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之前确实是不想跟这样家世好人缘好长得好从来没遇到过什么挫折的人牵扯在一起的, 各种七七八八的事情是一定少不了的, 所以也一直有意跟他保持距离。
如果不是言斯诚一直顺杆子上爬, 按照她以前的经验,两个人早就已经回到普通朋友甚至普通校友的距离了。
如果现在言斯诚真的疏远了她,也算是她求仁得仁。
……但是她不想。
温水煮青蛙本身是个民科寓言, 但确确实实有效。习惯了有言斯诚之后,怎么可能真的愿意疏远。
她犹豫了半天,把新画好的一话发了过去。
【越清欢:新年刊我画好了,你看一下】
那边半天没有动静。
良久才回了一句。
【言斯诚:1】
越清欢盯着那个阿拉伯数字很久很久,看到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之后。
终于放下手机,眼睛胀痛得厉害。
拨乱反正,求仁得仁。
——————————————
一月的北京已经覆上了一层漂亮的白色,透过航站楼整面整面的玻璃墙面看出去,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反射着耀眼的日光。
是和从不下雪的盛州截然不同的城市。
言斯诚去取行李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言斯诚?”
他转过身去,看见了周仪树。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过膝大衣,白色的羊绒围巾绕了好几圈,整个人的脑袋像是陷在一团白白的云里,她弯了弯眉眼:“好巧。”
言斯诚微微颔首:“挺巧。”
“我等半小时了行李还没出来,”周仪树抱怨了一声,旋即看着言斯诚笑道:“你怎么也回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你会多留几天呢。”
言斯诚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全世界都觉得他们应该多留几天,唯独那个人归心似箭。
从昨天到现在,越清欢就像是失联了一样,他甚至已经把台阶铺到她脚下了,叫了盛预然暗示她,她都没有想起来半分。
他不知道打开聊天界面看了多少次,上一条记录还是明晃晃的“1”,哪怕是解释狡辩,都没有一句。
“为什么没留下来啊?”
言斯诚的箱子从管道里输送出来,他伸手拎起箱子,没有回答周仪树,只是礼貌地点了个头:“回见。”
然后头也不回走向出口。
他倒是无所谓姿态高低,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盛大之声说的“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他也纯粹当看个乐子,毕竟自己以前确实是拒绝过不少女生,现在轮到自己难堪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但是剃头担子一头热,总归是挺无趣的。
驾驶员早就等在出口,一路畅通无阻就到家了。
他自己生了一天的闷气,晚餐也没心情吃多少,所幸言斯诚的父母都不算细心的人,也没多在乎。
反正这么大人了,饿一两顿死不了。
言斯诚人缘一向很好,知道他回北京之后狐朋狗友第一时间就来约他出去喝酒了。
他本来想出来放松一下,却没想到又见到了周仪树。
“你怎么在这?”
“怎么说话呢,这也是四中的学妹。”
“言哥意思应该是认识仪树吧?我记得仪树也是盛大的。”
言斯诚本来以为朋友攒的局是几个发小,没想到来的人不少都是不熟悉的面孔,对这个局的性质也有了点底。
有人起哄让周仪树坐言斯诚边上。
“这可是要跟你七年的学妹,难道不用照顾一下么?”
言斯诚拿起桌上的杯子把玩,笑着说道:“别害我,另一个学妹会生气的。”
“哇,有情况吗?”
“不得了,是念作女朋友的那种学妹吗?”
言斯诚很好的藏住自己的心思,笑道:“还不是。”
“还会有不喜欢你的人啊?”一个一向和言斯诚玩得很好的人笑了出声,“为民除害啊,好想认识这位妹妹。”
“不止呢,”周仪树抿着嘴笑得靠在边上另一个女生身上,“言哥可是鞍前马后对人,大家都在说那个女生确实铁石心肠。”
言斯诚抬头看向周仪树,轻轻笑了一下:“可能就是喜欢她这个样子。”
不轻不重,不咸不淡。
“那个学妹一定很漂亮吧?”边上有人问周仪树。
周仪树说的话也很有意思:“在言哥心里肯定是最漂亮的。”
言斯诚看了她一眼,都是千年的狐狸,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周仪树对越清欢没来由的恶意。
越清欢的事情归越清欢。
剩下的人是另一档。
言斯诚四两拨千斤:“说得我多肤浅似的。”
“我懂我懂,言哥也脸盲了对吧?”
还有人调笑:“不会真的有人被拒绝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放在平时言斯诚当然无所谓这种东西,心里有底自然无所顾忌。
偏偏现在他真的没有。
一向冷静的心跳有点破功。
“扣”
说来也巧,专属于越清欢的消息提示音响了一声。
言斯诚的心脏像是被冻在冰窖里又忽然丢进温泉中。
结果嘴角翘到一半,就停住了。
【越清欢:(文件)】
【越清欢:新年刊我画好了,你看一下。】
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的词句标点。
就这?就这?就这?
言斯诚差点把手机砸进酒里。
但毕竟在那么多人的场合,输人不输阵。惺惺作态半天,像是打了无数字,最后磨了磨牙发了一个:“1”。
关机揣兜,一气呵成。
言斯诚酒量很好,但是像今天喝这么多的情况也少见,一身酒气浓到刺鼻。驾驶员把人送回家之后,尽职尽责地把他扶进了房间。
好在他酒品好,不吵不闹,安安静静任人宰割。
一直到司机把卧室门合上后,那一声轻轻巧巧的关门声像是打开了言斯诚身上的按钮。
他站起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被雪盖住的景致,眼神幽深晦暗。
开机之后没有任何音讯,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刚刚他自己发过去的那个“1”。
他随手拍了窗外的景致,构图凌乱,毫无主次,全靠北京雪景本身的颜值硬撑。
他发了一条朋友圈。
来看雪【图片】
仅对越清欢可见。
发完感叹自己真是贱得慌,可不到一秒钟——
越清欢赞了你的图片。
言斯诚看着这条提示很久很久,神使鬼差般做了件事情。
被阿拉伯数字结束的聊天界面上,出现了新的聊天记录。
【言斯诚:(图片)来看雪】
图片上是一张机票订单截图。
从南江,到北京。
时间是明天。
乘客姓名:越清欢——
作者有话说:言斯诚:来看雪(wo)。
言哥当然是可以为清欢妹妹走完全程,但是路不能全让一个人走了~
说今天就今天,不可能食言。
然后隔壁《相亲搞到初恋怎么办》也开文啦,那本有很多很多存稿!可以放心跳坑!
这两本我都会认真写完的,大家放心。
第36章 机场 “抒情的话等下再说,我们先出去……
言斯诚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作为越十一是责编, 他当然一直都有越清欢的身份证信息。
但也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如此假公济私拿来干这种事情。
订票付钱截图发消息一气呵成,动作比脑子快了无数个纪元。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什么都没发过来。
越清欢把手机放在床上走到客厅, 沈老太太戴着一个圆框的金边眼镜正在看电视, 眼镜片上映着电视屏幕的光。
沈老太太的眼镜是早年配的,镜片很厚, 看着都沉。
越清欢挪了过去,瘫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你怎么还没有睡?晚睡对身体不好。”
“我早上挺晚才起来, 晚睡晚起,在我自己的时区里我的作息还是很不错的。”
逻辑自洽,毫无漏洞。
越清欢看着桌上那盆喊不出名字的花出神, 说不上多名贵,但是被修剪得错落有致,看得见的明动。
沈老太太有种神奇的技能, 不管身处什么样的境地,她总是能够让她周遭方丈之间变得安稳平和,井井有条。
她瞥了越清欢一眼, 笑道:“吵架了?”
越清欢猝不及防呛了一下, 沈老太太瞬间了然。
“小言看着蛮靠谱一孩子, 你要是真喜欢就别一直拿乔,人心不捂都会冷的。”
“你还不知道什么事情就说我拿乔, 不能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
沈老太太轻笑:“就你什么德行, 我还能不知道?”
越清欢犹犹豫豫:“那我……这两天去一下北京可以么?”
“这阵子北京应该下雪了吧?”沈老太太弯着眼睛, “多拍几张照片回来。”
下定决心要去北京之后,她只花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打包好了行李。
几乎是一下定决心,就仿佛像是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一样, 把要带的东西都收进行李箱。
当她把东西打包好放在门口的时候,见着自家外婆意味深长的笑容的时候耳根子一烧,头也不回就回了房间。
沈老太太看着禁闭的房门,良久才悠悠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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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机场在郊区,八点的飞机,越清欢六点就起来了,搭了机场专线巴士,也只是刚好赶上。
虽然还没到正儿八经春运的时候,但是机场也人头济济,好在公务舱有专柜,倒也没有排很长的时间。坐在VIP候机厅里的时候,越清欢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忘了什么,但匆忙间也一时记不起究竟忘了什么事情。
等到飞机上要求关机之后才想起来,她好像……
没有跟言斯诚说过自己会去北京?
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的进步,曾经一去万里无归期的地方,如今不过须臾就能到。
说起来是天南地北跨过半个中国,但实际上还不到三个小时的飞机。
言斯诚起来的时候头昏昏沉沉有点痛,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才清醒了一点。
手机大约是亮屏了一整晚,没电自动关机了,摸上去还有些隐约的热度。
……他居然能看着聊天界面看到睡着。
他给手机插上电,打开平板。
不知道算不算意料之中,那边依然什么都没有回复。
不愧是越清欢。
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的挂钟刚好走到十点的位置,餐厅剩一桌残羹冷炙和在收拾餐盘的阿姨。
“呦,今儿个起这么早?”言季晨盘腿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腿上放着平板,头也不抬:“我以为你赶得上午饭就不错了就没等你,让阿姨给你热热?”
“不用,我出去吃。”言斯诚拿上风衣,从玄关摸了一串钥匙往外走。
言季晨顺口问了一句:“去哪吃?”
“首都机场。”
话音未落,就被一声关门声隔绝在外。
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帝都的交通难得给了一回面子,一路竟然没怎么堵车。
T1航站楼只有一个国内到达口,来接机的人数不胜数,而且不知道是哪个明星也是今天的行程,出口处围了不少举着灯牌和海报的粉丝。
越清欢拉着行李箱走下飞机,顺着地上的图标往出口走。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反而是落地之后踌躇了,不知道该怎么跟言斯诚开口。
出口处人头攒动,她又没带眼镜,眯着眼睛仔细从人群中一个个清点过去。
清点到一半,就看见人群蜂拥而来,各种尖叫声瞬间灌满耳朵。
越清欢生得清瘦,加上又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箱子,猝不及防间被拥来的人群挤了一下,艰难地拉着自己的墨绿色小箱子逆行。
人群拥挤,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撞到了栏杆上,冬天衣服穿得厚,缓冲了一下倒也没多疼,就是像挨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闷棍。
她靠着栏杆想缓缓,突然手上一轻,身侧也突然少了人群的推搡。
言斯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边上,手上拎着她的箱子,把所有其他人流隔绝在身后。
“没事吧?小心一点。”
神色不改,语气如常,好像先前的冷战和矛盾都不曾存在过一般。
像是钢琴踩下了柔音踏板,边上的所有尖叫声纷扰声一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听得不甚分明。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有些许干涩。
“抒情升华的话等等再说,我们先出去。”言斯诚拦在她掉出眼泪前抢白道,没有提行李箱空着的那只手,拉住越清欢的手,逆着人流往外走。
手心干燥温暖,像是此时此刻航站楼落地窗外干干净净的光——
作者有话说:最近做了个手术,所以两本都断了。手术也是蛮意外的,因为本来计划内是不用做手术的,加上各种课设论文搞到头大,就断更了这么久。
不过现在恢复得还8错,没什么大问题,最近应该又可以开始码字啦!
现在打算先把这本完结了再存一下赛车的稿子,存到三万再发吧,区区六章真的不够我折腾。
第37章 听说 “自信点,把听说去掉。”
越清欢对车的了解不多, 不过言斯诚这辆红黑双色花里胡哨的跑车还是肉眼可见的昂贵。
红色的车身,黑色的车盖,鸥翼门的设计, 车型轮廓流畅简洁, 弧线收得干净利落。
他打开前备箱, 把越清欢的行李箱放进前备箱。
等越清欢坐进车里,他伸手把鸥翼门压了下去, 才绕到另一边坐了进来。
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转头看着越清欢, 嘴角是快压不住的笑意,眼睛明亮:“你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越清欢:“……那你订票的时候,也没提前跟我说呀。”
本来一句火药味十足的话, 偏偏所有戾气都被末尾一个软软的“呀”冲散了。
越清欢没什么口音,但是由于发声方式的问题,南方人除了一些专门经过播音培训矫正的艺考生, 大多数人的普通话或多或少都不是很标准,带了一些温软的语调。
言斯诚从回北京开始,就郁结到现在。哪怕就是在来之前, 他都已经打定主意, 就算越清欢来了, 他不给她难堪也不会继续上赶着了。
人和人交往就是这样,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 相处地位一旦失衡, 对这份感情的发展和维持都是不利的。
只是道理他都懂, 偏偏在航站楼里看到越清欢努力地拉着行李箱逆着人流挤出来的时候,所有郁结所有意难平,所有相处之道, 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喜欢就是喜欢了,哪里还有办法想到那么多其它东西。
越清欢能来,最重要的东西证明了,哪里还需要顾忌那么多细枝末节。
他丝毫没有恼意,伸手把越清欢脸颊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手拂过脸的时候让人有些发痒,顺势帮她系上了安全带:“嗯,太想和你一起看当时的雪景了。”
“你照片里吗,那是哪里的雪景?”
言斯诚想都没想:“我床上。”
照片的确是在床上拍的,他说出来的时候也没多想。
但哪怕是说出来之后想到那一层,也坦然地很。四九城的地界上,谁不知道他言斯诚从不心虚。
像极了百公里加速度三秒内的顶级超跑,一脚油门下去不给人半点心理准备。
严重超速了。
越清欢耳朵逐渐热了起来,强作镇定:“……这不合适吧。”
言斯诚一边挂挡起步,一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股子不让人讨厌的流氓痞气。
“是挺不合适,改天你要真去了那儿我还跟你看雪,那怎么想都不合适。”
“超速了哥哥。”
言斯诚右手把住方向盘,左手手肘随随便便搭在车窗的延上,要笑不笑的样子:“我车技很好的,放心吧妹妹。”
一语双关。
“我还没吃早饭,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吃吗?”
越清欢看了一眼手机:“这都几点了。”
“睡醒就来机场了。”
真话说不全,假话全不说,适当的留白反而有助于语义表达。他轻轻巧巧地把自己起床时间一语带过,给越清欢留下了足够的遐想余地。
越清欢本来就有些愧疚,自然没有细想下去,一口答应。
银白的夹子从翻滚着的卤汤里夹起已经煮得光亮诱人的小肠、猪肺,放在砧板上,三下五除二剁成小块,切完用刀一铲,干净利索地把案板上的东西乘起来,放到碗里,用大勺子舀了一勺翻腾着氤氲热气的卤汤,浇了下去,随手抓一把青葱的香菜放在上边。
越清欢早就在厦航的反复投喂下吃了十一成饱,看着都有点心动。
不过一份分量不小,她肯定是吃不下一份的。
言斯诚单手端起做好的卤煮,走到店铺靠里的位置。
十点多的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早饭的早就散了,吃午饭的人还没来,店里零零散散没几个人。
他拆了一双新的筷子,夹了一块吸满了卤汤还挂着红亮汤汁的小肠,看着越清欢,眼睛清亮:“你不试试吗?这家蛮好吃的。”
越清欢本来就觊觎已久,自然没推拒,就着他的筷子咬住小肠。
虽然刚从锅里捞起来,不过也不算烫,咬下去的一瞬间小肠里热腾腾的卤煮汤汁在唇齿间四溢开来。
言斯诚收回筷子,也没有换一双新筷子的意思,直接用那双她吃过的继续吃饭。
一碗卤煮很快见了底,两个人走出店门的时候,言斯诚推开厚重的软塑料门帘,一手非常自然地捞起越清欢的手,才发现她的手有些冰凉。
有很多人喜欢说,北方的冷是物理攻击,虽然温度低但是能靠穿衣服抵抗,而南方的湿冷是魔法攻击,穿再多衣服都挡不住沁入骨子里的寒意。
但事实上,在绝对的低温,什么湿冷干冷都是纸老虎。
越清欢是个彻头彻尾的南方人,从小在南江长大,又去了盛州念书。
地理书上写,秦岭淮河以南是南方,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穿过秦岭淮河一线。
虽然穿了衣柜里最厚的衣服,但扛着刚刚下过一夜雪的北京的寒风,仍然有些吃力,虽然也就上下车的功夫,但手上的温度也确实是低了下去。
言斯诚不动声色:“我先回家拿个东西?”
“嗯?”
“你在车上等我就行。”
越清欢还低头玩手机,副驾的车门就被人拉开,扔了个红色的物件进来,猝不及防抱了个满怀。
是一件很厚的红色派克大衣,平平整整还能看出点衣架撑出的廓形,隐约带了点悠长的木香,看起来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样子。
“来也不知道多穿几件。”言斯诚轻轻挑了下眉毛。
越清欢抱着衣服,嘟囔了一句:“我已经穿很多了。”
她这半辈子,连着十度以下的天气都少见,更别说如今一下子就直面零下的温度。
派克大衣的设计本身就偏大,加上又是言斯诚的衣服,穿在越清欢身上快到膝盖,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埋了起来,本来就小的脸看着几乎只有巴掌大,倒是鲜亮的红色倒是称得脸色明艳。
言斯诚拿了一条羊绒围巾,把越清欢的脸一圈一圈埋了起来,浅驼色的围巾挡住了小半张脸,被越清欢拦住了。
“别圈了哥哥,在冻死之前我会闷死的。”
言斯诚无动于衷,继续我行我素,又绕了一圈,才在前边打了个结,满意地收手:“老实带着。”
越清欢:“……”
“你带学生证了吗?”
“学生证”她愣了下。
“买票呀,毕竟我今天开的是Tapiro不是奔驰。”
越清欢来得赶,自然不可能想到要带学生证这事。
言斯诚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平白多花了四十块钱。”
语气沉重到像是亏了一个小目标。
故宫琉璃瓦上盖着一层糖霜一样的积雪,雕梁画栋添了一层细碎不平的的白边。太和殿前广场的青砖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抚平了稍有些坎坷的路面。
积雪踩下去的时候窸窣作声,隔着牛筋底的马丁靴也能感受积雪被踩实之后的温柔触感。
越清欢捡着积雪厚一些的地方走,马丁靴翻毛皮磨砂鞋面被一部分融化了的雪微微润湿,黑色更深了一筹。
言斯诚插着兜,落后了她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朱墙金瓦,白雪青砖。积雪映着明晃晃的天光,连着深深的宫墙看着也显得温和。
言斯诚的派克大衣对于越清欢来讲有些大得过分,连着行动都有点被限制。
两个人沿着故宫的长街慢悠悠往前晃。
刚过中午,长街上几乎只有越清欢和言斯诚两个人。
越清欢低头认认真真地踩雪,一边问到:“以前进宫选秀是不是也走这条道?”
“应该?”言斯诚戏谑道,“说起来现在像不像送你进宫采选?”
越清欢回堵:“送我进宫的话,你是什么身份?太监么?”
言斯诚:“……不当皇帝就算了,再不济我就不能是个宗室?”
越清欢眉眼一弯:“那选秀就这么点人,皇帝也当得太惨了。”
言斯诚挑了一下眉毛,桃花一样的眼角带了点笑意定定地看着人:“没准他只想等额选举呢?”
越清欢眼神下意识逃开,看向一边宫墙上的红砖。红砖被岁月浸润出痕迹,连边缘界限都不甚分明。
今天的运气好到像是偷渡了欧洲,走到螽斯门的时候,竟然遇到了一只窝在螽斯门的门槛边上晒太阳的橘猫。
毛色光华水亮,用长长的尾巴把自己团在一起。
越清欢放轻了脚步走过去,特意避开了阳光来源,在它边上蹲下来看着它,它也半点不怕人,只懒洋洋地瞥了越清欢一眼,继续晒太阳。
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能扛得住诱惑,伸手摸了摸那只橘猫的头。
虽然动作轻柔,但那只猫还是轻轻巧巧地避开,几下沿着螽斯门的柱子跳到上面。
毕竟是紫禁城里的猫,是该矜持一些。
越清欢的手还悬空在一半,后边传来“咔嚓”一声的闪光灯声音。
她赶忙转过头,见着罪魁祸首手上的作案工具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被抓包了也没半点的羞愧感,轻飘飘地“啊”了声,脸上浮现了一丝相当敷衍近乎没有的歉意:“闪光灯没关。”
甚至还有些惋惜的意味
越清欢猛然站起来要去抢他的手机,可大约是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往前踉跄了两步,刚好扑进人怀里。
言斯诚一手拿着手机背到身后,一手稳稳搂住她的腰,嘴上也没闲着:“这就投怀送抱了,进度有点快。”
越清欢抬起头瞪着人,奈何将近二十公分的身高差距让她不得不仰着头瞪人,十分的气势也削减到两分,像极了一只奓毛的奶猫。
天上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有些许落在了她扬起的脸上。
“下雪了。”
两个人就近走到边上的一个八角亭里避雪。
言斯诚看了一眼手机,寻思着要不要带她去角楼餐厅吃午饭。
虽然角楼餐厅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宫里,味道也一般,但是大部分的中国人都信奉“来都来了”,不打卡总觉得吃了什么亏。
他转头看向越清欢,想问问她有没有兴趣去试试。
就见着越清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走下亭子,头上扣着帽子,蹲在那里像一件红色派克成精。
南江人站在亭子外边看雪。
看雪的北京人在亭子里看南江人。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像是一瞬间枯木逢春,冰川消融,几千年的冻土里长出成片成片的野花。
因为来的时候是中午,积雪基本上被人踩成了灰白色,所以哪怕她一直心痒痒,也不好下手。
亭子这边大抵是因为来的人少,所以亭子边角的雪还都算干净,越清欢就蹲在那儿,企图攥个雪球出来。
突然就被人拎着帽子提了起来。
越清欢手里还攥着一个未成形的雪球,转身时看见言斯诚就在跟前。
离得很近很近,超过了交往安全距离那么近。
他从兜里拿了个墨绿色的天鹅绒首饰盒:“其实之前就想给你了,然后你走得太快来不及给。”
听着倒没什么怨念,反而是撒娇多一点。
越清欢打开盒子。
里面不是首饰,而是一个金灿灿的小小的人物模型。
反手横剑,衣袂飘飘,精细到每一根头发丝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作为亲妈,越清欢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她第一本漫画的男主角。
“清欢,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说的什么吗?”
越清欢愣了下,下意识回道:“听说你喜欢我?”
“自信点,把听说去掉。”——
作者有话说:终于!!!
雪景卡得我不行,本来打算好一月份去北京看雪景,结果疫情原因没去成。
没错,我就是那个活了二十几年没见过雪的南方人。
第38章 卖艺 这年头不背两段年会主持人台词都……
越清欢愣了好一会儿, 方才攥在手心里没抖干净的雪都化成了水,润湿了大衣的袖子,鲜艳的红色更深了一分。
她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
虽然言斯诚喜欢她早就是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甚至从她脑子一热飞来北京的那一刻开始, 她自己的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她向来最求安稳, 第一次愿意踏出自己的安全区。
“清欢,我们在一起吧。”
明明连个祈使句都说得像陈述句, 但话说出口,言斯诚眉宇间的神色却没有语气那般笃定。
越清欢眨了眨眼睛, 没有说话,拖到气氛开始有些凝结迹象,才没忍住笑了出来, 眼睛弯成一道初三的新月。
“好呀。”
往常言斯诚跟朋友说话,最不喜欢听到类似“呀”“呢”“吧”之类语气助词,不是矫揉造作就是阴阳怪气。
但此时此刻这个带着软软的江南语调的语气助词, 却悦耳至极。
言斯诚捉住她空着的那只手,扣到身后亭子的朱红色柱子上。
低头吻上了觊觎了很久的红唇。
越清欢的嘴唇微凉,隐约还能尝到一点点润唇膏清新的橙子味道。他放轻了力道, 轻到像是雪落到肩上一样。
——————————————
雪只飘了没一会儿就停了, 像是特意来撩拨一下气氛似的。
刚刚下过雪的长街上, 积雪明亮晃眼。
越清欢从来没有和谁在一起过,画的也都是仗剑天涯豪情万丈的少年漫。
但是从刚刚开始, 心脏跳动速度就没有停下来过。
其实刚刚下完雪的温度其实很低, 越清欢一向怕冷, 此时此刻却没有觉得冷。
她悄悄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好在耳朵藏在帽子下面, 哪怕耳根发烫也看不出。
其实她的动作不算大,但是满心满眼都牵在她身上的言斯诚自然不可能忽略。
他轻轻挑了下眉毛,眼底是遮不住的笑意。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就伸手握住越清欢的手,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
越清欢一六几的个子在南方还勉强算得上不错的身高,但是在言斯诚身边有些不够看,被牵着的时候手臂有稍许吊着。加上越清欢紧张得肩颈都是绷着的,两个人长街没走完她的肩颈就隐隐有些酸痛。连着刚刚在一起的悸动也没有了。
她默默抽回了手,揣回兜里。
谈什么恋爱,费心费力伤身体。
言斯诚看向人:“我想过热恋期会很短,却没想过会短到连长街都没走完。”
“吊得手酸,你太高了。”
言斯诚:……很好,这个理由确实很难让人反驳。
下雪不冷化雪冷,这会儿的天气手放在外边确实冻得慌,饶是言斯诚的确想牵,也不好强求。
好在时间是有弹性的,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流速就会变得格外的快。
两个人吃过午饭之后,天气也回暖了些,言斯诚路过一家精品店的时候,在橱窗驻足了一下。
“怎么了”
言斯诚琢磨了一下,笑道:“进去买个东西。”
他买东西的速度倒是很快,这会儿也没多少人在街上闲逛。
越清欢还没有挑好想要的薄荷糖的味道的时候,他已经来到收银台了。
他拿的是一副白色的露指手套,上面还带了两个小鹿角。
淘宝最多十八块八包邮的东西,这里要三十五块八。
他倒是付钱付得爽快,越清欢也没说什么的。
他边走出来边拆外边的透明包装纸,然后顺手把包装纸扔进了边上的垃圾桶里。
他牵起越清欢的手,帮她带上了手套:“给你。”
三十五块八的手套内衬的毛绒柔软细致,暖意温温柔柔地把越清欢的手包了起来。
言斯诚这才满意地牵过她的手:“这样牵就不吊了吧?”
眉眼间笑意盈盈,和平日里长袖善舞成熟得体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像个小人得志的小学鸡。
越清欢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为这个买双三十五块八的手套”
言斯诚挑眉:“不然呢”
越清欢沉默了一下:“听起来有点二百五,就不能去室内吗。”
言斯诚倒也没动怒,好声好气地笑道:“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语言,今年的半夏还没有发年终奖。”
杂志社的年终奖一般只发给编辑财务等等杂志社员工,画手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杂志社的员工。但是越清欢签的是独家合约,半夏确实有这个给独家画手发年终奖的传统
越清欢没有半点犹豫,伸手牵住他,抬头看着人,眼睛里像是落了星星一样:“老板大气,三十五块八,今年一定发,嚯,听着就吉利。”
生活不易,画手卖艺。
这年头不背两段年会主持人台词都不好意思出来说自己是画漫画的。
(希望大家看一下作话)
第39章 创世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
话虽然这么说, 但是越清欢的年终奖金注定不可能少了。
当越清欢陪着言斯诚来宠物店接洗完澡的言三,怀里压着一只沉甸甸的挪威森林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替它顺毛的时候,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从言三的底下抽出自己的手, 从兜里拿出手机。
“……恭喜您的作品《天书》入围第九届创世漫画新人大赏, 本次入围的名单有……”
虽然已经是第九届,但是这一届创世漫画新人大赏的规格却是史无前例的宏大。
五家漫画杂志社联办, 线上线下联动投票,评委名单上无数业内泰斗, 历时两个月方才结束海选流程。
五家杂志社听起来不过尔尔,但在这个纸媒已经逐渐式微的时代,这五家杂志社已经差不多涵盖国内大半报得上号的杂志社了。
她手一抖, 没有抱好怀里的猫,言三挣了一下,从她怀里跳了出去。
她抓住边上言斯诚的胳膊轻轻摇了摇, 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像是打翻了一罐子星星:“我入围了!”
言斯诚扬眉,笑着看着她:“这不是很正常么?十一叔不拿第一我都觉得是黑幕。”
每个画少年漫的人, 无论年纪多大, 心性多成熟, 心里到底还是会存活着一个中二病少年,面上看着谦虚有礼, 心里却毫无疑问地坚信自己天下第一。
但轻狂归轻狂, 也该知道创世新人大赏在国内的分量。创世新人大赏并非每年都办, 但每一届创世新人大赏的金奖得主,都可以算得上同期漫画画手里毫无争议的翘楚。
越清欢被噎了一下,仔细思考了一下自己有没有给言斯诚下过蛊。
她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谢谢老板对我的信心, 但做人务实一点,我要是真的第一了,那才是很难让人相信这个比赛没有黑幕。”
言斯诚相当自然地低头拉过她的手,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你现在就有贿赂评委的机会。”
越清欢眼睑半敛,右脸颊上陷下一道浅浅的酒窝:“这样啊,钱是没有的,只能陪睡了。”
言斯诚一愣,心说还有这等好事。
“那……”
越清欢打断了他的话头,义正辞严:“记得帮我问问季晨姐姐性别可不可以不要卡得那么死,妹妹也可以的。”
言斯诚:“什么姐姐妹妹的,错辈了。”
越清欢反手握住言斯诚的手,言辞恳切:“没关系,以后咱俩各论各的,我叫你言哥,你叫我……姑父?”
言斯诚十分难得地在口头上落了下风,他怔了两三秒,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原来你喜欢这样,那也行吧。”
越清欢:……
虽然你什么都没说,但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她放开言斯诚的手,坐回座位,扣上安全带:“开车吧,你还回不回去了。”
如果忽略掉微红的耳根,听着语气倒是颇为镇定。
她把言三从中控台上抱了起来,箍在怀里以免它影响言斯诚开车。
言三倒也不挣扎,自己调整了一下姿势窝在了越清欢怀里,头靠着越清欢的胳膊内侧,姿态闲适无比。
言斯诚扫了一眼自家儿子,咬牙暗恨。
……倒是被它抢了头彩。
不论如何到底还是得先把言三送回家,言斯诚把车停在车位上之后,转头看向她:“一起上去吧?我估摸着我爸妈这会儿应该都不在家。”
越清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语重心长地说:“一件事只要有变坏的可能,那么无论这个可能性多小,它都一定会发生。我在车上等你就好了,你上去吧。”
“见我爸妈这么为难吗?”言斯诚笑了下:“我不是也见过你外婆。”
越清欢逻辑十分严谨:“但是你没有见过我爸妈呀。”
她顿了下,旋即笑开了:“……不过我自己也很久没见过我爸妈就是了。”
一个不知所踪,一个不如不知所踪。
话赶话说到这份上,言斯诚自然不可能强求,他叹了口气:“我就不熄火了,你在车上等我。”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只是言三动作比他还快,从车门拉开的间隙溜了下去。
言斯诚没有防备,就眼见着一道矫健的身影从自己腿边窜出。
两个人连忙跑下车要去追言三。
只是越清欢刚刚绕到车的另一侧,就止住了脚步。
不远处,那只深棕色的猫端端正正地蹲在两位女士之间,安安稳稳地看着两人。
越清欢一向记性很好,尤其是美人,所以她一眼认出了左边那个年轻一些的人就是她的前任主编,言斯诚口中的“二姑”言季晨。
那么右边那个眉眼有些许眼熟的人的身份,就不言而喻。
蹲在两个人脚边的言三舔了舔爪子,“喵”了一声。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
第40章 小名 “我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越清欢很难说得清楚为什么自己身上穿着言斯诚的大衣。
又或者, 哪怕说清楚了她和言斯诚的关系也已经不清不楚了。
越清欢的中央处理器一瞬间高速运转,耳畔仿佛响起CPU风扇的声音,然后老旧的系统承载不了巨额的运算, “啪”一下当机了。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 如果一件事有变坏的可能, 那么无论这个可能性有多小,它都一定会发生。
哪怕你刻意避开, 该发生的也注定躲不掉。
最后倒是言季晨边上的那名女士先开了口。
生子肖母,如果说其它方面还有些许争议, 言斯诚的长相,差不多算得上盛大之声的公理。
——依据盛大无数学子理性的不证自明的基本事实,经过人类长期反复实践的考验, 得出的不需要再加证明的基本命题。(1)
哪怕好人卡批发厂厂长的名号已经闻名遐迩,也不妨碍无数正值好年纪的女生为着万中无一的“特值”可能性飞蛾扑火,成为新的论据。
一直到越清欢出现之后, 才渐渐地消停下去。
性格固然是其中一方面,但更多的不过是为着那张脸。
言斯诚母亲的长相不言而喻。
虽然看得出年纪不轻,因为眼睛大的缘故眼尾的鱼尾纹也颇为明显。但并不妨碍她依然能够让人眼前一晃, 五官端正明媚, 像是从上个世纪香港电影走出来的明眸善睐乌发红唇的大美人。哪怕是站在更年轻五官也清秀明丽的言季晨身边, 都丝毫不逊色。
一眼望过去,一定会先注意到她, 而非言季晨。
大美人走近几步, 在离两个人一两步的位置站定, 刚好是亲昵又不冒犯的距离。她看着越清欢,唇角扬了起来:“你就是清欢吧。”
北方人说话相对于温言软语的南方人而言,更字正腔圆一些, “清欢”两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像是圆润饱满的珍珠滚落在盘子上一般。
画画的人里边的外貌协会比例本就比常人高上无数,越清欢也是其中之一。
读作对美的执念写作色/胚,加上眼前的人是她男朋友的母亲,虽然不爱交际但也一向得体的越清欢第一次卡了壳,喉咙像是年久失修的金属门锁,连着开口都困难,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眼前的人倒也没有丝毫的介怀,自然而然跟边上两个姓言的鹌鹑说道:“怎么都杵在那,打算在这站岗?”
说着向单元走去,伸出手臂轻轻带了一下越清欢的肩,像是早就说好一样把人往楼道那边带。
搭肩的姿势比着言斯诚都要熟练得多。
“我是言斯诚的妈妈,我叫常乐,你叫我阿姨也行,常姨也行”大美人笑了下,“要不你跟着言斯诚叫常女士也可以。”
越清欢噎了一下。
妈妈连名带姓地叫自己的儿子,儿子叫妈妈敬称。
果然是母慈子孝,亲昵无比的亲子关系。
——不过她记忆里连齐深礼的面都没见过几次,倒也就没有这方面的事情了。
越清欢从善如流,乖乖地喊了句:“常姨”。
常乐笑着说:“其实以前言斯诚其他朋友来家里都叫我常乐阿姨,你是不知道,听起来跟个封号似的。”
越清欢没忍住,嘴角勾了下。
言斯诚的确像是一个活脱脱的性转版的常乐。
他们身上都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能够轻而易举地,水到渠成一般地跟任何人拉进关系。
越清欢清晰地感受到明明刚刚自己还紧张得连靴子里的脚趾都不知道怎么摆,这会儿气氛却被常姨三言两语缓和下来,像是冬日温泉氤氲的雾气,单单是感受到存在,就已经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
……唯一的无措之处,只在于明明方才她只是想送在宠物店洗完澡的言三回来,这会儿却已经被拐带进单元里,站在了电梯前。
边上的言斯诚闻言轻轻笑了出声:“她怎么不知道,她的小名不也跟吉祥物似的。”
越清欢:“……”
北京申奥成功那年她三岁,彼时的她天真烂漫,有着一个字如其人一样可爱的小名。
她狠狠地剜了言斯诚一眼。
常乐扬眉:“你的小名是什么?”
越清欢不情不愿自暴自弃:“……欢欢。”
“咦,”大美人扬眉:“那倒是很巧。”
她嘴角上扬出一个微妙的弧度,转头看向言斯诚:“我突然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言斯诚:“……什么事?”
虽然跟自己的母亲没有半点默契的言斯诚并没有从自己亲妈的眼睛里读取出半点信息,但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不会真的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小名吧?不会吧不会吧?”
言斯诚尘封的记忆隐隐被唤醒,但是还来不及灭口,言季晨就已经把话抖落出来了。
“你说是不是,贝贝?”——
作者有话说:速度有点上不来,有点儿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