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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夜宿

今晚的月光,分外柔和,便是秋季里微热不燥的风,拂到了脸颊上,也无端平添了几许多情。

明鸢放慢了脚步,也把不解风情的哥哥拉住,不准他走快了。

赵科一腔惆怅无人可诉,又见前头那对夫妇,连背影都是那么相配,不说有多亲密,但就是叫人看了觉得美好,羡慕不已。

瞧着瞧着,赵科这心里头更堵得慌。

为何大人就能抱的美人归,而他却形单影只,孤枕难为。苍天对他何其不公。

“哥,你聋了,大人在唤你。”明鸢见赵科走神厉害,恨不能抬起腿在他脚上猛踩一下。

然而才要起脚,人已经回过神,见妹妹那张脸猛地放大到自己面前,吓得浑身一弹,往后就是一退:“你别过来啊,我们是不可能的。”

怪不得她最近对自己阴阳怪气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难不成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

明鸢气得就要仰倒:“就你这种龌龊心思,人正经姑娘能瞧上你,那才叫稀罕了。”

妹妹一通骂,赵科也不气,反而浑身舒畅了,这才对了嘛,凶巴巴的妹妹才是正常的。

“赵科。”男人不紧不慢,极为沉着的又唤了一声,却让人无端地感到战栗。

赵科赶紧奔过去,到了二人跟前,问主子有何吩咐。

陆盛昀淡声问:“哪里赏月最佳。”

赏月?赵科一愣,下意识地回:“离中秋还有几日呢,大人要不等等。”

明鸢捂着脸,哥哥这脑子,也只配那些不正经的女人了,该开窍的时候,跟榆木疙瘩似的。

陶枝也想捂脸,但仍好脾气道:“你们大人问问而已,不必在意。”

谁料陆盛昀当即反驳:“我还没有同你一起赏过月,为何不能在意。”

过几日,他未必等得到,蔚县那么个乱糟糟的样子,他也不能离开太久,省得又被盯着他的人抓住机会,拿这来做文章。

“该的,该的,明月楼就很不错,不如我这就过去,把整座楼包下,让大人和夫人好好地赏。”这时候,最机灵最识趣的反倒成了明鸢。

陆盛昀难得将赞许的目光投向明鸢,回了一个字,可。

得到了大人的肯定,明鸢喜滋滋地翘起了唇,更有干劲了,临走了还不忘拉上赵科,傻站着干嘛呢,不识趣的二愣子。

被妹妹抢了风头,邀了功劳,赵科更不平了:“都一更天了,为何不回家,那明月楼,何时不能去。”

明鸢气得想抽男人两巴掌:“大人都说了赏月赏月,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这月不就晚上才有,白天你去哪里找。”

“家里,不也可以赏。”

“我的哥哥哟,你要是真能娶媳妇,那可得祖宗显灵了才成。”

明鸢已经懒得搭理笨蛋哥哥了,脸鼓成包子样,自己快步走前。

赵科赶紧追上:“等等,你慢点,没大没小的,这么晚,也不怕走丢了。”

要赏月的一男一女仍旧不疾不徐地在后面走,入夜后,有衙差巡逻,街道上零零散散地没几个人了,唯有路两边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温和并不打眼。

陶枝仰头,望着那一轮不怎么圆的月,心想,今夜可真不是个赏月的好时候。

“大人,还是改日吧,今日忙了许久,只想回去早早歇着。”女子声如其人,柔柔地,缓缓地,又有些娇娇地。

男人听着这样的声音,也是一种听觉上的享受。

陆盛昀也抬首,与女子望着一轮明月,道:“明月楼也有房间,你想睡哪间,都可。”

陶枝转眸,定定看向男人:“大人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

陆盛昀也扭头,与女子四目相对:“还行,与你游这一趟,是够的。”

这男人的执念强大到可怕,陶枝一度想问大人就非得今晚赏这个月吗,但最终强行压了下去,脚下步伐变得更加轻快,只想快些追上前头的兄妹俩,摆脱这种令人无语的气氛。

可到了明月楼,跨过门槛,不见一个客人,就连掌柜和店小二也无,只有赵科和明鸢兄妹俩在大厅里忙活,赵科查完楼下,往楼上去。

陶枝不禁再次感慨财大气粗的魔力,她做姑娘时,在这住一晚的钱都没得,如今,嫁了个有钱的男人,整座楼所有房间,都可以随意用了。

这个时节,到处都是桂花香,明鸢一进来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明鸢更是悄悄将一小盒物件塞给了陶枝,声音也愈发小,就在陶枝耳边低语:“夫人,我都打探好了,三楼东边那间房最合适,有前窗后窗,前窗可赏月,后窗有树挡着,便是想做点别的,也不怕有人窥见的。”

盒子只有巴掌大,但陶枝握在手里,便似烫手山芋,只想丢开。

偏偏明鸢仍在念叨:“夫人可省着点用,这可是好东西,老板娘说了,来她这入住的夫妇,用了这玩意,一个个都满意得很。”

陶枝听了,哪还能不明白,脸烫得厉害,只想把盒子还给明鸢。

“你别自己瞎折腾了,我用不上。”

“什么用不上。”

背后男人声音突至。

陶枝心头猛地一跳,手也抖了下,盒子掉落地上。

正要捡起,男人更快了一步,长长的手臂一伸,轻松将小小的物件归于自己手中,颇为求知欲地问:“这是什么?”

“大人,好东西呢。”

“不是什么好东西。”

陶枝和明鸢齐齐出声,却又说着极为矛盾的话。

而此时,赵科极为认真地将楼上楼下全都检查了一遍,大踏步下来,向陆盛昀复命,此地暂无风险,大人可随意了。

明鸢适时地插话:“大人,三楼最东边的那间房,最合适您跟夫人。”

陶枝头一回生出想用目光把一个人瞪穿的冲动。

陆盛昀垂眸,看向身旁出于安静的女子,把手摊了开。

赵科一眼瞧见小小的盒子,深谙此道的男人目光骤然一亮:“大人您可真——”

识货两个字还未说出口,陶枝便迅速打断,一把拉了男人就往楼上去。

“你不是要赏月,还不快些。”

话里,颇有点恼。

陆盛昀任由女子牵着,在女子看不见的背后,唇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第42章 难熬

这一夜,陶枝只觉,男人说是赏月,倒不如赏她来得更有兴致。

凭窗望月还不到一刻钟,人就已经挪步到了内室,床上那铺陈,被褥上数不清的交颈鸳鸯,还有墙上挂着的画作,没遮没拦地,明晃晃地昭示着接下来将要发生多么没羞没臊的事儿了。

那画上的男女,衣衫单薄,重要的部位欲露不露,引人无限遐思,反倒更为香艳刺激。

偏偏身旁的男人似无所觉,竟盯着那画,煞为认真地观摩了许久,对画上的男子如此品评:“肩不够宽,身不够壮,腰背不够结实,纵然花样多,却也不够中用。”

他若懂得这些花样,小娘子又怎会嫌弃他。

这般一想,极具好学精神的陆大人已然跃跃欲试,扭头垂了下来,望着女子的黑眸中簇着一团火儿。

陶枝可不敢跟男人对视,只把身子一转就往外走,嘴里道:“这房间好闷,明鸢怎么选的,我去问问她。”

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快走而来的男人自背后拦腰扣住,将人又带了回去,侧耳低语:“这些日,吾对夫人思之若狂,夜不能寐。”

陶枝耳根子快要烧起来了。

目下无尘的陆大人私底下竟是这么个德性,谁又能想到,她置身其中,犹觉恍惚如梦。

陶枝挣脱不得,抬首望着男人,似在打量:“大人若被不干净的东西近了身,那就眨眨眼。”

听闻西南那边的蛮夷,懂得巫蛊之术,能把人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一想到这,陶枝更为忧心:“要不找个郎中给大人瞧瞧,兴许还有救。”

此刻,宁可信其有,不然受罪的可是自己。

说着,陶枝张嘴,就要提高音量唤人,然而才出了个声,就被男人一个低头,极为迅速地堵住了小嘴儿。

最后发出来的只剩呜咽。

屋外,赵科不放心,又调来几人来回巡逻,守在楼道上,又不敢靠得太近,唯恐搅了主子的雅兴。

然而,便是刻意远离了,也远不到哪里去,女子压抑的哭泣声如丝如缕地传入耳中,如猫抓般叫人心痒难耐,于这闷热的夜晚,愈发躁动不已。

赵科尴尬地一个扭头,见身后两个手下红着脸不争气的样子,不由轻斥:“没个克制力的玩意儿,给我滚到楼下守着。”

挥退了手下,赵科独自一人坐在楼梯口,取下腰间挂着的酒壶,仰头大饮了起来。

谁又懂他的心情,大人那般冷情冷性,都能觅得如玉佳人,而他掏心挖肺地对佳人,佳人却只想跟他划清界限,不再往来。

“哥,你怎么又喝上了,叫你守门,你就这么敷衍。”明鸢寻了上来,就见兄长这么丧气消沉,不由怒起。

赵科冷哼回应:“你去试试,到房门口那守着,我看你能撑到何时。”

闻言,明鸢双目一亮,挨着赵科身边坐下,拽着男人衣袖:“那东西是不是奏效了,那么一点可不便宜,我一个月的私房钱呢,可得找娘给我补上。”

闻言,赵科稍稍清醒,瞪着妹妹:“你们又在搞什么鬼,那是大人,出了事,你们担得起,别又拖我下水。”

“什么叫拖你下水,你好意思说,我可听不下去。你自己没出息,劝不了大人,还不兴我们自己想办法了。”明鸢水汪汪的眸子睁得比男人还大,试图做出更凶的样子瞪回去。

娘还不是为着大人着想,多子多福,大人的世子之位也更稳当,不然这再拖下去,京里头的庶子都要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了,大人这连个正妻都不晓得何时能娶到,更莫说子嗣了。

身为男人,听不得没出息这类的话,赵科酒气上头,揣了酒壶就哒哒几声下了楼,回头还不忘嘲讽明鸢:“你有本事你出息了,那你就守这一宿吧,看能不能给大人守出个孩子来。”

尽管知道哥哥这就是负气的话,可明鸢依旧听得不快,叉腰哼哼:“我可不是哥哥你,三心二意,没个定性,这回不成,还有下回,多来几回,总能成的。”

“说得好像屋里那个是你,你说能成就能成。”

赵科讥讽味更浓了,明鸢听得更是火气直往头顶上蹿,迈着小腿儿下楼,追着男人就要打:“哥哥你这嘴儿,比外头三姑六婆还没得把门,迟早有一天,你会被自己坑死的。”

“多谢,不牢你费心,你先管好自己,再这么口没遮拦,哪个男人受得了,指不定以后只能嫁给老男人做填房了。”

明鸢一声尖叫,啊你个臭哥哥,抡了拳头就要砸过去,赵科身形敏捷地往旁边一躲,哈哈得意地笑。

落了空的明鸢小身板前倾,失了平衡,重心不稳,就要倒下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用力一带,明鸢眼前一晕,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已经直了起来,稳稳站住。

扣住她手臂的那只大手也松了劲,落了回去。

“姑娘家家的,可得注意,真要摔了,伤到面容,可就不好了。”

这熟悉的声音,明鸢晕乎乎地抬眸,却被赵科粗鲁地一拽,带到了身后。

“下官见过胡大人,小妹方才失礼,恳请大人念在她尚小,不懂事,原谅她这一回。”

“小事而已,不值一提,”胡晟挥挥手,并未放在心上,只问陆晟昀呢,人在何处。

他这星夜赶来,也是不易,方才部下在城门外唤了许久,里头守城的小兵才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赵科愣住,仍想装个傻:“大人他不是去蔚县——”

“你这小子,跟我也敢耍心眼,怕不是皮痒了,想紧一紧了。”胡晟眯起眼,威严十足。

赵科抖了抖,忙低头拱手道:“下官不敢,下官糊涂,求大人恕罪。”

明鸢一旁瞧着,解气极了,再看满面威严的总兵大人,只觉顺眼多了,也不觉得这人有多老了,就胡子多了点,但一头黑发又茂密,面上也没什么褶子,说是三十出头,估计没人不信。

且官大,说一不二,治得了哥哥,就是个好的。

明鸢壮着胆子,假意给赵科求情,实则想给自己露露脸:“大人莫怪哥哥了,是我不懂事,惹哥哥生气——”

不耐烦听完的胡晟抬手打断,再问陆盛昀在哪里,速速叫他来见自己。

明鸢那点胆子又缩了回去,退到赵科身后。

赵科面露难色:“我们大人确实在这里,但我们夫人也在这里。”

这话虽然委婉,但男人都能听懂。胡晟面色一沉,这小子越活越回去了,擅离职守,自己偷偷跑出来,就为了跟家里的妾温存。要是长公主得知了,还得了。

这一回,胡晟也不惯着陆盛昀了,指着兄妹俩:“你们给我去把他叫出来,我就在这厅里等着,看要我等多久。”

兄妹俩少有地齐刷刷垮了脸。

但胡晟态度强硬,毫无商量的余地,兄妹俩没辙,也只能慢吞吞地往楼上走,暗暗期待主子已经尽了兴,不然他们有几层皮都不够主子剥的。

屋内,一轮又一轮,陶枝早已没了力气,似一枝被春雨彻底浸润过后的海棠花,香汗细涔,粉光艳艳,闭着眸儿轻声嘤咛,有多娇媚惹人爱却不自知。

男人起身,在床尾角落处一通摸索,找到了小盒子,长指微动正欲打开。

这玩意儿,他差点就忘了。

陶枝察觉到男人的动静,心头一紧,勉强掀了眸子,见他打开了盒子,伸手就要去抹里头不知名的膏药,更是慌了身,随手抓了件散落在自己身下的衣物就要往自己身上套。

而这时赵科愤怒的大吼也自门外传了进来。

“叫你毛躁叫你心急,胡大人来了就来了,你怕个什么,难不成胡大人来了,大人和夫人这月就不要赏了。”

明鸢瑟瑟缩缩,却仍鼓起勇气反驳:“可是,在外头也一样能赏啊,为何非要屋内,再说,胡大人瞧着好像有急事要找大人,不然怎地这么晚赶路而来,我们做下人的哪有资格拦,没得小命都要丢掉。”

兄妹俩又在唱大戏了。

然而这一刻,陶枝是庆幸的,这俩人来得太及时了,不然一整晚,她如何熬得过去。

陶枝打起精神,强撑着身子对外头喊道:“你们等等,大人这就出去,必不会叫你们为难。”

兄妹俩在屋外感激得欲哭,还是夫人好,人美心善,活菩萨啊。

陶枝头一转,又对着面沉如水的男人道:“大人,胡大人这面,您可不能不见。”

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一州的大官夜半来寻,必有大事。

一刻钟后,门开了,陆盛昀面无表情地出屋,先是对着明鸢,命她进屋照看夫人,再问赵科,人呢。

赵科赶忙引路,到了楼下大厅,胡晟人已不在,他的部下指了个房间,请陆盛昀进屋同大人密谈。

陆盛昀入到屋内,便见胡晟来回地在内墙边踱步。

胡晟一个抬头,见是陆盛昀,神情更为严肃,问他可有查到过太子侧妃的行踪。

陆盛昀问哪个太子侧妃。

明知故问,还能有哪个。

胡晟也不跟他虚绕,直截了当道:“宫内有内监密告,多年前尚未入宫时,曾在这里遇见过太子侧妃,皇上传了密旨,命我彻查蔚县,搜寻侧妃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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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敢问

一大早,明鸢就来屋内伺候陶枝洗漱,用过早食后,明鸢便扶着陶枝到停靠在楼下多时的马车里,载着她先行回宅。

陶枝也不会刻意去问大人何在,她此时反倒希望这人越忙越好,胡大人多安排差事,叫人几日归不得,她才有安宁日子可过。

周婶一大早便候在了大门口,一双子女一夜未归,带得夫人也未回,叫她如何不担心。

一整晚,就没怎么睡。

好在,一见到马车出现,停在了门口,周婶赶紧上前,掀开了帘子,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也气不过,周婶抬手就朝女儿胳膊上拍了一下:“你们这些死孩子,自己在外头玩,还带坏夫人,这要让大人知道了,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明鸢被打了,本就气不顺,一听这话,更难忍:“娘你也不想想,没有大人允许,我们敢带着夫人在外面过夜?”

周婶听着也有道理,于是更不解了,可转念一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你这话什么意思?大人回来了?蔚县那边的事儿解决了?这么快?”

快得周婶不太敢相信。

叫明鸢如何回。

“娘你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何必说出来。”折腾了一宿,明鸢也累了,捂着嘴儿打了个哈欠,就把后面的事儿交给周婶,自己可得回屋好好补个觉了。

见女儿眼皮泛青,周婶不由得码道:“半夜不好好睡觉,做贼去了,该的。”

陶枝心想,这听墙角,和做贼,也就那么一点微弱的差别了。

实在是好奇,周婶没辙,只能问陶枝,陶枝回得更模棱两可:“不管大人身在何处,为的都是公事,不是我们能够议论的,婶儿你放宽心,就别多想了。”

陶枝一整晚也没怎么睡,只觉腰酸腿软,再无精神头多说,谢绝了周婶要为她张罗吃食的好意,只想回内室好好歇着,至于店铺那边,就劳烦周婶派个人给李萍捎话,她今日就不过去了,待明日得空了再看。

见陶枝也是一副气力不济的样子,周婶更纳闷,这些年轻人夜里都去做贼了吗,一个瞧着比一个更虚。

本想问问儿子怎么回事,可等了好一会,都不见儿子的身影,周婶只能叫来府里的侍卫,托他们去打探打探,自己则去到前院那边照看小主子。

陆钰才醒了没多久,眼睛睁着,人还是迷糊的,一张嘴就唤金宝。

周婶听到了,忙进屋给小主子穿衣带袜,笑着哄:“金宝回自己的家了,小公子怎么又忘了。”

到底不是猫儿狗儿,那等凶猛的野物,养在家宅里实在不合适,它自己也不自在,终归要回到山林中,给自己找个伴繁衍后代。

这小公子还小,周婶又不能说得太细,只能笼统地解释。

譬如大人和陶枝成了亲,那豹儿也要找母豹子成亲的。

陆钰求知欲又上来了:“那我以后也要找人成亲,像爹和娘那样。”

周婶笑得更乐了,眉眼皱成一团,连声应好:“我们公子啊,可得找个和夫人一样好的姑娘才成。”

才把孩子送到书院,再往内院去,却在中途,周婶遇到了让她意想不到又惊喜异常的人。

“大人您还真回来了!”

陆盛昀不冷不热道:“就当没看见我。”

话落,男人长身一闪,比周婶更快地跨入了内院。

外头一有声响,陶枝便听到了,这人就是奇怪,明明乏得不行,真正躺到了床上,又了无睡意。

陶枝睁着双眸,却没起身的意思,只等着男人进屋,一双皂靴踏了过来,直到床前。

陆盛昀坐到了床边,开口便道:“你继续躺着,不必起。”

陶枝可不想领这个情,她不能起,也不晓得是谁害的。

陆盛昀从怀里拿出一个极小的画轴在陶枝面前打开,问:“你的干姐姐是不是长这样?”

陶枝目光落在画轴上,便定住了,反问:“这画像你从何而来。”

不唤大人了,看来是对的。

“既然是故人,我自有我的办法弄到,”这不是重点,陆盛昀看着女子,一本正色道,“往后若有人问起,你便道你和她只是萍水相逢,有过一面之缘而已,并不相熟,而孩子则是领养的。”

陆盛昀并不想提及陶枝之前那段婚姻,在他看来,这一段过往便似闹剧不值一提,可正是这么糟糕的一段,使得陶枝领养孩子有了极为合适的契机和理由,往后上面的人真要问起,也能以此蒙混过去。

“敢问大人,是不是京里的人来寻姐姐和孩子了。”陆盛昀此刻的严肃,使得陶枝不得不多想。

男人并未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她这个干姐姐在浦县行事如何,是否爱与人结交,认识她的又有多少。

陶枝连连摇头:“姐姐深居简出,身边只带着一个叫青霜的丫鬟,姐姐逝世后,青霜也不见了影踪,我还找过一段时间,却不曾再看到她。”

青霜,便是太子侧妃从娘家就带着的贴身婢女。

陆盛昀再次提点陶枝:“若有人问起,你便道不认得此人。”

陶枝神色也严肃起来:“那么钰儿怎么办,他们会带走孩子吗?”

看陆盛昀这么重视的态度,孩子身份低不了,可高到何种程度,陶枝又不敢深想。

往深了想,她自己都觉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还没到那种地步,”陆盛昀伸手握住陶枝露在外面的纤纤素手,颇为郑重道:“今后,能少出门就不要出了,你那店里的事,又不是没人打理,实在不放心,就叫李萍每日过来一趟。”

陆盛昀又将陶枝上下打量一番,不觉蹙了眉头,还是素了些,他后院唯她一人,今后不管去哪,她都得支棱起来。

于是,男人捏了捏女子柔弱无骨的细指,轻描淡写道:“那些聘礼你不愿意用,明日我叫赵科再送几百两银子过来,头面衣裙,胭脂水粉,你看着置备,总不能被别人比了下去。”

几百两,多少人家一辈子都赚不来。

她这嫁个人,不仅没亏,还血赚,可真是笔划算的买卖,陶枝自嘲地想。

第44章 问话

“大公主到!”

和悦稍稍提了裙裾,才要跨过门槛,便听得殿内传来一阵怒不可遏的咆哮:“废物,要你们何用,查了这么久,还不如一个宫人知道的多,江州那边,你们查了多少回,却连他们落脚之处都探查不到,倒是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孤私下给你们打了多少钱,行了多少方便,你们就是这么回报孤的?”

“回殿下,奴才以为,那厮说的也不一定对,仅仅瞥了一眼东宫那边的一幅画,就以为自己见到过侧妃,须知这世上长得相似的何其多,仅凭一面,未免荒谬。”

“是啊,那画跟真人也有差距的,那阉人又没见过真人,仅凭一幅画就说自己见到过太子侧妃,实在是可笑。殿下英明,可不能被这些人糊弄了。”

“可父皇信了,朝中不少大臣望风使舵,万一真给他们找到了,那人还活着,孤这个准太子岂不是成笑话了。”

“你若再这么沉不住气,皇兄回不回,你这太子之位都难坐稳。”

和悦不紧不慢地步入,绛紫色披帛搭在肩头,斜落到手肘处,再垂下去,显出一种旁人难及的雍容贵气。

魏琰扭头,眸底火气更盛:“王姐怎么有脸说我,你去到江州,逗留了那久,难不成就没去过浦县,陆盛昀不也在那边,我就不信你能忍住不去见他。”

魏琰甚至怀疑,太子兴许早就和陆盛昀碰面了,却在穷山僻壤滞留不归,说不定是在密谋,联合起来想要对付他。

“王姐在那边当真没碰到什么奇怪的人,遇到什么怪事?”魏琰紧紧盯着和悦,神情阴鹜,不放过女人面上丝毫的表情。

和悦哼的一声笑起:“我为何去江州,你难道不清楚,不就是扯了个理由,实则到那边为你探听虚实,你疑心病重,怀疑别人也就罢了,可连亲姐姐都信不过,那些投靠你的臣子又如何敢倾力为你筹谋。”

说罢,和悦拂袖,一个转身就要离开,却在见到身后的人,顷刻间顿住。

“母妃!”

魏琰率先快步奔向愉贵妃,颇为怏怏不快,迫不及待地问:“父皇的立储诏书到底何时能公布,从年初等到如今,过不了几个月又要到年末,一年一年,难不成得等到我白了头—”

“你还有脸抱怨,这话是你能说的,不管你父皇立谁为储君,何时立,都不是你能置喙的,再让我听到你这大不敬的言论,休怪我不念母子之情。”愉贵妃少有地说着狠话,只因恨铁不成钢,儿子有勇,却无大谋,又急于求成,实乃不智。

和悦忙走到愉贵妃身边,安抚道:“母亲莫气,大弟弟也是心急,才口不择言,意识到自己错了,改了不就好了。”

谁料一句大弟弟却似戳中了魏琰肺管子,愈发气愤:“是啊,母妃如今可不止我这一个儿子了,废了一个也不怕,还有个更听话的更好摆布,我这个不孝子若识时务就该自动退让,为奶娃娃把将来的路铺好。”

“混账东西,为了把你扶上去,我这个做母亲的付出了多少,你眼瞎看不到吗?”

啪的一声。

魏琰脑袋一偏,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神情更是不可置信。

和悦见状,又赶紧跑到弟弟身边,查看他的脸,却被男人一把推开。

“母妃真的帮我,那就尽快助我坐上储君之位,否则,我实在看不出母妃是否有这份心。”

母子俩一番争执,不欢而散。

和悦随愉贵妃去了钟粹宫,愉贵妃倚在榻上,颇为伤神,和悦身为孝女,给母亲捏肩捶背,说着逗趣的话哄人开心。

良久,愉贵妃转过脑袋看向女儿:“你对陆家小子可还有心思,若仍是放不下,母亲我宁可惹得你父皇不快,也要请旨赐婚,就不信他陆盛昀还能拒绝一回。”

一而再地藐视圣意,抗旨不遵,就算其母是长公主又如何,姐弟情分因着这个逆子一点点消磨,到最后又能剩下多少。

和悦心头一紧,两手缩入袖中,强装镇定,又颇为懊恼道:“还嫁个什么,他在外头都纳了个小户女做妾,这不就是在打我的脸,我再热脸贴冷屁股,不成全京城的笑柄了。”

见女儿这样子,不像是在撒谎,愉贵妇也软和了语调:“那就不要再想了,他在江州那边尚有麻烦事,若处理不好,这官位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愉贵妃要的是有实权的女婿,而非混吃等死的闲散世家子。

“不想了,我只陪着母妃,看顾好弟弟,哪个都不想了。”

和悦手举过头顶,做发誓状,愉贵妃面上才有了点笑意,斥道,多大的人了,还贫嘴。

陆盛昀回到浦县这几日,未再出过门,那晚入住明月楼,也在赵科几名亲信的密防下,没有透露出一丝风声。

至于和陶枝游街,遇到的三两个行人,隔着不小的距离,又天昏灯暗,也认不出什么来。

倒是胡晟,这几日很是不好过,不时地长吁短叹,蔚县问题已是老大难,太子侧妃又寻不见,愁得夜里都未曾睡过整觉。

“怎么会查不到,近十年里,各家各户人员,不管良民还是奴籍,官司在身的,我这把册子翻了遍,没一个有可能的,难不成,小内监胆肥到敢欺君。”

对此,陆盛昀不以为然:“若只是路过,住几日就走,根本无需去衙门登记,更何况,有钱能使鬼推磨,变个身份,去到哪里都能活,又何必局限于此地。”

胡晟仍不甘心:“你那妾在这里出生长大,理当认识不少人,你把她叫来,我再问问。”

陆盛昀直接拒了:“她生成那样,躲人都不及,哪能在外行走。”

也有道理,胡晟憋着气,再问:“你那妾有无相熟的本地女子,在外行走多,见的妇人也多,帮着打听打听,若侧妃真在这里出现过,衣食住行还有女子所需的一些事物,就不信没跟外头的人接触过。”

闻言,陆盛昀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便是李萍。

倒也可,把这人的注意力调开,省得总是惦记他屋内的人。

话带到李萍那里,李萍正跟陶枝一笔笔地对账,当即慌了神,不停摆手:“不成,不成啊,那可是总兵大人,管着江州所有的兵马,要是哪句话没说好,人大官老爷不高兴了,我这小命还要不要了。”

陶枝也觉不妥。

明鸢也算爽利:“那李姐姐推个妇人出来,见了胡大人不哆嗦,人又机灵,应对如流,又能把事儿撇干净。”

李萍和陶枝对看一眼,脑子里过了遍,倒还真找不到一个。

私底下,陶枝安抚李萍:“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大人可能会拿出一幅女子画像,让你认画上的人,这人好巧不巧地同几年前帮过我的干姐姐有些像,你就当不认识,敷衍过去就是了。”

对着堂堂一州大吏,李萍自觉没那个胆量敷衍过去。

“你能不能给我个准话,你那个干姐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我便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陶枝苦笑:“我要知道就好了。”

罢了,她又不是没见过胡晟,再去会会又何妨。

陶枝自己去见胡晟,李萍也不乐意,又热心肠地要陪她一道,两个人有伴,还能彼此壮壮胆。

又不是上山打虎,夸张了。

最终,二人一并出现在了胡晟面前,倒叫胡晟讶异了,头一转,瞪着一旁作壁上观的男人,问这是何意。

陆盛昀脸色也没见得有多好看,用眼神反问,人难道不是你要见的,装什么傻——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要写古言,简直自虐,一晚上要死多少脑细胞啊感谢在2024-07-2323:50:59~2024-07-2423:4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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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求子

李萍头一回见着胡晟这样的大官,心头难免紧张,好在有陶枝在,胡晟问话,多半陶枝在回,李萍只需附和两句,应应声便可。

一来二往,见这般大官不似张家父子那般凶神恶煞,动不动就唬弄百姓要打要罚的,李萍渐渐松弛下来,忍不住握着陶枝的手,颇为真切地感慨:“大人您是不知,我这妹子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前头那一桩婚事,实属无奈,若不是为了避祸,哪能寥寥草草地就嫁了。可恨那张家人死性不改,妹子嫁到了外地都还在算计,便在这边有牵扯,妹子也不能和我们有往来,唯恐又被张家盯上,这么个情况,又如何在外行走,又能识得几个人呢。便是我,也得时刻提防,不揽活就绝不出门,唯恐被张家拿了错处,用来要挟妹子。”

这一倾诉,可就没完了。

胡晟捋着短须,有心维系自己亲民的形象,也没打断,只把李萍看了又看,这妇人还真是能说。

陶枝拍拍李萍的手,趁她歇口气缓缓的空当,赶紧把话接过:“就是这么个回事,若非提及,本也不愿说这些,我们避人不及,又哪有心情再去遇到什么外来人。”

这两个妇人,口齿都颇为伶俐,几句话一说,胡晟也觉得深有道理,竟挑不出一点刺出来。

胡晟把酒盏一放,还要再问,久未言语的陆盛昀开口道:“该问的,你都问了,不曾识得的人,便是问上一万遍,又能问出个什么来。”

除非走屈打成招那一套,当然,在陆盛昀这里,是绝对行不通的。

胡晟浓眉一挑,人前给陆盛昀面子,待二人出去了,才把话题转到陆盛昀身上:“这妇人既然处处避着人,又何故那般巧合,偏偏遇到了你那外逃的妾室,还把孩子收养了,你不觉得这其中有蹊跷,你那妾年纪轻轻就病故,你可有查清楚?”

陶枝瞧着面善,但面善心狠的人,胡晟为官多年,见过太多,这妇人又在陆盛昀身边伺候,一想想,都觉不防着又不行。

须知,陆盛昀这日子并不好过,先前那些事儿,将朝廷里的一些官员得罪狠了,皇帝又要平衡多方势力,即便陆盛昀是自己亲外甥,那也不是说纵就能纵的。

更何况,皇帝本就对这个外甥颇有微词了。

胡晟不免为这特立独行的晚辈着急:“四皇子那边,你也不能太冷着,长公主和愉贵妃乃表姐妹,你和四皇子也是有亲缘关系的。太子还能不能寻到,明白人哪能不懂,皇上命我来寻,也是为了安抚朝堂上亲嫡系的守旧派,真能寻到,那是天之大幸,可若再搜寻无果,我上报到朝廷,那就是盖棺定论的事儿了。储君一旦另立,太子哪怕活着,那也只是占着个前字,想翻盘就难了。”

一边说着,一边留意陆盛昀神色,见这小子仍然气定神闲,泰然自若的样子,胡晟不由得气哼哼:“往后再要打什么主意,我可是不依的。”

陆盛昀仿若不解:“立哪个皇子为储君,最后不都是皇上定夺,我们又能做何,胡叔也莫多想,故人已逝,活着的人当更珍重。”

故人已逝。这话听得胡晟心头一恸,也不愿再为捕风捉影的事儿耗费太多精力和时间,倒了满满的一杯黄酒,一饮而尽,把酒盏一放:“我这就起草文书,上奏朝廷,未寻得侧妃其人,恐消息有误,还请宫中再清查。”

若有朝臣不信,再派人来寻便是,胡晟可不想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了。

何况,依着如今形势,朝中文武百官,大部分已偏向四皇子,不想太子活着的人其实更多。

走前,胡晟只给陆盛昀留了两句话。

“赶紧回蔚县把烂摊子收拾了。”

“没事给京中去去信,别以为做个孤臣很了不得。”

陆盛昀听得清楚,但有没有入心,那就两说了。

胡晟一走,在陆盛昀前头给他挡去众人注意力的棋子也就没了,魏祯那厮又频频来信,道易理箪下山了,人就在城中,想把人留住,那就速归。

陆盛昀本想多待个两日,等到中秋,看来是不成了,他总不能真的落个被美色所获,不务正业的名头。

尽管这美色,着实勾人。

一头浓密青丝铺散在背后,素罗抹胸,白绢长裙,披在肩上的半袖纱衣往白皙手臂滑落,待他进来后,小妇又手一带,将纱衣拉回到肩上,可那鼓囊囊的胸脯,遮遮掩掩之下,反倒更为惹人遐思。

见男人回得这早,尚未到日落,陶枝意外之余,也分外不自在,只得没话找话:“大人可有吃过,有什么想吃的,我叫她们去做。”

说着,陶枝在身上搭了件外穿的长衫,就要往外走。

陆盛昀更快地把人拉住,带着人一道坐到了榻上,瞥着女子秀白如玉的脖颈,不自觉地抚了上去,轻声道:“不忙,索性这会无事,我们坐着说说话儿。”

管着两县公务身兼多职的人,怎么可能无事。

但见男人此时颇有倾诉的雅兴,陶枝只能从命,不然这孤男寡女,在屋内处久了,免不了擦枪走火,又往床褥上滚去了。

趁男人不注意,陶枝坐直了身子,将榻上小几挪了挪位子,恰好挡在二人中间,再把茶水倒上,各自一杯,煞有介事地摆出煮茶漫谈的样子。

陆盛昀低头,看着这几这茶,方才酝酿了半晌的情绪稍稍消散,端起香茶抿了两口,调整过后,仍执意道:“待我手头的事处理完了,我们要个孩子。”

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一口茶正入喉,却听得这般惊悚的话语,陶枝一个受惊,险些呛到。

搁下了杯,陶枝低着身子,拍了拍胸脯,把那口茶水咽下。

陆盛昀手长,越过小几伸向她,欲给她拍拍,却被陶枝一个转身躲了过去。

待好受点了,陶枝才转了回来,不可思议地睁着美眸:“大人可知自己在说什么?钰儿这一个已经难解释了,再要一个,大人该如何同以后的妻交待,这些也不该是未来夫人该承受的。”

周婶她们唤她夫人,只为照顾她的情绪,只有陶枝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声夫人,她受得多有愧。

她并非妄自菲薄,而是有自知之明,该她的,她已得到,不属于她的,她也不会去惦记。

唯恐陆盛昀忘记了,陶枝不得不旧事重提:“大人可有答应过妾,若妾将来过不下去,就放妾一条生路。”

闻言,陆盛昀眉心一拧,面色沉下:“我答应你,是为让你心里好受些,而不是成为你逃避责任的理由。”

“既为责任,那也得按规矩来,主母尚未进门,底下的妾就有了孩子,是为不敬,也将大人置于难处,这样的事,妾做不来。”陶枝说得分外有理。

陆盛昀听得却是头大,这女子,为何不学别的女子那样,牢牢把住夫主,早生子,地位更稳。

可陶枝若是这样爱慕虚荣的人,陆盛昀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了。

“我也未必会娶正妻,这后院,还是你说了算。”陆盛昀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但近几年,他是没这个打算的。

多了一个陆钰,为防他的身世暴露,陆盛昀也不愿迎个难打发的人进门供着,还得处处提防,做好善后的准备。

陶枝却不一样,她一心为陆钰,将来陆钰的身世揭开,她也只会倾力维护,不可能反水。

陆盛昀自认这点看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不管为了自身,还是为了大局着想,陆盛昀以为陶枝是最合适守他后院的人。

将来回了京,他还要同母亲好好地聊,关于他的后院,关于陶枝,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但需征得母亲的同意。

关于这些,陆盛昀还不能跟陶枝讲明。

他不傻,看得出来此时的女子心思并不全然在自己身上,甚至可以说比自己还不上心,她嫁给他,无非要报父仇,寻一个稳妥的靠山。

而他,是她能找到的最佳人选。

陆盛昀并非过于计较的人,她想靠,他便让她靠,但只付出,不求回报,他也做不到。

将心比心,不求物质上的对等,但情感上,他需要她的回应。

“我明日就回蔚县,再归来,不知何时,今晚,我们再努力一把,事后你也不要再喝药,赌这一回,若能怀上自是最好,若无消息,你也放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陶枝还能如何。

周婶都已经放话不再给她买那药,明鸢更不可能,她自己去药铺,又落不下这个脸,被人认出来,宣扬得人尽皆知,只会更麻烦。

陶枝内心的赌性也被男人勾了出来。

不过,且容她吃点东西,饱饱腹,不然男人那劲头一来,她可吃不消。

不管做多少回,陶枝都觉得这事儿累得很,也就男人能够从中得到乐趣,她至今也未体会到书中所写那种**的滋味。

这一顿,陶枝食欲颇佳,吃了碗豌杂面,又喝了汤,再又把点心吃了些,细嚼慢咽地,直看得男人频频皱眉。

陶枝却浑然不觉,一顿饭吃完,又有点撑,伸手摸摸小肚子,道:“妾还得到院子里走走,消消食,大人不如先歇下,或者看看书,处理别的事务,等妾——”

“不必,我陪你。”陆盛昀起身,顺手拉了陶枝一把,带着她往外走。

院子不小,夜间树梢上挂着灯笼,又有一轮圆月高悬头顶,颇有几番情趣。

陶枝望着那月,叹道:“到了明日或后日,这月只会更圆。”

陆盛昀亦仰面望着,到明日,他便身处异地,与她各自赏月了。

二人不紧不慢地绕墙慢走,难得有此闲情,倒也不错。

陆盛昀转过头,低了眸,见女子莹白如玉的侧脸,在这月夜下,更为柔美无暇,心中涌动出一股说不出的情愫。

他情不自禁地伸了手,可惜还未碰到,便听到门口一记奶声奶气的响亮呼唤:“娘,娘,你的宝来了。”

宝?呵呵,小小年纪,脸皮倒是不薄。

陶枝听到孩子的声音,哪还顾得上身旁的男人,几步快走过去,将朝她奔来的小小身子抱了个满怀,又摸摸孩子额头,微有湿意。

“叫你不要跑,好好地走,又不急在这一时,跑快了,摔倒了怎么办?”陶枝拿出手帕给孩子擦汗。

陆钰乐呵呵:“摔倒了,那就爬起来,拍一拍,不能哭,娘说得。”

陶枝哭笑不得:“你就非得摔这一跤,不摔不行?”

陆钰更有理了:“爹说了,男孩子就得摸爬滚打,不摔,是长不大的。”

这又是个什么歪理,陶枝察觉到男人跟了上来,就在她背后立着,却不愿搭理,只把孩子上上下下地看过一遍,问他怎么回事,这么晚不睡,还跑出来。

陆钰瘪着嘴:“我想金宝了。”

这孩子,重感情,好也不好。

陶枝摸摸孩子脑袋:“你有你的事要做,金宝也有它的事要做,它回到了它该去的地方,你该为它高兴。”

陆钰仍担心:“可我梦到猎人要害它。”

“你们捡到它时,它才多大,如今又是多大,它已长成,有了自保的能力,若连个猎人都对付不了,又有何用。”陆盛昀不冷不热,极为理智,却又欠缺情感的一席话,让孩子小嘴更瘪了。

男人说得有理,陶枝却不太认同,当着孩子的面,又不好反驳,只能找补道:“你赵科叔叔已经派人在那座山头巡守,真有个什么,也会及时发现的,不担心啊。”

小儿终于露出笑容。

“这个时辰,你也该歇了,不得拖延。”陆盛昀唤随从带小主子回去。

陶枝抱紧孩子,不肯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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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疑虑

最终,许是女子望向他的那一眼,过于柔情百转,似蕴含着无限的情意,陆盛昀没能绷住,终于松了口,允小儿这一回。

然而小儿过于兴奋,上了床铺后,躺在二人中间,却是睁着亮晶晶的双目,半晌不睡。

小脑袋瓜子,装了不少的问题,提到前朝青天大老爷怒斩贪官污吏的故事,更是小嘴嘚啵没完了。

陆盛昀望着帐顶,还算克制地忍着不发作,便听得女子柔柔缓缓地用通俗的话跟儿子道来:“不管做官的人,还是平民老百姓,都有善恶好坏之分,若这人身不正,行不端,投机取巧,蝇营狗苟,对谁都结交谄媚,那么这样的人,我们不来往也罢,朋友可以少点,但不能乱。将来无论你和官宦或者庶民来往,做到问心无愧的同时,也需擦亮了眼睛,首先保护好自己,再去审视那些向你示好的人,到底是真心,或者假意,是图你这个人,又或你身上值得他们谋利的东西”

这妇人教起子来,也是有模有样,头头是道,如此这般听着,浅显易懂,倒比满腹经纶的大儒更为受孩子追捧。

小儿一脸孺慕,将小脑袋往陶枝身上埋,稚声稚气道:“娘,我以后要当大官,给娘挣诰命。”

小小年纪,知道的不少,先前说什么来着,要做皇帝老儿,那她就是太后了。

陶枝忍俊不禁,但也没表现出丝毫笑话的情绪,轻抚孩子后背,细声道:“好,等你当大官,有出息了。”

那时候的她又在哪里呢,还在不在这世上都两说。

听着母子俩严肃正经又分外逗趣的话,陆盛昀似外人插不进话,也没得心情聊这种话题,只默默地把手伸过去,将小儿那颗埋在女人胸前的小脑袋又拨了回来,转向他这边,声音虽轻,却也极具威严:“好了,明日还要早起,再不睡,明日精神不济,课业也要完成,一样都不能少。”

陆钰要学的课业不少,文武两大类,细分下来,也有将近十门,请的各种师傅加起来都有五六个,可见陆盛昀对这孩子学业有多看重。

寻常人家想给孩子这样的学习条件都不能,陶枝算是好命,自己爹就是秀才,有学问在身,爹还不偏心,同对待两个哥哥一样,教她读书识字,知礼义廉耻,把她的眼界也养高了,不然这时的她兴许就被郑氏说动给张恪做外室去了。

读书,也并非真的要建功立业,封侯拜相,更多的还是明事理,知险恶,危难之时,或许还能救自己一命。

思及此,陶枝越发想念陶父,待到陆盛昀走了后,她就去父母坟前多拜拜,以慰思念之情。

待孩子睡了,打起了小小的鼾声,陆盛昀轻手轻脚地将小儿抱起,裹了薄毯,交给守在外头的周婶。

周婶欣然接过孩子,心里稍稍安定。

只要大人看重陶枝,陶枝这地位就还是稳的。

长公主又来了信,叫她把陶枝的身家底细,脾性秉性,与世子相识过程,一一详细写明,还特意提到了陶枝的生辰八字。

唯有记录在册的正经侧室,才要用到生辰八字,长公主这是打算开恩了,给陶枝一个名分。

当然,前提是,这女子确实没问题,有资格留在世子身边。

令周婶不解的是,长公主对陶枝的关注,竟比孩子还多,信中提到孩子的话,也就那么寥寥几句,大意就是好好养着,回京再议。

不够重视,回京后,又能多在意呢。

周婶养了孩子有些时日,已经处出感情,倒是真的希望陶枝能跟大人生下一儿半女,这样有个伴不说,将来啊,遇到事,彼此还有个帮衬。

是以,周婶比谁都上心,还含蓄地示意:“大人,其实这天说晚也不晚,我叫明鸢守个大夜,您要是想用水,随时都能有。”

这话到最后,也算不得含蓄了。

原本,陆盛昀还有些兴致,被周婶这么一挑明,又忽生一种赶鸭子上架被催生的不适感,遂脸色比这夜还冷:“你带好孩子便可,别的休要多言。”

少有地,陆盛昀对周婶严厉起来。

回到内室,陆盛昀不慌不忙地到了床边,便见女子将自己裹成了蚕蛹,还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似乎眨眼间就陷入了熟睡之中。

陆盛昀也不在意,伸手往女子瘦削的后肩处一搭,好似自顾自地说着:“我有很多事,尚未与你讲明,只因时候未到,我也不能确定,你是否能够做到,同我一条心。我自小锦衣玉食,暖裘高枕,未受风餐露宿奔波讨食的苦,却另有一种难,是你想象不到的,其中凶险,也非几句话就能说清。若你愿意留下,安心做这后院的女主人,不管将来如何,我总是要护你周全的。”

最终,过了许久,男人仍不忘补一句,“孩子,迟早也得要。”

然而床上的女子一动不动,紧闭双眸,呼吸绵长,却也匀缓,却是熟睡了般做不出任何的反应。

男人轻晒了一声:“倒是心宽。”

隔日,许是睡得沉,陶枝起得也迟,待掀开了眼,身旁已没了男人的身影。

明鸢在外头唤了声,听到陶枝的回应,赶紧端了水盆进来,给陶枝洗漱用。

陶枝洗漱过后,吃了食,换了身常服,就想去店里看看,男人一回,又在屋里闷了几日,这身子都要发霉了。

明鸢却摇头,道不可。

“夫人你是不知,蔚县这水患一闹,邻近县乡遭了殃,一些无处可去的难民到处流窜,找不到活就干起了偷偷摸摸甚至打家劫舍的勾当,听闻已有一批往我们这边来了,哥哥这两日都未回府,带着兵差修加高城墙,不然这些人真来了,疯起来不管不顾,还不晓得要闹出怎样的乱子来。”

向来不信佛的明鸢这时一副小生怕怕的样子,双手合十,祈求佛祖保佑,助他们化险为夷,平安渡过这劫。

陶枝也是经过事的,倒还淡定,思忖片刻,有些话想说,也希望明鸢能够转达给赵科。

“这些流民里,若有人真是遭了灾,迫于无奈,那么能劝就劝,劝得动的,就把他们安置到山上开荒种地,给他们建屋舍供家用让他们安居,至于戾气重,穷凶极恶,伺机作乱之徒,那就另外看着办了。”

明鸢听后对陶枝更为仰慕了,夫人果然有大智慧,和哥哥说的话差不离,听闻这也是大人的意思。

能收就收,收不了,那就论罪处置。

到底还是有人泄露了风声,城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即便白日里,除开讨生活的,也少有人出门了。

这生意突然凉下来,李萍倒也不急,毕竟前些日赚了不少,还稳得住。

只把账本和钱财一收装进匣子里,李萍隔个两三日就带过来给陶枝,两名官差一路护送着,李萍这腰杆也挺得更直了,只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中听,但实在啊。

她不就是跟着陶枝升天的鸡犬么。

不管信不信得过李萍,陶枝这账目还是要看的,赚的钱也要数清楚,毕竟这店,真正投了大钱的不是她,唯有一笔笔的账目分明,买卖才能长久。

对完了账,陶枝同李萍说起了流民的事儿:“安全起见,这店关个几日也无妨,当给绣娘她们放个假,你也别走了,就在我这住下,待危机解除了再回家。”

李萍心知陶枝脾气,也不客气,笑着道那就叨扰几日了。

话落,李萍又提到一桩事儿,瞧着陶枝,思虑再三,语气迟疑地问:“妹啊,你肩上是不是有个胎记,桃花,还是什么花儿,你住我那时,有一回更衣,我无意中撞见,却没瞧清楚什么图案呢。”

不明白李萍为何突然问这,陶枝仍旧据实已告:“是桃花,我生来就有的。”

说来,也是羞耻得很。

男人每回看到她肩膀上的胎记就分外激动,摸不过瘾,还张嘴去咬,恼得她也去抓他,看谁更难受。

李萍心头一定,神色却更为复杂了,凑近了陶枝小声道:“你是不知道,前些日,有个客人神秘兮兮地来找,说请我帮忙寻个人,每天来店里的大多都是女客,我们见的女子多,寻到的机会也更大。”

陶枝不动声色地问:“那客人是何来历?”

与她肩上的胎记又有何关联?——

作者有话说:最近因为一些事陷入自我怀疑中,写作也进入瓶颈期,感觉怎么写都不对,希望早点找回状态,不要内耗了

第47章 探问

午时,一年轻女子倚在窗前,百无聊赖地望着冷清的街市,零零散散的几人,走来走去的,一眼就能扫个遍,远不如她刚来时,人流如织,往来如梭,两边摊子也是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货物,瞧着欣欣向荣,热闹极了。

不就是有流民要来,何至于此。

这般草木皆兵,进城难了,出城也难,阿爹那边,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

可她留了书信,为了寻人,又不是贪玩,阿爹也怪不得她。

女子妆容极其素淡,面上涂了点口脂,一头乌亮的长发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随意地搭在胸前,一身靛蓝长衫,腰间系一根细细的带子,比一些男子还不讲究,但又显出一种有别于女子的英气,以及不同于男子的姣美。

无趣,昭娥才唏嘘了一声,一男子拖拽着一名发丝散乱的妇人进入到她的视野里。

男子骂骂咧咧,妇人神情麻木,一只鞋被拽得掉落,也不吭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