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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想法

陶枝在某些方面再有见解,可毕竟生长的环境有限,往年别说入京,去到江州就已经算是开眼界了,而江州的富庶人家,她也未得机会接触,更不说京中的这些达官显贵,不必求助陆盛昀,周婶母女也会告诉她不少这边的风俗饮食文化。

譬如,在贵人的餐桌上,猪肉和鸡肉是最下等的,尤其在宴客的席面上,这两样越少越好,而譬如牛羊鸽鱼虾等才是常见的菜肴,在此基础上,再摆上几样不常见的珍馐佳肴,这一桌席,就算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但也挑不出错。

陶枝反倒有了大胆的念头:“若要推陈出新,另辟蹊径,又该如何做?”

周婶听到这话,原本滔滔不绝,随即也是一愣,颇为为难地思索了许久:“我离京也久,只能凭着往日的记忆,时下京中是何情况,当真不知呢。”

明鸢反倒保守起来:“能做到让人不挑刺就不错了,何必推陈出新,这京中的太太们都是人精,没得你推不出新,反倒触了人逆鳞,那就更难收场了。”

陶枝沉默下来,不再多言,便是陆盛昀来了,到了她身边,她也恍若未觉,一手撑在秀美的下颌,一手持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陆盛昀走近了,低了腰身,看女子如鬼画符的涂涂写写,便知她的心极其不静。

早说了,他帮她,她给他一些她能给的好处就可以了,他从不强人所难,对她更不会,只要她别动不动说出离开他的话,万事好商量。

这京中的贵人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一年到头出席个几回宫宴,各种稀罕的玩意,早就看够,不说她了,便是他出面,也未必做得很好。

不出错,便已足够。

“你们女子,拘在大院里,吃穿无忧,可说快活也就那些,但想快活的心怕是没少。”

男人突然出声,惊得陶枝猛地弹起,僵直了身子,手上的笔也随之掉落。

陆盛昀轻叹一声,弯了腰身将笔捡起搁回桌上:“其实最了解女子的该是你们女子,尽管出身有差别,可你想想能让你快活的事有哪些,兴许都是相通的。”

快活的事儿。

陶枝仔细地想,想了许久,也就和父亲一起外出,看看外面的风景,能让她快活了。

可显然,京中这些贵妇不一样。

陶枝反问陆盛昀:“世子身为长公主唯一的孩子,又可知长公主的快活是何。”

说到这,陆盛昀还真不知,他眸光沉沉,垂了眼皮,回想自己年少时的生活,大多时刻都在求学,又是两边换着住,换来换去,跟父亲母亲其实都不亲。

他知父母在乎他,一心为他好,但心头始终有隔阂,不能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何不似别家那样和睦融洽,而是各过各的,一年碰不了几回,碰上了,也说不到几句就不欢而散。

快活,在他们这个家里,最难得到。

母亲的快活,陆盛昀更不能妄自揣测。

男人默然,使得这屋里的气氛也变得怪怪的,陶枝也不是非要他的回复,只是偶尔这么想一想,就当给自己一个思考的余地,他们对父母对身边人,有没有尽过心,若尽心不够,又何必要求太多。

其实,纵使生在钟鸣鼎食之家,也未必就事事顺意,陶枝看陆盛昀,就是个快活的人,还有国公爷,长公主瞧着倒是比这对父子更松弛,很多话也敢说,一些行为也并非遵从世俗礼教。

譬如陶枝住在公主府的那些日,长公主已经召她吃了好几回饭,按规矩,妾只能站着侍候婆母,陶枝也恪守规矩,反倒长公主竟不在意,她不坐下,人还不高兴了。

因着长公主的一些异乎寻常的表现,陶枝才更没底,到底是中规中矩,还是弄出点新意呢。

其实她能想到的点子也不多。

一时间,二人各有思量,直到外头更夫敲了三棒子,陆盛昀才把女子揽了过来,一同上了床榻,帘幔落下,宛如交颈鸳鸯窃窃私语。

陶枝耐不得这样的亲近,陆盛昀却乐在其中,把人嗅了又嗅,心情舒畅了不少,看着她道:“你也不必多想,就按着自己的意思来,母亲既然愿意把这事交给你,自然有她的考量,你是她委派的人,若哪里做的不妥,为了面子,她也会给你兜底的。”

别说这男人有时气人,可有时说的话,还是中听的,陶枝听了这话,心气也顺了不少。

京城对她而言毕竟太陌生了,她能交往的人没几个,李萍这段日子又忙着店铺的事儿,她也不想人分心,身边能用的也只有周婶和明鸢。

但周婶明鸢又都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一些想法上跟陶枝还是有出入的,她们求稳,但陶枝却想做出和别人不一样的来。

当周婶听闻陶枝的想法后,不太赞同:“这些贵人们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坐到席上了,都需身边丫鬟伺候,又怎么可能为了个吃食走来走去的,把人累到了,发起怒来,我们谁又能承受。”

流水席,那是乡下人地方小,能上桌的人少,才弄出来的,搁到京中,只会叫人笑话了。

陶枝却道:“你也说了那些贵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即便我摆出满汉全席,对她们来说也不新鲜,这吃食再做也就那样,何不在别的地方下工夫,乡下的那种席,自然上不得台面,可我若是加些东西进去,树上挂着的彩灯,灯下铺满流苏锦面的长桌,还有一些可供赏玩的物件,是京中不曾有的。大家不必规规矩矩地,想和谁好就跟谁,一起品鉴,一起游赏,真走累了,随处可见的椅凳,随地一坐,不也是一种雅趣,更是一种快活。”

明鸢原本不赞同,可陶枝这么一说,她听得入神,竟有几分向往。

还有那簪花装扮,倒也有趣,扮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也不失为一种情趣。

女子嘛爱俏爱美爱攀比。

明鸢再看陶枝,真要簪花,那这花仙,不就是眼前这位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得回去看病,真要做手术,那也没办法,大家一定要保重身体,这年头病一回元气大伤

第62章 听话

陶枝不敢耽搁,有了主意就赶紧行动,请周婶代为传话,求见长公主。而长公主才得了另一个信儿,宫里贵人要来探望她,私底下的往来,就不必宣之于众了。

谁轻谁重,不必细想,嬷嬷觑着主子脸色,小心翼翼问:“不如国公府那边的就推了吧,或者过个几日再说。”

长公主瞧着外头天光轻笑:“这雪化天晴才几日,不赶着办起来,哪天又下起来,我这宴办不成了,我的面子往哪搁。”

这时候又讲面子了,主子哦,京中那多宗妇贵女您不选,偏要找个妾来办这个宴,高门大户里的那些人还不知道在背后如何议论呢。

但嬷嬷深知主子嘴上不说,但最宠的就是世子,世子看重这个妾,主子也不忍拂了世子的意,此番举动多半有提点陶氏的用意,但陶氏有没有这个福气,能不能堪此大任,那就看她自己了,毕竟最终还得靠自己争气才成。

长公主长袖一挥,打断嬷嬷的沉思:“去吧,回那位,就说我近日慵倦,便在家中打发闲暇,随时恭候大驾。”

那头倒也迅速,不过一夜,便换了简衣素服,趁着早间人少,静悄悄地出了宫,长公主人还没醒,嬷嬷欲唤,愉贵妃叫住她,道不必,表姐素来辛劳,难得有这空闲,便让她多睡睡,不妨事的。

不愧是皇帝心里的女人,这为人处世,滴水不漏,皇后倒显得随性多了。

都是主子的表妹,一个娘家的,一个婆家的,偏向哪边都不成,但如今娘家这位好似更胜一筹,毕竟皇后空有正主之位,占着中宫,可膝下已无子,太子尊着她,也只是做给外人看的,论心里的分量,又哪能比得过亲母。

皇城根下长大的,个个都是人精,太子换了人,风向也变了,好在有长公主这一层关系,不然国公府怕也兴盛不了多久就要门庭冷落了。

世态炎凉,兴亡盛衰,有时候,不过一瞬间,前日还在歌舞升平,一派祥和,今日就大厦将倾,家破人亡。前些日子不就是,刘御史就被弹劾了,连降四级,被贬出京,今后怕再难归了。

刘御史那可是前太子的人,一朝天子一朝臣,这还只是储君,天就要变了。

愉贵妃身为东宫的生母,这时候还记着长公主,是好事儿。

嬷嬷倒觉得,这宴啊,办不办,不打紧,但愉贵妃那边,必须交好。

但显然长公主不是这么想的。主子对那个陶氏好似更为看重。

周婶带着喜色将消息传回来,道明儿一早就可以过去了。

陶枝自己也颇为看重这事儿,早早就歇下了,还备了两床厚被褥,自己用一床,裹得严严实实的,再把另一床又往一边推了推,尽量离自己远点。为了明日精神头十足,今日最好是井水不犯河水。

陆盛昀回来后见床上多了一条被子,眉头不禁皱起,可见女子把自己裹得似蚕蛹般密不透风,抬脚走近了,将盖过女子脑袋顶的被子扯下,也不问她,只用深黑如墨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自己熬不过,必然就会做出反应。

陶枝原本不想理的,可这人毕竟是长公主的儿子,她目前的靠山,该讨好的时候还得做做样子,总不能有事就好哥哥,无事便一边凉快去,这样显得她有多凉薄。

尽管她确实凉薄,对于不那么在意的人,实在懒得用心。

陶枝脑袋露了出来,熏得暖烘烘的脸颊粉艳艳,瞧着就讨喜,男人更是心神一动,俯身就要靠过去。

陶枝却偏着身子坐起,往里挪了又挪,直到整个人贴着墙壁,有了点安全感,才一本正色道:“蒙殿下不嫌弃,明日我需入得长公主府侍奉殿下,今夜需存有体力,不可妄为,还请世子体谅,莫行冲动事。”

一本正经的说教模样,配上绯红娇嫩的脸颊,说服力也大打折扣,毫无震慑力,陆盛昀只觉有趣,存了心要逗留,可话还没开口,就被陶枝打断:“世子,妾自进京以来,蒙世子照拂,然而这里人事冗杂,总有世子照看不到的地方,妾避不开,也不能避,只能尽力做到最好,也请世子理解妾的不易。”

言外之意,帮不上忙,也别添倒忙。

这口舌,不去当言官倒也可惜了。

陆盛昀把滑下的被子又拉回陶枝身上,如她所愿给她捂严实,只留一张脸供他赏看。

“夫人蕙质兰心,勤勉有志向,说得都对,到了殿下那里,也请保持下去,若露了怯,那就让为夫不好想了。”

两面派可当不得,尤其对他的态度,转变过了,那就不地道了。

男人简直就在明说了,陶枝自然听得懂,煞有介事地嗯了声,再把细长的眉头一挑:“世子句句在理,妾当谨记。”

这一场较量过后,也该歇下了。陆盛昀也非不依不饶的性子,恰逢今日在衙署也是遇了些事,他也得仔细琢磨,与女子耳鬓厮磨的兴致并不高。

他尚未决断,是外放,又或留在京中,他好似有得选择,但圣心难测,不管他做哪种选择,总有人会生出另外一种臆测。伴君如伴虎,伴在储君身边,也差不了几多,何况这位殿下待他也未必有多亲厚,更多是做给人看的,而父亲和母亲各自的态度也不明,只叫他自己做抉择,无论哪种,他们都支持。

越是这般,陆盛昀反而越发慎重,深思之际,男人扭头,看向身边好似已陷入酣睡的女子,心内更为迟疑。

他总要为她留一条路。门阀士族,党朋之争,胜败往往一念之间,刘御史便是前车之鉴,好在皇上要为新上任的太子积累好口碑,从轻发落,只贬黜外乡,可下一个,就没这么走运了。

皇帝顾念情分,还算体谅皇后,可这种体谅又能维持多久,一旦情冷意疏,翻脸起来只会更无情,到时身为皇后的母族,显国公府的出路又在哪里。

母亲身为国公夫人,更是皇家长公主,皇帝的嫡亲姐姐,夹在这中间,又该如何。

陆盛昀思及年少时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今想来甚是怀念,却再也无那时的气性了,风云已变,往事再不可追。

还有陆钰,前两日他奉旨进宫,皇帝好似闲话家常,却问了他不少事,包括他的这个儿子,笑他行事荒唐,怎地轻易就让外面的女人留了种,还问那女子可是真的没了,血脉不可混淆,当谨慎。

后来他又去看了皇后,皇后也问到这孩子,还说待哪日得空了,把这孩子带进宫,让她瞧瞧。

好在陆钰生得有几分像他,若全随了那人,他又该如何去圆,怕是连面都不能露了。

不仅不能露,他还得想方设法地把人送出宫。

父亲就已经提了这话,不如把孩子放在近郊的小宗那里,那边有个跟陆盛昀年岁相仿的堂叔正缺个儿子,为人还算正派,孩子归到他名下,必不会亏待。

陆盛昀却是不愿的,这孩子的身份毕竟太特殊了,给谁他都不放心,唯有在自己眼皮底下,他才稍宽心。

更何况,陆盛昀转头看着身边睡得恬静的女子,就连那一点点鼾音都觉可爱无比。

他若提到把孩子送走的事儿,她指不定会如何反应,孩子走,她也走,她带着孩子一起走,今后一别两宽,是他想到的最大可能。

毕竟,她对他能利用的并不多,想利用的也不多。

他从来就不喜贪慕虚荣的女子,可这女子不贪,他也有点烦了。

罢了,实在不行,就外放吧,把她和孩子都带着,远离京中是非,也避避太子。太子去皇陵给先太子守灵,少说一个月,长则或许要到年后了,他还是有一段安逸日子可过,而这期间,有别的变数也不一定。

陆盛昀头微低,目光下移,落到女子被盖得严实的腹部,又控制不住地伸了手,入到被子里,一通摸索。陶枝睡得沉,只觉梦中困扰,伸手就拍掉扰人的玩意,再转个身,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这番举动有多冒犯。

好在这位世家公子也不是计较的人,又或者他计较,但因人而异,深邃的眸中含着自己都抑不住的笑意,手伸了出来,摆正了睡姿,转而望着床顶,敛了心神,闭眸沉思。

翌日,陆盛昀难得多逗留了一会儿,自己穿戴妥当便坐到了桌边,拿了本策论在看,也不催促,静等陶枝睡到自然醒。

因着有事,陶枝也不敢多睡,比陆盛昀迟了些,但也没晚多久,悄咪咪地掀开了眼皮,却见男人还在,着实惊了一把。

衣冠整齐的俊美公子,体态极雅地坐在那里,瞧着实在赏心悦目。陶枝也不急着起床了,只把被子卷在身上,睡眼惺忪地样子,双目尚且涣散,略显呆滞地望着男人,一时脑子有些卡壳,竟在想这人谁啊,一大早就出现在屋子里,扰人清梦。

陆盛昀也已感觉到女子醒了,一回头,瞧见女子憨态十足的模样,倒是少见得很,不由得露了一口白牙,眼底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将书卷一收,起了身,来到床边。

陶枝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男人伸了手,曲着手指在她脑门轻弹了一下,用着极其清软的语调对她道:“可醒神了?这时候尚且天晴,要出门就赶紧。”

出门?去哪里?陶枝脑子陷入困顿,却又很快反应过来,两手一遮,护起了额头,整个人也清醒了不少,连唤着三声明鸢。

换做别的婢女,无论陶枝如何唤,只要有男主子在,是决计不可能进来的,因为她们知道,自家这位世子最重隐私,他若不唤,那就必不想在屋内看到第三人。

然而,明鸢倒没这个顾虑,只因她侍候陆盛昀的时间最久,胆子还是比其他婢女稍大些,更何况,明鸢对陶枝也有几分真心,听到人在屋里唤,想也不想就掀了帘子进到内室,手里还捧着一盆热水,唉唉地应。

陆盛昀倒也不恼,又坐回了桌边,气定神闲地看着明鸢服侍陶枝穿衣洗漱。

陶枝也已习惯,当着男人的面,不避不躲,一件件地把衣裳穿起,为了御寒,里三层外三层,待到穿好,又去了不少时间。

倒是男人,就那么一身薄袄,加一件裘衫,瞧着腰身依然精瘦,却也不觉得冷,当真是女子不能比的。

这一回,用过早食后,陆盛昀亲自送陶枝去母亲那里。

马车到了府门前,陆盛昀把陶枝送到门口,自己却不打算进去,几个下人有意要迎少主子,男人也只是淡淡地瞥过一眼:“把少夫人顾好了,你们便好了。”

这话一出,没人再敢怠慢,陶枝被前簇后拥着入了府,一路顺畅无阻地到了前厅,却在上台阶之时听得里头一阵悦耳的笑声。

“我的福气,也是表姐给的,当年若没有表姐的回护,我如今还不晓得身在何处,不管表姐有何要求,但凡我能做到的,那必当尽力。”

这话听着就重情重义,也可见此人的身份不同寻常,陶枝心头一紧,正想着自己要不要先退出去,身旁的长缨便报起了她的名讳,声音大得陶枝只觉耳边嗡嗡地响。

这声儿也惊动了屋里的人。

陶枝才要跨过门槛,低着身子缓步而入,里头的人也已走到了门口。

愉贵妃早就对陶枝好奇不已,如今得见,更是满目惊叹:“没想到那种乡野之地,也能出这般的美人儿,我们彦辰可真是有福之人。”

陶枝见女子穿戴简约,但想必身份不凡,不敢怠慢,低身屈膝,老老实实地行礼。

愉贵妃赶忙把人手臂一托,带着往里走,对着里头依然坐着不动的主人道:“这孩子看着就乖顺,比和悦省心多了。”

听到和悦的名字,陶枝心头更是咯噔一下,僵着身子任由愉贵妃牵着,再不敢乱动了。

长公主兀自捧着香茶喝了两口,才把杯子搁到了桌上:“可别夸得太早,这孩子的福气在后面呢,就看能不能抓住了。”

“有你这个婆婆护着,必然能行的,再说了,不就是个茶话会,你多盯着就是了,谁还能造次不成。”

陶枝仍旧低眉垂眼,听着两名尊贵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语,没到她说话的时候,她只能闭紧嘴巴当哑巴。

哪怕提到了她,她也只能乖乖地应着。

长公主对着愉贵妇倒是不客气:“我也想盯着,可这人啊,年岁大了,体力不济,不似小辈们,年轻有活力,这没事啊,就往别人家里去,一去啊,玩上了,不肯走了。”

这话里,可是有话的,陶枝坐在一旁,也听出点意味来,思及前些日,两位公主来访,那七公主可不是省油的灯。

愉贵妃也端了手边的茶水,喝上两口就搁到一边,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擦完嘴才道:“说来,也该给表姐赔礼,我那个女儿啊,守着活寡还不消停,自己没得分寸,还把家里妹妹也带得野了。不过表姐放心,孩子不懂事,自有为娘的管教。珍妃虽然在皇上那里得了些宠,但也不是她想如何就能如何的,不该的事,就不可能发生。”

站在愉贵妃的立场,她也不可能让珍妃得逞,她自己的女儿婚事不如意,珍妃的女儿又凭什么能嫁进公府,做长公主的儿媳妇,简直是做春秋大梦,荒谬至极。

陆盛昀就算不娶正妻,也比娶了珍妃的女儿要强。

因着有这一层的原因,愉贵妃看陶枝才会如此顺眼,陶枝也算因祸得福了。

长公主把陶枝瞧着:“看这老实孩子,都不敢吭声了,想必那日受了不少委屈,今日长辈在,不怕啊,有什么苦,就说出来。”

陶枝虽然心生感激,但又觉长公主这话是要把她往火架子上烤,但她也只能受着,低着身,恭恭敬敬地又给愉贵妃行了礼:“娘娘明鉴,妾不觉得苦了。”

愉贵妃又把陶枝托起:“该的,该的,宫里的孩子任性惯了,看中了什么就想要,待往后再遇上,你直接拒了就是。”

除了皇后,就属贵妇最大,如此尊贵的女人,却这么亲和,毫无架子,陶枝当感恩戴德,可不知为何,女人越这样,陶枝反倒越亲近不来,尽管这人是和悦的生母。

不管什么时候,她一个身份低微的妾,都不可能拒得了公主,能做的,就是尽量避开。

“好了,你看你把孩子吓得,往后该怎么,还是怎么,自家孩子,自己看好,莫放出来为难人就行了。”这话,也就长公主能说。

愉贵妇也听她的:“表姐也看得出来,和悦是真的没心思了,至于别家的姑娘,那也不是我能管的,不过,不听话的孩子,总有苦头吃的。”

长公主笑笑:“都是孩子,也不必太苛责,知道错了就行了。”

左说右说,话都是长公主一个人说了,偏偏,愉贵妃还得笑着应和:“还是表姐大度,不计较。”

说罢,愉贵妃又把陶枝的手拍了拍:“你只管放开了手去筹备,这宴啊,我必叫和悦给你捧场,让旁人再也造不得次。”

贵妃的恩赐,多么珍贵,陶枝又要俯身谢恩了。

这回愉贵妇手快,拦住了她:“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着。”

说罢,愉贵妇道宫中还有诸多事要处理,就不久留了,人也利索,说走就走。

长公主也不送,只到了门口,朝人挥了挥,看着人消失在眼前,才转了头,对身侧的陶枝道:“你看这位贵人如何。”

陶枝思忖再三,回道:“是个和气人。”

长公主把人盯着,半晌才笑了声:“你倒是有点意思。”

陶枝心里苦啊,不得不再回:“承蒙殿下夸赞,妾受之有愧。”

长公主反问:“我夸你了?”

陶枝微怔。这会儿倒也敢说:“能被殿下认定有意思的人,想必不多。”

随即,长公主又是一阵畅快的朗笑,拍拍女子纤弱的肩头,颇为欣慰:“那宴席,你随意,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这规矩啊,是人定的,定规矩的人满意了,那规矩变了也无妨。”

听着怪怪的话,却极有道理,陶枝脑子转了转,便有些懂了。

这对母子,可真是厉害得很,把人心琢磨得太透了,这世上,敢跟他们做对的人,实力不够,怕不得被磨出几层皮下来。

陶枝可不敢不自量力。

长公主要她如何,她便如何,听话就是了。

第63章 心思

贵人贪杯,也爱小酌,可女子喝得醉醺醺又实在不雅,待归家,叫家中长辈瞧见醉相,难免责备,于是这酒品的挑选上,也是一门学问,什么样的酒水,能让人似醉非醉,似熏微熏,稍稍尽了兴,又不至于醉过头,做出一些有失仪态的荒诞举动。

到了开宴的前一日,陶枝才将这席上重要的酒水定了下来。

山楂酒,桑葚酒,杏子酒,葡萄酒还有几种口感的梅子酒,一一罗列出来,各自分区,用木牌分别写上酒的名称,以便贵人们辨别并挑选。

还有各式瓜果糕点,取其雅称,有诗词出处者,单独标明,贵人挑剔,爱雅趣,那么就将这附庸风雅进行到底。

陶枝提前几日住到了公主府,每日早早地就到花园里布场,小到桌上杯盏摆件,大到树梢挂的灯具,十二生肖彩绘图样,一个个地不能有重的。云锦做的桌布垂落到地面的距离,陶枝蹲了身,用手去丈量。

周婶几人在一旁瞧着,喟叹不已,暗道陶枝是个讲究人,做事细致周到,这吃食酒水按照类别一样样摆开,长长绕绕地围着园子里的奇花异草,最终又形成了一个闭环,寓意圆满。

好在这冬日里,草木凋敝,也就梅菊开得盛,倒也不怎么招虫子。

明鸢抬眼,望着头顶的一枝傲雪红梅,吃吃喝喝赏赏,这冬日的景色竟也美上了好几分。

长缨在花园里逛了一圈,心中有了底,便回到主院那边同长公主禀告,颇为中肯道:“陶氏虽然年轻,办事还是妥协的,她还向奴婢问询,哪些贵人对哪些吃食敏感,到了后,着下人随同在此,可不能让贵人们误食了。”

每个人忌口的食物不尽相同,若因此撤了这食,那能上的其实也不多,只能叫下人们仔细些,多多看紧了。

长公主听过后,把手一摆,又支起了下颌,随意松散地挑高了眉头:“随她折腾,小孩儿懂什么,做不好,长个记性,下回就好了。”

这话说得,办不好,可有损的是殿下您的颜面啊。

长缨只觉主子对陶氏的态度说不清道不明,好似有提携的意思,可放任其折腾,一点指示都无,又像在捧杀。

就在长缨失神之际,长公主一声叹:“这皇城下,多久不曾热闹了。”

自从太子遇难后,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酣畅宴景,在这京中就鲜少有了。

唯恐玩乐过度,触怒了皇家敏感纤细的神经。

太平盛世,就该歌咏杯吟,一个个不做出头人,那就从她这里开始。

毕竟,故人已逝,不可追,活着的人也该往前看了。

身为中宫之主,天下女子的表率,皇后却在看过长公主送来的书信后,一个人在窗前坐了许久,两行清泪自脸畔滑落,却已无心擦拭。

他们放下了,决意效忠新主,可她唯一的孩子,叫她如何能放。

高嬷嬷见皇后黯然,内心也是伤感,可又无能为力,只能挪步到主子身后开解:“长公主还是关心娘娘的,逢年过节问候不断,时不时地还递来书信同娘娘叙旧,娘娘可以不理会别人,但和长公主殿下可得来往啊。”

许久,才听得皇后幽幽道:“也罢,这日子,总是要过的。”

这一场贺雪消融宴,早就在贵圈里传开,长公主府的请帖,谁敢不从,可这设宴的人却又上不得台面,一个妾,还是庶民,穷酸秀才的女儿,她们便是多看她一眼都是抬举了。

去,必然是要的,可派家里哪个人呢,各家主母们犯了难,若是长公主主持,她们肯定要去,换了个妾,她们再去,就显得掉价了。

最终,主母们几乎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全都派家中嫡系的小辈赴宴,开宴前一晚,各家名单方才陆陆续续到了长公主手里。

长公主一扫而过就让长缨交给陶枝,带话给她。

“既是小辈的聚会,你们便自己玩去,不必顾念我,也不必来问安,随意就好。”

光是随意这俩字,陶枝已经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回了,然而长公主的随意,到她这里,还真不能太随意。

这名单上的一个个人物,不是嫡小姐,就是嫡系的少夫人,虽是小辈,但在家中的地位都不低,全都不是她能惹得起的人。

陶枝把名单反复地翻来翻去,一旁的陆世子瞧她格外慎重的样子,不由莞尔,如炬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漫不经心道:“陈阁老的小女儿才跟人退了亲,正没面子的时候,你让她两分,她也能敬你五分。”

一下子将陶枝的八卦魂点燃。

女子面容瑰丽,双目极为有神。共枕这久,陆盛昀又如何不知女子心思,不必她细问,两条长胳膊枕在脑袋后,已然悠哉道:“不过指腹为婚的口头约定而已,一个官运亨通,一个仕途不顺,差距大了,自然就不般配了。”

这样的例子,在官场上不是新鲜事,要面子的人家咬牙也就认了,可陈阁老显然更重里子,女儿退了婚才几日,就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好在他都不必出面,父亲已经婉拒。

尽管如此,陈阁老依然心有不快,话语更是讽刺:“世子这样的,怕也只有天仙才能配了。”

天仙什么样,陆盛昀不知,也不感兴趣。

不过身边这位,陆盛昀转头,与女子四目相对,真有天仙,怕也就这模样了。

察觉到男人的注目,陶枝却也无心理会,只把明日宴席的流程在脑海里又理了一遍又一遍,便把身子往被子里一缩,整个人埋了进去,下意识就要往上一拉,把自己脑袋蒙住。

一只手压在了被子一角,有点沉,在这方面陶枝犟不过男人,遂把手一放,留了个脑袋在外面,又转了个身,朝向床内,阖紧了双眸就要睡去。

陆盛昀望着女子散落在外的一头青丝,并不打算克制自己的欲望,手伸了过去,没什么力道地揉了揉。

男人近日越发地奇怪,时而做一些多余的事儿,只要不是拉着她翻滚被子,陶枝倒也不在意,只把呼吸也抑制得更为清浅,当自己已然入睡,再也不能回应男人半个字。

却听到背后一声辨不出情绪的轻语。

“小狐狸。”

狐狸,也挺美的。

权当他在夸她了。

长公主定的这个日子极好,天朗气清,暖日高照,一扫之前断断续续十来日的霜雪寒凉,裘皮穿在身上,竟有些热。

一众贵女陆续入了园子,但见四处摆着的香炉,升腾起袅袅雾色,衬着那红梅树景,仿若有种进入仙境的感觉。

更有青衣莲裙的侍女一字儿排开,迎着她们往筵席而去。

这席,摆得极为奇巧,围着亭台绕了一圈,亭台上还有戏班儿唱着曲,更有丝竹声悠扬传来,说不上多么富丽堂皇,却极为别致,富有情趣。

陈阁老的小女儿伴着七公主入内,身后跟着一干贵女,目光转了一圈,内心颇为意动,却不以为然地哼笑:“一个乡下来的妾,也不知跟谁取的经。”

退了婚,又被陆盛昀拒娶,陈芝心头哪能不快,母亲本想叫长姐来赴宴,她求了许久,才换的人。

她倒想看看,这穷秀才的女儿生得能有多美,把世子迷得连正妻都不想娶了,就连父母都奈何不得。

七公主和陈芝可谓同病相怜,都对陆盛昀有意,却被人拒了个干脆。

此刻二人走在一起,颇有些同仇敌忾的心境,在看到迎面而来的如玉美人时,情绪更是瞬间高涨。

陶枝听闻七公主驾临,比通知她的时辰早了不少,也顾不上别的,匆匆洗了手便从后厨赶了过来。

陶枝仿佛不认识这个曾经女扮男装去后院找她茬的天之娇女,按着礼节屈膝作揖,唤了殿下便该叫起,然而七公主没有应,一声不吭地把人看着。

一个妾,出身低微,却本事了得。为着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贵妃可是把她结结实实地数落了一顿,说她贵为公主,却同一个妾不对付,实在是有失身份,不成体统。

没得到许可,陶枝也不能自起,只能压低了身,依旧半屈膝,可这双腿持续受力,想要稳住身子不颤,也非易事。

陈芝一旁瞧着,痛快了不少,嘴上却没什么诚意地夸道:“可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瞧瞧这脸蛋,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倒是把我们衬成村姑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我们陆世子也不能免俗。”承恩侯的嫡长媳附和。

七公主一眼瞥过去,似责非责:“你今日倒是口没遮拦,陆世子可不是我们家的,也不是你们家,总有些人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话落,七公主再次转向陶枝,笑着问:“听闻你还有两个哥哥,他们各是做什么的,你同我说说。”

这京中的人,怕早就把陶家查了个底朝天,七公主又怎会不知陶家俩兄弟做何营生,这么一问,无非是想当众给她难堪。

陶枝倒不在乎这些,既然进了京,免不了地要经历这一遭,毕竟就如明鸢戏言的那般,京中大户人家,随随便便一个婢女,都得是清白人家出身。

然而,陶枝正要大大方方地应对,和悦的声音自背后传了过来,手也伸了过来,将陶枝扶起,站稳。

“我说你跑哪去了,说了教我做白玉糕,却自己先溜了。”

见皇姐来了,七公主面色也是一变,心头微醋。

皇姐可真偏心,不与她同行,却是自己先到了。

第64章 记挂

一场新巧的筵席过后,陶枝在京中名声更响,毕竟光是公主就去了两位,其中一位还纡尊降贵地给一个妾打起了下手。

不过再美味的佳肴也有重口难调,对于这位出身低微的大美人,众人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一些好的,不好的,传到长公主耳中,也只当个乐子听听。

长缨小心翼翼地观察主子神色,见人是真的松弛,心情还算愉悦,才接着说道:“眼瞅着正月将至,年货也该采买上了,如今世子也算有了小家,屋里有人了,这年货是否也要多匀些过去。”

在长公主这里,身边的人鲜少提到国公府的那几个妾,长公主不拿她们当回事,那她们就无足轻重。更何况,有的妾还是长公主自己给国公爷安排的,这男人就没有不贪鲜的,霸着不让,人反而更惦记,还不如放过自己也放过对方。

长公主不同于寻常女子,在情事上她是看得开的,也没看得太重要。

如今国公府里,还能让长公主记挂的,唯有世子了。

可世子,其实也不是多叫人省心的孩子,相反,还让长公主费了不少神。

这几年来,为了将世子从穷乡僻壤调回来,长公主暗中许了不少人好处,只是母为子打算,不求回报,从来不说罢了。

这回,为着世子的差事,长公主应了愉贵妃的约,同皇后那边的来往反倒淡了不少,但人就是这样,迫于形势,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世上难有两全法,也只能权衡利弊,选当下对自己更有利的一头了。

“我对世子是否太严苛了?”长公主忽而一问,话里带着一丝困惑。

长缨听得心头一颤,忙道:“怎会呢,放眼京中各家,王孙公卿里,最为自由的便是世子了,但凡不要太过分,殿下您都是依着世子,世子只要愿意,过得会比很多人都顺遂了。”

可惜的是,太倔了,低个头都不肯。

长公主换了个姿势,一手搭在腿上,眯着眼儿:“若是不严,为何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往外跑,这娶的女子也是外头的,做个妾都勉强,又非要抬为妻。”

她倒不是怕别人看笑话,而是怕这孩子用情至深,伤心难过。

陶枝这女子,看着柔顺,好似听话得很,也安分守己,可长公主每次望向她那双分外灵秀的双眸,总觉得这女子不该只是如此。

她不卑不亢,随遇而安,但遇到问题又能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逃避。光这点,就胜过京中许多女子。

彦辰在这京中本就有些格格不入,去到外面,被这样的女子吸引,也不奇怪。

只是这身份上的差异,对彦辰的将来是利是弊,长公主还需仔细斟酌,不能轻易下定论。

长公主对着长缨吩咐道:“我那套翡翠头面,赏给她吧。”

办事尽心的人,她不会亏待。

然而长缨听了,心里大为感慨,那一套翡翠头面,抵得上一座三进的宅子了,主子这赏赐也太大手笔了。

一套头面分量不小,长缨领着下人一盒盒地捧着入了国公府,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

陆蔷正在和苏泠说着话儿,听闻此事,心里酸得直冒泡,她这个小姑子都没得到长嫂送的几件首饰,这乡下妇人来了才多久,倒是一套拿全了,还都是珍品。

这心,可真是偏到没法说了。

陆蔷心中不忿,身边又只有苏泠一人,免不了地话里带刺:“你看看,同为寡妇,她就能嫁得高门,你呢,在这府里住了多久,还是个寄人篱下的命,你说你亏不亏。”

苏泠坐不住了,也觉委屈;“我原本有住处的,表哥好心,接我来府里住,我推拒不得。我虽寄人篱下,可也不是白住,吃穿用度这些,我也有补贴的,表姐心里有气,可也不该对着无辜的人撒。”

苏泠虽然守寡多年,但自身并不差,苏家在当地也是有头有脸的名门,断不是陆蔷能随意轻贱的。

陆蔷一时气头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把苏泠的手一拉紧紧握住:“好妹妹,你也知道我的,嘴硬心软,最讨嫌的就是这张嘴,你可莫跟我计较。在这府里,我们才是一条心的,瑶儿对你也时刻挂记着,这回来信,还特意问候你,我都要吃点小醋了。”

面子还要做做,苏泠露出不介意的笑容:“表姐待我,我是知道的。”

长公主大张旗鼓地这番送礼,倒叫陶枝犯了难,千恩万谢地送走了长缨,再对着一个个做工精美的首饰盒,这些好看是好看,可她的身份戴在身上却是不合适的。

陶枝也不是个招摇显摆的人。

周婶和明鸢倒是喜滋滋:“殿下爱重夫人,夫人可真是有福。”

妾又如何,背后有靠山,照样吃香喝辣,在公府里横着走。

陶枝却不如她们乐观,头一回主动问世子去了哪里,何时回府,这些首饰,她得问过了世子该如何处理。

周婶直摇头:“夫人你啊,还是太谨慎了。”

有宠的时候就该抓住机会,说不定哪天真就成了呢。

周婶始终觉得,陶枝是个有福泽的女子,她的福气,不止如此。

陆盛昀忙起来,那也是白天黑夜连轴转,披星戴月的主,陶枝平时不在意这人,这会儿想见了,却也没那么容易就能见着人。

等了一晚,到了次日一早,陶枝睡意仍倦,人还是迷迷糊糊地,便觉眼皮子一沉,面前光亮暗了不少,床边也重了不少,想是坐了人的。

这男人时而喜静,回来了,也不让下人通传,就喜欢这么突如其来地将陶枝吓个一跳。

陶枝也并非真的怕这人,只觉这人有此恶趣味,那就配合些,人高兴了,再给自己的店面提个字或者作个诗,她裱了挂到店里,吸引更多仰慕世子的人进来,店里热闹了,又何愁没生意呢。

于是,陶枝眼皮子一颤,人也一颤,佯装受惊般地掀开了眼帘,见男人好整以暇地坐于床边,眼里的惊疑才散去,虚虚地扯起唇角:“世子可算回了。”

一句话道尽了女子等待的漫长心境。

也让陆盛昀心念一动,只把女子盯着,像是在审阅一副有待确认真伪的古画,直到陶枝浑身不自在起来,试图起身缓解此时颇为尴尬的局面,却不想男人长手长胳膊地又把她按了回去。

“听闻母亲送了你不少东西。”

一套头面,大大小小的饰物十多件,确实不少了。

陶枝也不反抗,重又躺了回去,顺着话道:“殿下宽厚仁和,妾无以为报。”

说的是大实话,陶枝神情也算坦然。

陆盛昀倒是不以为然:“这些东西在母亲那里不算什么,以后总要留给儿媳的,你先收着也不错。”

这话叫陶枝如何接呢。

她可不算正经儿媳。

陆盛昀不在意,随口一说,她却不能随意地回。

见女子又沉默了,陆盛昀眼底一暗,说不出内心的情绪,又思及近日太子的几度拉拢,意欲将他拉到东宫为自己办差的企图昭然若揭,不由得更为烦躁。

他已经帮过一个太子,并不想帮第二个了。

二人各有心思,陶枝不慌不忙地,见男人似有烦心事,也不扰他。

直到男人忽而提及小儿,问陆钰最近如何,他忙起来,也没那么顾得上了。

更何况陆霆专门为陆钰请了文武先生,自己也时不时地抽空亲自教导这个孙儿,得亏了父亲做足了祖父的样子,在前头打掩护,陆盛昀身上的担子就没那么重,压力也小了不少。

提到陆钰,陶枝面上也是一柔,语气也更缓:“午间来过一趟,又长高了不少,壮了,读了不少书,还会讲故事了,有些故事,妾也没听过,倒是自愧不如。”

闻言,陆盛昀亦是勾起了一边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没想到你也有不懂的东西。”

不懂男人为何如此说,陶枝只得道:“世子莫挖苦妾,妾乡下出身,头发长见识短,不懂的东西多了。”

“你还真是骄傲不起来。”陆盛昀话里颇有几分无奈。

这样的女子,即便给她再多的奇珍异宝,她也不会太过炫耀,她好似爱钱,但又取之有度。若是别的女子得了母亲的赏,恨不能传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唯独这女子,等了自己许久,却为如何处理这些首饰而烦恼。

但反问陆盛昀自己,不断被女子吸引,不也因着她这些独特的地方。

所以,有时恼了,陆盛昀也只能憋着气,自己受了。

“母亲给你,你就收着,自己用不上,就留给我们的女儿。”

我们的女儿?

他可真是想得美。

第65章 j交心

冬宴过后,陶枝在京中算是起了些名声。

不光在各家夫人眼里有了名头,就连以王公高官为主的男人圈,对此女也有所耳闻。出身乡野,美貌异常,谈吐不似寻常的乡下妇人那般粗俗,反而在金尊玉贵的公主面前也不落下风。

这就有意思得很。

跟陆盛昀较为亲近的友人甚至旁敲侧击地打探起来,问询如何寻得这般可心的女子,得了空,他们也请个长假去寻一寻。虽嫁过人,但行事妥帖,还生得美丽动人,此等女子,纳入房中关着门宠,该是何等快活舒爽。

对此,陆盛昀也不藏着掖着,难得情绪外露,罕见的带几分得意:“挖地三尺也寻不来的,自己送上门,实乃缘分天定。”

这话说得,友人更酸了,没想到向来沉稳有度的陆彦辰也会像个孩子般显摆。

但人身份摆在这里,酸不得,还得面上带笑地夸:“世子向来就是有福的人,就连姻缘也这般难得。”

放眼京中,纳寡妇为妾的权贵,实在少有,更不提,据闻这位独立独行的世子爷还想将小妾扶正呢。

景焕跟陆盛昀关系最亲近,听到了不少事,实在为这发小的行事感到唏嘘。

“你竟然为了个妾,甘愿到东宫当差,皇后那里,你又该如何自处。”

陆盛昀入东宫的交换条件就是,太子为他请到圣旨,立陶枝为正室。

太子虽然惊讶,想不到陆盛昀在外当了几年官,居然变成了情圣,但这种事对于太子来说很好办,一道赐婚圣旨能把陆盛昀招到自己麾下,是他赚的。

于是太子满是劲头地前往太极殿请旨,毫不意外地,又撞见父皇和母妃在逗弄他那幼小的弟弟,劲头顿时消了一半。

愉贵妃见长子来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看弟弟。

太子却一本正经道:“还请母妃抱着弟弟回避,儿子有正事要请示父皇。”

愉贵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一肚子的话,再也没有发挥的余地。

皇帝拍拍女人:“你先回避,把孩子照看好。”

显然,一提到正事,就没有女人置喙的余地了。

愉贵妃也识趣,抱紧了怀里的幼子,临走前看了大儿子一眼,意味深长。

待女人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太子收回视线,这才低眉垂眼,向自己尊贵的父亲说明来意。

皇帝听后笑了笑:“这小子在外面历练了几年,别的看不出来,对情事倒是开窍了,知道要女人了。”

“有软肋有情绪的,才是正常人。”有了软肋,就好拿捏,皇帝用起来也更放心。

索性,少詹事也不是多大的官,赐个婚,也无妨。

宫中的消息,只要有门路,传得也格外快。

珍妃最近也较为得宠,一得到消息,就赶紧把女儿叫来,问她怎么想的。

七公主一脸懵,完全想不明白,一个小寡妇,听说跟夫家断绝关系还闹过官司,这般不体面的女子,为何就能得到陆盛昀全心全意的爱护。

不甘心,她千金之躯,又是处子之身,还不如一个二手货。

珍妃见女儿哭得委屈巴巴,嘴里还在数落别人的不是,不由叹了口气:“这人世间的情,本就捉摸不透,不是你生得好就能轻而易举得到的,退一万步,母妃就算求得你父皇的许可,把你嫁给他,可他后院有个他极力维护的宠妾,你婚后的日子又怎么可能好过。”

陆盛昀这种出身高门,又是皇亲的金龟婿,哪家不想求。

珍妃也惦记得不得了,可终归是无缘,再强求,就是为难自己了。

皇后那边也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她,不要钻牛角尖,否则,到后面钻的就是心了。

失去儿子的皇后对很多事都淡了,颇有一心向佛,长版青灯的架势。

对于侄儿的婚事,皇后也不想干涉太多,招陶枝进宫见过一面,长谈了一番,见这女子形容姣美,言行有度,极为有风雅,不看出身,跟侄儿还算般配,也就听之任之,随他们去了。

姐姐肯,妹妹却不能忍,陆蔷不满的情绪摆到了脸上,对谁都是阴阳怪气的样子。

面对兄长,也不客气。

“恭喜哥哥,就要有个破落户的亲家了。”

陆霆也烦,狠狠瞪了妹妹一眼:“不会说话就闭嘴。”

陶枝父母已亡,两个兄长都已成家,所谓的亲家,不来往也罢。

可这儿媳妇,却是实打实的,好在宅子大,翁媳要避嫌,除了过年过节,平时也碰不了几面。

赐婚诏书下来后,陆霆百般不愿,也只能这般宽慰自己。

见到儿子,更是满心不悦,几次想上家法,可脑海里闪过长公主上了年纪依然风韵有致的模样,只能悻悻作罢。

陆盛昀得偿所愿,乖觉了不少,夜里搂着媳妇尽情纵欢,天一亮,冠衣着履,兢兢业业地前往东宫上工。

事无巨细,打理得妥妥当当。

一到点,也不逗留,换下官服,麻利回家。

太子身边的幕僚个个羡慕不已。

他们不如陆世子家境优越有权有地位,陆盛昀只要把本职事务做好,不出差错,政绩考核上必然不会差,擢升也是迟早的事。

这少詹事怕也只是个过渡,太子对这位表哥十分器重,等上了位,还不知道会怎么提拔。

而他们这些家里帮不上只能自己打拼的可怜蛋,为了一官半职,只能想方设法地展现自己的能力,多多在太子跟前露面。

想多露面,必然不可能像陆盛昀那样从不拖堂,到了点就回家。

对于陆盛昀的早归,不说外人,府内的人也很诧异。

陆霆处于半退,逐渐放权给手下的官员,为将来出仕做准备,但摊子太大,公务繁杂,一时半会也丢不开手,忙到归家,月已上西楼。

瞧见儿子拎了壶新得的美酒往后院去,陆霆颇为不顺眼,把人叫住,谈了些公事、

陆盛昀心不在焉地回几句,捡着无关紧要的事儿,显然不想深聊。

有了媳妇,不仅忘了娘,连爹也要靠边站了。

“太子那边,你敬着点,规规矩矩,莫耍性子。”

陆盛昀抬了眼皮:“我已成年许久,早忘了性子什么样了。”

陆霆哑然,挥了挥袖,赶紧走吧,看了闹心。

待一身清辉的男人回了屋,闹心的成了陶枝。

这人重回官场,分明更忙碌了,可为何在闺房之乐上,越发肆意胡来,日忙夜忙的,也不怕亏了精气。

陆盛昀不知娇妻心中所想,见她面颊绯红,烧到了耳廓,以为她也得了趣味,忙凑上去,把人揽到怀中。

“这回可真是好东西,西域传来的葡萄酒,尤为醇美甘甜。”

陶枝避不开,腿还软。

好东西,也是他自己受用,而她被他当做盛酒的杯,任由那酒液淌过沟壑,被舔得一干二净。

长夜漫漫,能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待到夜过大半,男人稍作歇息,把已筋疲力尽的女子牢牢箍住,低首在她耳边碎语。

“母亲说,树大招风,这喜宴就不大办了,定个日子,将家里亲友请来,关起门热闹一番,倒也不错。”

随出去的那些礼钱,等他们有了孩子,再收回来。

陶枝性子淡薄,本就不在意这些虚礼,上回弄个冬宴都觉身心疲惫,听闻男人的话自然再同意不过。

“其实不办也可以的。”

一道圣旨,满城皆知,已经够高调了。

就连长公主也难得戏谑:“他自己不是个招摇的样子,为了你,可真是煞费苦心,操碎了心。”

陶枝臊红了脸,低低道:“世子本就是个很好的人。”

遇到他,是她的幸。

没有他的庇护,她未必能活到今日。

那些险恶的人心,早就将她吞没。

长公主喜欢陶枝这种知恩感恩的态度,也希望她能保持下去,让儿子在这污浊尘世中得到片刻欢愉。

也是自己这个老母亲唯一的心愿。

“国公爷那边,你也不必担忧,他从不插手后院的事,至于陆蔷,更不必在意了,就当她是客,表面别失了礼数就行。”

陶枝感激不已,她明白长公主这是在以婆母的身份教她如何处理跟长辈的关系。

以前的她,连做梦都不敢。

她该知足了。

回到国公府,已近黄昏,陆盛昀在她后一脚进屋。

见女子坐在榻上好半天不动,不知又神游到了何方,陆盛昀也没打扰,自己倒了杯清茶,坐到桌边慢慢地品。

待到陶枝回过神,发现屋里多了个人,这才缓缓起身,走到男人身边,提起茶壶给他杯里续满。

不等男人开口问,陶枝顾自坐到男人身旁,主动跟他讲自己白天的行程。

去到公主府,陪尊贵的婆婆聊天。

陶枝情真意切道:“殿下是个极好的母亲。”

陆盛昀当然明白,没有人比母亲更关心自己爱护自己。

陶枝手伸过去,覆在男人手背上,小小软软,根本就盖不住。

陆盛昀反手一个回握,将这绵软白嫩的柔夷完全包住。

“我也会对世子好的。”

“有多好?”

陶枝想了想:“争取跟殿下一样好。”

陆盛昀笑了:“那不行,你得更好。”

他贪心得很,想要的,一直很多。

第66章 寻思

扶正后,身为陆家孙子辈的长媳,陶枝不能避免地要接手后院的各种事宜,就连平日瞧不上她的几个姨娘,也不敢再以长辈的身份拿捏陶枝。

正妻和妾室,有着天壤之别。

陶枝如今成了世子夫人,公府真正的主子,哪怕公爹的妾,见了她,也得规规矩矩地问个好。

再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讨要好处了。

作为陶枝的得力助手,周婶和明鸢也与有荣焉,在外多年受的苦,如今想来,也是有因有果,算值得了。

跟随世子和世子夫人经历过低谷期,不离不弃,忠心耿耿,这府里没几日能做到了。

周婶和明鸢如今在府中的地位,不亚于半个主子。

可惜赵科还在乡下苦熬,还不知何时能归京,周婶如今最大的一桩心病,便是这了。

陶枝正在查看账本,听到周婶又一声叹气,把本子放到匣子里锁好,叫明鸢给账房管事送去。

“盯着点,不要假以人手。”

公府事务繁杂,账务也是林林总总地看得叫人头疼,被人做点小手脚也未必查得出,陶枝格外谨慎,经她手的东西,务必不能错。

陆盛昀有时赋闲在家,也被陶枝一起拉着核对账目。

郊外那几处田庄,都是大的进账,陶枝不懂京畿这边的粮税收缴明细,少不了还得问陆盛昀。

问旁人,未必有他懂得多。

而且最不会诓骗她的,也只有陆盛昀。

只有面对陶枝,陆盛昀才会展现少有的耐心,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换算,一亩地多少银,换成粮又该缴纳多少。

好在陶枝脑子活泛,男人只需讲一遍,她就大概懂了,自己拿起笔,在纸上算起账,再拿给男人看,她算得对不对,是不是这个数。

陆盛昀拥着女子坐在榻上,自女子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微微俯身,覆着她握笔的手,带着她在小几上,复算了一遍后,低低地笑了一下。

“夫人好悟性,可以出师了。”

得到挑剔世子爷的肯定,陶枝不由得弯起了唇角,眼眸熠熠生辉:“若没问题,我明日就到殿下那里报给她听。”

查账,也是长公主考察陶枝的课业之一。

陆盛昀低头亲亲女子饱满的耳廓:“账目数额大了,总有点出入,在可允许的范围内,不必太吹毛求疵。”

陶枝懂男人的意思,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陶枝年少落难,从苦水里熬过来的,如今的日子,对她而言怎样都是好的,她也发自内心地想做得更好。

为此,长公主也说过儿子:“她不是你藏在金屋的娇,而是受过风雨的蒲草,自有她的韧劲,你要是真的为她着想,适时放手让她去做,实在不行,你帮她善个后,她总归错不到哪去。”

这已经是长公主对晚辈较高的评价了。

就连太子也耳闻陆世子和夫人伉俪情深,休沐时分哪也不去,关在家里教妻理事。

“表哥啊,不是我说,这女子可不能太惯着了,当心她恃宠而骄,骑到你头上了。”

陆盛昀笑了笑,并不在意,却又顾及太子的面子,颔首道:“还是殿下有经验。”

太子也看出男人的敷衍,不禁摇头:“这人啊,真无完人,表哥这般文韬武略的俊秀人物,于情爱上,反倒一叶障目了。”

贪图美色,娶了个对自己仕途毫无益处的女子,还当成宝贝一样宠着,在太子看来,实在不可取。

他若为个女子神魂颠倒,自己这太子之位也到头了。

好在陆盛昀尚未晕了头,于公事上依旧拎得清,辅佐自己绰绰有余。

眼下正有棘手的一桩,太子拿不定主意,同陆盛昀商议起来。

“父皇欲叫孤迎娶易昭娥,但正妻何其贵重,她身份又特殊,若有外心,岂不引狼入室,孤的意思,最多给个侧妃的位子,待将来再许贵妃,已是孤能让的最大步了。”

陆盛昀仔细听完,问皇上又是何意。

太子缓缓道:“父皇说只要孤能稳住西南那边,许以何位,孤自己做主。”

皇帝身体每况愈下,对太子的教导也日渐急迫,不再手把手,而是尽量放手,让太子自己去处理,实在办不来,自己再帮一把。

是以,朝中大臣们也渐渐以太子马首是瞻,折子到皇帝手上之前,都会先向太子禀告一二。

陆盛昀虽为太子近臣,关联深厚,但也做不来曲意讨好,更何况易理箪父女,跟自己也算渊源颇深。

“但看殿下自己心意,身为储君,确实没必要委屈自己娶不想娶的女子。”

还是表哥讲话痛快,深得他意,太子满意地点头,心里也有了主意。

回府后,陆盛昀独自在书房待了许久,把陆钰叫到跟前,检查他的课业。

陶枝听闻儿子在书房,哪还坐得住,忙准备了糕点,亲自端到了前院。

下人们对陶枝的态度大变,敬着顺着,自然不敢拦,想去通报世子,陶枝拦下后,也不再说什么。

推开了房门,陶枝一眼望去,就见一大一小动作一致地朝门口看。

陶枝面上带笑,温温柔柔道:“学久了也累,不如歇会儿,吃吃糕点喝喝茶水。”

放凉的百合银耳汤,这时候喝,正正对味儿。

男人看看小儿,又看看女人,女人看着小儿,满心满眼的爱意。

不是自己亲生的,都这般体贴周到,真要生一个,不得揣兜里时刻带着,哪里还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陆世子七窍玲珑心,千回百转之下,倒觉得孩子也未必得有,生不生的,不必刻意,看缘分了。

陆霆却不能任由儿子随意而为。

陆钰的来历,他已暗中查明,尽管身份尊贵,却也格外尴尬,眼下也只能好好养着,但陆家祖业需要真正的嫡系血脉承袭,不是陆盛昀想不想要孩子的问题。

甚至陆霆为子嗣这事还找儿子单独聊过:“她来府里也有这久了,却还未有音信传来,我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说什么,但你身为嗣子,为陆家开枝散叶,责无旁贷。你自己要有这个觉悟,奔三的年纪了,还不要小孩,又要等到何时。”

陆盛昀唔了声,从善如流:“父亲教训得对,是儿子贪欢,暂时还不想弄个孩子影响夫妻的感情。”

“荒唐,”陆霆一声怒斥,“哪有这个说法,孩子只会使夫妻感情越来越好。”

“是这样吗?”陆盛昀的眼神透着质疑。

您和母亲可不是这样。

陆霆自知理亏,但为人父的威严要撑住,横眉瞪着儿子:“长辈的事,不是你能置喙的,你只管把你自己顾好,孩子是必须要有的,你抓紧,不能再耽搁了。”

入夜后,陆盛昀搂着媳妇一通亲热,陶枝被亲得头昏脑涨,浑身发软,手脚都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任由男人摆弄。

到后面,眩晕感袭来,身体滚烫的热度,来自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陶枝这才意识到,他居然弄在里面了。

最近这一段时日,他一直是忍着在外面的。

看来,公爹把人叫过去,想必说了不少。

也罢,她进公府的时间也不短了,是该有个孩子了。

周婶比两个主子还急,大补小补的汤汤水水就没断过,都快当一日三餐喂给陶枝了。

陶枝实在喝不下了,只能板起面孔叫周婶收着点,矫枉过正,还不如什么都不做。

周婶躬身道:“夫人您不知,公主府那边的人也来问了,还说从明日开始,隔半个月就派女医来给夫人诊平安脉。”

世子这年纪,也确实等不得了。

陆钰毕竟是私生子,上不了台面,唯有夫人亲生的,才有资格继承陆家家业。

陶枝不想把自己弄得太紧绷,越在意越怀不上,趁这日天气好,她约了闻瑛在店里见个面,对对账,查查货,讨论下一季的成衣样式。

闻瑛脑子活泛,做生意的好手,在她的经营下,琼衣坊已经开到了第五家,新店月底开业,少不了又要找陆盛昀为牌坊写字。

所以,闻瑛对陶枝也更为客气:“你现在可是有品级的世子夫人了,将来世子承了爵,您就是高高在上的一品国公夫人,到时候可别瞧不上我这小商户了。”

闻瑛半开玩笑,陶枝也有心情跟她说笑:“倒不至于,我这想要生财有道,还得靠你了。”

互利互惠,才是关系长久的根本。

闻瑛就喜欢陶枝这灵醒劲儿,果然是没看错人。

闲聊一通,闻瑛忽而靠近,低声在陶枝耳边道:“说来有件事儿,前儿个有位客人过来,买了不少衣裳,还说要见见你这东家。”

陶枝忙问:“姐姐可知这人是何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