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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王爷不好当 thaty 17082 字 1个月前

第181章 (捉虫) 旧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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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婷想了很多, 她原本以为自己成为女帝就是女官之大胜利,可今日短短几句话,让她复盘了近些年女官的经历, 也想到了更多的未来。

女官对这个时代来说,还有些太“新潮”了,在目前的生产力下, 引起了无数麻烦。现在完全是靠宇文霁这位君主的个人威望, 强迫压制,一旦大兄离世,别管谁上位,男官都必定会有一场大规模反扑的。

若她登基,作为女帝她的首要职责, 是掌握权力,坐稳龙椅, 稳定大兄建立出来的景朝大好局势, 稳定朝堂, 发展国家。

可对朝臣来说, 她是女帝, 反扑会加剧, 因为男官很畏惧她理政后对女官有明显的倾向。她站女官, 男官会认为他们当初果然想对了。她站男官……女官已经是弱势了, 好不容易推出来了一个女帝, 竟然还站男官,对女官的信心是毁灭性的打击。

两边都不站,只跟着正确的事走?只有强力君主能做到这一点。

那么与其做女帝,不如做一个宗室大臣,对女官的作用更大。如果她比大兄活得更久, 她就是一个举足轻重的女官,有着重要的政治地位。

“大兄,您登基后,我想外任。”宇文婷看着宇文霁道。

她要背靠着大兄,尽量充实自己,让自己,让女官变得更强壮。

大兄盯着那个皇位了吗?从来都没有,可如今他登基,乃是万众所向。

早早当皇帝的那群宗室们,又如何了呢?都死得遗臭万年了,就江南那一家被推上皇位的傀儡好些。

皇帝?有能力举起国玺的,是皇帝。没能力硬举的,只会把自己砸死。

宇文霁一听,若有所思对她笑了笑:“好,鲁州如何?”

宇文婷细细寻思了一番,孙眉当初就是在鲁州的。鲁州民风彪悍,男子极少纳妾(不是不想,是不敢),女子也能跨马射箭,甚至拿刀跟人拼杀,相比之下男女差异反而小了。胡人入关之前,有很多不在军籍,但跟从丈夫或父亲,属于军户的“编外女丁”,会配合军队一块儿作战,还有些小有名气的女将。

托博人入关后,她们大量战死,只有少数活了下来,还有疯了的。但也有顽强坚持到现在,依旧在军中任职的。所以,如今军中女将籍贯最多的,就是鲁州,但是那边文风差了点,不是人家不聪敏,是当地人习惯了,也更偏好在军中博功名,他们当地人高大健壮的体魄也确实更适合这一点。

孙眉带着一群女官在当地任职,又拉扯起来了许多女官。现在的鲁州刺史也是熟人,木蟾(桶义的妹妹,跟在崔王妃身边很久,还被崔王妃教导了棍棒)。但木蟾两任的任期也快满了,她一回来,女官目前还没有能在鲁州这样的边塞要地任职的女官。

所以,宇文婷应了。

她本来想着去一处女官势力最差的州,但思索了片刻,就明白了宇文霁的想法——不要激化矛盾,盲目扩张,把你们占据的新地稳定下来,人手足够了,再说其他。这也是宇文霁向来的做法,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宇文婷为宇文霁之妹,又是宇文霁亲自任命,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为什么去,即便有人真站出来来争,也争不过。而宇文婷一去,鲁州便是三位女性刺史连任(三年一任,六年两任,一般两任),十八年,鲁州局势彻底定下。即便后续有男性刺史上任,他也得萧规曹随,否则会激起民愤的。

宇文羽全程没说话,两人告别离开时,宇文婷看了一眼宇文羽,方才笑着与他道别。就是这个笑有点怪,让宇文羽略有些背后发麻。

宇文婷笑,因为她曾经将宇文羽视为敌人,认为自己和皇位的距离,只有一个宇文羽,那还不是唾手可得?如今她却明白了,自己和皇位的距离差得还远得多,宇文羽从来都不是她真正的敌人。

甚至应该说,真当上了女帝,不是她走向权力的开始,那不过是一切的开始罢了。

她不要自己踮着脚去做女帝,她想做一块稳定的砖石,托举后世的姐妹。

总会有女子更稳妥,更正当,更毫无争议地走上去的。

夜里,因为和宇文婷说话,让宇文霁想起了不少女子的事,便和吕墨襟闲聊了起来,包括他的脑中YY。

“天上的人生孩子,原来都不需要自己生了?两个男人或两个女人不是也能生?”这种神话传说,宇文霁当然要和墨墨念叨念叨。

“对,好像两个女子比两个男子还更容易一些。”宇文霁躺在床上回忆,他记得曾经看过一个一眼ai的假视频,但内容应该有些几分真——半外挂的植入式人造子宫,是在体外,但需要在孕体上开个口子,把它连接到人的某一根大血管上。另外,胚胎还是需要卵子的。

他对这件事记忆这么深刻,不是因为这个视频,而是因为下面的评论。

本来宇文霁以为会是女性终于不用生育之苦了,或者开玩笑跑步进入科幻世界之类的。

没想到那下面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是“哈哈,以后女人彻底没用了,你们还要这么多彩礼吗?”

字词不是完全相同,但意思绝对是这个。

就……作为性别男,真的常常无法理解某些同性,所以顺产真不能提高人的智商。或者说人果然只能从自身认知的范围里,考虑他们自己的事情。

宇文霁当时不无恶意地想,其实没用的是男人啊。因为他很确定,即便真弄出来这种外挂式的,也是妹子们去当袋鼠妈妈的多,说出这种话的男人绝对不会干的,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生孩子是娘们的事!”“我一个大丈夫怎么能生孩子呢?”

就让他们傻乐吧。

此时宇文霁搂着吕墨襟:“你想要个自己的孩子啊?”

“有时候想过,和你有一个宝宝。我的容貌和脑子,你的体魄和为人,无论男女,都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吕墨襟顿了顿,“公主最好。”

两人一起沉默了,因为他们同样陷入了最好的想象。

有吕墨襟相貌有宇文霁体魄的大公主,倾城绝色、多智近妖、身穿重甲、驰骋沙场,翻覆天下……这得是多棒的女儿。

男孩这个样子,也挺好。但宇文霁熟悉自己,吕墨襟也熟悉自己,对于有个小号的自己,没太大的新鲜感,女孩就稀罕多了。

想象了半天,吕墨襟问:“要是反过来呢?”

吕墨襟思索了一会儿:“……也够用了。”

“哈哈哈哈哈!”宇文霁笑了起来,还真是够用了。

宇文霁也不丑,是个很符合东方审美的,浓眉大眼的美男子,就是他个子太大,又有杀星加成,除了家里人,其他人大概都没几个敢看清他长什么样。他的脑子也不差,应该是水平之上了。

墨墨身体也不差,他是个全才,同样能当武将,只是在这个年代(在很多年代)里,宇文霁的体魄太强,相比之下,别人都成了弱小可怜又无助的。

在宗室里,男孩生成这样了,也是很不错了,比宇文羽都强不少了。

(宇文羽:喂!)

女孩子也是很好了,就是心肠千万别像了宇文霁,女孩子心太软不好。

两人各种排列组合着,要是他们有了孩子是什么样的,但毕竟只是想象罢了,两人对孩子只是有些好奇,完全算不上渴望。说到后来,两人都困了,你哼一下,我啊一下的,都觉得自己说话了,其实没听见对方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说什么。

夜色渐深,卧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人同频的呼吸声了……

次日,宇文霁加了一个字——“她”。

加这个字,也是为了将来真有人开了历史倒车。现在男女都是“他”,以后要改史书是很容易的,甚至都不需要特意去改,只要一代又一代忽略,漠视就好了。

就比如唐代听说是有女官的,可后世对女官的了解,至少宇文霁只知道一个“吃醋”的由来,多少带点黄色意味。可具体有哪位知名的女官,做了什么功业,到了什么官位?至少宇文霁有印象的,就一个上官婉儿。

加一个指代,多少能有用的。

这一年的八月,宇文霁在一场人数较多的内部会议上宣布:“明年九月二十五,登基大典。你们弄个大概的程序出来吧。别铺张浪费。一应器物不用重做了,就用旧的吧。我找到了几件旧冕服,加大了一些,也够用了。”

结果大臣们跪了一片,大殿里哭声一片。

连一贯宣扬节俭的桶义都抹着眼泪说:“大王,何至于登基还要穿旧衣啊?”

“河山也是祖宗留下的旧河山。一套冕服所耗颇多,旧衣服也是百姓的民脂民膏做的,能省就省吧。更何况,我能得天下,也不是因为穿了新衣服啊。还有太子的事儿,我已经有打算了。登基之后会宣布的。”

百官号啕哀泣,起身不能,后来是彼此搀扶着出宫的——

作者有话说:大趾:[害羞]长得像墨墨的女儿

墨墨:[星星眼]跟大趾一样强大的女儿

第182章 (捉虫) 弹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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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地百姓听说小平王竟然要穿着旧冕服登基后, 齐齐拿着自家最好的布和线赶去官府,想要送给小平王,一时间各地官府门前全都堵了。官员们当然是不敢替宇文霁收下的, 都知道宇文霁不可能收百姓的布匹,他们私收了,那是要掉脑袋的, 只能先劝走百姓, 说是会跟大王禀明。

有百姓什么都不说,便将布和线放在了门口,那官员更是碰都不敢碰的,直接把督亭卫叫来,连带着自己府里的衙役, 现场记数,直接送慈幼局去了。

果然没几日督亭卫便有新告示了, 大意是让百姓不要送了, 旧冕服虽旧, 却也是前代皇帝没穿过两回的, 看着就是崭新的。若真要祝贺他将来登基, 那就把线和布做成新衣服, 在他登基那一日穿出来, 以示庆贺吧。

百姓官员越发感动, 但知道小平王心意已决, 倒也确实听劝,家家回去做新衣,以待小平王登基,齐贺新帝。

加大的冕服确实很好看的,因为要尽量遮挡衔接部分的缝线, 因为素合带着宫人细细加了贴花与龙纹,宇文霁看着挺华美的。就这些在缝线上加的绣纹,就绣了四个多月,当然中间还对原本的冕服图文做了添补,以保持整体图案和色彩的完整。

吕墨襟看见他穿着皇帝的冕服,直接双眼发光:“你显得更高大了。”

“是更高了,这玩意儿得有一寸多高。”宇文霁指着自己脑袋上的冕冠,原地走了两步。他还以为会被珠帘打脸,没想到珠帘只是略有摇晃,不碍事。

这和宇文霁从小受到的礼仪教育有关系,他自己看不见,可实际他走路是经典的四方步,肩膀和脑袋几乎不摇不动,冕冠自然不会出现哗哗乱摇,啪啪打脸的情况。

吕墨襟走过去摸了摸宇文霁的胸口,他特别想和穿着冕服的宇文霁玩耍一番,让宇文霁冕冠上的珠子打在他的脸上……但算了。他穷,就这一套龙袍,等什么时候富裕了再说。

对于大臣们的激烈反对,宇文霁是能理解的。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和战争。

祭祀不单单是一种敬告神明的礼仪,祭祀更大的作用,在于宣告一个体系的正当性的建立——你或你们,达到那个高度了,才可以这么干。祭祀的相关礼器、乐曲、衣着,都是有着严格的限制的。

后世没有写在明面上的礼制了,可人们依旧在追求着更高规格。认为拥有某类物品,或做某件事,就达到某个阶层了。

其实就是礼制和阶级的思想在潜移默化中的遗留。

登基大典,宣告宇文霁对这片土地拥有了最正当的统治权,他是大景名正言顺的君主了,国家完全彻底地恢复了秩序,即将建立新的法统。

并且,乱世时,无数皇帝前赴后继胡乱称帝,国家崩裂,国玺失踪。宇文霁这个从实权军阀一路走到现在,一直谨守一统天下之心,甚至一度向宇文德称臣的准皇帝,本身就是难能可贵,又万众期待的。

宇文霁去将冕服小心翼翼换了下去,回来就看见吕墨襟撑着下巴,正咔咔咔地吃着猪油渣蘸白糖。

这也是管控食品,一大家子包括宇文霁在内都喜欢吃,但宇文霁对每人的食用量有严格的控制。大家都很遵守,除了偷吃惯犯熊爹。

老爷子现在也学精了,他不在宫里御膳房和宇文霁的王府小厨房偷吃了。他开始光顾大臣家……他自带白糖,进门就要吃猪油渣,众臣都很了解老平王——小平王这个人有多板正,他老子就有多混不吝,而且老平王也不白吃,他虽然不会参政,但会从宫里拿出些东西来,跟“吃友”一起赏玩。

不送,就给你看看。

但对很多真心喜欢的人来说,看一看就足够了。

直到宇文霁去年放出登基的消息,熊爹终于开始养生了。大臣们还挺遗憾,然后有些养成了吃猪油渣习惯的老大臣,就吃躺下了几个。这些人的饮食都让熊爹带的差不多,重油重盐大鱼大肉。而且现在的盐,海盐场已经稳定产盐了,可即便是最好的精盐,也达不到后世的食用盐等级,多少掺杂着杂质,属于是真毒。

但这也多少吓着了一点熊爹,他是底子好,但可禁不住继续这么造了。

宇文霁这些年查了墨墨家里的事儿,发现他家应该也有长寿基因,墨墨的祖父活到了七十多,还是被杀害的,他父亲叔伯们也都是被杀害的,并非自然死亡。怪不得古代权贵人家总喜欢父母俱全的人结亲,这其实就是最原始的基因筛选了。

宇文霁正走神,突然吕墨襟来了一句:“可能不会。”

宇文霁:“啊?”

“你当初想的,把你当成个绝世美男子,诱惑的我这个权臣不夺位,拱手江山……”吕墨襟突然抬起头来了,“我若真是那样的情况,我为何不自己登基啊?”

他又想了想,蹦出来了一个和宇文霁学到的新词:“这也算是性别优势。我若是个女子,那自然只会辅佐你。如今女帝都为时尚早,何况开国女帝。但我是男子,若与你势均力敌,自然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宇文霁这个即将登基的皇帝,面对权臣的大不敬之言,却露出了十分向往的神色。

墨墨当皇帝,那他可是悠闲多了,墨墨让砍谁,他砍谁便好了。哪像现在,天天都是烦心事。

宇文霁想了一会儿美事,便开始为墨墨解释:“因为未来占比最大的观众,就是现在的普通老百姓。我和你的政治抱负排在最先,但对一部分人来说,感情才最重要。于是——‘夺了我的天下,会让我怨恨你,得不到我的爱情。所以,你作为忠犬攻,就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江山。’当然,对另外一部分人来说,我和你之间有爱情本身,就是不可能的,他们大概觉得我和你都不行,咱俩就是互相利用。”

当宇文霁说到“政治抱负排在最先”时,吕墨襟点了点头,这话毫无问题。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俩在一起,因为先确定了对方是同伴,后来才更进一步成为了伴侣。

肆无忌惮、无所顾忌,只因为一个眼神就爱得要死要活的,那是别人,不是他们俩的爱情。

但当宇文霁说到后边,吕墨襟就开始顿时露出仿佛牙疼的表情了,宇文霁差点想伸手摸他的牙,只听吕墨襟道:“我自己能上,当然要自己上。霸业稳定,美人才能彻底落在我手里。否则美人登基后,心大了,我不是鸡飞蛋打?”他说着将身子朝前探,用两根手指头轻易地挑起了宇文霁的下巴。

墨墨此时的表情,极其霸道,宇文霁颇有些目眩神迷:“陛下……”

“!!!”论胡言乱语,谁也比不过未来君主本人啊,吕墨襟再如何知道宇文霁不在意,也没想到宇文霁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陛下,要臣跪地侍奉您吗?”

“……要。”

俩人就快快乐乐地胡天胡地了。

——登基为什么是明年的九月?

因为宇文霁的登基,要把藩属国也都招来。过去的皇帝,对此是无可无不可的,因为岐阳就有万国馆,专门安置使团,也有富裕的使团在岐阳置宅,随时沐浴天朝恩典。

但后来早就没了,南边属国的,南北联系断绝,堵了。后来宇文霁收复江南,一部分江南世家就朝那些小属国跑过去了,现在部分属国,大概正在改朝换代当中。北边属国的,草原乱成那个鬼样子,但凡跑过来的,都是求内附的。

可当真正稳固的大一统建立,就很需要宣誓一下主权了,要告诉他们“你们爹睡醒了,快来上贡”。

岐阳的使臣赶过去,再把各国的使团带过来,到明年九月,已经很赶了。

但更长也没必要等了,九月前能赶过来的使者,已经足够恢复宇文霁对属国的影响力了。

在整合江南、发展江北、稳定草原、准备登基之余,宇文霁还迎来了另外一件事——棉被。

但这玩意儿和他印象当中的棉被完全不一样啊,而且绝对不保暖,死硬死硬的。

应该还有其他工序,是什么呢?宇文霁摸着下巴琢磨。

“啊!”

他想起来了一首歌“弹棉花~弹棉花~半斤棉弹成了八两八~”

宇文霁前世的父母讲过,他们小时候街边还有弹棉花的,就一个破破烂烂的棚子,基本上是夫妻搭档,丈夫背着弓子弹棉花,妻子背着孩子压,外加做些针线。宇文霁小时候,就没见过了。幸好啊,幸好他看过好几遍那个电影(老电影是真好看),尤其那段弹棉花的经典剧情,那里边还有弹棉花弓子,木压板和木槌。

宇文霁很快把东西画了出来,把晾干的棉花铺开,拿条帕子裹住口鼻,开始了……弹棉花。

吕墨襟一进门差点没给吓出去,屋里棉絮满天飞,还有个黑巾蒙面的大汉拿着一张奇怪的弓“嘣嘣嘣~”——

作者有话说:大趾:嘣~~嘣~~嘣~[墨镜][墨镜]

第183章 棉花仙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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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墨襟就是为了“乐器”来的, 宇文霁做这一套玩意儿,他当然都看过了,可完全不知道能用来干什么, 破破烂烂的,像是农具。刚才在外头,听见了很有韵律的弦声, 吕墨襟还以为自己想错了, 至少那一根弦的玩意儿是乐器。

用袖子遮着口鼻,吕墨襟重新进了门:“景光,前些日子你做的那些东西,原来是干这个的,这是——”

“弹棉花。”宇文霁嗡声说, “我觉得我现在应该是弹完了。但好像还差点,还得弄线套子……但那个怎么弄的, 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宇文霁最先是在书案上探的, 没多久就发现太小了, 根本施展不开, 后来就让人找了张床板, 下面垫着两张桌子(椅子太矮小了)又加垫了几块砖头, 到了一个比宇文霁的腰稍微高一点的高度。

现在这一床被子, 彻底弹得蓬松起来, 看着就如一片白云被摘下来横在了床板上。

“嗯?”吕墨襟也凑过来看了看, 还好奇地伸手压了一下,又把手塞进棉花里,“变软,变蓬松了,确实暖和了……去找侧妃吧。”

“嗯。”

如今能求助的, 也只有素合了。两人拿被皮把棉花一裹,带着宇文霁的弹棉花三件套,找素合去了。

果然就得专人专事,素合让他们把东西放这儿吧。

然后……然后宇文霁就再没见这床他亲自弹出来的被子了,熊爹这个嗅觉,也是属熊的。闻着味儿就找来了,把刚做好的一床大被拿走了。

临走还留下话来:“爹知道你孝顺,爹也心疼你,你国事繁忙,就别跑了。”

这可真是亲爹啊——每隔一段时间,宇文霁都会以四十五度角望天,发出如此的感慨。

然后大小平王父子争被的小故事,就开始在民间流传。这个故事,吕墨襟都没在背后动手,最初是从熊爹那边流传出去的。熊爹非常热衷于亲自传播一些关于他自己,关于宇文霁的小故事,当然都是正面的。

吕墨襟都没把这个小故事当什么事儿,没想到它火了,爆火。

距离《桶公闻妖花急劝谏平王言奇花忙言明》的小故事发生,已经有些时日了,但这个故事也还红火着。老百姓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明君贤臣的故事。毕竟这些故事看似遥远,可其实紧紧关系着他们的生活。

好皇帝和好大臣,对百姓来说,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其实很多百姓都惦记着这个奇花呢?这么好的皇帝、这么好的丞相,和这么好的尚书大人,都说是好东西呢?

很多老人都希望,这辈子能见一见这个棉花。他们也不奢望用了,就见一眼就好。

没想到,这棉花还真的有后续了。

且这中间还夹杂着宇文霁用旧龙袍登基的事儿,这就让百姓们心情复杂了——大王登基都没衣服穿,却一直惦记着让我们吃饱穿暖。

就是在后续传播的过程中,棉花变得“稍微”有些失真。

吕墨襟眯眼看着民间流传的小故事,一个正经的寻常故事,竟弄出仙侠版本了。

说小平王听闻西方有比麻好的植物,便在夜里驾云西去,把西边的神仙打了一顿,将棉花仙子抢了过来(这中间还有棉花仙子在西方备受压迫和欺辱的小故事)。小平王回来后,便叫来了吕相,两人在王府,与棉花仙子细说引棉入中原之事。

但户部尚书桶义听说了这事儿后,以为小平王被西方妖孽迷惑,提着剑就来杀妖了。

小平王一听大笑,棉花仙子也现场施法织了一匹棉布出来,桶尚书一见大喜。

可后来棉花到了中原有些水土不服,死活不开花,棉花仙子也没办法。小平王见后大怒,随手拿了一张弓去抽棉花,没想到却将棉花抽开,于是能用了。

别说,这故事挺好看的。就是那个棉花开花那里,应该是百姓不知道棉花怎么回事,不理解弹棉花,拿柳絮套上去的,开了花其中的絮就出来了,可能以为是大号柳絮。

看着这个故事,吕墨襟发现,他开始“难以理解”百姓了。这次是好故事,下次会不会就是恶意的坏事,开始在百姓间流传呢?

我在高位久了。

吕墨襟寻思着:不,我从来就没下去过。先前能和他们共情,因为乱世当中,所有人都为了活命忧愁。现在太平盛世,我为肉食者,开始难解百姓了……我要多去民间了。

不是找个酒楼高高站着,是真正到民间去走一走,坐在茶馆听一听百姓的闲聊。

不过出去闲聊前,先要把这个故事改了,这故事还有其他的用处。

吕墨襟修了四次,每次改完了,都让找督亭卫,再让他们找家里的亲戚听,最后订了一版。

吕墨襟修改了用词,添加了通俗易懂却又朗朗上口的词句,变动了两处剧情。

一处是棉花仙子在西域受欺辱的,这段原版过于下流,完全就是黄色段子。这里改成了棉花仙子被当地神仙追赶,化为云朵,躲在天空中的无数白云中。当地神仙化为乌云,只剩下棉花仙子一朵白云,她便又藏入河流,化为岸边的芦花片片。

西域神仙又来追,棉花仙子无奈,便道:“你若再来逼迫,我便让棉花只能结出针来,让你的子民没有衣穿。”

西域神仙这才作罢。

第二处是后头宇文霁拿弓去打棉花,这很容易让人传播成他大怒下去打棉花仙子。其实可能最早的民间版本就是宇文霁去打棉花仙子,比如小平王以为自己让棉花仙子骗了之类的,传播过程中,百姓按照各自的喜好,进行了修改,就变了。但继续传播,可能又变回去,这就不好了。

吕墨襟就提笔加了一个恶人进去,说这人和西边神仙有些渊源,是他的信徒,他很不高兴小平王从西边抢……不对,是救回棉花仙子。所以就在桶义耳边进了谗言,桶义与小平王解除了误会后,也发现了这是个小人,回去就将这门客驱赶走了。

这人越发恼恨棉花仙子,便趁着棉花仙子疲劳时,偷偷给棉花下了妖法。以至于棉花长成后,难以纺织。

小平王见后,立刻举起弓来,打散了妖法,让棉花重新变得蓬松柔软起来。

第二处修改,其实吕墨襟也有些夹带私货。他这私货也夹对了,不多久,那些传法的西域比丘一讲话,百姓就知道了:“就那个囚禁了棉花仙子,还给棉花施法,让我们小平王给打了的神仙,是吧?”

傻的直接说:“这是错的,我们没有这样的神仙。”

“他敢说陛下说谎?!”

他该庆幸,现在都是在讲道亭里讲法,边上有督亭卫,这要是像过去那样,在乡下随便找个地方就开讲,那他此刻大概就被打死了。

——讲道亭是宇文霁对宗教的限制手段之一,当年见到了托钵乞讨的比丘后,宇文霁想起来了“必须在特定建筑内才能进行传教活动”不止比丘,所有宗教从业者,都必须在讲道亭、道观、寺庙中方才能传教。

聪明的则会说:“不是,我们西域神佛众多,恶鬼也多,那个囚禁棉花仙子的,是恶鬼。”

百姓:“那是你们的神佛厉害,还是我们的陛下厉害?”

“……”比丘们很想说,能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才是恶鬼化身。

神佛厉害?因为他们是神佛,小平王还是人。那你们西域的神佛还不如我们的凡人小平王呢。小平王厉害?这种说法本身也违反他们的教义。说一样厉害?那更不可能。

“在世俗,小平王勇猛。但凡人终归腐朽,只有佛祖方才得不朽,得长生,得解脱,得大自在。”

“你长生了吗?你们西域的人都长生了吗?”

“……”

“你们西域笃信佛祖的人都没长生,跑来跟我们说长生?”“所以你也没见过什么长生不老的佛,对吧?”

他们可是听了十几年说书,以及督亭卫宣讲,了解了《封神榜》,建立了稳定的神话大框架体系的。

还是有能被忽悠的,毕竟现代的保健品市场还是很活跃的,但现在的讲道亭附近,其实都有督亭卫的密探,他们很精通这些讲道者的话术,能够适当做出引导,这种局面下,被忽悠的人数极少。

也有些讲道的人看出了其中的弯弯绕,想私下里传道。

但督亭卫已经着重宣传过,讲道该在讲道亭,不在讲道亭的,都是心里有鬼,想骗你们的。更重要的是……这种私下里讲道的人,抓住了会有军功。

所以这种“聪明人”,无论佛道,或其他宗教,很快就成了各地苦力大军的一员。别管他们信的是谁,他们信仰的那位反正是不会一指头伸过来,把他们解救离开的。不过按照他们的想法,这也是他们的信仰对他们的磨砺罢了。

总之,吕墨襟最后写出的,是一个短小精悍,但起承转合都很完善的正能量小故事——

作者有话说:墨墨:[白眼]我要自省

大趾:[哈哈大笑]

第184章 (捉虫) 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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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宇文霁还记得的故事都不适合, 西游、三国、水浒只记得一些段落,穆桂英挂帅、杨门女将、包公案等等他更不记得了。最后就剩下哪吒闹海、白蛇传、西厢记和梁祝记得个大概。

哪吒按理说最合适,因为他本来就是封神里, 百姓耳熟能详的一位神仙,可他的经历,打戏居多, 上山、下海, 有神仙还有龙。目前的技术勉强能做到,但这样一场戏,需要的花费也大,普通百姓即便是以一村之力,都是请不起这样的戏班子的。

另外原先说书无妨, 因为那个龙,老百姓都知道, 是小龙, 跟现在的朝廷不搭调。其实很多百姓, 到现在都不知道龙长什么样。可若搬到现实中, 让百姓清清楚楚看见龙的形象, 再弄一个舞龙、斩龙, 百姓总归会有些冲击感。

这个不好。百姓是勇敢的, 也是善良忠诚的, 但很多时候他们又是愚昧, 甚至容易被煽动的,朝廷本身,最好还是不要去挑动百姓的神经。

白蛇传,故事背景就不成。江南、苏堤、断桥、雷峰塔,都没有呢。勉强能在岐阳找些地方张冠李戴一下。可比丘都还是托钵要饭, 没有道场的状态呢。

难道让道爷顶上?

宇文霁和吕墨襟一块儿想了想,都摇了摇头。

现在道爷一部分让宇文霁弄去研究炸药和水泥了,一部分考了科举,如今在各地为官,还有一部分现在是正经大夫,规规矩矩走医道这条路,研究和规整中医。

宇文霁着重让他们研究牙科,至少拔牙别弄得留点根。且中医是有外科手术的,应该说战争频繁的华夏,没有外科手术才是不可思议的。

宇文霁他们还的家医,就老早之前,宇文霁发烧,在他屋外跳大绳的那位,就是个缝合圣手。他还不是家传的,以前他是崔王妃带过来的陪嫁。因为让熊爹薅着当军医当久了,跟军中的军医学会了用盐水消毒和缝合,且青出于蓝。他缝合的针就是弯的,是他自己拿绣花针弯的,因为发现这样缝肉皮更简单,后来其他军医也有样学样。

这是真·神人。

一些过去烧符水的杂道、野修,以神之名盘剥百姓的,都嘎了。剩下的都进了督亭卫,甚至早期时,督亭卫的半壁江山都靠他们。这些人十分了解民间的底层,多精于察言观色,又能说会道,只要把心思用在正道上,就是人才。

他们还是信道的,但都归在吕墨襟的封圣榜·城隍·地府·天庭·体系之下了。都惦记着在阳间修功德,日后封个地仙,或者在天庭、地府当官。

所以目前宇文霁的朝廷里,道家、儒家和法家的人,都有。他科举考试也不是单考儒家的,包括各家典籍、朝廷律令、当今时事,以及大量的案例。

宇文霁要是现在出生,他一定躺平,或者选择试试督亭卫这条路。

总之,道家挺规矩的。而且宇文霁对宗教已经有了严格的限定。

正规宗教人员需要礼部颁发度牒,一旦还俗度牒作废,不能重启只能重新走流程。且度牒只代表,这个人可以正式的,在特定的宗教场所讲法,没有其他任何的优待。

还有就是讲道亭,不只是亭子,富裕点的地方能弄个小房子,穷的地方就在地上画个圈。你讲道要提前申请,得排队,有些地方比如岐阳,还要缴纳租金或清洁费。

你说你都托钵要饭了,所以没钱?那也行,三更半夜来讲法吧。你的神佛真有大法力,就让黑夜变成白天,让百姓全都无法入睡,跑出来听讲道。

此外,禁止出家人拥有土地,且所有寺庙出家人无论教派都需服役。

自然有虔信的朝臣反对。

“出家了就不吃五谷杂粮了?!吃着百姓种出来的粮食,别管拜的是什么神仙,就给我干人事!”

所谓人事,宇文霁的理解,就是交税、服役,因为从他所了解的历史上就能看出。人只要有一个方法能逃避缴税,那就是必定会所有人都去竞相效仿的。而假如服役能够得到好处,服役也会成为一件好事。

现在他的帝国里,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若出家人不纳粮,不服役,百姓可不就都会出家?

这时候就能拿神仙对抗神仙了,按封神榜的体系,真龙天子身具紫气,诛邪不侵,可斩城隍、山神、土地,这些地上的小神虽然是神,但其也算是天子的臣子,要服从天子的领导。

被邪物近身的君主,因为得位不正,或行了残暴事,消磨了紫气。

天子是大于小神仙的,至于大神仙,人家也是要在地上皇帝需要的时候,出来帮忙。封神榜里,姜子牙一开始干的也是除掉妲己,后来发现商纣痴迷妲己已深,不可救药,这才去了西岐。姜子牙没办法在气运犹在的纣王保护下杀掉妲己,也证明了龙气的重要。

换言之,到了地面上,天子是凡人,却在诸神之上。说天子对神仙不敬?没错,地上的神仙需要敬畏天子,否则会被天子砍了,甚至天子不同意,他们的神仙之位都可能被抹掉。

宇文霁让神仙的信徒服役缴税,这是应该的。

神仙生气处罚?

“你们给泥塑供奉,有个屁的功德。真想得功德,让神仙垂怜,那就惠及百姓!尔等缴税服役,是让你们替你们的神仙积攒香火功德。”

老百姓琢磨他们这位小平王的话,觉得……还真挺对的。

《封神榜》的神话里,那些上榜的神仙,不管是哪边的,都不是害民的,都为他们治下的百姓做过好事。后来各地拔地而起的城隍庙也是,那里头供奉的城隍,都是本地或者本籍贯的名臣,简言之,是给百姓做过好事的。

华夏老百姓的质朴观念里,本来神仙就该给百姓做事,不给百姓做事的,即便一时称神,百姓心里也都清楚,那是妖怪。

你们拜的神仙都是给百姓做好事的,你们自己却连粮食都不缴,徭役都不服吗?那叫什么给百姓做事?

本来就没多少的道士,又有一大群赶紧回家了,反正在家里修行也是修行嘛。现在剩下的,依旧坚守道观的,就是正经出家修持的大师了,且一般年岁都不小了,这样年纪的本来也没必要难为他们。

到这个地步,真没必要再用白蛇传打道家一棍子。宇文霁还想适当扶持一下本土宗教的。

西厢和梁祝更不行,这俩故事如果放到现在的情况,都属于开历史倒车了。

这个突然从民间冒出来的小故事,完完全全符合两人的所有需要。

戏本子有了,找人反而简单,甚至该说早就有了。

其实现在的“诗词歌赋”,放在后世都是“歌”,全都是能唱的,还有对唱的。

世家子的宴会一片鬼哭狼嚎,就是唱什么的都有。

他们当年打下鲁州后,收拢了不少乐师伎人。凡是没做过什么缺德事的,基本上宇文霁都招进王府了。

平王府过去没养乐师家伎,说惨点,他们没有那个资本,养不起。但攻陷鲁州的时候,宇文霁已经必须要养了。家业越来越大,不说开宴会了,祭祀规格也是越来越高,他需要礼乐。

另外,宇文霁也需要保留古曲。非常非常多的古曲,到了后世都被遗失掉了,这些人,很多都是活乐谱。

他们已排弄出来了一些戏,其中还穿插着舞蹈,但只局限于一些君臣对奏,或者后宫闲聊的小故事,只有一个片段。唱腔类似黄梅戏,宇文霁听着觉得还是不同的,可作为非专业人士,他也说不出来具体不同,反正挺好听的。

熊爹和崔王妃就很喜欢跑去听他们唱戏,偶尔还带着点其他人同乐。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不想上街演。

可以理解,他们这样的人,若到了现在的年岁,还沦落到上街卖艺,那就是到了人生的最后了。他们再信任宇文霁,潜意识也害怕宇文霁依旧这么把他们扔街上去,就此不管了。或者宇文霁管了,但宇文霁嘎了怎么办呢?

他们这些人,都是世世代代的乐师,婚娶的也都是大户人家的妾婢乐伎。他们的妻子和他们自己都是玩物,但这些人已经彻底被养得没有任何在外生活的手段了,他们的子女后代也是,能找一个可以依靠的大户人家,那是他们最好的归宿。比如现在他们在平王府里了,将来就是宫廷乐师,世代侍奉皇室。

宇文霁一旦让他们走了,他们就怕将来宇文霁再改变了态度,或者他的继承人直接把他们这群人忘了,想回可就不容易了。

到现在,最恰当的戏本子出来了,必须要让戏曲推入民间了。

宇文霁琢磨了两天,准备在礼部加一个戏乐局。

过去已经有乐籍了,但这个算贱籍,等同于卖艺又卖身。戏乐局的不是,在这儿的乐人,算是官身。

在小会上一提起来,当即引起了不少官员的反对,认为乐师乃是下贱之人,宇文霁对这些反对的人两手一摊,问他们:“祭祀大典时,奏乐的是谁?”

“……”——

作者有话说:墨墨:[吃瓜]写完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大趾:[墨镜]看我的!

第185章 戏乐局

185

都是聪明人, 宇文霁一说高贵与否,便都知道宇文霁接下来要问什么。

这时候站出来的自然还是桶义:“大王,先前历朝, 也有出身乐师者为官的,但其并非以乐为官。若任用乐者为官,远的不说, 鲁州之祸就在眼前。”

众臣都点头, 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艺术修养高的人,不等于有政治才干,也不等于道德品质高尚。

若他们有除了音乐歌舞之外的治事之才,并因此得到升职,那没问题。

一旦把乐师纳入朝廷的官僚体系当中, 虽然他们只是管戏曲音乐的乐官,可这里头千丝万缕涉及的东西太多了。

“过去没戏乐局, 尚且有鲁州之事。不守规矩的是手握权力的人, 只要他们的权力没有限制, 总会做出越界的事情。乐官转入文武也是可以的, 但他们必须经过考试。”其实宇文霁比谁都知道文化传播落在别人手里的坏处, 朝廷设立戏乐局, 也不一定就一切尽在掌握了。

确实有可能反而被人利用, 钻空子。但有了戏乐局, 总比没有强。

桶义又再劝。

宇文霁道:“让人做事总要给点好处吧?别说你们还不知道说书的好处。戏曲推出, 好处只会更大。但却不能乱演,还是要握在朝廷手里的。”

到现在了,都知道说书是他们大王和吕相弄的,也都知道说书有好处。

只是发展到现在,民间也自行发展出了说书人和写书人。他们的故事可就乱七八糟, 良莠不齐了。缺少官方渠道的他们,只要有人听,有人捧,就说就写。

好的,如棉花仙子的故事,也是有他们手笔的。但也有坏的,有些故事十分下三路。

前些日子朝廷还出了管理办法,说下三路可以,通过这些说书还能传播一些正确的生理卫生知识,比如男女该如何在这件事上一起得到快乐,还有不要让女性有快乐羞耻,身体不行甚至不愿意通过外部刺激让女性得到快乐,将女性获得快乐称之为Y乱的男人,才是废物。

另外也让女性和男性都明白,当他们在遭受一些被迫行为时,得到快乐,这也不是下贱。这和打一巴掌会疼一样,当对方经验更丰富,想让一个人有感觉,是很正常的。

但故事中的男女年龄都不能小于十八岁(吕墨襟觉得这好像大了点,宇文霁回答这是潜移默化宣传晚婚晚育,十八岁才差不多成人了),并且不能有过于血腥和暴力的详细描写,要适当增加伤害和痛苦的描写,并且限制听书人的年龄。

比如探案故事里,女性或男性受到了伤害,可以说有这么个事情,说有多痛苦和可怕。但不能把事情的经过当作一个很猎奇的点,详细地描写出来。

最近已经抓了不少了……这可是督亭卫都宣讲完了,他们还非要讲下九流的东西。

虽然时代不同了,但确实有些事是相通的,现代换了个背景,依旧是这些麻烦。

另外,现在读书人也越来越多了。虽然科举已经有了十分丰富的分科,但有些人就是不善于科举,他们也是需要出路的。虽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可秀才多了,也是麻烦。写书、写歌、写曲,这将来也是一条路。

众臣都低头琢磨,除了好处之外,现在说书的“大家”都在督亭卫里头了。他们若继续拒绝,即便大王真的将戏乐局就此打住,那会不会就把这群人转到督亭卫里头去了?换汤不换药,且督亭卫走的是武职,还是在暗处,其实更不利。

戏乐局归在礼部,且只走内部升迁,想出戏乐局需要先参加科举,无论文科武科算科刑科,总之拿一个进士下来。

权衡之下,众臣闭嘴了。

建立戏乐局确实利大于弊。

戏乐局第一任的局长是宇文夭。他是当年南宫夭夭救出来的孩子之一,本来人选不是他的,是吕墨襟推荐的一个官员。

但宇文夭主动提出来,而且言辞恳切认真。宇文夭自己也觉得,他本来就不太适合当官,只是兄弟姐妹都在努力,他不能拉后腿。

“……臣硬不下心肠。”

当年能被南宫夭夭一路带到丕州的七个孩子,都是身体健壮,意志坚定的,唯独宇文夭是个例外。他也哭,但他不大喊大叫,都是闷着声默默哭,而且他老实,越害怕越乖,属于“蒙混过关”。

他给自己取名为“夭”,因为当时商量着起名时,大哥说要不要取个名字,纪念乐乡侯?

这是为了讨好宇文霁,因为他们看出来了宇文霁对南宫夭夭的赞叹。当时他们虽然知道南宫夭夭确实是好人,可一路的经历过于可怕,没谁感念他。反而是后来渐渐长大,路途上的恐怖淡去,直面的是王皇后的惨死,以及岐阳其他兄弟姐妹的尸骨无存,感激才重新生起。

宇文夭当时就提议了,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最弱的一个,妹妹们都比他强硬。

“臣喜音律。”

“好。”

他的身份确实更合适,才能也是不差的。毕竟,虽然他说自己是硬着头皮当的地方官,可他在为官期间,并无任何错处,考评也是忧。

戏乐局成立后,一堆事,招募百戏艺人(为戏曲当中的武戏做准备),寻找合适的户外演出地区,建立戏院……这些事只有在岐阳办好了,才能走出去,看他能走到哪步吧。

戏乐局的事情放出去了,其他公务也办完了,宇文霁回了王府,闲的无聊就又把棉花仙子的故事翻出来看了看。

这回看,他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政治课上的话——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因地制宜,符合本地特色。

当年的老爷爷老奶奶们才是真正的伟人,宇文霁这个穿越者,一直没想登基称帝,因为他觉得“领袖”就应该是这种伟人,他给伟人当跑腿就行。

“全靠同行衬托。”

“嗯?”吕墨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正坐在一边的矮榻上,端着茶碗喝茶,听他一说不由得抬头,“同行?其他皇帝?宇文德?”

“嗯。”宇文霁应了一声,又摇了摇头,“我最近心态不稳,一会儿就好。”

随着登基的临近(还有半年多呢,其实也没多近),宇文霁经常会因为患得患失,以至情绪突然低落。

就那一片姓宇文称帝家伙们,但凡有个强点的呢?他早就俯首称臣了。

谁想当皇帝呀?头大。

吕墨襟怎么可能不管宇文霁?看他那一脸颓丧的样子,吕墨襟放下茶碗,道:“你应该这么想。”他挪了挪,拍拍身边示意宇文·大狗·霁过来,坐在他身边。

宇文霁就过去了,脸上依旧低落,却动作无比熟练地抱起墨墨,他自己坐下,再把墨墨放在腿上,他双臂揽着墨墨,脑袋就一头扎在吕墨襟脖颈间了,甚至还蹭了两下:“怎么想?”

他头发毛茸茸的触感,温暖的吐息,和略微发闷的声音传过来,让吕墨襟闭了闭眼睛。

吕墨襟等承认,对宇文霁偶尔的脆弱,他除去心疼,有时候还有享受——这个强大的怪物,或者天神,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暴露出自己软弱的一面,甚至他的父母都见不到他此时的面貌。

“是有强者的,还有很多,但是,他们都已经在你麾下。”

“嗯?”

“纵观历史,其实不难发现,一旦发生乱世,最终的改朝换代者多数都是后发者,包括你也算后发者。不过不同的是,先前的后发者,多在其时代先发者的麾下任职,最终成长为天下霸主。但是,假如先发者撑住了,稳定地发展壮大,这些隐藏在各大势力中间的未成形的先发者,自然也就是恭顺有才的能臣。”

乱世奸雄,盛世能臣。

历代的开国之君,看起来也就朱元璋和刘邦惨点。但朱元璋是在蒙元出生的,那时代汉人就没几个有好日子过。刘邦,后世很多人的印象在他是个混混,可实际他是个能一吆喝就集结三千子弟的亭长,确定他混得不好?

“所以……”吕墨襟摸了摸宇文霁的毛毛头,“你要知道,你麾下集结了大量有帝王之才的人才,你能简单干净地震慑他们,你不弱。”

宇文霁振奋了两秒,就又萎靡了,因为他想起来,日后朝堂上,这群“帝王之才”的大臣们,必定得斗得你死我活的。

“守业更比创业难啊。墨墨,幸好有你。”他已经在努力学习政治了,但还是差些。

“幸好有你,打下了天下。”吕墨襟又摸了摸宇文霁,开始夸夸,“史上猛将为君的,往往都是因为不听劝才败亡的。我俩一个乱世打架无敌,一个盛世治国无敌,彼此信任,无有怀疑,这就是绝配啊。”

“嗯嗯!嗯嗯嗯!”夸夸给我力量!宇文大狗……不,宇文大趾高高举起墨墨。只觉得墨墨光明万丈。

好久没被举的墨墨,无力地摇晃了两下腿,觉得这种双脚离地的感觉,竟然还有点怀念。

时间继续前进,岐阳迎来了另外一个大问题——人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大趾:[抱抱]

墨墨:[哦哦哦]

第186章 (捉虫) 使团

186

在听闻小平王这回是真的即将登基后, 许多人就启程朝岐阳跑了。

最先到的是江北人,多数是学子,虽然宇文霁明确说了, 登基这一年不会有恩科,但很多人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来了。而且,明年就是正经的科举年了, 但既能见识到至少算是个中兴之主的宇文霁登基, 又能早早安顿下来,准备考试,何乐而不为呢?所以宁愿自费,也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