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成婚
“娘,娘,你醒醒,你不要我了吗?”
孩童的哭声,使得陶枝本就昏沉的脑袋更疼了。
早知道,就该轻点摔,莫使太大的劲。
“醒了就睁眼。”男人低迷的声音传来,隐含一股让人听了瑟瑟的胆寒之气。
陶枝心头一颤,颇为费劲地掀开了眼皮,朦朦胧胧地,就见一大一小立在床边。
小的泪流满面,大的冷眼旁观。
许是睡得久了,陶枝动一下都觉得累,吐字含糊:“莫哭,把脸擦擦。”
小小男子汉,马上就要五岁,正正经经开始求学问的年龄,可不能动辄就落泪了。
陶枝醒了,小孩高兴了,破涕为笑,小小的身子扒拉在床边,眼巴巴望着脸好白的女人,伸手摸摸:“娘要好好的,不能乱跑的,外面有坏人。”
果然是大了些,醒事了,知道拿她的话回她了。
陶枝不觉莞尔,又感到欣慰,想笑一笑宽慰孩子,可那一摔,落地没稳住,脑瓜子磕地,着实疼,稍稍扯个唇角,都似连着筋的疼。
始终密切留意女子面上表情的陆大人脸色也好不到哪去,心情更不快:“人是美的,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陆盛昀话不中听,眼里隐忍的怒意也是真,听闻陶枝被孙氏推倒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仿若定住,竟有些心乱了。
但缓过神,又觉其中蹊跷,待女子醒了,看她这样,陆盛昀还有何不懂的。
为何就不能再等等,等到成亲后。
关于这门亲事,她又是如何看待的,真在意,为何要突生波折,连半个月都等不得。
“大人别气,我不摔摔,更好不了。”陶枝身子不适,人却松快了不少,仿佛这样的自虐,才能让她释放些许压抑在心头的沉痛之情。
不管意外或人为,她爹都是因她丧了命,他们说她克亲,也不无道理,她自己也没法不信了。
陶枝先看看孩子:“你瞧你哭得,快去找周婶,给你洗洗。”
怕娘嫌弃他不好看了,不是观音座下那个干干净净的金童了,陆钰跟陶枝蹭蹭脸后就转身跑出屋,用尚稚嫩听着叫人慰藉的童音唤着周婶。
见小公子出来了,周婶忙问里头如何了。
赵科,明鸢还有李萍都在院子里候着,大人不召唤,他们不敢往门口挪一步,唯恐陶枝醒不来了,大人迁怒,把他们一并收拾了。
小儿有了笑模样,清脆地大声道娘要他洗脸,不然就不进屋。
听到这话,几人心头蓦地一松,面上表情不再紧绷,松快了不少。
李萍不停地拍胸脯:“我的天爷啊,看来这以后门都不能出了,哪哪都不安生。”
话落,李萍又迟疑道:“既然妹子醒了,那大人是不是该回去了。”
离成亲也就十来天了,还是避着点好。若非男人亲自定的日子,这十来日,李萍都觉仓促了。
周婶几人却无人应。
好半会,赵科才寻了个由头准备先撤:“外头还有不少事要忙,一日都耽搁不得,我就先走了,大人那边,你们看着办。”
陶娘子这一晕倒,大人听闻连夜赶来,都守了这久,还怕什么闲言碎语,反正是要成亲的,依他看,还不如早点成事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周婶带着小公子洗脸去了。
明鸢搬了小凳子,坐在院里晒太阳,啃着瓜子,不晓得几惬意,哪肯进屋做不讨好的事儿。
“姐姐你就别操心了,我们大人想做的事,没人能劝的。”明鸢拍拍身边多的凳子,示意李萍过来坐,唠唠嗑,放轻松,莫太严肃了。
陶枝醒了,大人心情就不会差,只要大人不发火,不拿他们撒气,这日子就好过得很。
李萍再次无语,你们这母女俩还真不讲究,放着大宅子不住,非要跟她挤在巴掌大的屋子里,何苦来哉。
屋内只剩陶枝和陆盛昀,二人对视着,却无语。
陆盛昀撩了衣袍下摆坐到了床边,君子端方,如圭如璋,好看极了。
外人眼里的陆大人,便是如此。
可陶枝知道,这人惯会装,人前面子里子样样占尽,好似很有理的样子,实则城府极深,并非大度之人。
然陶枝年纪不大,却已历经千帆,心境也非寻常女子能比,到了这一刻,对着依旧面沉如水的男人,忍着晕眩的感觉问:“我这么不省心,大人还愿意娶我么?”
她不是个以德报怨的人,有仇,不能不报,但凡有一线可能,她都要抓住。
陆盛昀,就是她的可能。
但陶枝不愿成亲后陆盛昀才看到她的另一面,有些事掀开了来,早早适应,免得日后再发现,自己并非他想要的样子,徒生失望。
倘若他只是对她这身皮肉感兴趣,那她给得起,也不会有太多的负担和顾虑。
陶枝这样的女人,陆盛昀也是头一回碰到,她分明有软肋,却又好似无所畏惧,又或者伤得太重,把自己封闭得太紧,任谁也靠近不了一步。
张家,真是该死。
陆盛昀如炬的目光凝视陶枝许久,才开口问询:“孙氏,你想如何处置?”
他已命赵科将人严加看管,待到张家父子所有恶性查证后,再一并发落。
陶枝迎着男人,知他内心已有成算,不躲不避:“该如何,就如何。”
她要的是人言可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到一日的工夫,在有心人的宣扬下,孙氏明目张胆,恶意伤人的事件传得沸沸扬扬。
这些官宦人家向来作威作福,鱼肉百姓,可如此这般张扬,伤的还是另一位即将嫁给官老爷的女子,那就有点说头了。
更何况,这张家人也是邪门,一个妇人,能碍到他们什么,总盯着不放,时隔多年,还在找人麻烦,这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没过两日,陶家又有人出事了。郑氏夜里偷跑到河边跳下去了,亏得更夫刚巧路过,把人拉了上来,可人救回来,脑子却坏掉了,痴痴傻傻地不停念叨夫人饶命,奴才不敢了,奴才这就把人抓来给您出气。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遐想连篇。
在这不算大的县城里,能被尊称为夫人的可没几人了,更何况,前头陶娘子才出了意外,这郑氏又寻短见,明显就是被人胁迫,生无可恋。
能把陶家人逼到这份上,在整个浦县,怕也就那么一家了。
更有县衙里的知情人喝高了曝露,当年陶老爹的死,可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早就盯上陶娘子了,嫌陶老爹太碍眼,不肯卖女求荣,才黑了心要除掉这块绊脚石呢。
一传十,十传百,众人又是好一通唏嘘,这陶娘子也是可怜人呐,好好的什么都没做,偏有恶人非要死缠烂打,就是不肯放过。
再加上张勐巧立名目,私自征收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税收入自己囊中,还以朝廷的名义打压百姓,欺上瞒下,损公肥私,影响恶劣。老百姓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赚的钱,自己没攥下几个子,大多进了张家人的腰包,把他们养得肥头大耳,自己却有了上顿没下顿,想想都气。
一个个义愤填膺,怒从胆边生,冲动的一批更是聚到了县衙门口,要求张勐公开税收,返还他们多交的钱。
吞进去了,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孙氏被陆盛昀以寻衅滋事的罪名扣住关押,儿子不服管,锁屋子里还在闹,外头又有百姓聚众闹事,家里家外不得安宁,张勐人也变得异常暴躁,把火全都撒在下人身上,但凡进来伺候的,没一个能完好地离开。
最终,张勐哼哧哼哧地一通发泄过后,将手头鞭子一扔,唤了亲信过来,将房门关紧,阴沉着脸:“你那边还能调多少人,给我全都召过来,还有牛头山那批,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只要能把事儿给我办成,往后少不了他们好处。”
自打陶枝醒后,陆盛昀在小院待半日便离开了,李萍松了口气,又觉自己大惊小怪,似这种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身知礼又懂礼的官老爷,言行举止,必不会差。
李萍端着碗给陶枝喂药,看她依然清清淡淡的模样,心里头直打鼓,想问,又不敢问,唯恐自己想左了,伤了妹子的心。
可怎就那么巧,孙氏也去了玄女庙,还正好就碰到了,不早不晚地。
见李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汤勺磕到她的牙也未曾察觉,陶枝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干脆把碗接过来,让李萍歇歇,不必守着她。
周婶是个能干人,把府上的小丫鬟带了来,将屋里屋外打理得井井有条,李萍一时也没别的活计,干脆就赖在屋里,时不时地看一眼陶枝,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委婉道:“你往后还是注意些,人要过来了,你就避开,这回只是脑子磕了下,可要是地上有尖锐器物什么的,那就不得了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性,李萍就不自主地打了个颤。
陶枝懂李萍的意思,但也不打算说明,只把碗放到一边,握了握李萍的手:“姐姐,你是知道我的,别人辱我害我,我能忍就忍,可伤到我身边的人,我忍不了。”
李萍回握住陶枝的手:“我不劝你,张家恶事做尽,不管落到怎样的下场,也是他们罪有应得,但你也得保重自己,莫为了这些不值得的人,把自己折进去。”
陶枝点点头:“这次我冲动了,不会再有了。”
可李萍看陶枝这么乖柔的样子,内心却不以为然,再碰到这样的事儿,这妹子还是敢。
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陶家爹娘好像并不是这个样儿,大抵每个家里都会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小孩。
陆盛昀来过一回便又不见人影,似还是看重男女婚前不可见面的婚俗,有什么事,也只叫赵科代为通传。
距离婚期还剩六日,赵科面色沉重地挎着长刀而来,带了一批人,在院子里忙活起来,之前嫌地方小,走几步就到头了,这会儿又觉得小点儿更好,做起布防不费劲。
明鸢在外头盯着,哪里能走,哪里不能碰,牢牢记在心里,万不能错。
李萍透过半开的窗看向外头,就见壮汉们一个个井然有序地排开,绕着围墙搭起了大弓,架上了烧得通红的长箭,还有各种火器。她一个妇道人家何曾见过这种严阵以待,好似要打仗的场面,心里头不由得发慌,忙拉着周婶问,好好地成个亲,为何弄成这般,怪吓人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婶少时跟着长公主,见识过宫中各种明争暗斗,还亲身体验过宫变,政权交迭,对形势的判断,自然也比寻常人要敏感。
张勐那般作恶多端,阳奉阴违的小人,走投无路的时候,最有可能的就是狗急跳墙。
但对着李萍,周婶又不能说得太多,日后,若有缘分,李萍跟着陶枝,见识多了,自然就明白了。
明鸢身上也揣了好几把匕首,一进屋,见人就分,李萍拿着匕首,手有点抖。
“姐姐你怕个啥子哟,这几日你给娘子补身体,杀了多少只鸡,那动作,不晓得几麻溜。”明鸢笑李萍装样子。
李萍微恼,杀鸡跟杀人能一样?杀人可得偿命的。再说人那么大只,有鸡好杀?
这就是底层老百姓,本本分分一辈子,老老实实按上头制定的规则来,一遇到什么事,只有听从上面的份,从不敢有任何越轨的想法,即便内心也有怨言。
周婶安抚道:“不打紧的,总有些日子,是特殊的。”
譬如,铲奸除恶,肃清内鬼。
距离浦县不过一两日路程的江州,胡晟将陆盛昀派人送来的密报看了又看,神情严峻,过了许久,叫来余勉,命他去到兵营,带一波兵马奔赴浦县,听凭陆盛昀安排。
一听就是那边有动乱了,余勉不敢耽误,领命而去。
着男装住到府衙的和悦来寻胡晟,同余勉打了个照面。见人行色匆匆,朝她行了礼就夺门而出,和悦也不在意,才跨过门槛就唤起了胡晟。
“胡叔,浦县那边有何好玩的,我想去看看。”
容七已经去过穗县,陆晟昀却不在那边,连着跟在他身边伺候多年的周婶一家也不在了。容七又潜进陈家打探陶枝的下落,也是未果。
和悦想着陶枝乃浦县人,没了男人,在婆家也待不下去,不得回娘家去了。
浦县县令张勐是个会钻营的人,心术不正,总想着送美人讨好她弟弟,可和悦见过这人送到弟弟私宅的几名侍妾,也就那样,多看几眼便腻了。
想必,最美的那个,身上刺也最多,想摘下,可不易。
和悦想着这时候的陶枝,会是个什么样呢,尚未进京,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又是如何讨得陆盛昀那个大冰山的欢心,非卿不娶呢。
一看到和悦,胡晟就头疼,这位娇娇女哪里不能玩,非要跑来江州。
人陆小子宁可纳个小寡妇,都不愿娶她,她又何必再去热脸贴人冷屁股,最后伤心的还是她自己。
胡晟有心劝说,和悦却抬起了手,示意他打住:“我也是寡妇,没了男人,就不兴我去见见那位和我一样遭遇却仍能高嫁入公府的奇女子,更何况,我可是奉了姑母之命,特来考察小嫂子的品行,若人品过关,姑母也不必远在千里还在为儿担心了。”
一提到长公主,胡晟就没辙了。
碍于身份,男女有别,他也就见了陶枝那么两面,说了几句话,只觉此女不似别的小户女,倒有几分见识和胆量。
真正人品如何,尚不可知。
何况,他派人去往浦县打听到的消息,陶枝在那边可谓鼎鼎有名,只是风评不太好,模样生得太好,招人,又克亲,似乎跟她扯上关系的,没几个有好下场。
但谁让陆世子喜欢呢,守着童子身到了二十好几,就只想娶个小寡妇,身为男人,胡晟也说不得什么。
也罢,和悦好歹是女子,更为方便,去把把关也成,真有个什么,也有资格站出来。
不过,胡晟对和悦仍有疑惑:“公主当真想开了,不是糊弄我?”
和悦自得一笑:“我便是想不开,胡叔你也奈何我不能。”
这话说得实在叫人心塞了,可也是事实,胡晟没法反驳,只能肃了面容,严正叮嘱道:“此去浦县,公主需得紧跟余勉,不得乱跑。”
若非他还得守着江州,防止张勐暗中和江州这边的官员勾连,胡晟都想亲自去一趟浦县了。
毕竟陆盛昀难得办一回喜事,他身为长辈,不去喝杯喜酒,实在说不过去。
当然,人去不了,胡晟礼是备足了,满满几箱子的物件,让余勉一并拖过去。
容七驾着马车,跟在大队伍后面。和悦把帘子拉开,分外新鲜地看着外头春景。北方有北方的便利,南方也有南方的乐趣,譬如这山这水这湖光春色,可不是远在千里的盛京能有的。所谓的穷山恶水,也只不过是权贵对自己未见过的事物未到过的地方本能的偏见罢了。
譬如和悦,她若不来走这一遭,怕也和京中小姐妹一样,一想到这里便觉疾苦,一想到陆盛昀便觉这人活该。
兴许人家才是背后偷笑的那个,远离了京中的名利纷扰,独居一隅,无人管辖,岂不更自在。
陆盛昀其人,本身就与京中那些勋贵子弟不同,看重功名,却不会被其所累,必要时说抛就能抛。
而陶枝,便是他不畏强权不愿妥协的表态。
隔了一世,和悦方才明白过来,她从未入过陆盛昀的眼,她公主的身份,已经让她彻底被陆盛昀摒弃在选择之外了。
他既无情,她又何必再留恋。
倒是陶枝,这个在她落魄时收留过她的恩人,她该如何报答呢。
这回,落魄可不是她了。
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陶枝忽而鼻头一痒,重重打了个喷嚏,这回又是谁在念叨她了。
时光一晃而过,到这时,一想到明天又要成亲了,陶枝便翻来覆去,望着大红帐子,再看看四周贴的喜字,心绪凌乱,愈发睡不着。
头一回成亲,只为避祸。陈晋也算坦白,告知她自己的身体情况,即便成了亲,也圆不了房,那会儿,陶枝听闻陈晋身体隐疾,其实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和一个没见过几面,都没来得及培养感情的男子做那等羞人的事,陶枝想想都觉膈应,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个坎。
不用圆房,也就不必紧张了。
而这回,陆盛昀是个健全的男人,而且长年习武,身子骨比一般人还要结实那种,又旷了那久,新婚夜怕是避不开了。
陈晋若非身体不行,怕早就开荤了。
陆盛昀那般身份那等模样,却能耐得住寂寞,不似别的男人又有通房又逛窑子,说来也属难得。
委身于他,好像并无不可,女子在这世上,总要遭那么一回疼,毕竟就连公主都得嫁人,她又矫情个什么劲。
可到底,还是心慌啊。
她对他利用居多,他对她,虽有感情,可分量有多重,也未可知。
周婶和李萍在隔间,明鸢陪她同住,弄了个榻搁在窗边,也是难以入眠,不时地推了窗,透个缝儿查看外头情况。
但愿明日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可不能出什么乱子。
好在,又过了一夜,依旧无事。
一大早,迎亲的队伍就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涌进了小巷,把本就不够宽的路面占了个满满,更有高壮的侍卫分成两列,各占据道路一边,将看热闹的人群挡在了路边,将路中间彻底清空,以便喜轿顺利行过。
天还没亮,陶枝便被屋里几个女人拉起来洗漱打扮了,新娘妆本就复杂,一化就得两个多时辰。
陶枝便如提线木偶由着女人们摆弄,耳边不时传出夸她的话,底子好,怎样扮都美,天仙般的人物,大人看了定当欢喜。
屋里的铜镜,还是周婶带过来的,将美娇娘照得格外清晰。
陶枝看着镜中的自己,凤冠霞帔,红妆点翠,眉如新月,眸如秋水,如玉佳人,一个转眸便可入画,怎一个美字了得。
这一身,是正妻才有的。
周婶却非要她这么扮,直言不拘于形式,主子喜欢才最重要。
外头一声高喝,吉时到,新郎官亲自来迎,红衣乌发,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到今日,城里的百姓才亲眼瞧见这位邻县大名鼎鼎的县太爷有多俊,说是天上仙,水中月都不为过,无论容貌体态亦或通身气派,都堪为人中龙凤,鹤立鸡群的存在,叫人可望不可即,稍微靠近了都觉自己冒犯了。
陶家小娘子当真好福气啊,前头吃了不少苦,却是先苦后甜,如今觅得如此郎君,已是老天爷厚爱了。
更有不甘心的姑娘暗自恨恨,陶娘子又凭什么,嫁过一回,再美也不稀罕了。
不管凭什么,总归人县太爷中意,自己想娶,旁人再嫉妒也无用。
陶枝是被膀大腰圆的喜婆背出屋送上花轿的。
陶二哥没脸来,郑氏人已疯癫,不时打骂孩子,陶大哥要看着妻护着子女,自顾不暇,心力交瘁,更抽不出空来喝杯妹妹的喜酒。
周婶和明鸢跟着去大宅。
李萍守着屋子,还要清点聘礼,务必一样不落地让人带回去。
送亲队伍排成了长龙,绕城一圈又一圈,到边到角,鼓乐声传遍,直至整座城的上空,余音不断。每家每户,无一不知,陶娘子嫁人了,嫁的还是邻县年轻有为的陆大人,当真是可喜可贺。
至于陶娘子先前的夫家,谁又记得呢。
这年头,唯有真正的富贵,才会入得人眼,被人真正铭记。
陶枝这一嫁,在整个县城里,起码余后二十年,仍会被城中人津津乐道。
一路上,纵有异动,也被欢天的喜庆掩盖了。
严阵以待的侍卫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凡有人试图闯入,立即驱离,有惊,倒也无险。
陆盛昀定的宴席,分散在各家酒楼,客人持着喜帖便能进去吃席,至于大婚的宅子,却只摆了几桌,请上双方亲近的人,关起门热闹便可。
当然,另一个原因不便说明。
陶枝父母已亡,陆盛昀父母也不在这里,拜堂从简,也因外头有异况,赵科来报,陆盛昀将新娘子送进了婚房,留下一句等他,别睡着了,一转身,肃了面容,冷声下令,全部擒下,一个也不能漏。
正因男人那句话,陶枝也不可能睡着。
真睡着了,男人也会将她叫醒。
这一回,才是真正的洞房花烛夜,陶枝只觉闷得慌,不等男人回来,便掀开了喜帕,透透气。
周婶打了热水进来,叫陶枝先洗洗,大人前头事忙,一时半会也过不来,带妆久了,人也不舒服。
才要唤娘子,周婶便立马改口,笑眯眯喊陶枝夫人。
这一声,陶枝自觉当不起,周婶却道:“大人看重夫人,那夫人就值得,我们不为别的,只为大人,大人高兴了,别的都不打紧。”
所谓的规矩和体统,因人而异,谁强,那就听谁的。
趁着陆盛昀尚未归,明鸢将吵吵嚷嚷要找娘的小祖宗带了过来,周婶立马将小儿抱到喜床上,叫小公子尽情地滚,来年就有弟弟妹妹可以玩了。
陶枝冷不丁听到这话,才喝下甜汤,险些呛到,连咳了好几声。
这哪跟哪,能够成这亲,都属不易,孩子就不必了吧。
往后什么情况,都难说。
明鸢悄悄把一本小册子塞给陶枝,叫她抓紧时间看,之前忙得团团转,都忘了这茬。
陶枝好歹成过一回亲,又在陆盛昀书房瞧见过类似的册子,哪能不懂,只把册子又塞回给明鸢,她心领了,但东西就不收了。
收了,也没地方放。
陆盛昀瞧见了,还不晓得如何想她。
可他分明也悄悄看了,又好得到哪里去。 。、但愿他看得不多,也别把里头那些羞人的姿势用在她身上,她细腰细腿的,可遭不住。
越想,陶枝就越臊得慌,明明饿了,却没什么食欲,待到周婶母女把孩子哄回去睡觉,屋里只剩她一人,安安静静地更叫人心绪难宁。
这一刻,陶枝甚至希望男人真的被外头的事绊住了,回不来就好,让她平平安安地独守到天亮,至于洞房,改日再说。
能避一时,是一时。
外头时有响动,以及大喝声,像是侍卫在追人,房前屋后都有不少人把守,陶枝并不过多担心,只把门窗紧锁,不管动静如何,她都不会轻易开门。
直到男人在屋外唤。
陶枝心肝儿一颤,希冀破灭,慢吞吞地挪到门口,将门打开。
男人显然已经洗漱过,换了一身衣裳,隐隐还能闻到松脂的雅香,陶枝的心也扑通扑通地跳得更快。
“大人饿不饿,桌上还有甜汤,要不喝点填填肚子。”为了转移男人注意,陶枝只能尽量找话,人还未回应,她已经快步到了桌边。
这种时刻,男人对她做什么,都好似合情合理,她拒绝不了,但内心还是怕。
陆盛昀离家早,那时家中庶妹尚小,未婚嫁,他也不曾见过别的女子着嫁衣的模样,虽然无从比较,但此刻在男人眼里,他的新娘无疑最美。一身婀娜红装,静如花照水,动起来好比风拂柳,凑近了,清香袭人,叫人心折。
男人的眼神,灼热得叫人肝儿魂儿都在颤。
陶枝才要把碗端起,就被男人接过。他仰头大口饮下,修长的颈,喉结上下滑动,看得陶枝一阵面热。
然而才别过脸,就被男人又转了回去。一碗甜汤,男人已经喝下大半,口舌生津,又双手紧扣住她,将那腻人的甜味往她嘴里渡。
这一顿操作,陶枝哪里受得住,只觉得整个人晕晕乎乎,脑子也转不动了。
天晓得,男女之事,竟是这般羞人。
尚未到册子画的那一步,陶枝只觉浑身发软,受不住了。
新娘双腿靠着桌面,有些无力,还是男人稍低了身,打横将她抱起,往红艳艳的喜床走去。
男人在用实际行动表明,男女之间,得圆了房,才叫成了亲,才是真正做了夫妻。
以往那些假把式,做不得数。
这一夜,着实难熬。
软而娇的低泣声自床头传来。
一阵又一阵,听得人抓肝挠肺,神魂不能自已。
陆盛昀已算克制,滚烫的汗自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滴到了陶枝身上,二人都难受得紧。
陶枝呜咽着快没了声,只道这人怎地还不消停。
陆盛昀从未觉得男女之事竟能叫人如此沉迷,大抵也只有眼前的女子能够做到。
香雾云鬟湿,却是春意浓,肌理细腻骨肉匀,叫人一再流连,不愿起。
习惯了独睡的新娘子,只觉沉甸甸地,一度喘不上气,可要推动男人,又着实使不上劲,浑身又酸又疼,恼不过,两手紧握成拳,狠砸了男人几下。
然而之于陆盛昀而言,不痛不痒。
真正畅快过后,男人意犹未尽,将泪痕未干的娇娘搂入怀中,亲了又亲,问她好不好。
好什么,她也是头一遭,又无从比较。
陶枝轻哼了声,已无力回应,湿发贴着脸颊,猫儿般孱弱。
男人看女子这样只觉新鲜,又异常顺眼,便将人搂得更紧。
陶枝更不舒服了,身上黏腻腻的,急需清洗,不然这觉也没法睡了。
陆盛昀只得唤了一声,候在外头的婆子赶忙去备水,心头喜滋滋的,这新婚夜就得叫水,不叫,那才有问题呢。
大人果真是个厉害人物,新娘子那声儿,可怜得很,一听就知折腾得厉害。
夫妻之间,就得折腾,越折腾,子嗣就来得越快——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够够了,就一天休,哪都没去,关屋里敲敲敲,晚安啦,明儿个继续见
第27章 难起
午后,和悦已经歇过一轮,也吃过了午茶,在花厅里漫不经心地踱着步,不时往门口那边瞅瞅。
周婶和明鸢就在一旁老老实实地站着,贵主不发话,她们不敢动,但让她们去叫新人起床,她们更不敢。
世子的脾气,只会比公主大,她们更惹不起。
公主一年到头又能来访几回呢,忍一忍就是了。
说来也是,世子都下放到这么远的地方,公主居然也能追过来。可追过来又能如何,世子才办了好事,正新鲜热乎着,又哪里会在意和悦的感受,愿不愿意见面都另说。
但公主远道而来,本就是客,又身份尊贵,周婶说不出请贵主挪动贵躯到别处去住的话,要说,也唯有世子这个表哥有资格了。
明鸢要哭了,自从离了京,来了这,后院人少事闲,成天混着,也不必看人脸色,身子也养娇了,哪经得住这么一两个时辰地久站。
公主啊,您行行好,哪哪好玩就去哪哪吧。
还有主子啊,洞房就那么好玩,这都什么时辰了,再睡下去,太阳都要落山了。
和悦两辈子都嫁过人,但未圆房,对房中事也是一知半解,懂个皮毛,只知这事儿磨人,不觉问道:“这久了,他们不饿?晚饭也不打算吃了?”
周婶也想哭了。
她孩子都这大了,自然比公主懂,但她男人莽得很,长相身材也就那样,以致她对房事没甚兴致,也不觉得这事儿有何乐趣。
反倒男人对这种事的瘾头大,陶枝又生得那般千娇百媚,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世子瞧着清心寡欲,那是未遇到绝色,这一不小心遇着了,怕也难收住了。
周婶想着这么枯等也不成,便提议道:“不如我找个当地的人带公主出去转转,河道那边有游船,可以坐着船看看河两边的街景,您别看这地儿小,有些地方还是值得一游的。”
张勐最爱做的就是面子工程,劳民伤财地把街道修建得干净漂亮,只为上头官员下来巡查,第一印象就加分,至于背后剥削了多少民脂民膏,只要表面功夫做得好,把上峰哄高兴了,不让老百姓有告状的机会,又怕个什么呢。
亏得这回陆盛昀以州府的名义彻查张家,翻出了不少冤假错案,引得民怨沸腾,纷纷状告张家人,才得以将张家的罪行悉数揭开,再难有翻身的可能。
和悦也等得不耐,想了想,行吧,待她游玩回来,人还没醒,那她也不客气了,回了京,见到姑母,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编造也不隐瞒。
周婶赶忙叫了几个靠谱的婆子陪着,先把这尊大佛送出去,能玩多久就玩多久。
不过主子那边,也该起了,再欢喜,也得有个度啊。
纵欲,是真伤身。
明鸢自告奋勇:“要不我去瞅瞅,看大人和陶——”
“你该打嘴。”周婶一声扬起,一记眼神警告。
明鸢拍了拍嘴:“这不一时还没转变过来,陶,夫人也不在意的。”
“主仆有别,夫人不在意,我们也不能僭越,往后回了公府,你也这样,挨了板子可别找我哭。”周婶严厉,也是为了女儿着想,
明鸢下半年就要及笄,不管在这说亲又或回京,行为举止都得注意了,没哪家会喜欢没规没矩的媳妇,再遇到事儿,娘家能帮的也不多,还得自己扛。
说罢,周婶忽而叹了一声:“你啊,还得跟夫人多学学,她这一路经历的,比我们有些人一辈子还多。”
娘这么说,哥哥也这么说,明鸢反倒不乐意了。
真要学,她就学夫人,以后也找个当官的,做官太太,多威风。
这一夜,婆子守在外头,就没怎么眯过眼儿,主子叫了几回水,都记不清了。直到天亮了,有人来换自己的班,婆子打着哈欠,困得睁不开眼,仍不忘交代:“守好了,这估摸着还得叫。”
接班的两个丫鬟听了,懵里懵懂地,也不知主子在婚房里能有多忙,反正叫水了,她们赶紧去备就是了。
而屋里头的新人在不在忙,忙了多久,也就只有新人自己知道了。
男人什么心情,陶枝不知道,也不想问,她已经筋疲力尽,眼泪也流干,往后谁要跟她提洞房,她只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在这之前,她也悄悄问过李萍房中事,李萍说得倒是轻松:“没什么的,你就闭着眼,是有点疼,熬一熬就过去了。”
可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临其中,又哪里是闭着眼熬一熬就能过去的。
男人根本不给她多少闭眼的机会。
他自己兴致高昂,也要拉着她一起,陪他一同感受所谓的极乐。
然而陶枝只觉累,哪有什么乐子可言,这种事儿,真正欢快的,也只有男人了。
好在,再厉害的人,总有弹尽粮绝的时候,日上三竿,男人兴起,又来了一回后,总算是彻底消停了。
接下来的日子,甚至更久,陶枝发自内心地不想再和男人同房了。
女人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夜完全被打破,可以说是颠覆性的变化,圆房前多么浓烈的羞耻心,也抵不过被男人反复折腾一晚后的困倦疲惫,陶枝连穿亵衣的劲儿都没了,只拿手把被子一拉,勉强遮住自己的身子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过了几时,陶枝无所觉,只感到身上好像清爽些了,带着点不一样的香味,想必男人已经给她收拾过了,还抹了膏药。
而身旁的位子,已无男人的身影,但仍有余温,床铺微凹,估计也才起没多久。
隔壁净房更有水声传来,一晚上,陶枝不知道听了多少回,一如魔音,再听到,唯有头大。
为免男人洗浴过后,人精神了,又发疯地要来,陶枝使力撑起身子,颤巍巍地坐起,将被男人扯开后随意丢到角落的衣物捡回,手忙脚乱地迅速穿上。
陆盛昀就着给陶枝擦身用的水,洗了个囫囵澡,匆匆几下擦干,修长健壮的身躯,线条分明,肌肉匀称,浑身散发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量美感,绝非外头那些被酒色消耗得虚软乏力的银样镴枪头能比的。
懂的女人,便知这样的男人世间少有,绝对是个宝,可身子骨弱了点的女人,又难以承受。
陶枝身子骨不算弱,但头一遭经历这事儿,没得经验,疼了就哭,却不知这副示弱的姿态,更能激发男人潜藏的兽性,一开闸,便收不住了。
好在,总算过去了。
见隔壁的内门开了,男人着一身白绸中衣走过来,陶枝双脚落在了床踏板上,弯了腰身就要穿鞋。
可这腰,使用过度,这会儿一弯就疼。
陶枝悲从中来,只觉往后的日子更难熬,快要过不下去,一只脚伸进了薄底锦履内,另一只还在外面露着也顾不上,颇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陆盛昀走到女人面前,见她这样,也知自己过火,可才开了荤,实在收不住,只能叫她受累了。
男人蹲下了身子,握着美人比他巴掌还小的白玉脚丫,逗趣似的在滑腻如膏脂的脚背上轻弹了一下。
这一弹,陶枝身子一颤,抬腿欲抽回自己被男人捉住的脚,腹诽大人表里不一,人前假模假样,人后特不正经。
“唤夫君。”陆盛昀有了底气,名正言顺的要求。
陶枝喊不出来,她要做一个本分的妾,从嫁进来,到最后离开,再不叫人有说她闲话的机会。
陆盛昀亦坚持,握紧了陶枝的脚不让她挣开,非要听到那一声他该得的称呼不可。
陶枝本就没什么力气,更不是男人的对手,着实恼火,想踢他,却也使不出多大的劲儿,反而在男人眼里,她这样的行为,更像是打情骂俏。
人前只会冷笑的男人扬了唇角,深黑的眸似缀了繁星般熠熠生辉,这一瞬,炫了陶枝的目。
他确实是个极好看的人,尤其笑起来,似雪霁初晴,煦色韶光,尽收世间所有美好于眼底。
可惜,他并不是个多么爱笑的人。
“不唤,那今天就不要出门了。”
不仅吝于一点笑,讲话更是气人。陶枝可以不出门,哪也不去,但实在不想和这人共处一屋了。
陶枝静静看着男人,身心俱疲,已经说不出任何讨巧的话了,也没有丝毫的心情。
最终,陶枝忍着气唤了一声夫君。
陆盛昀并不能满意,只觉这女子哪哪都好,唯独一点,总在应付他。
可毕竟,才娶进门,陆盛昀不是急于求成的人,并不急在这一时,也深谙好事多磨的道理,索性来日方长,他便与她好好地磨上一磨。
极会自我调适的男人也不多言,只专注地,将他一遍遍抚摸过的玉足送进云头锦履里,再把陶枝的腰一搂,将人提起,问饿不饿。
此时的陶枝又哪里是饿,气都要气饱了。
周婶也来得及时,小心翼翼地在门口唤主子,陶枝恢复了些气力,扬声回应,她在的,要起了,快进来。
管男人有无穿戴整齐,有无避忌,陶枝只想着周婶不能走了,不然拖拖拉拉地还不晓得何时能离开这令人窒闷的环境。
男人又恢复了他在人前一贯的冷笑,将陶枝的身子扶稳了,站定,便抄起搭在架子上的外衫,往身上一套,又将腰封递到陶枝手上,妇为夫着装,打理衣冠,再合理不过。
陶枝也为陈晋打理过,并不陌生,但对着陆盛昀这样过于耀眼的男人,却难以保持一颗平常心,手落在他劲瘦的窄腰上扣着腰封都觉恍恍惚惚地好似梦一般。
陆盛昀倒是自在得很,捏捏她的脸颊,再把大手抚到她尚未打理的一头如瀑长发上,骨节分明的长指在她发丝之间穿梭,最后用力一扣,将她整个脑袋压向他怀里,说着一些让她面红耳赤无所适从的话。
“昨夜很好,但愿以后,日日都能如此。”
她这名儿取得很是应景,玉峦微露的模样,可不就是饱满多汁的桃儿,等着人去采撷。
陶枝整个人都要烧着了,他不怕精尽人亡,她还怕骨头散架呢。
堂堂的县令大人,怎能毫无羞耻心地说出这么生猛的话。
又或者,正常男人私底下都这德行。
最终,磨磨蹭蹭地,门终于开了。
周婶领着几名下人,端茶倒水地精心伺候着。
待两位主子挪步到饭桌前,周婶赶紧到内室将一床的凌乱收拾干净,一低头,瞥见床褥上那几点暗红,内心更稳了,手脚麻利地把这床褥卷起,也不打算洗了,先收起来,待日后长公主问起,也算有个交代。
嫁过人又如何,只要还是黄花大闺女,世子又中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陆盛昀朝内室瞥了一眼便收回,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待用过饭,同陶枝道了句他去外头看看,便出门了。
男人一走,陶枝如释重负,只觉这身上也没那么疼了,可仍恹恹地没得精神,只想回到床上,再补个觉。
周婶进进出出,忙忙碌碌地,瞧见陶枝眼皮子泛着青,一副困顿不堪的模样,甚是欣慰。
长公主终于不必担心了,世子不是性冷,而是没遇着人,一旦遇到了,这劲儿可不要太足了。
兴许明年,长公主就有大胖孙子可以抱了。
陆钰毕竟有这大了,周婶至今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还得亲自看着女人怀身,肚子变大,到瓜熟蒂落,这心里才踏实。
然而当陶枝委婉向周婶询问有没有不伤身的避孕汤药时,周婶面色一变,颇有点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味,以一种谴责的口吻道:“夫人和大人正值新婚,情浓得很,怀上孩子的机会也更大,怎么能在这时自断前程呢。再说了,夫人擅自服用那种药,被大人发现了,依着大人那脾气,还不晓得要如何发落。”
陶枝却更不解:“大人尚未娶妻,我也不过一个妾而已,正室未进门,小妾却有了孩子,这也不合大户人家的规矩,没得大人家那边还以为我恃宠而骄,试图母凭子贵,与将来的正房叫板。”
这些话,还是周婶之前有意无意透给她的,唯恐她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可如今,态度却完完全全地变了,这不是打自己的脸是什么。
周婶一脸尬笑,试着给自己找补:“人总是会变的,此一时彼一时,你就不是恃宠而骄的人,有了孩子,也不会的。”
再说,世子那性子,能纳一门妾就已经是开窍了,这正室啊,没影的事儿。京中合适的,长公主都已经给世子一一相看了,一年又一年地寄来各家适龄女的详细资料,无一例外都被世子推拒了。
再加上还有个和悦公主虎视眈眈。
一想到和悦,周婶一个脑袋都有两个大了,暂时抛开子嗣这一茬,分外严肃地给陶枝提个醒,告知她京中来了一名贵女,爱作男子打扮,兴许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也算大人的一门亲戚。因着从小娇生惯养,这女子性子不是那么好处,但这人也是他们万万不能得罪的,陶枝若是和这人碰上了,受了点委屈,也请担待着,为了自己,也为了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陶枝一听这话,便觉这位贵女和陶盛昀怕不是有一段孽缘。
那样也好,就让这女子去找陆盛昀,最好缠得男人过不来,她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会有想法呢。‘
陆盛昀才到前院,和悦便在众人簇拥下,不甚开心地回来了,嘴上犹道:“当真是天高皇帝远,猴子山中称大王,胆子肥得,连我朝税制都能改掉,女子年到十五还没嫁人就得缴税,又是个什么道理,他家女儿十五就嫁了吗?”
和悦自己拖到二十才出嫁,对这方面也尤为敏感,简直想把为官不仁的张勐直接拖到菜市口砍了。
一踏进院门,就见男人高高长长地立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当真是清贵无双,高不可攀,和悦更来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