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2 / 2)

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095 字 1个月前

他在的时候,江南军觉得这个大将军没什么能耐。可他一走,不到一个月,众将便感觉出不对劲了。

明明开春了,天气转暖,士卒能活动了。不逼迫江北降军干活,也不劫掠百姓,本来各地的矛盾应该变少,局势应该平稳下去。

可是,并没有。

问题就出在唐樊一直头疼的粮食上。

唐樊会为此头疼,因为他要顶着压力,把粮食按需分配。但他临走之前,还是大大假公济私了一把,将唐家所属势力的粮食一股脑多分了许多,因为他心知,无论胡晞或陆角,他们接手后,都不会给唐家的势力好果子吃。他不能让唐家留下的人手饿死。

唐樊想的是对的,他一走,先前关系十分亲近的胡晞和陆角就翻脸了。可翻脸归翻脸,这两位在排挤唐家势力上,却是目的一致的。

唐家势力却也不是吃素的,反正就是立刻收紧自己的控制范围,有调不听,有令不接。

“我家将军也病了,起不得身了。”

若敢催促,那就直接也要带兵回江南养病。

胡晞是完全察觉不到唐樊临走的良苦用心的,只一味在肚子里骂唐樊的祖宗八代。

他当初会捧着陆角,其实是存着陆角与唐樊相争,他在后头得利的想法。最好这俩都让小平王杀了,他再来一个率兵归顺。

结果唐樊竟然跑了。

陆角一直被胡晞捧着,已将他当下级看了,且陆角看似豁达豪迈,其实心眼小得很,如今恨他,还要超过恨唐樊。

且各家又开始要粮了,这次倒还算有些道理,因为开春了,要春播了。士卒百姓要吃,还要种子。可对江南来说,也到了春播的时候了。他们这大半年的时候,一直朝外掏,就没赚。

原本江南世家就是投机派与投降派的组合——说不准能占天下呢?试试呗。太恭顺地投降了,开朝就没自己的一席之地了。争取一下呗。

他们的初衷就是占便宜,但回报对他们来说太低了,唐樊还因病而归,明摆着是缩了。

也就是陆角送回来的军报依旧说得很好听,给一群不知前方情况的人增加了些信心,否则现在宇文度和宇文宏的脑袋已经被快马加鞭送过江了。

总之,胡晞接手的,是一个勉强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崩的大局。可让他在直接把大将军的位置让给陆角、学唐樊一样装病跑回江南,以及直接向宇文霁投降间做出选择,他又不甘心。

大将军的这个头衔,就如直接在他脑袋里点了一把火,让他产生了别样的激情。

思来想去,胡晞还真的想出了一个对策。

春暖花开,胡晞与陆角分两路进军,约定谁先拿下一城,谁便得大将军之位。

士气高昂的陆角出发时,根本不知道,胡晞私下里将他对吕墨襟的说辞,全都散了出去,甚至还添油加醋了许多。

小平王和吕相的事儿,谁不知道啊?私下里说荤话的,其实不少,但这些人嘴里的对象都是小平王和吕相,又或者说的人身份地位,就是纯粹的YY(类似现代YY明星)。但像陆角这样,有一定身份,且YY内容,是把自己变成主角,当着许多人的面,说得这么大声的,他还真是头一个。

胡晞暗道:陆角,你若真可战胜小平王,我自然推你上位。若不能……我那时降了,也算是救下一半江南士卒的性命了。

胡晞美滋滋地率领精锐直扑邻水郡,陆角更猛,仰仗着水军的优势,乘坐战船逆流而上到了宇文霁所在的淀城后方,意图袭扰宇文霁的辎重部队。

胡晞那边打上攻城战了,可陆角……又坐上水军战船退回去了。

平王军运送辎重的路线彻底是陆路的,陆角若派遣少量精兵,打不过辎重部队的护军。若派遣大量军队,必定会被宇文霁发现。陆角虽是个莽汉,可还没莽到要用脑袋去撞大山的地步。

而且,平王水军也过来了。

载有大量士卒,且是逆流的江南水军战船,在速度和灵活上都要大打折扣。且平王水军过去和他们就是一家,先前落于下风,因为江南水军是官军,补给更充足,且常有陆上的士兵配合。可现在正好反过来,两边打起来,平王水军非但不落下风,还有大胜之势。

陆角只能赶紧撤退。

但也只是不再进攻淀城,他吃到了教训,换了个小城进攻。这次是稳扎稳打的正经攻城,也是他在江南从来没经历过的攻城,连攻三日后,陆角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日日在外带着大嗓门的士卒骂阵。

“将军!有平王援军自城西而来!”

“多少人?”

“三千骑。”

陆角冷哼一声,命麾下将领率万人前去迎敌。虽说是步打骑,但此处多有缓坡,他们已率先发现了骑兵,可占据地势高处。而骑兵长途奔袭,马力已有衰微。

优势在我!

陆角还是挺得意的,私心里将自比为三国时的江东名将。可他也没想想,江东名将……要么是在中原战场打过的,要么也见识过中原大战的。

“必带敌将人头归来!”被点到的将领挺高兴,以三倍兵力打骑兵,可是比攻城容易多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来敌只有八百多,又是没见过副马的。还不知道,来敌不只骑兵还有十辆战车。更不知道……全甲的小平王,扶着他久未见血的铁骨朵,正坐在一辆战车里。

这位将领领着一万人离队,迎敌去了。隔了半个多时辰,陆角听见马蹄声了,他立刻大笑起来:“陆杨果为将才,这许多的马匹,可是要让这小子吐出一半来!”

其余众将也整齐点头称是,且一起转头看向西边。他们看到了有穿着自家号衣的兵丁被骑兵驱赶,甚至砍掉脑袋,但依旧没有在意,反而哈哈大笑:“臭小子,现在就耐不住了!”

他们以为,这是派出去的将领正在试自己新得的好马和缴获的兵器。

可陆角笑着笑着脸僵了,那骑兵举着的是平王旗!

陆角匆忙迎战,直面骑兵的一侧,士兵举起长.枪,组成枪.林。

能够以长.枪抵御骑兵的军队,需要的至少是身体强壮、精神稳定的精锐。陆角的军队,是没有和大规模骑兵的作战经验的,立起来的长.枪本身歪七扭八。现在这点骑兵虽然也不算大规模,可是,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与此同时,骑兵(目标枪兵)与江南军的弓箭手(目标骑兵),进行了第一轮比拼。

骑兵……没见着有损伤的,有些骑兵身上扎着箭依旧活动自如,因为箭头根本没射穿甲胄,甚至动两下,箭就掉了。

面对骑兵的长.枪倒下去了一片,这自然是需要后边的枪兵替补上位,结果枪.林发生了混乱,反而更多的长.枪倒下去了。骑兵的第二轮箭雨到了,又倒下去了一轮枪兵。

枪.林出现了明显的缺口,骑兵直接冲了进去,缺口被彻底撕裂。

当被骑兵撕扯开阵形时,才有人发现,这队骑兵里,还藏着战车,而且,骑兵的实际人数其实不多,很多马身上没有人,是空鞍。但不多也打不过啊,而且空着的马,一样能踩死人。

骑兵只有三千,己方却有六万余人,怎么会输?陆角指挥士卒填补缺口,他坚信,只要骑兵疲惫,战马速度放缓,这些骑兵就会被士卒从马上扯下来,死无全尸。

马力确实渐渐放缓了,于是骑兵后撤,战车上来了。

陆角听了禀报,哈哈大笑,越发觉得胜利在望:“跳上战车,那等蠢物,怕它作甚?!”

命令下达两刻钟后:“将军!我军大溃,士卒奔逃难止,平王军过来了!”

“怎么可能?!”

“那头一辆战车上的,不是人!是个怪物!”士卒匍匐在地,崩溃大哭,他能回来报讯,没跟着其他人一块亡命而逃,就已经是忠心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好的]

第157章 舌头别要了

157

先前领教宇文霁战车的托博人, 好歹还是骑兵,这回都是步卒,宇文霁都杀得于心不忍了。

他甚至不需要什么太大的动作, 把铁骨朵从车里探出去,稍微向下压一点点,就是步卒脑袋的高度。他本人只要把握住铁骨朵就好了, 战车一路向前, 人头一路打爆。

因为过于不忍,宇文霁收了铁骨朵,换了他的投矛,对准那些着甲的家伙,投掷出去。

无论是脑袋爆炸的同伴, 还是被穿了串串的同伴,都是可怕的冲击。

托博人的王庭卫队身经百战, 能撑几个时辰, 这些江南军……根本撑不住, 看见的就吓崩。

倒是有些搞不清楚情况的莽汉, 意图朝拉车的战马身上扑, 对于这些人, 宇文霁都敬他们是条汉子。

拉车的战马也是全甲, 且因为无人, 它们的马甲上是有倒刺的, 这些人往往在扑上去的一瞬就惨叫着掉了下来,卷入马蹄之下。即便真有能够坚持的,驾车的刘饱或刘咸也不是吃素的,两人配有长矛,抱着马的, 就是他俩的活靶子。

这辆黑色的战车,没多久就被涂上了黑红的花纹。

在没有减速的情况下,彻底撕裂了陆角的阵形,被吓疯了的士卒,正朝着两侧疯狂奔逃。

陆角根本来不及调遣更多的士兵前来补足缺口,他的士兵原本就没有那么快的行动速度。而崩溃的士兵,正在带动着整个大军都陷入崩溃。

陆角不死心命自己的亲卫上去堵截,希望亲卫能够为大军的移动争取足够的时间,可他不但高看了自己的普通士卒,更高看了自己的亲卫,他们没能多争取半点时间。

“主公!快跑!那来将不似人!”此时回来禀报的,就是忠心的亲兵了。

在他背后,陆角已经能依稀看见战车的轮廓了。

与此同时,宇文霁当然也清楚地看见了陆角的帅旗。

他很“喜欢”这位陆角陆将军,比当年的运动健将托博大单于喜欢多了。

宇文霁拿起长弓,对着帅旗下那一伙人的外围开始点名。

陆角本来还想再调人过去的,就听“嗖”的一声,两名偏将一块儿倒了下去。

陆角拨马转身,终于知道逃命了。最初他还想着绕到其他军阵后头去,可已经迟了,稍有偏转,他身边的人就会被射死。后来他身边的人死光了,或跑光了,箭便会擦着陆角的脸飞过去,陆角的头盔不知何时没了,他的左耳也碎掉了,鲜血糊了一脸。

如此情况,战车上的神箭手很显然已经确定了陆角的身份,陆角怀疑,对方这是想活捉他。

想活捉就好,如此他还有逃命的机会。

陆角拼命地逃,他弃了铠甲,后来连兵刃、箭壶,乃至水囊都扔了。他在马上披头散发衣不蔽体,若不是实在扔不得,屁股底下的马鞍子也得让他拽下来扔了。

可身后辘轳的车轮声,仿佛怪物的低吼,非但没有半分远离,反而越来越近。

——江南骑的是到了江北后缴获的战马,但允州和脈州的战马本来就差了宇文霁的战马一大截。且江南缺马,陆角的骑术在江南算是出色的,可是到了江北,就差了。

陆角也算有些急智,他竟一咬牙,直接御马偏离了官道,朝着林木茂盛的地方去了。待进了林子,陆角立即舍了马。

他身材不高,奔跑灵活快捷,擅长林地奔袭。平王军都着重甲,即便弃了马和车,也追不上他。

他在前边跑,后边是没了车轮声,却依旧有着沉重却快速的脚步声。陆角甚至不敢回头,他的靴子也跑掉了,脸、手和衣服上,都是被树枝抽打出来的伤痕,他的血洒了一路。他在拼死奔跑,胸膛甚至已经开始发疼,但身后沉重的脚步,一直在缓缓地逼近。

“啊!”陆角的头发被一把扯住,头皮传来剧痛。

陆角掏出最后的防身匕首,回身就刺,却被人扭住手腕,一把掰断了腕骨,匕首掉在地上,甚至划破了陆角的赤脚。

“我乃大将军陆角!活捉我可得高位!”陆角放弃了反抗,被活捉就被活捉吧。他一边喊着,一边抬头,顿时吓了一跳。

眼前的家伙果然不似人,若非面甲里的眼珠子确实在动,简直就是哪家镇墓的石人将军活了。

“我、我愿归顺平王!小将军可封侯矣!”

“就是你……诬言我家丞相?”“石人将军”发出沉闷的声音,陆角哆嗦了一下,双眼大睁,瞳仁缩小。

宇文大趾?本人?!

“大王,臣……唔!”

宇文霁一把捏住了陆角的下颚,将陆角提了起来——宇文霁给了他短暂自由的原因,是他在思考该如何处理这个人。

陆角双脚离地,被捏得张大了嘴巴,他心知宇文霁不会留他活路了,完好的手去捶击宇文霁的胳膊,两条腿也去踢踹宇文霁身上的弱处。

但本来就是个怪物的宇文霁,现在还穿着全甲,他现在真的不是人。陆角这个成年男性的挣扎反抗,毫无任何效果,他依旧巍然不动,做着自己决定的事情。

宇文霁把另外一只戴着铁手套的手强塞进了陆角的嘴巴,陆角被撑得下巴脱位,然后,宇文霁捏住了他的舌头,硬生生将其拉了出来,直至扯断。

“啪嗒”舌头掉在了地上——没用的零件,就别要了。

宇文霁松手,陆角捂着嘴,发出无声的沉闷惨叫,宇文霁拽住陆角的头发,把他一路朝外拖去。

当他们离开,一只胆子大的乌鸦叼走了陆角的舌头。

不能闭嘴的陆角嘴巴里不断涌出一股又一股的鲜血,后来他的鼻子里也开始冒血,当宇文霁拖着他走出树林时,陆角早已气绝。

没有及时止血,外加呛咳,大量鲜血涌进了陆角的肺,从死法上来说,陆角是被他自己的血淹死的。

宇文霁看着陆角的尸体,心情没有半分波动——战争状态下,他会做出一些自己也意外的事情来,就如某个开关被按下,可他不会有丝毫的动摇。

两日后,漫江水军都督范远夜里正睡觉,突然被下属叫了起来,说是收到急报,一队溃兵向着他们而来。

“不是逃兵?”

“不是逃兵!确是溃兵。”

范远立刻瞪大了眼睛,命令将士兵都叫醒。

舰船再大,也不及陆地上宽敞。将陆角的人分数次送上岸后,范远留下一部分士卒看守舰船,其余多数人都在岸上扎营休息。

直到天明,陆续回来了三队巡哨,其中一队还带了三个溃兵回来。溃兵是江南口音,范远亲自给三人倒了热粥,用江南本地话温言抚慰:“你们是安远郡的啊?我有个女儿就嫁到了那边,是个好地方,当地不是有一棵大茶树?听说是三百多年了?”

“少说五百年了。”

“是是是。”范远笑道,“听说去年遭了雷劈?”

“没有,没听说过。”“去年是因为雷劈着了山火,可树娘娘无碍。”

三人与范远闲扯着,肚子里又有了吃食,渐渐安下心来。范远听他们所答的情况,也确实都是对的,这才问及战事:“陆将军威武之师,这到底发生了何事?”

这三人一听,立刻都怕了,不约而同跪在地上,道:“将军,小人等不是逃兵啊。”

“别怕,别怕,起来慢慢说。”

他态度一直都很温和,三人被他亲自搀扶起来后,便也敢于开口了。

三个人三张嘴,能给范远的情报,却十分有限。

——败了、散了,大家都跑。

陆角死了没?不知道。平王军来了多少人,谁做主帅?不知道。怎么败的?这个知道,平王军来了,他们就败了……

范远的态度却很平静,因为江南军所有将领(包括唐樊)的战斗经验加起来,都没范远丰富。虽然他是水军将领,可有些事情是共通的。

他很清楚,陆角这是惨败了,彻底被打崩了。

三人都是小卒,数万人的战场上,他们连陆角的帅旗都看不见是啥样的。外围的士卒都是看上级的反应,一级跟着一级走的。

一旦发生大范围的溃败,上级尚且只顾自己逃命,小卒又能如何?

所以小卒说不清自己怎么败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要是说得一清二楚……嘿嘿,那身份就可疑了。

且陆角军本就是外军,许多人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这三位其实也不是奔着范远来的,纯粹是没头苍蝇一样乱跑,巧合地跑来了。

这说明在他们乱跑的过程中,没有遇到过任何一个收拢士卒的将领。

但朝着范远跑,恰是陆角败军最正确的败逃方向。这条路上都没形成组织,要么是有点官衔的就给一网打尽了,没人了。要么就是将军们也被吓破了胆子,也只顾着逃跑了。

可平王军的人数应该也不是太多。

因为带这仨回来的巡哨说,后头的溃兵人数更多,应该有数千之多,这人数可不少了,漏了这么大的鱼,说明平王军的“网”不够密。

范远对三人微笑,三人越发放松,却没想到,范远突然抽出剑来,一剑刺穿了当前一人的胸膛。他的亲兵与范远配合默契,早已杀了另外两人——

作者有话说:大趾:[好的]

第158章 (捉虫) 大趾:范远行……

158

“撤。”

其实早准备了撤, 在知道溃败士卒的人数时,范远就明确意识是什么情况了,现在不过是最后下达确切的命令罢了。

这三个士卒, 他带上其实也无妨,但他何必带呢?扔在远处怕是又要哭闹咒骂,说他坏话。又让他范大都督伺候了这么久, 杀了干净。

“都督……真就这么回去?”

“这三人看起来也不是格外机灵的士卒, 他们都到这儿了,陆角还没回来。不是死了就是被俘了。”顿了顿,范远又道,“或者也别想有个好下场了。”

胡晞可是把陆角的“胡言乱语”传得到处都是,偏偏陆角这傻子自己还喜欢这些传言, 他自己不但不否认,私下里还对那些言论添油加醋。

当宇文大趾是把妃嫔送给“忠臣”的傻子皇帝吗?宇文大趾可是个情种, 如此煊赫都只守着吕墨襟一个。陆角最好真的是他自吹自擂认为的战神, 否则就只有惨死一个下场。

都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了, 很显然, 他不是战神。

“乱世里, 顾好自己吧。”范远边说边朝外走。

范远其实是和平王军交过手的, 毕竟平王治下富庶, 他眼馋多年。但是, 淘州的水道狭窄, 鹭州沼泽也不深,他们水军的大船进不去。只能以小船试探性地进攻,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淘州当地也只以为是寻常水匪滋事,没闹出什么动静来,就都给杀了。甚至当地都没上报过。因为那段时期, 宇文霁治下各地的匪患可太多了。

范远后来又派了些探子去,结果十几个探子就回来了俩,这两人还都是范家人。其余探子不是被发现了,是不想回来了,报了个流民就在当地安家了,总算这些探子还顾忌着在水军中的亲朋,没有向官府告密。

范远当时在心里计较了一番,他若是想攻陷一两座城镇,还是有法子的。但收获虽大,损失却必定也不小。

范远很清楚,军中老卒的重要。若军中皆为老卒,即便是一头猪做主帅,只要他听话。对阵一头老虎率领的猪群,一样能获胜。呃……那头老虎是小平王除外。

且水军对老卒的依靠,比步卒更要重上三分。连擦甲板的都要有两把刷子。若是损失大了,一时难以补足,而江南的世家又一直想朝水军里掺沙子。

沙子多了,范远就要被踢开了。

且若真那样大动干戈,就要惹来小平王的视线了,虽说这位没打过水战,可水军总也要登陆的啊。

其实范远已想着投降小平王了,可小平王的规矩忌讳太多,他与亲信都觉得受不得束缚。就这么犹豫着,洛禀先降了。当时范远就知道,他若降,必定没命,江南军过江,他也是拼了老命支持,还把最喜爱的小妾送给了陆角。

想起自己那个小妾,范远在肚子里骂陆角骂得越发起劲了。

然后,范远在回去的路上,就撞上了净州水军,两边水军正打着呢,上游的前漫江水军叛军,也下来了。水军齐聚江上,大小船只无数,一时甚至堵塞了江流。

更下游的地方,宇文霁正带着人在江上捞人,这回是真的带人,他没自己上,毕竟他下水就沉底,小池子还好,这大江河……他沉下去就彻底完蛋了。他本来以为都这么远了,冲下来的可能都是尸首了,没想到活人还挺多。果然是水军,水性都好得很。

自家的水军捞上来赶紧送帐篷里包裹伤口,烤火吃饭,范远的水军捞上来就关笼子里,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命了。

水军们感动得不成,这可是小平王亲率近卫捞人啊,他们过去哪里被上官这样对待过?掉进水里,是死是活就跟现在笼子里的敌军一样——看命。

感动之余,有人便忍不住念叨过去的糟心事。

洛禀麾下便道:“我等原来在漫江水军,便是战死的也要给报个逃兵,家里必须出钱赎罪,否则就要一家入狱。”

净州水兵听得一愣一愣的:“先前知道你们的大都督不似人,不想缺德成这个样子。”他们的水军小,但上官都很不错,后来净州遭了大难,都督被害,水军也是上下一心的,硬是保持着完整,护卫留存的稀少百姓,一直到投效宇文霁。

但他们也是真惨,靠着跟百姓的打鱼为生,打渔没那么好打的,更何况几万口子的吃嚼。哪儿有好地方有如此多的渔获取之不尽的?常年靠水吃水,又少盐,水军三十出头就身子佝偻,手脚变形了。

还是小平王不时接济,几次给他们送盐,可是救了他们的命了。

那时候他们就盼着小平王打过来了,却也不怨小平王不过来,因为小平王挨着北边,要先抵挡胡人。净州人见识过石允的残暴,那还不是个真胡,若关外的杂胡进来了,谁知道他们如何了?

“现在好了。”净州水军喝了一口浓粥,这粥里还有姜,有盐,吃起来浑身都暖了,年轻的水军也笑得越发暖了。

——看现在的梁州,会觉得净州人没好人。看净州水军,却有恍然之感,好人都在这儿呢。

一边照顾他们的步卒没忍住,也过来插话了:“你们这还算是好的。”

这步卒是鲁州的军士,他们那边入军籍的,除了要自备兵器甲胄还得自备战马,没战马的就会被报个逃役,战马不达标的也会被报个逃役,可若真自备了好马,也有可能被官差直接拉走。

步卒一叹:“大王来前三年,我大哥给征走了,我姐姐和嫂子也给他们强拉走了。多亏大王来了,我们一家子也是运气好,三个人都回来了,一家团圆。”

两伙水军这回是一起愣了,至少他们水军当兵没听说自己带船的。

这倒是莫名成了诉苦大会了。

水军打到了黄昏,范远投降。

洛禀虽然在骂娘,可还是受了范远的降,把他和一众漫江水军的将领押到了宇文霁面前。

宇文霁的手指头敲着膝盖,看了看洛禀,又看了看范远,他对净州水军都督公孙平道:“亮雅,我有些事和你聊聊。”

公孙平是个黄头发黄胡子,身材矮小,甚至还有些罗锅的小老头,可其实他才三十五。他的手伸出来,就是后世的标准风湿手,增生变形。公孙家,也是净州的将门,但净州经历过这一场大劫难,公孙家快死光了……

公孙平和乐箭老将军很类似,宇文霁很喜欢他。所以他站起来,弯着腰搀扶着公孙平出去了。

洛禀一脸疑惑:“???”出去就出去,但你们出去之前,至少给我留个吩咐吧?把我们这么多人放你帅帐里算什么?

如今为洛禀副将的葛石用胳膊肘戳了戳洛禀,而范远和一众降将已经开始反抗了。

洛禀按着范远,一脸茫然地看向葛石。

洛禀颇有几分水战的才能,但是他打小就是野起来的,确实没什么和上官相处的经验。

葛石心下叹气,只能道:“动手啊!”再不动手,范远都要挣脱了啊!

洛禀和众人这才醒悟,他们进宇文霁大帐没带兵刃,也不敢用宇文霁的兵刃,只能手脚齐上,或勒,或捶打,或按捂。

折腾了半天,总算将这群降将全杀了。葛石这才出去探头,只见宇文霁和公孙平正在外头一块儿低头看蚂蚁。

公孙平站宇文霁身边跟个孩子似的。

宇文霁回来,洛禀正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范远入帐后,欲行刺于我,你们护卫有功。”

众人仰头看了看宇文霁,再看了看死不瞑目的一地尸首,齐齐道:“为大王效死!”

宇文霁挥手让其他人退了,只留洛禀,直接道:“你若直接将范远杀了,那你也命不久矣。”

洛禀立刻抿嘴,收起自己的大白牙,躬身道:“大王收容臣这盗匪之身,已是宽宏,臣自当遵大王的法令。”

他没有私杀范远,因为当了多年水匪,他最大的愿望,已经从复仇,变成了想让跟随他的弟兄们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复仇反而是第二位的。

押送范远前来的路上,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跟范远同殿为臣的准备。他劝自己,历史上不都这样的吗?

而小平王不但给了他们所有人安身立命之处,给了他们前程,还帮他报了仇。

想到此处,洛禀噗通一声跪下了:“愿为陛下效死!”

宇文霁微笑点头:“善。”

水军这边还在收拾战场,又有急报传来,胡晞……他也降了。

胡晞投降,宇文霁受降,但没这么快去接管,只让他等着。胡晞也是十分乖觉,他没白白等着,而是一边等,一边收拢了军资粮草。把想偷偷回江南的几群人,都给干掉了。

他打仗不行,他干这种事可真是十分干净利落。

有人担忧在江南的家人,立刻便有人笑着道:“谁敢动?你若在江南,敢动吗?”

江南所立的皇帝无权,就江南世家的德行,他们难道不清楚?江南世家怕是要不了多久也要投降了。他们这些先降的将领,届时就是打过江去的先锋,现在若有傻子敢动他们的家眷,就是将来给他们自己的灭族之令上画押——

作者有话说:大趾:[可怜]对,他行刺我。

范远:[害怕]已嘎,勿扰……

第159章 (捉虫) 石允(没有大……

159

今年春天, 在宇文霁不在岐阳的情况下,加了一次恩科。反正宇文霁没登基,殿试时, 学子们是对着龙椅写卷子的,宇文霁在不在一样,只是过去宇文霁会跟群臣一块儿坐在两边。

——有个插曲, 有个礼部的官员提议, 让老平王代替小平王,或者让二殿下(宇文羽)代替也可以啊。否则好不容易考到了殿试,一个平王家的人都见不着,是否寒了学子之心?

他是晌午的时候说的,下午众臣下职, 他刚出来,就让一群蒙面人在礼部的官署门口给揪住, 暴揍了一顿。

他挨打的过程中, 无人帮忙, 无人招呼。往常片刻便有一队走过的巡查禁军, 或督亭卫, 今日也不见了踪影。但这被打的人, 也默不吭声, 硬挨着。

因为……边上停着战车呢。全岐阳, 这种形制的战车就两个人有。其中一个如今在前线, 另外一个可不正是老平王?

老平王打完了就走,这位从地上爬起来也不敢回家,而是一瘸一拐去了他的老师家。

他的老师,是桶义。桶义其实是“坐师”,只是这个词还没被发明出来。

其实桶义年岁比这位挨打的还轻呢。毕竟他也是宇文霁当年“少年班”的一员, 不过他已经早早蓄须了,看着倒是当年伙伴里最老成的一个。

桶义让这位进门了,他了解这位学生,他不是故意离间平王家的,只是这人略有些愚直,且说话有些不看场合。

他提点过学生,言谈谨慎些。对方当时应下了,但看来没记住。

这次对他也算是好事,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会。不过,若是这次的事还没教会他,那这个学生也该扔了。

“你去新地吧。”桶义看仆人给学生裹好了伤,便直接道。

“谢过老师。”学生赶紧行礼。

今年这一批恩科,正是为了新地的官员。但新科的官员可不是朝新地送的,他们是接替旧地官员的。

去年官员考评下来的时候,名单已经在整理了。

也是在去年,宇文霁刚刚出发,各地的百姓就收到了督亭卫的移民新消息。

各家各户都在商量移民的事情,想移民的就去报名,要接受审查,得身强体健的,还得是没犯过法的,因为过去了就有大片土地,虽然开荒辛苦,但朝廷还会免费借给他们牲畜与工具,前两年的税也是全免的。

他们还要在新建立的村庄中,配合督亭卫的工作。若配合得足够出色,他们还能够成为督亭卫的编外人员,朝廷征兵的时候,他们家中的子弟也能排在前头——军户子弟,才能进督亭蒙学。

不能说每一个人都幸福,也不能说宇文霁的势力范围内就所有人都得到了公平和公正,但至少多数百姓,是有奔头的,是在欢畅地走向更好的未来。

与之相反的,却是梁州。

古代的百姓,都有囤积粮食的习惯,经历过饥荒的人,还要加上“尤其”两个字,比如经历过饥荒和逃亡的,身处梁州的净州人。

可不是小心存粮,粮食就有的,尤其对寻常百姓来说,丰年犹有饿死虑——即使这些梁州的平民也是当年的流民军,可他们这些平民,和其余世家怎可同日而语?

在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献祭”,让石允及其麾下过了一个饱暖的冬季后,梁州人发现石允非但没走,反而是想长期留下后,开始慌了。

明明开了春,万物复苏,野菜也能让人糊弄肚皮了,可石允麾下的骑兵也更活跃了,他们仿佛深眠了一冬的熊,对血肉有着深切的渴望——和熊唯一的不同,就是熊是真的一冬未曾进食,他们在过去的那个冬天里,明明吃饱喝足。

相比之下,梁州去年是颗粒无收,今年的春播若是也错过了,那今年的冬天,可怎么活?小平王?去年小平王没过来,他什么态度就很清楚了。

然有人开始主动联系石允,表示愿意上供,使者们,就是带着“贡品”去的。贡品也无外乎是那些——粮食、年轻美丽的女子,璀璨的黄金。

须发皆白的石允,依旧体格健硕,精力旺盛,每夜还要女子服侍,偶尔还会找些鲜嫩的少年人玩一玩新奇的。

他看着下面的使者们,他已经不会因为一些人的满脸谄媚而欣喜了,也不会因为另外一些人的怒目圆睁而愤怒。无论他们态度如何,反正都是来送贡品的。

“若宇文大趾也是尔等这般就好了。”石允想着,也说了出来,“若汉人都是尔等这般就好了,那孤……如今就是坐在岐阳了。”

石允的意思,不是当皇帝,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当汉人的皇帝。

石允小时候,过的是汉人的生活。他的父母是主家的胡奴,可也只是牙人单方面说他们是胡奴,这两人其实怎么看都是汉人,主家买下也只是图便宜。因为两人没有半点胡人技能,不会侍弄牲畜,不会唱歌跳舞,甚至两人只会说汉话。

他们大概已经在中原活了几代,彻底汉化了。这样的杂胡奴婢到了主家手里,也只是做寻常的农活。

石允就是被他的母亲生在地里的。

可虽然怎么看都和汉人一样,地主对待他们比对待汉人佃农苛刻得多,其他汉人也会欺辱他一家。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双亡,主家嫌弃养一个小孩子很麻烦,就将他卖给了路过的客商。

如果人生彻底是这样的话,那石允简直就是“洗白反派流”小说的男主,是一个事出有因的被迫的坏人,如果有一个人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拯救了他,两人之间就会展开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然而,那位买到他的客商,就是一个和善的好人,当初会买下他,也是知道这样的小孩子,若落在别人手里,没有活路。

商人对石允很好,甚至教导了石允读书习字,后来又让他加入商队,石允就是跟随着他骑马射猎、读书习字。连“石允”这个名字,也是商人给他取的。

可后来他们遇到了叛乱的杂胡,石允便高喊“我不是汉人,我是疾勒人!”

带队的杂胡首领可能当时觉得有意思,没有杀掉石允,只是让他亲手杀掉当时商队里还活着的人,以证明他不是汉人。

石允杀得毫不犹豫,拎着恩人的人头,他加入了这支杂胡的队伍,一直到现在。

当年听说疾勒大单于要入关,他欣喜不已。然后没多久,就听说大单于让宇文大趾杀了,那时候的他还算年轻,顿时暴跳如雷,赌咒发誓要杀了宇文大趾,还带人砍了好些汉人的脑袋解气。

后来听说托博大单于打到岐阳了,他又高兴了,甚至已经调兵准备去投奔托博大单于了。他觉得这次托博大单于都已经入关了,应该没问题了。他也不在意对方到底是托博人,还是疾勒人,反正都是胡人就行了。

然后,宇文大趾又把托博大单于杀了。

那时候的石允还是很生气,可他已经不会暴怒了。他不明白,明明宇文大趾也有胡人的血统,为什么一个劲跟自己人作对?

汉人有什么好的?虚伪又懦弱,汉人的那些所谓世家,干的事情不就是和胡人差不多吗?不过胡人更直接,他们却要给自己挂上个风雅、高尚的名号。

石允就喜欢做杂胡,做一头狼,一头虎,撕碎猎物,在猎物的惨叫声中享受他们甘甜的鲜血与紧绷的嫩肉。

“宇文大趾不识时务,哪里能与大王相提并论?”有使者赔笑道。

石允笑了笑,这笑容在他白胡子的衬托下,竟还挺慈和的:“尔等觉得,孤称其为宇文大趾,乃是轻视?”石允摇摇头,“大趾,麒麟趾也。他该是我们胡人的英雄啊。尔等怎么配了?”

当年的托博人大军被宇文霁打崩后,有部分托博人逃入了中原,后来陆续归到了石允麾下。

石允很理解杂胡对“宇文大趾”这个名称的敬畏,汉人称呼“大趾”是嘲讽轻蔑,杂胡不是,杂胡是正经认为宇文霁是天神的大脚趾。所以石允对宇文霁的避战,他军队中八成士卒都是认同的,他们不想去和宇文霁对掐。

石允抬手随便点了两个人:“你们俩回去通知吧——贡品孤收下了。但是,孤甚爱打猎,三不五时地会带人去逛一逛,且孤不喜束缚手下儿郎。”

石允这话等于是什么承诺也没给啊。

可石允已经站起来要走了,使者们立刻出声阻止,可还没等他们说出完整的句子,四下里的士卒已经围了上来,将使者们扭住,不顾他们的惊愕和质问,直接将人拖拽了出去。

不一会儿,大厅里只剩下那两个被点名的幸运儿了。两人惊恐对视,正无措间,便听见了外头传来的凄厉惨叫。

未被选中的使者们,都被剥去了衣物,从衣冠楚楚的高门世家子,变成了一个接一个被屠宰的羔羊。

真的羔羊……——

作者有话说:大趾:[吃瓜]打完了要回家!

第160章 (捉虫) 红豆雪媚娘

160

石允和他的下属们, 皆食人成性。

对他们来说,这些世家尤其美味,喜爱练剑骑马的, 肥瘦得宜,不爱运动的,则油润可口。且他们又爱干净, 沐浴熏香, 皮上自带一股风味。比芦柴棒一样干瘦的百姓,可是美味多了。

这俩幸运儿,被人带出去时,看见的便是同僚的惨状。

他们来的路上,也见过石允的下属吃人, 但当时至多只觉得厌恶。而这些同僚,与他俩的关系也说不上好, 毕竟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 甚至还曾彼此敌对。可这些人的死亡, 没有带给他们任何的快慰, 或者半点幸灾乐祸, 他们只感觉到了深切的大恐怖。

两人都是强撑着各自回城的, 一个禀报完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重病难起了。另外一个禀报到一半便突然蹦起来哭哭笑笑蹦蹦跳跳, 一脸疯笑地跑出去了。病的, 两天就病死了。疯的活了三天,拿刀将自己捅死了。

而这些使者的牺牲,没有任何的价值。

因为石允的承诺,就是没有承诺。

梁州众人总算意识到了,与石允妥协是没用的, 下定了决心携手将其击溃。

但是……信任呢?

去年冬天,许多城镇可是都爆发了内讧,把自己人送去当贡品的,如今石允占的城就是城里人自己开的门啊。现在开春又送了一波的贡品,这其中自然少不了派系斗争。

一城之人尚且如此,对其他城的人,他们能有多少信用?

便如那个黑暗笑话,和朋友遇到野兽了怎么办?打断朋友的腿。

都想着让旁人去喂野兽,野兽吃饱了肚子,就不会来吃他了。却没想到石允是一头不知餍足的野兽。

找方家人?这事儿不就是方家人带头做的吗?

若前往岐阳的方赦回来了,或许还能有几分威望,可是,被杀的就是方赦一派的啊。

使者在各个城市间来来去去,石允的人马杀来杀去,所有人都知道结盟迫在眉睫,每个人都点头同意,可一旦要将盟约化为行动,每个人又都拖拖拉拉起来。

眼看着入夏了,终于有人当了一回先锋,本意是他的人马在前,让其他人率兵跟上。然后毫不意外的,他被自己人卖了……

没人跟上,只有他自己孤军奋战,甚至他自己的人马见势不对也立刻跑了。

梁州如今的情况,梁州人自己都清楚,他们确实就是这样了。

结果最后又回到了给石允上供这条路上。

“怪不得小平王不要梁州,谁会要?!呸!恶心!”

谁甘心做贡品?何况石允放纵下属不断索要,今日来一群明日来一伙,都要上供的。

恰在此时,石允又向几座大城派出使者,使者还是他的五个儿子,说是只要招待好了他这五个儿子,便无人敢惹事。看似诚意十足,其实这五虎根本就不是结盟,而是捣乱去的。

他们以敌人的身份无法攻破的城墙,以使者的身份轻易进去了。进去之后,用指甲盖想都知道,这五个畜生是不会做什么人事的。可这些城中的世家却做出了相同的选择——非但没有不满,反而对五虎十分亲近,他们想做什么,必定会十二万分的达成。

石允也是毫不意外,这些人若是敢杀五虎,也不至于到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了。当然,即便真有人杀了五虎,石允也不会意外,因为五虎死了,那些城才会大乱。

他到梁州,本也不是为了什么胜利,而是为了快活来的。

梁州更乱了……脈州、允州、净州、桐州、潘州等其余各州,却相继归于宇文霁治下,从岐阳获得任命的文武,以及督亭卫,率领人马奔赴任地。愿意移民的百姓,也已经完成了登记,他们将会跟随第二批驻军(第一批跟着武将走,一路上扫清盗匪、野人,粗略开辟道路),一起前往当地。

甚至连本是石允大本营的灵州,都逐渐恢复了生机,因为石允的大队人马已经不在了,现在留下来不走的……都是有点人性的,或者至少是有点脑子的。

他们很清楚,石允就是在求死,留在灵州,是等着归附宇文霁,过太平日子的。此时倒是格外爱护百姓,并为他们赶走那些残存的兽性杂胡。

只有梁州,朝着癫狂与混乱的灭亡一步步迈进,谁都知道他们要死了。可是,人都是想活的,所以,还是让别人先死吧。

与此同时,江南在等着宇文霁过江,他只要过江,他们……立刻就拜!甚至几个港口城市,都准备好了“箪食壶浆”的人马,男女老少、鸡鸭鱼肉,美酒美人应有尽有。

宇文度所在的皇宫都给围起来了,原禄王府的一家子都给管束起来了,堂堂皇帝和太子,现在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宇文度已经重病不起,太子宇文宏也只能坐在他父亲的床边,每日哭泣。

他不认为父亲的每日叨念是痴傻了,那种无奈和无力,他现在终于感受得十分清楚明白了。

但宇文霁没过江,不止没过江,他还把江南军投降的将军士卒都给送回去了。

甚至胡晞在被送回去之前,见都没见过宇文霁。胡晞虽然是小人,可他也是要脸的。回去之后便直接闭门,谁都不见了。虽然他敞开门来,也没什么人见他就是了。

宇文霁送人回去也不是羞辱谁,他纯粹是出于价值利益的考虑。他没这么多粮食给这些降卒,又不想现在就接手江南,不过,江南世家送过来的军粮他笑纳了。

是稻米啊,甚至宇文霁发现了糯米。宇文霁赶紧写了菜谱,把这些给岐阳送过去了。

所以,吕墨襟的面前就有了红豆雪媚娘,他伸出手指头,戳了两下这个白包子,戳完他便笑了起来:“你可是比景光好戳多了。”

它软乎乎的,宇文霁硬邦邦的,戳得他指头疼。

“景光,你可真是总能出人意料。”拿起雪媚娘,吕墨襟吃了一口,他喜欢,“总有神来之笔。”

他说的不只是这个好吃的软乎乎,还有送归降将与降兵……

吕墨襟快快乐乐地吃糯米制品时,江南世家愁到头秃。

他们期待了多日,宇文霁没过江,但也不能算意外。

宇文霁的做事方式,都是明摆着的。每次大规模扩张后,他都会停一停,要等他将自己的官员与他创建的督亭卫铺展到新地后,才会继续向下一片土地扩张。他就像是一棵大树,用根系彻底抓牢了一片土地,茎秆长得足够粗壮,才会探访下一片崭新的土地。

至于宇文霁把人送回来,众人猜测有点多。

有说宇文霁小气,舍不得粮食的。有说南人思归,宇文霁发现移民难为,觉得麻烦,就把人都送回来了,所以……还是小气。

“非小气,乃是会坏了他的步骤。”有人摇头,“他从不贪心,甚至过分谨慎。明明他年纪轻轻,且未闻败绩,如何就养成了这种性子?”

众人顿时沉默,他这种少年……童年成名的猛将,明明应该暴躁易怒,好大喜功,冲动冒进,结果半点这种毛病都没有,沉稳得像是个遭受了三十年毒打的中年人,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得很。

他不好色、不好酒,就好一点点美食,但他好的是正经的美食,不是稀奇古怪的食材。甚至还总吃那些下贱人才吃的东西,世家是真的难接近他。

且按理,乱世争霸是很难彻底按照自己的步骤来的,都该是抓紧时机,无所不用其极地扩张自己的势力。

可宇文霁……当他雄踞六州的时候,已经不是外人能招惹的势力了,甚至该说那时候便是大势已定之时了。江南唯一一个打垮他的时机,便是他刚得了关外内附的疾勒人,内政不稳之时,无奈,鹿仙人也是在那个时候生了异心,未曾发兵。

之后的宇文霁,便是猛虎下山,虎踞鲸吞了。他却又求稳,不见丝毫贪心,如今其势力扎实无比。

前年科举闹腾的那一场倒是听了点响动,可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是彻底把江北世家的那点势力给熄了。

“此时请降,乃是最佳时机。”一轮了半天,还是这个结论。

小平王这次土地扩张了一倍,他积蓄的人手都用在江北的新地上了,绝对不够放到江南来。且江南和其他地方不同,此地没有经历过战火的摧残,世家与宗族势力还十分稳固,南北方言差距又有些大。

百姓在没经历过乱世洗礼的情况下,他们是不可能跟着北方陌生官员走的,也不能说他们愚昧,他们只是赌不起,

小平王若只是送些稀松的官员过来,要不了多久,这些人就会被江南本地世家稀释掉。

因为他们确实会这么干,也必须这么干,江北世家已经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谁不知道呢?但你们觉得小平王会受降?”

“……”

这就是一个矛盾,两边都不是傻子,都会选择最有利自己的行动方式。

江南世家最好的方法是让自己推举的皇帝宇文度,成为真正的皇帝,可他们试了,败了——

作者有话说:墨墨:[星星眼]好吃

大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