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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338 字 1个月前

吕墨襟摸着他的手臂,道:“不怕,我陪着你。”

审慎恭谨,心怀畏惧,景光,你会是一个好皇帝的。

至于盐场的事情,是宇文霁的想法。以目前他所占据的地盘,盐有两个来处:淘州经水路从南边运过来的湖盐,以及从鲁州运过来的海盐。鲁州的海盐,还是鲁州太平之后,最近两年才开始出现的。

鲁州临海,目前海盐少,湖盐多,且全都极贵。因为无论湖海,现在的盐都是用柴火烧的。盐价极贵。那宇文霁自然就想起来种田文必做的晒盐来了。

万幸晒盐的大原理宇文霁还是没忘的,就是挖多层的池子,逐步晾晒析出盐晶。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步骤,但能去南边买制盐的奴工——

作者有话说:墨墨[害羞]:看我吕大丞相巧取豪夺!

大趾[爱心眼]:我来啦!

第126章 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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晒盐就跟造纸一样,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人力加物力,再加时间, 总能折腾出来。

这回一共派出去了三组人手,也是让他们彼此竞争,以免出现懒政的情况。

现在最快的一组已经开始挖坑了, 但出发之前, 宇文霁很明白地告诉过他们“盐田非朝夕之事,海水不绝,盐田一立,便是千百年的大计。”

将来他们各自建立的盐田边上,宇文霁都会立碑, 将参与人的名字刻上去。谁的盐田能维持的时间更久,谁的姓名就能流传得更久。

盐田之外, 还有文化上的事情。

他们的神话故事也开始连载了。

宇文霁没碰西游, 也没法碰, 快二十年过来, 他现在就记得猴哥儿的“烦死了!”和女儿国皇帝的“御弟哥哥”“女儿美不美”。想当文抄公都抄不了。

他选择的, 是经过改编的, 从上古时代说起的封神榜……其实也就这个名字和故事大纲一样, 因为宇文霁忘得更多。具体情节, 都是吕墨襟根据他所知道的古代历史、神话传说, 再加宇文霁的胡编乱造,重新编出来的。

故事是从盘古开天说起的,描述了上古众神时代、龙凤大战,炎黄九黎之战等等,都一根线穿了下来, 很明确地描写出,华夏能有现在的地位,是祖宗在不断征战中打出来的。

吕墨襟史书家族出身,以及他过目不忘的能力,在这个故事中得到了充分体现。数千年后遗失的史料,他都看过且记下了。且回到岐阳后,皇宫的藏书就是吕墨襟日常的消遣,这些都是他的参考资料。

而宇文霁提出来的许多神神鬼鬼,法宝、法术、阵法,还有各种斗法,吕墨襟听都没听说过。他是写故事的,却也是听故事的。

吕墨襟书写脉络,提出人和事。宇文霁就丰富具体事件和战斗过程,剧情忘了归忘了,可他确实是看过太多的小说和影视作品,想象的空间比吕墨襟的丰富许多。

他说出来的最狗血、最老套的画面,放在古代都是闻所未闻的新梗。

经常是吕墨襟先给宇文霁讲故事,讲得宇文霁目瞪口呆,惊叹于人物之间的谋略和手段。

换宇文霁给吕墨襟讲打斗场面,又换成吕墨襟惊叹连连:“景光,你讲这些的样子,就好像你亲眼见过。”

“嗯,我见过,都是大场面呢。哈哈哈哈哈。”

吕墨襟想,好像老大王问过景光类似的问题,景光那时候怎么回答的来着?

他不管打仗……

于是吕墨襟就有了想法了——不管打仗,却又最能打的是谁?封神榜本身啊。按照宇文霁的设定,封神榜是天道规则所化,在一切仙器、神器之上。封神榜最初是毫无战斗力的,可随着封神者的增加,天庭、地府的建立,封神榜自身也就越强。

普通人可以理解为封神榜上的神仙多了,神仙的法力都能让封神榜取用,所以神仙越多它越强。

稍微引申一点,就明白封神榜代表的是制度,这个制度下的受益人越多,他们都会成为制度的一部分,自觉或不自觉地贡献自己的力量。

所以,宇文霁就是封神榜的化身。因为天人感应,人间乱,天庭也有震动,且有妖怪跑下凡尘作乱,他就下来了。

宇文霁听了后顿时大笑,墨墨的想象力实在是太强了。

因为太过高兴,所以宇文霁又把吕墨襟举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绝对是老大王当年在千军万马中间举起来景光,展示他的小丁丁,给景光的刺激太大,有事没事都喜欢这么玩。算了,宠着他吧。

吕墨襟低头,揉着宇文霁的大头——扎手,一点都不好摸。可是,摸着好上瘾。

宇文霁抬头,眼睛让头发遮住了,他吹了一下,露出眼睛来,看着吕墨襟,就是舍不得把人放下来。直到吕墨襟开始对他摇晃胳膊腿,他才把人放到了自己腿上,抱着贴贴。

吕墨襟抬手,摸着宇文霁光滑的下巴,突然笑了起来。

身为年近二十的男性,都到了长胡子的年纪了。但这年代的人,不是彻底不剃胡子的,一大团乱糟糟的胡须放着不管,实在不雅,基本上都是而立之年蓄须,蓄须也修胡子,至于胡子什么样,也是要参考自己的脸型、爱好,或当时的流行。

男人一样爱美,一样臭美。原先还在辰丰的时候,随着百姓变得宽裕,市井变得繁华,以及耕战授爵的低级爵位变得普遍,百姓的衣着和发饰也都变得丰富多样起来,到了春夏,满城香花浮动。百姓脑袋上都簪花,女的簪,男的也簪。插着个大红花四处乱逛的男人,更是到处都是。

以宇文霁的了解,此时男人蓄须很有现实原因,和孝不孝无关——对穷人来说,剃刀不是必需品,太长了拿剪子剪一剪就好。对有身份地位的人来说,把脸刮净的剃须,很容易弄伤脸,这一方面是不雅。另外,这种伤口很容易引发生命危险,金疮痉(即破伤风),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病的,但“外伤后痉”是确定的,所以古人会尽量避免自己受伤。

宇文霁人中和下巴长胡子,他的胡子简直就是钢丝,长得比普通人慢一点,要两天才能冒头,所以宇文霁原本也是两天左右刮一次。但有一回早晨起来,吕墨襟迷迷糊糊跟宇文霁蹭了蹭脸,他脸颊就给刮出血丝了。

此时吕墨襟笑的,不是宇文霁刮胡子臭美,是他刮胡子费劲。他比旁人都废剃刀,用不了多久,刀口就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剃刀是拿去对砍了。

从那之后,宇文霁就每天早晚都刮脸。

吕墨襟又摸了他下巴两下,主动凑上去,用脸颊蹭宇文霁的下巴。宇文霁呼吸一紧,按在吕墨襟腰上的手顿时用力了两分,把他按进了自己怀里。

两人抱着便再没了动作,公事还一堆呢,可不能这个时辰就去寝室干活了。

吕墨襟搂着宇文霁的脖子,史书中的爱,要么空洞,要么悬浮,要么恶臭。早慧的他,以为爱就是皮肉的纠缠,人跟畜生没什么差别,都是最强的那个霸占最多,最好的配偶。

如今他方才明白,人的爱,该是把另外一人揽在怀中的珍视与呵护,是用尽一切手段,大事小情的惦记牵挂……

时间流转,宇文德与陆清月完成了半个朝廷的交易,便各回各家了。其余梁州方剂、灵州石允,也都各自回缩。表面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静,北方大地,又进入了平静。

但在中上层,所有人都在忙。

平王治下闹腾腾的移民、建村、开荒、补种,又进入一轮发展。

封神榜以“无有山人”为名,经说书人的口,风靡天下。反向的,宇文霁和吕墨襟得到了更多、更详细的各地消息。

除了吕墨襟派遣出去的说书人,其他人的地盘上,也出现了真正靠说书为生的职业。不得不说世上多奇人,这些说书人多是根本没读过书的,全靠死记硬背把故事背下来,又靠着讲故事给自己混一口饭吃。

陆清月的地盘,先是最欢迎说书人存在的地方,可不出俩月,陆清月就开始大肆捕杀说书人,因为剧情变了啊。

大背景依旧是截教阐教相争。宇文霁知道纣王也算是世家的受害者,他想终结奴隶制,结果想法太靠前,而且他想解放的奴隶根本不靠谱,结果纣王成了千古第一暴君。但他没有在故事里给纣王平反,因为纣王战败的原因,对现在的百姓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

何况在这个战败里,奴隶(百姓)还是最大的丑角,他们手持刀锋,跟叛徒一起,转过身杀了要解放他们的人。

这故事谁愿意听?谁愿意信?即便是反英雄主义的故事,主角也得能大杀四方啊。

且周朝八百年的国祚,哪个朝代能比的?现在说周武不仁义,他是乱臣贼子,只听了个开头,百姓立刻认为你胡编乱造。

百姓需要的,是一个正义的、圆满结局的故事,他们渴望看到的,是良善之人得好报的喜剧。所以……为这位老祖宗正名的事情,就交给后代了。

但宇文霁和吕墨襟改了妲己和女娲的设定,女娲娘娘堵着天裂根本没空管下界,伏羲见小辈不思女娲之德,反而在祭祀的时候生了乱心,便替妻子断了纣王的上告之路。

妲己则是因为纣王率众臣狩猎,杀了妲己族中小狐,皮为裘,肉为食。这才有后来的妲己挖心、炮烙之举,因为这是纣王和他的臣子对妲己亲族干的。

前期截教的披毛戴甲之徒,在商占据优势,指点天下。陆清月当然喜欢看这个,甚至故事里还有个笔墨颇多的鹿妖,百姓直接认为这鹿妖就是陆清月的来历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爱心眼]

墨墨:[害羞]

第127章 (捉虫) 成也狂信,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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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月虽知道最后是周胜, 可他真不知道具体过程——这可不是上网一查就能搜出无数《封神演义》原著的现代,史书是世家甚至朝廷的珍藏之物,在纸出现前, 书可是顶奢。陆清月根本没读过太久远的古籍,只零散听过传说,所以这故事对他来说也是新鲜的。

他觉得前文把自己说这么强大, 后头即便战死了也无妨啊。就说不是本人, 是师父或者祖先。

可陆清月就没想到,神仙还有当人坐骑的。

长得像野兽的神仙,不也是神仙吗?先前的传说中,有不死不休,有一个神仙吃了另外一个神仙的, 即便投降,也与招降称臣类似。

以传教起家, 陆清月察觉事情不对, 以及做出反应, 速度都很快, 但已经迟了。对于娱乐匮乏的百姓来说, 他们实在是太想知道这些故事的后续了。

说书人的故事, 可以拿后世的手机短视频做类比, 但这俩不是地位相当, 而是说书人的故事在当时更重要。陆清月治下的教民, 还要更上加更——他们是真信的,不拿这故事当消遣,而是当真事听的。

陆清月的打杀,甚至侧面给封神加了认证。

不是真的,鹿大王为什么不让人说?

且陆清月的亲信也多是糊了脑子的, 竟有许多人在抓捕的时候,直接呵斥说书人“敢说我们鹿仙人的不是!”或类似的话。

成也狂信,败也狂信。

教民疯狂因他们坚信鹿仙人能带着他们升天,今天的一切伤痛,都是值得的。结果鹿仙人在天上就是人家正牌神仙的坐骑,忙时背人,闲的时候还要给神仙拉磨。

得脸的家仆还能跟主家说上几句话,谁信主人家的驴能跟主人说话的?

退一万步,这头驴真的能说话,说能带你们进主家过好日子。可它自己都天天拉磨,它能承诺给你们的好日子,又是怎么样的?

被派遣出去追杀说书人的一部分教兵,会提前通知说书人逃跑,甚至教兵和教民一起,会将说书人藏匿起来。

宇文德是除了陆清月外,第二个着力宣扬封神的,但是他更谨慎,在封神的故事刚刚开始流传时,便先一步派人去寻找其源头,得知封神出自岐阳后,他才开始宣传。

因为他和小平王,都姓宇文,宇文德笃定了小平王会给宇文家的祖宗贴金,他也是宇文,虽然跟平王那一支离得已经很远了——不是皇帝那一支的,他们家祖上是开国皇帝的远房堂弟,所以只封侯。

但他传故事要经过陆清月的地盘,然后陆清月现在禁故事,百姓和世家皆是一片催更之声。宇文德麾下便有谋士谏言,“陛下,我们可以散播谣言。说陆清月几千年前斗法输给了宇文家的老祖宗,前些日子斗法他又输给了宇文家的后辈,所以现在急了,这才拿凡人撒气。”

宇文德觉得这法子不错,也是随手的事。

于是就传了。

本来是谣言,可宇文德麾下的自己人都信了,就传成陆清月驾妖风去岐阳,要引雷劈死宇文大趾,没想到宇文大趾没住在宫里,把老大王宇文良给惊了。宇文大趾为救父赶进宫,把陆清月暴打一顿。

偏巧陆清月前些日子“闭关”了,其实就是病了。陆清月年纪也不小了,他还服散,属于嗑药圣手,能活到现在,他的身体底子可算是极佳了。可他一个神仙,怎么能说生病?就说闭关。

现在又给拿出来结合上了,都说那时候陆清月就是让小平王给打回来了。

宇文德:“……”他和谋士都没有提名字,因为多少明白,这事儿会安在宇文大趾的脑袋上,因为宇文大趾的善战之名确实已经压不住了。宇文德年轻时尚且不敌宇文大趾,现在年纪大了,虽然还有御驾亲征的事情,可也多是作为指挥者了。

宇文霁:“啊?”宇文霁也是很佩服老百姓的联想能力的,这前后差了一年多时间的三件事,时间前后根本就对不上,可就硬生生让他们给拧在一块儿了。几千年后,说不定老百姓传言的野史,反而变成真实情况了。

——陆清月单人独骑进岐阳行刺,然后让吕墨襟给打伤了,他在重伤之下,又跑了几千里地回净州养伤。

宇文霁想着就笑了,这事即便忽略怪力乱神的部分,也太可笑了。

吕墨襟听他解释完,也跟着他一块儿笑:“别说几千年,几百年后,史书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

宇文霁深以为然,他以为这一年也就这么平稳地下去了。

谁知道近九月,都入冬了,又出大事了。唯一一个拥有稳定地盘的杂胡势力,灵州石允,因为说书人,跟陆清月发生了交战。

起因是一群教兵保护着说书人跑进了石允的地界,另外一群教兵紧跟在后,也跑进了石允的地界。石允下属的杂胡就把两群人都杀了,可追击的人里,有一个是陆清月麾下十三神将之一的亲侄子,这位神将就带兵进入灵州,要给亲侄子复仇。

结果这位神将也让石允给杀了,石允趁机攻入陆清月所占的净州。

收到情报,吕墨襟道:“把靖安州收了吧。”

宇文霁:“嗯。”

“你不要出征,这次……派郭淖出去。”

宇文霁在椅子上蛄蛹了一下,他本来这次也没想去的,可吕墨襟这么一提,还是让他下意识有些心痒:“嗯。”

郭淖出征时,进一步消息传出来。梁州方剂、允州宇文德,皆出兵攻打陆清月。封神的故事,本来是宇文霁给自己准备的,谁知故事还没完,别人就借着故事分食了陆清月。

陆清月这种以宗教之名集结的势力,无论最初拥有如何浩大的势力,从根子上都实在是脆弱。

郭淖对靖安州的进攻,也十分顺利,靖安州虽也有数城顽抗,但平王军战力骁勇,物资充足。靖安州的精兵已经被消耗过半,物资匮乏,世家毫无战意,百姓对世家的信任所剩无几。随着说书人的故事流传,百姓对宇文霁也稍微多了一些了解,没有先前那般惧怕他了。

守城打的就是相持,靖安州民心不齐,中原大战未平,靖安州城头的帅旗已改了名字。

但因为多数城池是世家主动献城的,世家的官位虽然没有了,土地还是保留了大部分,而且,当年强征靖安州百姓的罪过,全都算在了崔霸一个人的身上,没有办法追究世家的责任了。

收了靖安州在手,宇文霁有一些高兴,但更多的是无奈。

因为他很清楚,随着地盘的扩大,将来这种无奈会更多,即便知道他们是畜生,也不能杀,只能在心里记下,只要找到机会,就“报答”回去。

宇文霁前一天接到了靖安州全境尽入掌中的捷报,后一天就接到了石允率兵进攻靖安州紫郡的战报。

紫郡的防卫不强,这地方过去又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

可不过几个时辰后,又来了战报,石允的人马发现对敌的是平王军之后,已退兵了。

宇文霁就更不理解这个情况了。

石允的大本营是灵州,灵州和岐阳中间,隔着一个梁州,跟靖安州隔着一个脈州。他来打靖安州作甚?看看有没有机会抢一把?

吕墨襟:“正是如此。石允虽已占据灵州数年,但依旧不脱杂胡之性,若他势大,可能会改变习性,但目前不能将其视为中原的一支。”

“嗯……”宇文霁叹气。

根据情报,灵州已经彻底变成牧马放羊之地了。汉人皆为奴,石允让汉人种田的同时,却又放纵杂胡随意践踏庄稼,可一旦收不上来作物,又会大肆屠杀汉人奴隶。其将八至三十岁的汉女尽数召入宫中,供其玩乐,民间只见男,不见女,更无女童。甚至男人也皆以厚泥盖面,免遭侮辱。

灵州本为赵家的老家,富庶平安,丁口众多,但先经数次劫掠,又落入石允之手……

“他为什么就半点治国之法也不学一学了?”宇文霁咬着牙嘀咕,“他既然能站稳脚跟,也不至于是个傻子啊。”

吕墨襟一笑,拍了拍宇文霁的手臂:“你当他真不明白吗?这石允可是看得很明白呢。”

宇文霁:“?”

“他是杂胡,他和你们不一样。景光,你虽不依附世家,但你有正统出身,有祖辈传下来的扎实基业。梁州方剂,出身世家,素有贤名。宇文德也是公侯出身。陆清月虽借怪力乱神之名,陆家原本也是脈州大族的分支。你们崛起的方式虽有不同,但根子都是汉人,他不是啊。”

宇文霁沉思片刻,拱了拱手:“多谢墨墨提醒,我明白了。”

石允也是内附杂胡出身,他家已在中原居住了数代,但作为底层的民众,他家的生活虽相比草原有所改变,可也只是变了种法子的苦。

石允是带领被劫掠的杂胡奴隶反叛的,可追根溯源,石允是怎么被抓成奴隶的呢?他跟着族人去抓其他杂胡,结果族人太废物,反被敌人打败,石允落在对方手里,被卖作了奴隶。之后辗转多地,抓住机会带队反抗。

目前所有的势力,只有他是从最底层的草根走上来的,他绝对不会是个傻子。

宇文霁原先也将他当成“中原一支”,吕墨襟提醒这才意识到,这个石允,实际要当成异族看。他的这些做法,和宇文鲜那种不似人的残暴还不同,这家伙是他.妈.的在有意识的种族灭绝。

他跟从外头进来的托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要更加恶劣——

作者有话说:大趾:中原大乱就像养蛊[无奈]剩下的都是蛊王了,没一个好对付的

第128章 (捉虫) 麻了的皇帝……

128

看着石允的情报, 宇文霁恨得牙痒,忍不住握了握拳头:“早晚杀了他。”又想想宇文德和方剂,宇文霁露出苦相, “为何没有英雄人物呢?”

吕墨襟长眉挑起老高,似笑非笑看着宇文霁:“……”若非他知道宇文霁的为人,一定觉得这人特别虚伪。

石允是绝不可能的, 他得天下, 中原就要直入十八层地狱了。方剂就一个过于偏执的地方保护主义,他也就占据梁州一地了,过于排外,决定了他做不了大事,发展潜力还不如石允。

宇文德是一个吃人的伪君子, 他稳稳站在世家的阵营,他若得了天下, 中原倒是还真有可能重归太平, 甚至还迎来盛世, 毕竟, 中原死的人太多了, 无主的土地多了, 人们有上升空间了。

或许在新朝代的运转中, 会有一些制度的变革, 会有发展和改变, 但是……

宇文霁抿着嘴唇,他不想当皇帝,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认为自己比古人强。他一直认为,是会有英雄出现的, 但没有。

宇文霁注意到了吕墨襟似笑非笑的视线,他到吕墨襟耳边,低声道:“我不想当皇帝。”

他动摇了,但他得骗一骗自己,因为他害怕。他连班长都没当过,当个屁的开朝皇帝?只要一想他坐在龙椅上,下面一群人山呼万岁,他全身鸡皮疙瘩就起来了。

当年墨墨一叫他“主公”,他就尴尬地脚趾抠地外加大笑。现在这种感觉,比当年严重数倍。

宇文霁能脑补出一个因为过于僵硬从龙椅上滑下去的倒霉蛋,鬼知道太史公会怎么写——宇文大趾威武善战是假的,其实是个四肢不协调的呆子。平地摔跤已是稀奇,宇文大趾能坐着摔跤。

宇文霁正想得略有点出神,吕墨襟已凑了过来,低声回他:“我知道。”

宇文霁笑了:果然墨墨最理解我,有墨墨在,我应该……当不了皇帝吧?奇怪,这想法怎么有点怪怪的。

吕墨襟伸手拍着宇文霁的大爪子,也笑得露出了小白牙:想得美啊。

可这样一来,吕墨襟又有些愁:“景光,你到底想没想承嗣的事儿?”总说有了打算,可你连皇帝都不想当,哪来的承嗣打算?

“想过,你放心吧。”宇文霁点头,他又凑到吕墨襟耳边,用更低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吕墨襟的眼神从最初的迷茫,到震惊,最后直接呆住了。

宇文霁都说完了,他还在思索,黑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嘴唇不时抖动两下,发出无声的念叨,过了半晌,他才看向宇文霁。

宇文霁对他眨眨眼:“怎么样?”

“前所未有……但,或许……可行。”

宇文霁将人揽过来,抱在怀里:“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着急了吧?慢慢来。”

“嗯。”

在最冷的时候,中原大战停歇了一个月,

宇文霁二十二岁的春天,陆清月留下一句“吾必归来索尔等性命!”后,于他自己建造的九灵宫中,自.焚而亡。在他自.焚之前,他命令忠诚的下属杀光了宫中所有的妃嫔与子女,这些下属,多数也跟随陆清月一块儿升天了。

后来便有各种陆清月杀害妻妾子女的传闻流出,有一位年轻的妾室抱着刚满周岁的小儿子跪在他面前,祈求他放孩子一条命,陆清月亲手夺过婴儿高举过头顶,抛掷在地,在母亲扑在孩子身上时,又一剑从背后刺入,将母子俩穿在了一起。

又有一些过于残暴,脑内想过,都要打马赛克的,宇文霁就有些怀疑,这是宇文德在占据新地之后,为了稳定百姓人心,特意抹黑陆清月。可说陆清月绝对干不出来这种事……又不可能,因为陆清月在不似人这件事上,也就排在石允后头。

到了四月,又传出一件更神奇的事情。

——烧死的不是陆清月,而是他的替身。陆清月本人在大火烧起来后,秘密从通道逃离了。但是他的密道设计有问题,他跑到一半时,火焰忽然倒灌了进去(可能类似电梯井过火),陆清月本人虽然逃出了密道,可也被严重烧伤。

因此陆清月没能及时逃出尚城,只能留在城内养伤。宇文德在安民的过程中,发现了这个被死士保护的重伤者,进而发现他是陆清月。

随后又多了个新传闻,说宇文德的法力比小平王高。当年陆清月跑去岐阳偷袭小平王,重伤还能逃回来,现在他也重伤了,却没能逃出尚城。虽然目前封神故事里,还没有姓宇文的神仙出现,但一定是宇文德继承了更多祖先的法力。

宇文霁:“……”

这个他很确定,是宇文德给他自己脸上贴金了。

宇文德也没杀陆清月,甚至还广贴告示,征集能人异士为他治疗,但这只是延长陆清月的痛苦,随着气温升高,陆清月最终在痛苦煎熬中离世了。

宇文德亲自为陆清月书写悼词,且将之厚葬。但陆清月刚埋下去没多久,就让人挖出来,吃了。

吃他的不是仇人,是他的虔诚教民,这些人深深相信,吃了陆清月这个神仙的肉,他们也能白日飞升。陆清月都被火烧死了……不,烧死鹿仙人的绝对不是寻常火焰,是斗法的三昧真火。

陆清月是死于烧伤造成的严重感染,以及其引起的并发症,他死的时候,身上抹着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周身恶臭难闻。死后还进行了各种处理。

吃这种东西的人,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会有好下场。盗墓分食者,都于数日内死亡,只有几个没吃的活了,但也吓得疯疯癫癫。

不过倒是给陆清月之死,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至少对古人来说,是神秘的。

“食品安全至关重要,不要吃烂肉啊。”宇文霁翻了个白眼,放下案卷,“这人真是陆清月?”

吕墨襟摇着扇子,闻言笑了笑:“不一定。”

“?”

“九灵宫里陆清月的尸首,已难以辨认。其教民多传言,陆清月乃是升天而去,并非身死。先前陆清月的各种暴戾之行,百姓皆不以为然,反认为陆清月是行善,带人升天。后来传出他逃出密道,又说他烧伤严重,日日痛苦哀嚎,甚至还出了幻觉,对着过去他杀掉的人告罪求饶。”吕墨襟抬头,“明白了吗?”

“明白了。”宇文霁神色颇为敬畏地点了点头。

故事动摇了陆清月的神圣性,逃命苟活则彻底让他从神变回了凡人,还是一个卑劣无能的凡人。那个人是九灵宫的幸存者,又或是陆清月本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宇文德需要他是谁。

宇文霁坐在那,颇有些脊背发麻的阴冷感,这种老政客太可怕了,他哪斗得过。

三家分“鹿”后,方剂只占据了三个郡,然后他就开始了驱离当地百姓,手段比他占据梁州的时候,稍稍温和了一些,没有大规模杀人。但他这种行为,还是让宇文霁难以理解。

石允占据的地盘最大,他实行的也依旧是过去放牧、掠夺,抢汉人为奴的统治方式。并且,石允准备称帝,他国号都选好了——宏。

宇文德只占据了脈州,这也是陆清月人口和资源最多的地区。宇文德实行的,是较宽松的安民方式,并不追究百姓过去的任何责任,百姓现在想继续信教也随便,只是不能再发生多人聚集的大规模传教。

宇文德的方式没错,但是架不住他手下人给自己敛财。

宇文德虽然名声不小,可他多年以来,地盘只有允州。这几年听闻他名声而前往投奔的大世家不少(王皇后的娘家,王家),他还搬走了一半的朝廷。

看着繁花似锦,实际,只有一州。

且本地世家与来投奔世家的矛盾,日益尖锐。尤其那些旧岐阳的大家,到了允州这乡下地方,怎么看得起地方上的三流家族?

宇文德终于扩张了,所有人都盯着吃肉呢。怎么可能使用宇文德说的温和手段?

为了掠夺,为了侵占,脈州各地都陷入了对教民的大肆捕杀中。

三家都不做人,大量原陆清月的教民,逃入靖安州。

宇文霁:“……”

虽然那几家的大屠杀实在是过了,可宇文霁对这些教民,也没多少好感。但来了也不能赶回去,便以百人为一队,聚集齐了就向各地移民。这群教民可不能给他们塞一块儿,尤其不能放在靖安州,否则随时都会惹来乱子。

“我不是陆家教民!我是盘州孙家子!我是来参加科举的!”因为迁移极其严格,有一段时间只要是过来的投奔的,就被算成陆家教民,以至于闹出了一些乌龙。

但这时候可没有全国联网,很多人虽有路引,依旧难辨真假,毕竟这种乱世,杀人夺财实在是太过常见。

所以这事儿虽然上报到了宇文霁和吕墨襟这里,两人还是一致决定先移民。移过去了,建档为民,就在当地参加考试。待真考上了,要改籍贯再重新改。

“又下雨了……”

吕墨襟闻言,也下意识抬头看去——

作者有话说:宇文霁:[捂脸笑哭]

第129章 (捉虫) 雨丝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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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宇文霁叫了一声, 他正坐在吕墨襟身后,给他梳头,吕墨襟突然扭头, 宇文霁看着梳子上扯下来的几根头发,顿时心疼不已。

扯掉头发确实有些痛,吕墨襟却满脸是笑, 倒像扯掉的是宇文霁的头发。他也真拉扯过了宇文霁的头发——他们俩清晨醒来, 内侍也只端进热水来,其余都是两人互相帮忙。

宇文霁给吕墨襟梳好了发,就该轮到吕墨襟给宇文霁梳发了。

“大王~”吕墨襟故意夹着嗓子,娇娇地叫他,“你是真将臣当作宠妃了啊?扯掉头发都将你心疼成这个样子啊?”

吕墨襟捏着宇文霁的头发, 用发尾去扫他的嘴唇和鼻子。

“……”宇文霁已被那一声九转十八弯的大王叫得僵住了,整个人都麻了。

吕墨襟笑出了声, 站起来扑进了宇文霁怀里, 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清晨的阳光下飘散。麻了的宇文霁, 顿时又有些醉了。

——他沉迷美色, 他承认。

搂着吕墨襟, 宇文霁细声“责备”着:“别淘气, 头发还没梳好呢, 头油也没上。”

吕墨襟用的头油主料是芝麻油, 再混以不同花草的香气, 现在用的是混茉莉的,馨香浓郁,沁人肺腑。

宇文霁不用头油,他头发比寻常人粗得多,还硬, 几乎根根分明,完全不养发,更不担心头发打结的问题。

“懒……”吕墨襟闭着眼睛,把脑袋靠在宇文霁肩膀上,“我想出去看看雨,这几日太热了。”

房子里正常情况下比外头凉快得多,可这几日实在太过闷热,往常两人都如胶似漆,难舍难分,最近几日却不得不分床了。

他若想自己出去看雨,走着就出去了,这分明是撒娇。宇文霁将他搂住,吕墨襟便不用自己费力搂着宇文霁了,软在他身上便好了。

“你至少把鞋子穿上,小心着了凉。”

“你身上够热!”

“好~”

宇文霁便将吕墨襟抱了起来,吕墨襟从头到脚都是美的,包括两只不小的脚(这身高,且青少年时代努力锻炼过身体的大男人,不可能一双小脚),他的脚趾笔直圆润,指甲犹如透明的贝,被抱起来后,脚趾动了动,两只脚扣在了一起。

吕墨襟的长发垂下,只是走动带起的清风,便让细软的发丝如烟雾一般飘荡起来。宇文霁正相反,头发丝都老沉。因吕墨襟枕在宇文霁肩头,细细软软的发便和粗粗沉沉的勾搭到了一块儿……

宇文霁走到廊下,雨势大了些,水汽湿凉。在吕墨襟的惊呼声中,宇文霁从横着抱,变成了把他整个人竖着抱,跟大人抱孩子一样,让吕墨襟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如此他就能用大袖子遮挡住吕墨襟的双脚。

吕墨襟现在没法枕在宇文霁肩膀上,只能用手撑着他的肩膀了:刚才还是对宠妃,现在就是对孩子了。

翻了白眼,吕墨襟把手伸出了屋檐去接雨水,岂不正是像个小孩子?

“可不许喝啊,要闹肚子的。”这年代雨水是比后世的雨水干净,但吕墨襟手上的,是从瓦上流下来的,这就不一定干净了,“这几日都有鸟儿在屋檐上蹦跳,必定拉了鸟屎的。”

吕墨襟再次翻个白眼:“真恶心,我又不是孩子,必定不喝的。”

风忽然大了,雨丝吹进了屋檐,打湿了吕墨襟的脸,却也分外舒爽,吕墨襟立刻笑了起来,拍着宇文霁的肩膀:“去雨里玩一玩。”

宇文霁犹豫了片刻,看了看吕墨襟期待的眼神,抱着他冲进了雨里。

在吕墨襟畅快的笑声中,宇文霁快速跑了一圈,回到了门前——鞋子还跑丢了一只。因为穿的不是更牢固的靴,而是浅底的便鞋,本就是慢慢走路用的。

宇文霁赶紧带着他进屋了。两人身上只是略有些潮,但没了鞋子那只脚,袜子是彻底湿透了,还裹满了泥巴。

吕墨襟被放下来后,还用自己的光脚去碰宇文霁的泥巴袜子。

“去去!”宇文霁笑着赶开他,匆匆跑去换袜子了。

两人重新用热水擦洗好了,吕墨襟道:“不要给我梳头,稍后我给你梳了便算了。今日的天气这样好,我要睡个回笼觉。”

其实今日是休沐日,但是以两人的地位,必须得有一个人坐班——若非他们彼此亲密,两人都得坐班。

吕墨襟亲手给宇文霁打理好,宇文霁亲手给吕墨襟盖了薄被,这才一个睡,一个走了。

宇文霁的脚步声消失,吕墨襟睁开眼睛,吐了一口气。他俩隔三岔五都会亲热,但到了现在却依旧算不得彻底成功。昨夜吕墨襟觉得应该成了,但宇文霁实在顾忌多,真是让吕墨襟又爱又气。

随着地盘的扩张,宇文霁已经提前把三省六部制加军机处摆出来了,入军机处位同拜相。不过,目前军机处只三个人,宇文霁他自己,吕墨襟和熊爹。

熊爹属于有大事会掺和,没大事就溜达,真正履行职责的,就宇文霁和吕墨襟他们俩。但宇文霁的存在,又让所有人下意识把他摆在主君的位置上,所以,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军机处只有一个吕墨襟,于是,军机处又被群臣称为“丞相处”。

目前历法是三十天一个月,但又有闰月等等。反正自有钦天监编纂,宇文霁就跟着日子过。皇帝正常是每月的十、二十、三十开大朝,五、十五、二十五众臣休沐。

但不上朝,不等于不干活,即便休沐时,朝臣也有坐班的。皇帝的勤政与否,也根本不能按照他是否上朝来计算,上朝只是开大会,真正理政是在下朝之后。

大景的宫禁没有传说中的严格,过去部分大臣甚至能直入禁宫奏报要事。

宇文霁坐稳岐阳后,也有人提议宇文霁“开朝会”。他不称帝,那大臣们在延英殿跪拜了龙椅,再换地方议政呗。

可宇文霁没兴趣,他前世虽然还没上班就嘎了,但也知道一件事——天天开会的领导,是最让人讨厌的领导。就算十天开一次会,也让宇文霁觉得多余,有什么必要天还没亮就上朝吗?不耽搁事不就成了?

他又不是不坐班,有事儿来找他就可以了。需要多部门协调的时候,也都能私下里在他面前协调。

所以,现在的岐阳,没有早朝。只有十天一次的碰头会,但宇文霁目前还没见过有人在大朝会突然蹦出来奏报大事的。这种人假如真蹦出来了,宇文霁会先惩处他——你为什么隐瞒多日都不禀报,而要拖到今天?你其心可诛。

每次的会议,倒是更接近于工作总结会议,各部的大佬把过去这十天干了什么,要干什么,在会议上报一遍。极偶尔的情况下,会有新的事情或情报,恰好赶在这一天送到,那事情到了,就解决呗。

倒是也出现过几次官员被指责私德有亏的问题:隐瞒丧事不回去守孝的、娶了嫂子的、跟下属的老婆纠缠不清,骚扰下属(男女都有)的。

其他事情都好解决,唯一让宇文霁头疼的,就是那个娶了嫂子的

宇文霁当时就觉得上奏的官员是指着和尚骂秃驴,这是暗示王皇后。调查之后,这一对人家算是你情我愿,而且夫妻生活和谐。

上奏的官员又暗戳戳上了一本,引经据典,宇文霁根本没看懂。

吕墨襟帮他一翻译,结果先前还真不是宇文霁敏感,这官员确实是暗示王皇后。

吕墨襟:“王皇后和之前那几位的牵扯,坏了宗室德行。可最近王皇后的名声不降反升,百姓甚至建庙拜祭,尊其为女仙,这是个坏榜样。您应该在这个时候做出榜样,正一正宗室的名声。”

第一句就让宇文霁脸黑了,什么叫王皇后跟那几位的牵扯?王皇后乐意啊?

这绝对不是吕墨襟故意改变句子中的主语,他俩的亲密,吕墨襟想找谁的麻烦直接说一句就成,宇文霁是指哪打哪,绝对没有二话。所以,原文就是如此。

后边吕墨襟没多说一句,宇文霁的脸色就跟黑一度,再解释一句,更黑一度。

宇文霁想训斥处罚这个官员,可还是把话咽回去了,而且,这官员有一句话没有错,这件事确实也有些不好的榜样。

他看向吕墨襟:“这事儿……怎么办?”

别说娶嫂,就是娶继母,历史上也不少。因为女性是“资源”,在平民人家是一个能生儿育女的资源;在富贵人家,娶进门的女性还代表着她背后的家族势力。无论胡汉,争霸时把敌人砍了,把对方的妻子、女儿一块儿迎进家门,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这何尝不算一种继娶。

宇文霁想抬的是王皇后的,但继娶除了少数特例,真不是好事。王皇后本人数次成婚,都是被迫无奈的。现在这个弟娶嫂,虽然他们和睦,可不代表其他类似情况都和睦。

近些年还有些案例,一些家贫的人家,甚至借这种事,认为共妻也无罪的。

“皇帝都兄弟共妻呢,如何我家不成?”——

作者有话说:大趾:[星星眼]我愿一身泥污,只为给你遮风挡雨。

墨墨:[害羞]

第130章 (捉虫) 童年礼物

130

身处悲惨境遇中的女子……有一部分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被压迫, 可能糊里糊涂就顺从着度过了痛苦的一生。

但一锤子打死这种事也不成,因为又会被理解成这是朝廷反对寡妇再嫁。

儒家推崇中庸平和之道,但很多人的习惯就是非黑即白, 甚至走极端。

所以需要有适当的惩罚,但又不能罚过头了。同时又要有一点点的奖励,却也不能奖过头了。

吕墨襟凑过来, 手指在他的手背上轻点:“景光, 你以法家治国。”

宇文霁一愣。

他们自己制定的法律,禁止略买略卖,买卖同罪。按照贩卖人数,与造成的后果,最低一到两年拘役, 最重千刀万剐。

目前所有宇文霁治下的奴,都必须入奴籍, 私自蓄奴与私养死士同罪。不同爵位, 可蓄养奴婢的数量, 也有限制。超过限制者, 必须多交人头税(目前百姓是没有人头税的, 宇文霁是按照土地收税)。

宇文霁能这么干, 因为他治下, 世家的力量极其微弱, 就没有蓄奴大户。其最大的仪仗, 丕州将领们,虽然也养奴,但多为军奴。

军奴和寻常私奴不同,其实更类似于亲兵,从小养起来, 长大了一块带着去打仗。也有很多卖身契都没有的军奴,接近底层的门客,投效了主家后,世代侍奉。

平王军经过了多次改革,将军们身边最早的军奴如今也都有了官位,早算不上是奴了。其余老军奴依旧留在身边的,都是家里大人死了残了的,还有很多孩子进入督亭卫群体的。

他们有那个爵位限制的正常奴婢数量,就够了。

官奴可以买卖,却必须走朝廷的正规途径。

平民若卖身为奴,其必须年满十五,且自身同意。婴幼儿不可买卖,实在养不活的,可放到各地督亭卫的门口。

宇文霁设置慈幼局,慈幼局归督亭卫、县令与登仕郎(原本是个散官名,宇文霁觉得挺好听,就拿来当各县专管文事宣传科举的官民了)统管。每年都会有巡查官员遍访各地,慈幼局是访查的重点。

宇文霁已经尽量在符合当代的情况下,制定法律了,但白纸黑字的法律是一回事,具体的实行和管理又是一回事。

目前,很多婚姻依旧算在略买略卖的范围内,越底层情况越严重。且女子出嫁后,婆家也常常认为,自己对娶进来的新妇有着完全的自主权,包括把她卖了。

当朝廷查出被卖女性,将其解救后,往往她才是求情的那个——因为犯人就是她丈夫、公婆,或者亲生父母。

至于守寡的妇人,按律可以自己选择去留。选择带着嫁妆离开,她就不能带走孩子和夫家的财产。若留下,她对丈夫的财产有最大的权力。即便她和前夫只生了个女儿,丈夫的叔伯兄弟,甚至公婆,也没有资格侵占其财产,吃绝户犯法。

现在这件事,忽略丈夫是小叔子的身份,说白了就是寡妇再嫁。

宇文霁一点就通:“咱们再找找有没有同为娶嫂案例,却情况不同的案子,一块儿出告示。”

这当然是有的,而且很多。集合了八个有代表的案子,集合在一块儿,下发到各地的督亭卫,专讲罪案的说书人也有了最新的案件集锦。

过去一直有讲略买略卖的案子,可百姓都不喜欢听。因为很多事就是他们经历过的,在过去的乱世中,买卖他人,或者自己被买卖是常有的事情,不那么干就活不下去,现在来说当年是犯法了?

但是这一回,都是娶嫂,就……听的人多了,总归效果是好的。

不同的案件中,相同身份的人有着不同的善恶美丑,带来彻底不同的结局。可悲的、可叹的、可赞的、可怜的。

那段时间多了不少媳妇站出来,状告婆家的案子,和离案件的比例大幅度上升,但紧跟着,成婚的比例又大幅度上升。

乱世,表面上男人死得多,可太平来临,却是严重男多女少,女子根本不愁嫁。即便是跟人打了官司和离的,一样被各路人家趋之若鹜——也是因为经历过乱世,各家都知道,强势的女子好,能守住家。

也有家世较好,父母宠爱的女子,回了家便不嫁,去考了督亭卫,甚至考了科举,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后来,女子考科举,便都会去王娘娘宫拜一拜,王娘娘一辈子没考过科举,但女子们笃定她会庇护自己。

法家,真是很好用的治理方法。

当然,前提得是宇文霁这个君主本身就严格遵守律条的,他的生活别说和前几任皇帝相比,就是和宇文德,甚至和世家相比,也是可以用清贫来形容的。他今年才刚吃上反季节蔬菜,温泉庄子终于不用育苗了。

宇文霁在批复春闱的考生名单,这是各地报上来的,明年参考的人员。

往年各州合格的人数在二十人左右,今年的考生爆发式增长,各州合格人数多的有八十,少的也有三十多。而且每个州还有个副本,这上面是官员们推荐的特殊人才,水利、格物、医药、养殖等等。

不只是外来人员增多,本地识字的人数也是在今年恰好爆了。

今年的新兵超七成都是识字的。小话本开始在民间流行,它有点像小人书,木活字印刷的,质量比雕版差,但都是些通俗易懂的小故事,且一本书极便宜,两个鸡蛋就能换一本。

有些名字宇文霁看着都眼熟,这该是奋战多年了。

宇文霁笑了笑,他想到了《范进中举》。

当年范进疯傻,还有他岳父屠夫前倨后恭的态度,宇文霁只觉得好笑。

今日作为统治者,宇文霁却有着不同的想法,他不认为这个故事是讽刺了,反而认为是夸奖。

范进是个毫无后台的懦弱老书生,但他考中了,瞬间实现了阶级跃迁。这代表着科举制度在当时还是通达的,底层向上的通路存在。

有范进这样的榜眼在,底层就不会乱。

若范进没有中,一切不过是他南柯一梦,梦醒之后彻底疯了,才代表着要乱。

看着看着,宇文霁看见了一个人名——孙惊蛰。宇文霁这才发现,姓孙的人可不少啊。

宇文霁思索了片刻,拿红笔把孙惊蛰给叉了,又把与他同籍贯且姓孙的都给叉了,旁边批注:“孙公大义,教书育人为当世楷模,孤甚敬佩。不忍见公之义名,毁于一旦。”

滚回家教你孙家的孩子去吧。不是清高吗?你清高一辈子吧。

宇文霁在心里送他一根中指。

看完了公事,宇文霁站起来,从书架里拿出一套硬盒装的四书五经精装版本来。打开盒子,里边放着的却是几大张折叠的图纸。

那一日抱着墨墨在雨里奔跑,后来宇文霁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了一件事——墨墨没有童年。他在岐阳是什么样的,宇文霁不知道,但被熊爹一路带到辰丰的路上,想必不会快乐。他在宇文霁的房间里睡脚踏的日子,更不会有什么快乐。更别提他被排挤,险些被欺辱的学堂生涯了。

来岐阳后,宇文霁还找过谢家那个被他踢废了的家伙,结果早已查无此人了。他确实侍奉过王皇后一段时间,毕竟样貌好,礼仪端庄,可这个人惯会媚上欺下,王皇后用了他一阵,看清了他的人,就将他打发走了,后来就查无此人了。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宇文霁当日越想越为吕墨襟难受,所以,他想给吕墨襟一份童年的礼物。

现在的墨墨不会有兴趣,孔明锁之类的玩意儿,墨墨最多看两眼,就能迅速拆开再装上。同样的东西放宇文霁手里,他只能大力出奇迹,生掰硬套。

什么童年的东西,墨墨没有了?宇文霁想到了游乐场。过山车之类复杂的做不到,宇文霁也不敢做,但是滑梯、旋转木马(畜力)、大秋千之类的,还是没问题吧?

而且墨墨一定很喜欢秋千的。

这些图纸是宇文霁画的最简单的示意图,他最后看了看,发现应该没什么可以添加的了,把图纸交给了梁安。

次日,桶义求见,又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桶义的脑袋有点僵,大概是他爹娘的那个“义”字把他捆得太紧了。宇文霁有些烦他,却没过分打击他。因为这么一个“忠言逆耳”的臣子,还是很有必要存在的。且宇文霁把桶义当成了一个标杆——如果有一天宇文霁发现自己想杀桶义了,那就代表着他的心理出现大问题,已经过于暴躁了。

“大王,孙家已经按照您的规矩来了。不是当年让您坏自己的规矩去见他,且来的还是孙惊蛰本人,不是孙家的小辈。世家皆在观望。早得一人才,世道早一日归于太平。”

桶义顿了顿又道:“总该是先建了房子,再打扫房间。”

有最后这一句,说明桶义已经明白了宇文霁的态度,只是他和宇文霁关注的点不太一样。宇文霁是搭建房子的过程,彻底不想沾一点蛇虫鼠蚁。桶义是认为能够暂时在表面上妥协,哪怕是让蛇虫鼠蚁住进来也无妨,房子建好了,关窗锁门,接下来就是想怎么打扫就怎么打扫了。

桶义不再是当年的莽撞少年人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害羞]悄悄准备

墨墨:[吃瓜]嗯,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