为它们更大,是石头和金属制造的,且直接用人力就能转动,其中机关也更精巧。
盾牌先掉在了地上,接着宇文霁顺着勾爪出溜了下去,两只脚在地上砸出了深坑。宇文霁咧了咧嘴,下来太快了,他这双老茧的手都磨疼了。
扫了一眼,依旧没看见铁骨朵,宇文霁就不管了,收了铁爪,拿起盾牌,向着绞关石一路狂奔。
一群人正在拿着斧头拼命地砍着缠绕在绞关石中间的铁链,但小儿手臂粗细的铁链,显然不是寻常斧头能砍断。
宇文霁神色动了动——绞关石上必然有机关,能将铁链直接放掉。
眼看着宇文霁过来,托博人有的转身逃跑,有的举着兵刃杀了过来,快速将几人解决后,宇文霁看那两个跪在地上的汉兵,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衣裳破破烂烂的,头上乱糟糟裹着幞头。
“起来,把城门拉起来。”伪军,只要不是大恶的,都是可以争取的。
两人睁开眼,咧嘴朝着宇文霁一笑:“哎!”
熊爹带着骑兵赶到时,就看见城墙下堆着一堆破破烂烂的东西,有马车,有石头,有尸首。
熊爹一声令下,骑兵闷头冲锋。
熊爹以为,城墙上多少该有人冒出来射箭,以为左右两侧会有人突然冲出来阻拦,以为进了主城门,瓮城四周会有人射箭,以为……
以为很多,直到他冲出三层城门,就看见宇文霁坐在自己战车的车辕上,朝着他挥手:“爹,您怎么来了?”
熊爹:“……”知道好大儿很强,但依然经常被好大儿震撼虎躯。
占据南门后,宇文霁点燃了烽火台,两个时辰后,大军过来了,到了黄昏时,这才彻底占领八门、郡守府,军营,也即占领四夷城全城后,熊爹边吃饭,边听宇文霁讲述他占下城池的经过。
宇文霁讲得特别没滋没味,如一个人在不设防的城市里闲逛,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占据绞关石后,宇文霁计算着时间,等着过一会儿卡住绞关石,他就重新爬上瓮城,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托博人竟然开始跑了。
他们若有心打消耗战,宇文霁还是十分危险的——不计代价,直接用人海战术把他挤住,宇文霁也得完蛋,这里不是武侠世界,没有内力伤人的说法,要打人,也得做出“打”的动作来。
但疾勒人那种有一定民族认同的,在大单于死后尚且要各奔东西,何况托博人?达耶奇死后,托博人看似还团结在一起,实际早已经各打盘算,嘉坦托怎么不计代价除掉宇文霁?
他们如潮水般退了,那两名汉兵原本是要把自己人叫来,宇文霁将两人叫住了:“胜利在望,你们可别在路上出了危险。”
宇文霁这是为他们好,万一在路上遇见知道他们又投了宇文霁的托博人,或者纯粹就是不甘心撤退想杀人的托博人,也是很危险的。
两人并非不知好歹之人,应下了。
而且宇文霁也有旁的私心,这两位虽然能在大是大非上站稳,但其他“伪军”可不一定,万一有人结伙开始在城中杀人放火呢?这都说不准的。
之后,宇文霁带着这两个人,清理了瓮城残余的托博人,把还困在瓮城里头的人,托博人杀,汉人抓。宇文霁可不是对这些叛徒好心,而是觉得一下子嘎掉太便宜他们了,还是都挂旗杆子吧。
“白亭……”宇文霁咬牙切齿,被杀害的都尉白亭,和其长子,都是骁勇之人。白亭让谢熨亲手害了,白家的男女老幼,除了那个最小的孩子让谢熨带走当作保命符,其他人,包括白亭的老母亲在内,都生死不知。
这位老太太是搁在哪个时代都是老太太,六十八了啊。
熊爹也摇头:“造孽的畜生。”
宇文霁的铁骨朵也终于给找回来了,没砸着百姓,挺好的。
四夷城的前半夜,是很寂静平稳的,可在后半夜,四夷城突然响起了哭声,从零零散散的细小哭声,到响彻全城的嚎啕大哭。
宇文霁也被人叫醒了,他一听便坐了起来。
夜哭和夜惊,一字之差,也是一线之隔,都是很容易出事的。
岐阳夜惊,他能毫不手软地下皆杀令,因为在过去被围城的时间里,那里变成了一个人吃人的斗兽场,其中平民百姓的老、弱、善,基本上都死绝了。因为他们也是形势所迫,所以宇文霁入岐阳后,除了禁军外,对平民是不追往事的,可他们要惹事,宇文霁对他们下手也会更狠——不是宇文霁恨他们,是这群人已经没底线了,他们比在外头吃人的更可怕。不管严了,过去的坏毛病会带出来的。
乱世用重典,因为必须要将习惯了乱世法则的掰回来,重新建立起规则的概念。
可四夷城不一样,这里的百姓,是纯粹彻底的异族入侵受害者。全城百姓,十存其三,死绝之家无数,宇文霁希望这些活下来的人,都能继续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大趾:[托腮]勤练投掷
[害羞]阅兵看的是真爽啊……
第118章 (捉虫) 夜半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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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霁怕把百姓给砍了, 刚穿着衣裳跑出来,就有士卒来报——老百姓给他们送东西来了,哭哭啼啼, 却又喜笑颜开。
“送东西?”宇文霁愕然,百姓还有什么?他们还没来得及彻底接管全城,现在只是分散士兵站桩, 维持基本的秩序罢了, 百姓依旧是先前被搜刮殆尽的状态。
白日里托博人动静太大,幸存百姓都是没敢出家门的。他们早已知道,天军过来了,还以为是两边要开战了。百姓是又期待又害怕,期待自然是期待天军, 害怕是怕被推到城墙上去做盾牌。
鲁州虽一直将杂胡堵在关外,但杂胡什么情况, 百姓们代代流传, 都是十分清楚的。驱赶汉人百姓为盾, 这是他们最常干的事。
直到托博人跑了, 有身体尚可的奴隶, 自己跑回家, 把托博人跑了, 天军进城的消息于是被带了回去。
有胆子大的跑出去窥探, 真看见天军了, 那甲胄,那衣着,不是杂胡。
后来越来越多的天军进城了,高兴的百姓又有点害怕了,怕又被这支陌生的军队祸害了。
可这支陌生的军队, 没有祸害他们,士兵只是挨家挨户敲门,在外头喊,告诉他们托博人滚了,让他们安稳在家,听候吩咐。
百姓出去询问自己被抓走的家人,士兵答:“还活着就会回来,或通知你们去认领。”
没有伤害他们,没有掠夺杀人,甚至士兵们还在各处路口站岗,巡逻。他们不能随便串门,尤其是壮年男子,被发现了都要被呵斥赶回去。
但和托博人不一样,所在院子里的老弱多数都很清楚,这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偷盗抢劫呢。
他们是真的安全了,这来的真的是自家人。
这才有了百姓开始啼哭,他们的家人若是也能撑到王师到来,该多好啊?
有些老人家便开始翻箱倒柜,他们虽然没多大学问,但脑子里却有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话——箪食壶浆,以迎王师。岂有他哉?避水火也。
宇文霁走到了外头,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样的情景,一群夜盲的老百姓,大半夜,黑灯瞎火,用破箩筐装着粮食和水,又哭又笑来给士卒送吃喝。
他们送来的粮食,都是麦麸团子、豆饼、生豆子,甚至还有晒干的野菜,乱七八糟地混在一块儿,由老人家托起,满含期待地送到了士卒面前:“将军们辛苦了,我等没什么好东西,但总不能让将军们饿着肚子,多少吃点……”
这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老者身后,跪着一地百姓,火光下的他们,脸上是泪,眼中是希冀。
宇文霁鼻子发酸,喉头发哽,吩咐道:“取大锅来,在此杀牛宰羊,与民同喜。”
大锅放下了,柴火烧起来了,百姓们乐呵呵地拆了房子,就算那房子是他们自己的,也不在意。
被宰杀的牛羊在惨叫,百姓在欢呼。
哦,还有人在惨叫,那群叛徒,本来想明天天亮再弄的,干脆今天就挂旗杆子上吧。缺了胳膊的谢熨首当其冲,宇文霁特意吩咐,要先包扎他骨折的胳膊,给他喂水,若他太累了,还要适当松一松绑缚。
这种人,让他死得太痛快,是对所有被他直接或间接害死之人的不公。
——铁骨朵具体哪里找到的?在一处牲口棚里,还是大头朝下掉下去的,是没伤人,但砸死了一头牛。
宇文霁在与百姓同餐共饮时,托博人在逃亡。
嘉坦托在回忆,他引宇文霁入瓮后,自己也登上了瓮城,此时想来他也是好运,因为宇文霁看上的是对面的城墙,若他看上了自己这一段,嘉坦托很确定他逃不了。
因为那时他还寻思着怎么分食宇文霁呢。托博人也有食人的传统,他们最爱吃的就是敌人的首领和勇士,认为吃下对方的肉后,多少能够获得一些对方的力量。
他清楚看见了宇文霁是怎么投掷他的铁骨朵和大盾的,那面大盾被硬生生扔上城墙时,嘉坦托被吓得当场跌坐在地。他们入关后,还是遇到过一些城池抵抗的,有两座城池现在还没陷落,固然是他们托博人不熟悉攻城战,且君心不齐,但城池的强大防护力,他还是很清楚的。
他们要有宇文霁一个这样的勇士,必定攻无不克……呃,他们没有,人家是对面的,攻无不克也是对面的了。
所以,嘉坦托就撤了,且没让他的部族杀人,他自己只带走了最喜欢的几个女奴,其余男女奴隶都放了,阻碍行军的牛羊马匹也遗弃了许多。
一边逃,嘉坦托一边在心里狂骂——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神人?
次日,士卒们开始给奴隶们登记造册,然后逐步放人离开。
托博人逃得匆忙,嘉坦托又下了令,所以只发生了小范围的杀戮,外加过去没有遭过劫掠的世家这次也被匆匆劫掠,比如谢家。
宇文霁入城后,谢熨的弟弟和儿子们还不知道状况,跑到宇文霁跟前哭闹,要告托博人的状。宇文霁见都没见,直接让他们兄弟、父子团圆,一块儿吊着去了。
大批的奴隶开始回家,幸运的人不只家还在甚至还能找到家人,不幸的人,只能看见一地废墟。
还有病了、伤了的,这些人被稍微清理后,用担架抬进军帐,放在行军床上。
后续处理政务的人手在两天后也来了,在这段时间里,宇文霁找到了不少白家人,他们没与托博人交手过,所以被交给托博人做奴隶后,托博人倒是也没针对他们。
白家人是武将世家,男女都身子健壮。
无论男女,有性子烈,直接自杀的。有一直逃跑的,给弄成了残疾。再有,女子都有孕了。外加疯了的。男子撑下来的不少,女子还算完整的,不剩几个了。
不止白家女,被救出来的女子,都想打胎。但有的月份大了,打胎实在危险。不同意,这些女子就私下里找法子,有挺着肚子撞墙的,还有拿石头砸肚皮的,弄出来了不少一尸两命的事情。可是她们的这些行为不但没让其他女子止步,反而像是提醒了其他人。
城中的幸存者们开始被过去折磨,有的不断自责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的,有的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被救的真实性,最普遍的是夜夜惊梦……
每个人的情况各有不同,他们需要家人的照顾和时刻关注。
但在乱世,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很多人现在就是家的全部了,即便有家人,家人也得干活。
宇文霁头疼,局势竟然有弹压不住的势头,不只有孕的女子状态不稳,幸存的男女老幼也开始陷入痛苦的躁动中,连驻军都开始受影响了,本来想继续进军的宇文霁现在也难以动弹。直到,夜里响起了古琴声。
宇文霁循声而去,本来是要阻止的,但走到半路,他就改变这个想法了。
对方弹的是《击鼓》,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出处,虽然关于这句话说的是战友还是夫妻尚有争论,但它确实是一首战歌。且在民间传唱颇广,在鲁州这种民风彪悍之地,百姓即便不识字,却也几乎人人会唱。
他们唱得并不整齐,调子千奇百怪,宇文霁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反反复复唱着最后一句:“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相别久已,再难相会。相聚远矣,再难践诺。)
这是生离死别之叹。
唱着唱着,男子就开始哭泣起来,但他却没有停下,反而越唱越大声,情之所至,荒腔走板,撕心裂肺……
宇文霁又向弹琴人走近了些,且让随行的士兵也散开。以唱歌抒发哀痛的人很多,但就怕有不理智的,反而去找弹琴的砍人。
一个时辰后,此时琴声早已不稳了,又坚持了一会儿,终于停了下来。
歌声早已变得稀稀落落,随着琴声的消失,倒是鼾声多了起来。
稍后,那位弹琴的女官被带到了宇文霁面前。虽然庞眉早见过多次宇文霁,但这次看见他,还是被吓了一跳——白天看见和晚上看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尤其宇文霁前后都士卒举着火把,可士卒至少比他矮了一个头,他们举火把都是平举在胸前,结果正好宇文霁口鼻以下还算清晰,口鼻以上黑乎乎的,看不见他的眼睛。
真跟个大妖怪似的。
“臣庞眉,庞向平,见过……”她顿了一下,道“见过主公。”
“嗯。”宇文霁应了一声,“这次多亏了你,自会为你记下一件大功。”
宇文霁又见她袖子在抖,以为是弹琴伤了手,如今在忍着伤痛,便又道:“这两日好好休养,不要再动手了,以免留下病根。”
庞眉抖着手,对宇文霁深揖一礼:“多谢主公。”
又嘉勉了两句,宇文霁就回去了——他竟然忽略了,想要缓解人心的压力,娱乐和消遣也是一种方法——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来看大妖怪
第119章 又出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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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眉出来时本就带了负责女官安全的士兵, 如今这些士兵再加宇文霁分派的人,一大帮子人一起回到了女官的住处——如今收拾出来的宅子还少,主要精力在安民上, 文官武将无论男女,住的都是“集体宿舍”。
女官的厅堂还点着灯,听见动静, 所有女官都出来, 见她无事便松了一口气,再见送她回来的士兵穿着平王近卫的精锐衣甲,顿时便知道,庞眉遇见小平王了。
对士卒道谢,送其离开后, 一群女官迎着庞眉进了屋。
女官彼此之间也有竞争,但目前女官群体里见不得人好的异类, 是极少数。在这个绝无仅有的体系里, 女官们还是有一个共同认知的——即使我自己没上去, 但能把别人顶上去, 对我都是有好处的。
她们正在开拓一条新的道路, 走在最前方的, 是引路人也是铺路人, 有人上去了, 不是后来者就上不去了, 恰恰相反,是让后来者有更大的可能上去。
这一回增派人员,吕墨襟本来不想让女官到鲁州来的,可所有女官共同上书要去鲁州。假如她们一直都只在地方平稳后,因为人手不够而被用来填补空缺, 那她们永远都是低人一头的。且一旦平王麾下的人才变多了,她们的位置,自然也很容易被别人填补。
今夜弹琴,也是女官们商量好的,她们要轮流去,顺序也是抓阄来的,本以为要有一阵子才会有效果,引来小平王的关注,没想到第一天就有好事儿。
“大王怎么说的?”给庞眉递了茶,女官们拥在她面前,急切地询问着。
庞眉的手还在颤抖,她到:“大王说给我记功。”
女官们便笑了,心满意足。平定地方这一功有她们,就是最初站稳了。有女官已经拿来了药,要给庞眉包扎,庞眉却一把抓住了同伴的手,道:“我叫了主公……”
众女官顿时惊呼起来:“你胆子真大。”“你真没事吧?”
“大王应了!”庞眉又道。
“!!!”女官们都愣了,继而欢呼了起来。
这才是庞眉手抖的原因,她太激动了。
女官们目前官职最高的,是淘州潜亭郡的郡守。如今平王治下的官员是三年一任,多在一地两任两年。刺史才需要每任(三年)前往辰丰(现在要到岐阳了)一次,向小平王述职,郡守没这个需要。
在辰丰,只有两个刘姓女官(宇文家幼儿园长出来的)在机要处任职,可她们俩不合群,只和另外四个同为小平王收养的男子,以及平王次子和长女亲近。
女官目前还没有能上殿议政的,所以,女官们私下里就一直很苦恼,她们见到了小平王后该如何自称,以及如何称呼宇文霁。
原本低位女性面对高位女性,最普遍的自称是奴。地位平等些的,就自称我。作为正妻,她们面对丈夫时,也是这种自称的方法,地位低,或者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地位低的,自称奴,还有自称妾的……部分男人是很喜欢。能立起来的,都称我。
女官们目前自称,也都称我,敬称上官为大人,或称其官职。
男性大臣面对宇文霁当然是自称臣,或我。可称呼宇文霁为大王,或主公。
但女子就没当过“臣”,她们更不确定,宇文霁是否会在她们喊出一声主公的时候表示接受。毕竟这一声应下了,那才是真真正正的“君臣”名分。
宇文霁不知道,一群女官激动得睡不着觉。他回去后倒是睡得很好,甚至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百姓的状况开始从今天开始好转,但正当宇文霁认为,他能继续向前的时候,又出问题了——男女官员开始过度竞争了。
战后的百姓重新安置工作,进度骤降。
先前百姓精神状况的越发不稳定,跟官员处置不当有很大关系。男性官员面对女子,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有些人也确实不会说人话,有一个甚至对极度悲伤的女子道:“你尽可放心,我可纳你为妾,育你腹中之子。”
结果这女子当天就上吊了,她是在一把椅子上吊死自己的,裙带缠绕在椅背上,她就躺在地上,就这么把自己吊死了。
那男子尚且不解,喃喃低语道:“这是为何啊?”旁人问他说了什么,他也照实说了,结果被臭骂一顿。
“此女贞烈守义,你?若有人杀你父兄,奸污于你,我与你言,勿忧,我当为你父,你可乐否?”问他的人甩袖而去。
为父和为夫略有不同,可大意是差不多的。
女子伤痛,只是因为她自身遭遇了痛苦的事情,是因为托博人伤害了她自身,和其他人、事无关。男子所说什么的纳为妾,把女子痛苦的原因变成了“啊,我嫁不了好人了”。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
但少量的明白人,改变不了大量的魔怔人。世家子能站在女子角度思考的人真不多,而且他们见多了数次嫁人,或者被人强掳之后,也“安心”为他人妇的女子,认为这不该是个大事。
说难听的,王皇后数次为后,有哪次是她乐意的?她头一回为后就是被王家强迫与丈夫合离之后,这才进宫的。一国之后尚且如此,寻常女子何必矫情呢?
且先前平王治下的情况,也是铁腕管理,需要长时间强压疾勒人。
女官的来临,终于改变了这种问题。实际上女官和女督亭在那里一站,就已经让这个时代的很多女性鼓起了勇气。女督亭中,也有很多人有过和这些女子相同的遭遇,甚至她们更惨烈,她们是被赎买回来的奴隶。
有些人过去任职的地方,还和主人共处一地。
女官们终于让四夷城平稳下来,哭声渐消,人们出外工作时,脸上不再只有痛苦和扭曲,虽然依旧没有笑容,但至少也是平静的,有了些“奔头”。
能明显看出四夷城的百姓对女官更尊敬,也更亲近,他们更乐意去找女官说话,有事找的也都是女官。
这男官就有些不高兴了,平王治下可不是无为而治。恰恰相反,是要看每个人的绩效。总闲着的只能熬资历,有突出业绩的才能升迁。如今小平王尚不足戴冠之龄,却已经初现虎踞龙盘之相,且小大王是唯一一个任用寒门之士的正统。
世家看不起寒门的原因之一,也有寒门过于汲汲营营,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世家有一句话“寒门出毒士”。这句话宇文霁是嗤之以鼻的,毕竟世家干的事也没不毒的,但有一点他也得承认,出关辅佐杂胡的,确实都是寒门。至于谢熨之流……他们没出关,是杂胡打进来的。
且明明宇文霁这里有很广阔的空间,也总会出现互相攀咬,你死我也死的情况。寒门的上升空间被挤压得太久了,他们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自己在过独木桥,且先过去的人,必定会把路堵死,不知不觉会限于内耗和内斗。
最初宇文霁治下所有人都忙成狗,这种情况还好些,后来情况稍缓,类似的倾轧斗争便开始出现了。
如今被派来鲁州的,本该都是基层文官的佼佼者,却陡然间点爆了矛盾。男官开始掣肘女官,上级的命令和通知,明明能派人同时同知,却将女官放在最后。物资和人员的调拨,也将女官安排在最后,才来取用。女官这次过来是少数,但也硬气,没有告状,而是联合起来咬牙度过难关。
宇文霁发现了,不发现才怪了,本来全城的进度该平稳向前,现在变成了男官的突飞猛进,女官的集体拖拉。
宇文霁实地转了一圈,回去思索了许久,鲁州需要稳定,放任不管,女官会继续受排挤,但于大局来说,无伤大雅。女官们撑过去了算是她们有本事,撑不过去了,男官们也会将问题区域接过来。这也是女官们一直担心的问题——被轻易放弃、取代。
宇文霁可以“只”损失女官的利益,维持大局的稳定。
若是他插手,若引来大量的中下层男官不满,反而会引来骚乱。他出征在即,这岂不是自绝后路?
但思索良久,宇文霁还是把郡守杜桁叫来了。
杜桁进来时,衣襟肮脏,发冠歪斜,他这些日子日夜操劳,作息颠倒,宇文霁召他的时候,他刚吃饭,听说召见匆忙放下碗筷,结果菜汁子溅到了他前襟上。但他也没换衣服,匆匆而来了。
宇文霁见他进来,便道:“我欲给你安排个主簿。”
杜桁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大王,臣……”
“就庞眉了。”
这下是彻底不高兴了。他知道小平王召见他,不是因为他工作出色,而是因为发现了他们和女官斗法了——定是那群女子跑来哭诉了。
“大王,庞眉能力不足。您去他负责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都是一样的人手和物资,偏她负责的区域进度最慢,拖了大家的后腿。”
“哦。”宇文霁随便应了一声,这弯弯绕他能不知道吗?一样的人手,可重复劳作了几天的,和轮休刚结束精力旺盛的,能一样吗?一样的物资,前边把齐整好用的都调走了,剩下的边角料,即便重量或体积都一样,可用起来能一样吗?
杜桁心知宇文霁不高兴了,他额上冒汗,却咬牙站稳了。因为他们都知道宇文霁有个习惯——没证据不会乱施惩罚,小平王是个法家,当然他要是掌握证据了,那把你搞死的速度也是极快的。
“回去准备随军出发吧。庞眉安定四夷城有功,擢升为郡守,你跟她交接一下。待攻下铁驼城后,你为郡守,记得跟庞眉处好关系,日后物资都要从这儿过呢。”
“大、大王!”——
作者有话说:大趾:[愤怒]好好给老子当牛马!
作者菌:庞眉92章出现过,孙惊蛰的小女儿,改名毁容来做官的姑娘
第120章 (捉虫) 追击
120
宇文霁站了起来, 庞然大物的阴影陡然笼罩了杜桁,把他吓得暂时闭了嘴:“你既敢如此对待同僚,我怎知你不敢如此调配我的物资?”他一甩袖子, 转身走了。
吕墨襟安排的人手很好用,杜桁离开的同时,两人的对话内容也传出去了。
重点在最后一句话上——你不高兴你卡女官的物资, 这回让你用顺手了, 下回是不是就要用在别人,包括小平王的身上了?
这话说小平王庇护女官的都无从说起,因为这确实是犯了大忌讳。没直接办他们一个滥用职权,这还是小平王惜才。
杜桁乖乖将工作交接给了庞眉,没敢留手脚。
宇文霁比预定迟了三日出发, 临出发前他特意将杜桁叫到了自己的车上:“季洁有才学,显露才学便好, 我之麾下, 能者上, 弱者下, 与其他无关, 切勿自毁。”
“是。”季洁是杜衡的字, 可他这人的手段显然不太洁。但水至清无鱼, 且杜桁算是在铸下大错前, 让宇文霁给拉回来了。
宇文霁闭上眼睛, 朝着车壁一靠,不说话了。
待休息时,下车的杜桁背脊湿透,那模样倒像是一路急行军跑过来的。他总算明白了宇文霁的想法,其实早就明白的, 只是还忍不住试探,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如今只是被彻底敲打明白了。
宇文霁任用寒门,跟他任用女官意义相同,都是“能者上”。女官好好办事,他们找事,那宇文霁可不是就要找他们的事了吗?
他不看什么男女,而该看有能、无能。
日后再有人给他说排挤女官,杜桁便会答:“争不过女子,说明女子更能,那下去有何问题?有能者自稳如泰山,无能者才不以才能而以外物论事!”
这都是后话了。
宇文霁面对的下一座城池,铁驼城,有一座铁厂。
大景有三大铁厂。鲁州一处,梁州一处,允州一处。
宇文霁印象里,古代产铁都是小铁匠铺里,铁匠敲敲打打,但实际上,已经有类似小高炉的存在了,就是铁厂。丕州原先存的铁,都是铁锭(宇文霁看着像铁条),熊爹每隔一段时间要亲自去库房里巡视,每年都要从岐阳买铁。但后来他们造反了,铁就只剩下通过水路从梁州买了。
有铁厂当然也有铁矿——鲁州有六座铁山,上山拨弄拨弄就能弄一箩筐铁矿石的那种。这里还有一座巨大的铁渣山,都是烧废了的铁矿石。
宇文霁以为,这会是一场恶战,毕竟这可是铁厂啊,任何时代,这都是重要的军事目标,付出一切代价,都要死守的。
可宇文霁还没有兵临城下,托博人的使者又来了。
“可以献城,但大王必须答应,要我们带着所有收获退出关内。”
“你们可以带着财物离开,但不能带活人,也不许杀害活人,否则,我会向草原上的所有勇士发出悬赏,一个托博人的脑袋,换一袋小米,或同等价值的盐、布。若带来的脑袋多了,还能换牲畜,甚至武器。”
“这——你不是个英雄!”使者急了,他从来没听说过有中原的朝廷这么做的。
“打断使团所有人的腿,扔到铁驼城下!孤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墨墨很早之前就说了,不让他随便用孤身闯城的能力,因为那样只会带出来一群只能打顺风仗的懒兵。宇文霁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他哪里忍得住?
给三天考虑时间都让宇文霁觉得自己多说了,可只给一天,那就是逼迫托博人杀人了。
没用三天,第二天北门就打开了,先是一部分托博人跑了出来,待他们跑远了,就是牛羊马匹与车辙极深的车队,最后紧跟着的是托博人的大部队。
然后宇文霁的战车团就追上去了。
“小平王何故不守诺言?!”
“你们何故不守诺言?!抢夺的汉人留下!”
多数大车都停下了,少部分是车上真的都是奴隶,另外一部分则是车太重,跟不上大队人马了,待士卒上去查验,发现车里放着的都是铁锭。
可宇文霁还是追,他亲自站在战车上咆哮:“还有——!”
又有被扔出来的。
宇文霁依旧追着:“还有!”
果然,这回又扔出来了几个,宇文霁其实一直是在诈对方,但真没想到对方真还有,他气得脑袋冒烟,更是要追了,结果怎么追怎么有人。
铁驼城的托博郡守比宇文霁更气,破口大骂,骂得满嘴血腥味,依旧不停。
对方派人骑马过来,跪在地上道:“大王,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不追你们,追下一座城的!”宇文霁回应着,依旧不分昼夜追逐在后。
宇文霁现在有些热血上涌了,这是很危险的。但托博人也是被他吓坏了,这就是个怪物。
眼看着前方是一座托博人驻守的镇子,镇子里的托博人也知道他们要退了,他们也准备撤。小平王确实势大,中原是守不住了。因此也在准备接待同族,以及跟随同族集结出关——其实知道大单于死的时候,托博人就都明白要回草原了。他们留下来,只是因为怀着侥幸之意,万一汉人让他们“内附”了呢?又或者是觉得多占领了一天,就多得一天的好处。
可是,再有准备的人,也没必定是没料到他们如今这样的局面的。
得到消息的本地托博人就把镇子的大门打开了,准备出镇子迎接。
他们看着迎面而来的托博人就觉得不对劲,面对沟通的使者,大队人马没有停歇,反而直接撞上了使者,将使者碾于马下。
“快!快上马!回镇!”但他们不是进攻,这点镇子的首领还是能看出来的。可更糟糕的是,他同样看出来了,同族这是在逃命……
就像是草原上被惊了的野牦牛,不敢回头、不敢停歇,低着头喘着粗气,不断地朝前跑。
去年跟随大单于的本部兵马,败退回来也没这么惨——大单于本部兵马一路跑过来已经冷静很多了,可现在小平王就追在后边啊。
这位托博首领略作犹豫后,依旧没关镇门。他有心将同族收拢进来冷静冷静,继续这么跑下去,人和马都是要跑死的。
一部分托博人直接绕镇而过,另外一部分还真的进镇子了,他们也想休息休息。
可他们前边进来,后边人就开始嚷嚷:“小平王!小平王来了!”
随着这些呼喊,进城的托博人直接转头就要冲出镇子,镇子的北门关了,他们就开始冲击北门。
本镇的首领根本难以说服同胞,又听说宇文霁一路追杀而来,身边已经没多少人了,便道:“围杀小平王!”
宇文霁本来追得有点疲惫,他和刘饱、刘咸三人现在是倒班,马早就不是宇文霁精挑细选出来的好马了,乱七八糟的,都是一路上顺手“捡”来的。
可看着有不朝前跑,而是气势汹汹朝他来的托博人,宇文霁瞬间疲惫全消,直接从车厢拿出了短矛!
首领带着人跑出去的有多快,他们跑回来……更快。
小平王长什么样还没看见呢,就死了几十口子了。小平王真不是人!而他回镇子时,北门已让托博人自己破了,这位首领本想带领族人收集物资,可是根本来不及。小平王追在他们后头就来了。
一块儿跑吧。
宇文霁的人马就这么进了镇子,宇文霁叫停、建营。他也知道机会难得,但一人三马换乘也受不住了,人马都太累了。能一路跟过来的,还不足五千。
在县城一侧随便收拾收拾,几辆跟上来的战车在外一围,形成简陋的围墙,收拢跟上来的士兵。宇文霁就在他自己车上坐着,让士卒们先休息。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天夜里,刘去疾带着三万人的大部队追上来了,民夫和物资就在后头,一路上掉队的士卒也都让他们收拢了。
“老大王回去后,吕相便让我们出发了。庞郡守让我们休整一日,就出来追您了。”他们是一路正常匀速前进的,虽然也累,但状态好得多,犹豫片刻后,他又说了一句,“大王,还是让我回您身边吧。”
他原本一直带着宇文霁的近卫,现在是升官了才出去单独带兵,现在掌卫队的该是穆拓。但穆拓……也在刘去疾一路上“收拢”的人马之一,不知道还以为是败兵了。大胜的衔尾追击都能给他累成死狗,这还说自己是草原上历练出来的呢。
刘去疾这样的厚道人,在捡着穆拓后,都忍不住给了他几个白眼。
偏偏穆拓的俩弟弟,穆迩和穆幺儿也在刘去疾军中,他们俩自然也都去慰问大哥了。穆迩还好,穆幺儿见着穆拓后第一句话就是:“嘿嘿,大单于?”
这是还记得当年穆拓说要回草原争夺大单于之位的事呢。他这跟小大王一边的,都这么惨,要是在小大王对面,那得惨成什么样?
穆拓:“……”
穆拓当时拿起鞋子就把两个弟弟扔跑了,他早就改过自新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无奈]墨墨说的对,我的兵是得多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