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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喜欢我 辛烨 20758 字 1个月前

所以很多原先实体刊物画得十分出彩的漫画画师,在转网漫之后都“现了原形”,翻车例子数不胜数。

虽然很难接受,但是和女朋友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天,自己生日的前一天,三更半夜坐在便利店讨论漫画的剧情这一事实显然已成定局。

虽然不指望越清欢能够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以及这么短的时间里准备什么礼物,不过至少……

不应该连一句祝福都没有吧。

他一边聊剧情,一边分神看手机上的时间。

便也没有察觉到眼前的女朋友同样也心不在焉。

十一点五十五分。

越清欢的关东煮早就连汤都喝完了,却仍然没有半点提到他生日的迹象。

等到人终于慢条斯理把垃圾丢进边上的分类垃圾桶里,施施然站起来,拎起手边的袋子,他才发现越清欢腿边还放着一个袋子。

眼睛微微一亮,却又看见上边烫银的十川画廊的logo。

心情又往回落了几分。

每次言季晨去看完画展回来也确实会提个装艺术展览纪念品的袋子,有时候是买的,有时候是美术馆送的,但显然都不适合当作礼物。

越清欢忍着笑,假装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和欲言又止的表情:“走吧。”

两个人走出店门,越清欢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太赶没有拿围巾,虽然把领子拉到最高,但也有一些风漏了进去。

“这么冷的天,不带围巾,是有点该。”

只是说归说,言斯诚还是伸手想把自己的围巾摘给她。

“忘了嘛。”

隔着玻璃,全家店里的时针分针和秒针终于在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翘首以盼里合并成一条直线。

“忘性不小,围巾不记得拿,手机不记得充电,那你记得今天……”

话音未落,嘴唇上就多了一点温软的触感。

越清欢踮起脚尖,轻轻地亲了一下言斯诚唇线锋利的嘴唇,还带着些许关东煮带来的温热。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把他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我记得今天是你的生日。”

她把手上提的袋子塞到了他的手上。

“我不会忘的。”——

作者有话说:520快乐!

第45章 画 言斯诚活了二十余年,极少遇到像现……

言斯诚活了二十余年, 极少遇到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大脑一片空白,只是本能地拥住眼前的人。

那个吻也差不多耗尽越清欢仅有的主动能力, 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脸颊烫得惊人。

一直到越清欢呛了口风, 咳嗽几声,才打破了此时此刻的凝滞。

明明前边有全家, 后面就是言斯诚的车,偏偏要站在风里挨冻的两个傻子终于进了车子。

“现在可以拆开吗?”

“可以啊。”

得了准许之后言斯诚打开了袋子。

越清欢本来画的时候还相当有底气, 只是这个时候突然又有些怯场。

她按住言斯诚正要取下分离夹的手,色厉内荏:“虽然今天你是寿星,但是我只想听到褒义词句。”

言斯诚失笑:“一定的, 放心。”

虽然隐约有些许猜测,但是打开画的一瞬间,言斯诚还是有些失神。

画面上水光粼粼搅碎了一池的夕阳, 连着岸边青翠的竹子都染上了些许金红的光泽。

是未名湖畔的景色。

油画还没有干,甚至还能闻到一点松节油的味道。

——仅仅一天时间。

越清欢早就在心里描摹过千百次那天未名湖畔的夕阳。

所以下笔的时候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哪怕在心里演练重来千百次,她也从未后悔过拍言斯诚的肩——

作者有话说:不要问我为什么一点阅读币也敢发,因为想告诉大家前两章已经更换了(捧脸)

第46章 板鞋 儿童节快乐宝贝们

画的时候倒是真的胸有成竹, 每一次下笔都不曾犹豫,倒是真的把画送人的时候,却突然有一些小心起来。

言斯诚没说话的几秒钟里, 她脑海里已经闪过千万种可能。

《半夏》的主编季晨在业内也算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眼光独到精准, 挖掘过非常多初出茅庐的大佬,哪怕后来许多人出走半夏, 也一直没有忘记过季晨。而言斯诚的家境更不用多说,想必就算不当漫画编辑, 从小看过的画也不在少数。

很多人常说一句话——“也就唬唬行外人”,事实上一知半解的行外人有时候更难唬,毕竟他所知道的油画, 都属于这个行业的顶级作品,下意识拿那些顶级作品作为对比,反而更会露怯。

她土法炼兵的画技连着有些行画的水准都不一定有, 乍一看还不错,但是很难说可以唬得住言斯诚。

短短几秒钟她已经忐忑到开始思考是不是不该送画,才默默开口试探道:“你小心点拿, 还没有干。”

言斯诚才回过神, 按着她原来的样子把分离夹固定好, 装了回去。

他笑了一下:“谢谢我们清欢。”

在“我们”两个字上咬了重音,带着一点暧昧的亲昵感。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越清欢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都已经被暖气熏得有些发烫, 避开了他的视线笑着说道:“都不夸我, 这么为难吗?”

言斯诚哑然失笑,慢吞吞说道:“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我的房间,是不是有点配不上这幅画。”

越清欢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蹬鼻子上脸:“自信一点,是的。”

“那怎么办,反正你是别想拿回去了。”

越清欢没绷住,还是笑了出声,扶着车中控台笑塌了腰。

“言哥,”她的眼睛里泛着些许笑出来的眼泪的光:“生日快乐。”

言斯诚扶着越清欢的后脑勺按了过来,轻轻在她头上落了一个吻:“谢谢。”

不管过程如何,至少此时此刻他已经达成了目的。

—————————————

陪言斯诚过完生日,又在帝都逗留了一天。因为需要准备接下去的比赛,加上也快过年,沈玉仪老太太一个人在南江,再舍不得也该回去了。

言斯诚把越清欢送到了机场,试探性开口:“要不要把外婆接过来一起过年?”

越清欢挑了一下眉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直看到言斯诚默默低下头,拿了一个口罩帮她带上,若无其事地说道:“不用着急,时间还久,我先陪你去托运东西。”

越清欢看了一眼言斯诚手里的袋子,有些哑然。

知道她要走的时候,常乐和言季晨还去了酒店找她,哪怕百般推脱也还是送了她不少东西。

倘若是去言斯诚家里送,她还可以不拿走,偏偏是这种送上门的,常乐说什么也不拿走,走的时候健步如飞,踩着八公分的高跟鞋走出了练家子的味道,言斯诚自然更不可能帮她拿回去。

所以来的时候轻装简阵一个箱子都没有装满,回去的时候就连一个箱子都装不下,手上还拎着一个袋子。

言斯诚对自己亲妈的藐视一向刻薄得很:“这没什么,常女士属善财童子的,很爱送人东西,路上遇到一个扶她过马路的小朋友都想给人发红包,更别说你这种正经媳妇。”

越清欢:“……”

一时不知道该先指责他的刻薄还是该先脸红。

“谁是正经媳妇了……”

言斯诚像是想起什么,嘴角翘了起来:“不正经的那不是更好……嘶。”

越清欢没有半点留手,拧着他的胳膊掐了下去:“快登机了,我去安检。”

言斯诚低头认错的速度比法国投降还快,语气也诚恳得很:“我错了,慢慢来。”

不管怎么样,该安检还是得去安检了。

过了安检之后,越清欢忍不住回头看去。

隔着透明的玻璃幕墙,言斯诚仍然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看着她。

见着她转过身来,他笑着跟人招了下手,拿起手机摇了一下。

越清欢拿起手机,手机上是言斯诚弹来的消息。

【起飞前两个小时就不能改签了,下次记得早一点回头。】

越清欢:“……”

她背着自己的背包,头也不回往候机厅的方向扬长而去。

飞机落地,南江的冬天虽然不算温暖如春,但比起帝都还是暖和不少。

虽然很多人喜欢号称南方的湿冷是魔法攻击,但是动辄零下多少能下雪的温度属于一力破千会的级别,所以下飞机的时候,空气也变成了越清欢熟悉的样子。

她拉着行李箱回了家,有陈阿姨帮忙打理,家里倒也整洁有条理,沈老太太还有闲情逸致坐在那儿修剪花枝。

“沈老太太,你亲爱的外孙女儿回来了。”

“天天往脸上贴金,”沈玉仪嗔了她一眼,“怎么没多玩几天,在南江不嫌无聊吗?”

“怕您太想我。”越清欢把东西扔进房里,走出来躺倒在沙发上。

沈玉仪倒是没像平日里一样说她的礼节,只是问了一声:“怎么去没几天,一高兴口音还跟着变了。”

“什么口音……”

其实沈玉仪不说她也没留意,但是一说自己还是能感觉到的。大概是那座北城的方言过于有感染性,哪怕她腔调还是这么个南江腔调,口音却多少被带着跑。

她清了清嗓子:“哪有,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可拉倒吧,”沈玉仪眼里都带着笑:“口音就算了,搞不好人都要被带跑了。”

“不会啦,我肯定不会跑。”越清欢把自己挪吧挪吧,靠着沈玉仪坐下。

靠近沈老太太的空气里,有一股子木质香水的味道。

“就你?”沈玉仪倒也没戳穿,就是话语里也没多少信任。

“就我。”越清欢坐直了一点,问道:“我这次去,遇到了十川画廊的老板,她想买我的油画,我以前的画还在吗?”

“在书房的壁橱里,你动作小一点,别毛手毛脚弄坏。”

“不急,有空再说,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越清欢又跟沈玉仪说了几句话,就坐了起来:“我先去画画。”

比较不谦虚地说,《天书》确实是一本很不错的漫画。

越十一的画风本来就属于新生代画手里独树一帜的,更不用说这本的故事情节确实也算世面上比较新的风格,能够进复赛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进了复赛之后,处境就不一样了。

这次的新人大赏简直是众神云集,虽然她越十一也不算纯正初出茅庐的新手,也有一点粉丝积累,半夏杂志每期只要有她,最爱漫画投票里她一定会有三成以上,有时候甚至可以达到四成的支持率,但是在这群人里面,她这点粉丝数也和一穷二白没有区别。

除了独生岛以外,也有微博粉丝上百万的网红画手。

“网红”二字也许为人诟病,但是确实是实打实的流量。而且能够成为网红画手,就算有营销,也得有足够过硬的画技加持。

为了保证入选画作的质量,新人大赏的初选都是由各个杂志社选送,然后由评审综合评定,最后得出复赛名单。

但是进入复赛之后,赛制就完全不同了。

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入选的漫画同时在大赏的官网和杂志上连载,但是投票只能够通过购买这次联办的杂志社的实体漫画杂志,寄回投票单,最后计算票数决出前几。

虽然评委团一人还是相当于十票,但是比起庞大的粉丝数量,这十票无疑是车水杯薪。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漂亮的手段。

表面上看,有些“台柱漫画”被免费公开到网上,也许多少会让一些本来想要为这个连载买单的人反而不去购买实体漫画,但是事实上,会为了一个漫画而买一本书的人,大多数都会为了“集邮心理”继续购买,而且原先只买其中一本的真爱粉,也会因此购买其它杂志。

如果是在实体店买,一个书店进的漫画杂志有限,如果一款杂志被买完,那为了投票,销售量相对少一点的漫画也会跟着被卖出去,不浪费一点点购买力。

虽然是日本玩剩下的手段,但不得不说效果还是非常奏效。

在漫画届有一个共识,就是漫实体画杂志确实日渐式微。

但是复赛开始当天,几家杂志社联办的官网杂志销量就几乎以指数形式上升。随着大赏,“新人大赏”四个字也爬上了热搜。

而《天书》,也跟着进入了众人的视线里。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半夏》留不住画手的一大原因就是销量相对低于其它家不少。

越十一从前只是一个小有名气,但是也就局限于《半夏》一亩三分地的漫画画师。

但是一遇风云便不一样了。

画风瑰丽宏大,虽然不是油画,却有着犹如史诗一般的厚重感。

越清欢拿着刚收到的包裹里的新的一期的《半夏》,几乎是一路小跑到家。

门是虚掩着的,并没有关上,她推开门进去,就看见一双女士的黑色板鞋,鞋带并没有拆开而是打了一个死结。

并不是她的码数,也显而易见不是沈玉仪或是陈阿姨的鞋子。

进门左手边的玄关柜上还放着一个黑色降落伞帆布相机包和一个双肩包。

很快她就得到了答案。

陌生到极致又熟悉到骨血里的容貌,即便记忆里没有分毫相关的信息,看到她的第一秒也知道是谁。

“啪”

一如既往漂亮的《半夏》掉在了门口的地毯上——

作者有话说:儿童节快乐!昨天刚刚答辩完,这章评论发红包啵唧!

第47章 母亲 “你回来过年,外婆挺开心的。”……

大多数人类幼崽, 在三岁以前都是没有记忆的。

越清欢搜遍自己的记忆,也的确没有多少关于眼前的人的记忆。但是当她看到那个站在那儿的女性的时候,她就对她的身份笃定无比。

血缘的联系, 密切得超越科学, 到玄学的范畴。

哪怕再不想承认, 也下意识里也清楚她的身份。

——是她那个,近乎人间蒸发, 十几年没有音讯的母亲,齐深礼。

那个女性扎着高马尾, 一件高领的深灰色线衣扎进黑色的工装裤子里,勾勒出优越的身材比例,臂弯上还挂着一件米色的冲锋衣。

她的肤色是十分健康的小麦色, 脸上有着些许岁月风霜历练过的细纹。但是优越的五官即便没有养尊处优的皮肤衬托也依然精致夺目,反而更多了一种带着野性的美丽。站在那里就像是原野上一朵开得肆无忌惮的红玫瑰,只要出现就能够轻易掠去所有人的视线。

她的眼神清透而明亮, 磅礴而坚定,像是热带雨林里生机勃勃的树木。

她和常乐像是天平上的两个极端,常乐有着一张未经风霜的脸, 但周身沉淀下来的气度却与年纪相匹配, 毋庸置疑。

而齐深礼虽然皮肤肤质算不上太好, 也有一些细纹,但是走出去哪怕说她二十几岁, 愿意相信的也大有人在。

如果说成年人的眼神里多少都因为世俗纷扰混浊, 那么齐深礼就有着不符合年纪的天真和热血。

……和照片上并无不同。

越清欢念幼儿园之前, 其实对自己的处境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认知。沈老太太带着她说话,念诗,学画, 加上齐家还是有点家底的,日子并不难过。

张三有妈妈带着,她有外婆带着,都是一样的概念。

一直到上了幼儿园之后,老师的刻意关照和怜惜眼神,和偶尔同学的家长没来由的关爱,她才隐隐察觉到,虽然都是外婆接送,但是她和同桌的张三还是不一样的。

幼儿园会教什么是爸爸妈妈,什么是爷爷奶奶。她没有察觉这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没有爸爸妈妈,就如同食堂中午饭没有排骨一样。

回家的时候刚好留意到外婆的床头上有一个很漂亮的女生的照片,她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学到了“父母”的概念,便问了外婆,这是不是她的妈妈。

可从此家里就再也没有这个人的照片。

年纪尚小的她,第一次彻入心扉地体会到了自己的“特殊性”。

越清欢看着齐深礼的时候,齐深礼也凝望着她。

越清欢是标准的江南美人,面容清冷姣好,皮肤白皙如玉,亭亭而立像是一幅古代的仕女图。

是齐深礼先打破了僵局。

“是清欢回来了?”她挑了一下眉毛,眉眼带了一点笑意。

“清欢”两个字叫得亲昵又自然,像是一个普通不过的母亲。

越清欢视线下移,盯着进门的地毯,蹲下来捡起掉在地上的《半夏》,从喉咙底部翻起一声嘟囔:“嗯。”

她把杂志放在了进门玄关柜的上面,就放在相机包的旁边。

齐深礼倒也没有在乎越清欢的抗拒态度,反客为主自顾自地说道:“进来呀,杵在门口干嘛呢。”

——或者说,不是反客为主,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家的主人。

越清欢脱下自己的雪地靴,刚想换拖鞋,却发现她惯常穿的那双居家拖鞋现在在齐深礼的脚上。

虽然她冬天在家一般也不穿这双鞋子,而是穿一双棉鞋,但此时此刻却如鲠在喉。

她安安静静地穿上棉鞋,转身关上防盗门。

沈玉仪招呼她:“你应该猜得到是谁吧?”

虽然听着语气平常,姿态也仍然端得优雅,但是一二十年几乎是“相依为命”走过来的越清欢本来就心细如发,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她眉眼间的柔和和喜悦。

越清欢点头:“我知道。”

但也没有半点要叫人的意思。

沈玉仪没有留意越清欢的异常,还是欢欢喜喜地说道:“等下你带你妈妈去餐馆,我已经让小沈做几个好点的菜,你去打包回来家里,我就懒得动弹了。”

虽然已经出院,但是沈玉仪的身体也肯定大不如前,不好奔劳,所以经常让沈叔做点家常菜,但是人家惦念归惦念,也不能麻烦太多,所以都是做好了再叫越清欢去拿。

越清欢轻轻颔首:“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就拿得动。”

沈老太太却不赞同:“一个小姑娘家自己拿不嫌重,带上你妈妈,也让她认认路。”

越清欢还想说什么,齐深礼就先站了起来,套上冲锋衣外套,拉起拉链,蹬上那双板鞋,把后跟一拨就穿好了。

她相当自然地勾过越清欢的肩:“穿鞋,走吧,别让人等久了。”

越清欢怔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一点,低头穿上刚刚换下来的鞋子。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牛筋鞋底和楼梯碰撞的时候发出的清脆响声。

一直到走出楼梯间,齐深礼才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开口:“倒也不用这么苦大仇深,我好歹也是你妈妈,不知道的以为我是你杀母仇人。”

语气轻松,没有半点长辈的责备感或是慈爱感觉,也没有半分的愧疚或是自责。

而是一种平等友好、熟稔自然的态度,仿佛两个人是交好多年的老友。

越清欢语气听不出波澜:“我没有。”

齐深礼也不和她争执,只是笑:“没有就没有吧。我听沈玉仪女士说,你在画漫画吗?”

越清欢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狼狈之感,像是生长在阴凉地里的植物被毫无防备硬生生地拖到太阳下面。

日光暴晒无所遁形。

“对。”

齐深礼弯了下眼睛?“挺好,没想到我们家还能出个小画家。”

越清欢沉闷地答了一句:“不是画家。”

齐深礼也不恼,心情仍然不错:“反正搞艺术的都是触类旁通的。”

“混口饭吃而已,不是搞艺术。”

越清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对画画当然是有追求的,但是却非得顶齐深礼一句。

齐深礼想了一下,从钱包里拿了一张卡出来:“密码是八个八,卡里有七万六千多。”

越清欢愣了一下,并没有接过来,只是终于舍得给齐深礼一个眼神。

虽然也不是什么好颜色。

齐深礼摊了一下手:“是有点少,但也是我现在身上全部资金了,你蛮拿着吧,你现在不是还在念书吗,钱应该不太够用吧。”

越清欢没说话。

七万六并不是小数目了,何况齐深礼这种磊落态度,余额有零有整的数字,她愿意相信齐深礼说的是真的。

齐深礼也确实像是一个不屑说谎的人。

越清欢深吸一口气,不再一戳一蹦哒:“……你这次回来,是打算回来工作吗?要住在家里吗?”

“没有啊,”齐深礼一副惊讶的样子,“过个年就走吧。”

“你……”越清欢被齐深礼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噎了一下。

但是好像也是意料之中的回答。

“你怎么突然想要回来过年?”

齐深礼也很不能理解越清欢的疑问:“我为什么不能回来过年,这可是我家。”

……没错。

沈玉仪之所以是她的外婆,是因为她是齐深礼的母亲。

首先因为是齐深礼的家,然后所以是她的家。

“拿着吧,你外婆的病应该花了不少钱,之后肯定也少不了的。”

“……我挣得到钱。”

“我也能,”齐深礼挑了一下眉毛,“我挣钱总归比你容易,你才几岁。”

越清欢觉得一口气血上涌,堵在了胸腔的位置,有些喘不过气,耳朵也有些许耳鸣。

她想说你也知道我才几岁。

十五六岁时一边学习一边通宵画连载的日子,被因为画技不纯熟,一次次被拒稿反复打磨画面的日子,

医院就诊卡里的钱告罄时的日子。

一幕幕犹如走马灯在眼前展播。

她想说要一走了之就走干净,现在又来充什么好人。

她想说我画一幅油画就能拿到几万的报价,难道还缺你这七万。

但是她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越清欢接下了卡,放进口袋里。

餐馆也到了。

沈叔早就把菜做好,用白色的餐饮盒子打包好放进保温铝箔袋,然后打包成两个大袋子。

他乐呵呵地招呼越清欢:“今天点了这么多,家里来客人了吗?”

他没有认出带着口罩的齐深礼,而齐深礼显然也不打算认亲。

越清欢笑了下:“算是。”

她和齐深礼一人一袋,提了就走。

回去的路上,齐深礼试图再挑起话题,但是越清欢也只是不咸不淡问一句答一句,“拒绝交流”四个字用黑体初号字体加粗刻在脑门上。

当她的手拿着钥匙,插/进楼梯间的门孔里时,齐深礼开了口。

“我知道你可能很不喜欢我,这是应该的。我没有养过你一天,以后我老了你也不必管我,就当我死了就行,”齐深礼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倒是承认得痛快,“但我希望你能活得痛快一点。”

越清欢看了一下两个人手上的外带的菜。

整整两提,虽然被铝箔袋挡住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是光是掂量重量也能知道,远不止三个人的饭量。

“你回来,外婆挺开心的。”

越清欢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如果她有一个叛逆的孩子离家出走十几年,突然回来她一定也会欣喜若狂,甚至很难像沈玉仪一样继续端好姿态。

外婆对她的好毋庸置疑,但是她之所以对她好,就是因为外婆是齐深礼的母亲,而她刚好是齐深礼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flag就不立了 但是我会加油的!

妈妈的人设原型其实是我现实生活中认识的一个阿姨

第48章 电话 “你管得有点多”

菜虽然多, 但一个人也不是拿不回来,不管是让越清欢去拿,还是让齐深礼自己去拿, 都很容易。沈玉仪之所以让她们两个一起去, 为的也不过是想让越清欢和自己的母亲说说话罢了。

齐深礼清楚这点, 越清欢自然也清楚这点。

只是分开这么多年,能讲的又有什么, 那些熬过的苦头说起来也像是祥林嫂一样,凭白让人看了笑话。

齐深礼能丢下她们一走了之再也不回头, 自然不用想她会有哪怕一星半点的内疚。更不用说,从头到尾她都只认为自己的亏欠只在沈玉仪身上。

两个人走进家里的时候,很有默契地没有提起半点刚刚的事情。

沈玉仪早就把餐桌收拾好, 还摆上了桌布,虽然只是一张很普通的白底橙绿线的桌布,不算豪奢, 但也确实拉满了仪式感。

玄关柜上的《半夏》漫画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因为新人大赏的缘故,最显眼的地方就是她的新连载漫画《天书》。

她突然想起刚刚自己是想和外婆报喜,说自己进入新人大赏的复赛的。不过现在看着, 外婆好像心思也分不出来给她。

“回来啦。”沈玉仪指挥着两个人把东西放到餐桌上去, 虽然姿态优雅, 但任谁也看得出她的开心。

越清欢沉默地把菜从保温的铝箔袋里拿出来。

清蒸桂花鱼,蒜蓉小排骨, 红烧牛腩, 葱油花蛤, 清油蒸蛏子,西红柿炒蛋,清炒上海青, 萝卜炖大骨汤。

大概是特地交代过,让沈叔把菜量都做得小一点,但显然还是三个人吃不完的份量。

因为是点来家里的缘故,餐馆一直都是没有配餐具的。越清欢赶在齐深礼前面去厨房拿了三双筷子,三个汤匙和三个碗出来,却见到齐深礼已经坐在了她惯常做的位置上。

她接过越清欢哪来的碗筷,轻轻挑了眉:“这么多,哪里吃的完?”

“吃不完就放着晚上微波炉转一下再吃就行了。”

“也行吧。”

“什么是也行?你天天在外边不知道吃什么东西,回来还挑三拣四。”

齐深礼反驳道:“我哪里挑三拣四了,我就是随口说一句。”

语气亲昵无间,越清欢根本插不进去。

她也知道沈玉仪虽然表面上不说,还把家里所有的照片都收了起来,但是母女连心,又怎么可能会有哪个母亲不惦念自己的孩子。

……还真有。

眼前不就坐着一个么。

当越清欢还在低头吃饭胡思乱想的时候,沈玉仪看向她:“清欢,你刚刚是拿《半夏》回来了?”

“对,”越清欢听到《半夏》的时候,腰也微微坐正了一点:“外婆,我进新人大赏的复赛了。”

齐深礼笑着接过话头:“真的吗,不愧是我们清欢。”

越清欢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你知道什么是新人大赏吗?”

“知道,几家杂志社联办的嘛,你们《半夏》不是也有掺一脚吗?”

越清欢微微一愣。

新人大赏虽然一直是漫画届里比较有分量的赛事,但是也就局限于漫画界,出了这个圈子也没有几个人能知道。

所以这次上了热搜之后,热搜广场里一半在感叹“天啊哪来这么多神仙太太!”

还有另一半在问“什么是新人大赏”。

只是感动没有一会儿,就看见齐深礼的左手没有放在桌上。

她探过身子看过去,齐深礼手上的手机还明晃晃的是浏览器的搜索界面。

越清欢:“……”

齐深礼咳了咳,把手机屏幕倒扣在桌上,半点不亏心:“我觉得你参加的比赛,一定很厉害。”

越清欢:“……”

她诡异地卡壳了一下,视线也飘到自己眼前的白色陶瓷碗上。

“食不言,寝不语。”

倒是齐深礼见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绕有所思地微微一翘。

“新人大赏”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连赛事官方的微博粉丝一夜之间从0跳跃到了四十几万,而且每次刷新数字都在变动。

赛事官网点进去之后,是一个横排五等分的界面,每个区域上部都是杂志社的名字,而下方就挂着各自参赛的漫画展示。

漫画的展示是轮换的,可以直接通过展示的漫画位置点进去到达漫画的界面,也可以通过点击上方的杂志名字,进入各自的分页,再观看漫画展示。

而作为五常委之一的《半夏漫画》杂志社,这次却只有一个作品入围,也就是《天书》。

《半夏》确实有几分日薄西山,连旧人都留不住,更不说吸引有几把刷子的新人,所以言斯诚作为主编,当时也不得不亲自联系越清欢。所以哪怕这次挤进了五大联办杂志社,但最后选送的人里也只有一本《天书》入围了名单。

说起来有些寒酸,但是这对于越清欢却是好事。

属于《半夏漫画》的一块区域里,上部是带着暗纹的朱红色底图,上边用白色龙飞凤舞地写着半夏两个字,延伸下来就是《天书》的宣传页。

毕竟只有越清欢这么一个独苗,所以页面设计也迁就了她的作品,和《天书》的画面浑然一体。

别的杂志社还需要轮换,但是《半夏》这边一直挂着《天书》的宣传。

有句话这么说:

只要颜色选得好,主角光环少不了。

红色是一个非常“主角”的颜色,足够亮眼,足够积极向上,天生就是热血漫画主角颜色。

而越十一最为人所称道的,就是画面的蓬勃浩然之感。

画少年漫的画风大多热血,颜色也用得鲜艳,但是用色如越十一一样大胆而丰富的少有。

相悖的色系,容易显得艳俗的高饱和高明度的颜色,都能够在同一幅画面里找到各自的归属,甚至相得益彰。

所以《天书》也轻而易举地成为了进入复赛里的漫画里曝光最多的一个。

而“越十一”也进入了无数人的视线。

越清欢缺少的从来不是才气。

@半夏漫画越十一这个账号的粉丝也蹭蹭往上涨,除了杂志社买的粉丝以外,又多了几万粉丝。

越十一的微博几乎很少发私人的一些动态,所以更让大家相信越十一是一个不怎么上网的中年男子。

最初越清欢也是挣扎过的,还特地拍了沈玉仪插好的花,企图暗示大家她的性别。

得到的评论是:

“十一叔生活得好有意趣,一定是一个超平和随性的人吧。”

意趣,平和,随性。

虽然都是不错的词汇,但是很难想象是用在一个花季美少女身上的词。

越清欢只是稍微休整了一两天,就又开始画画了。画面比别人精美厚重一度,就需要付出多一倍的精力。

她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单人沙发上,数位板搁在了腿上。

齐深礼也回来了好几天,沈玉仪把陈阿姨之前用的一张折叠床拿了出来放在书房,就作为齐深礼的房间。

折叠床是陪床的时候用的,陈阿姨也是只有偶尔病房实在没位置的时候才用,越清欢睡过一次,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腰酸背痛,但齐深礼睡得相当自在,没有半点抱怨。

对此越清欢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

卧室虚掩的门被推开。

门推开的声音惊扰到越清欢,她猛然抬头,反手把笔记本扣上。

齐深礼动作僵了一下:“抱歉哈,我以为门没关可以直接进来。”

越清欢没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我只是想说,出门买点过年用的东西,如果你在忙的话就算了,我自己去也成。”

越清欢安静地看着她一会儿,一直到齐深礼想要关门出去的时候,才开了口:“……我跟你一起出去吧。”

超市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挂起了红色的福字,连超市的塑料袋也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在这个时代,如果非要说一个年味最重的地方,大概就是超市了。

越清欢拿着临时赶出来的购物单子比对,齐深礼推着购物车跟在她旁边,不紧不慢,却刚好跟她在一条水平线上。

“我倒是好久没有正儿八经逛过这种超市了。”齐深礼看着货架,轻描淡写地说道。

越清欢:“还真是大忙人,看不上小超市正常的。”

“也算不上忙,就是去的地方不见得有超市,一般都是小小的杂货店之类的。”

越清欢拿了一瓶亨氏番茄酱,放进购物车里:“你可别说你消失这么些年,是去支教了,这么伟大不符合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形象?”齐深礼对这个话题倒是来了兴致。

越清欢微微一怔,抿了一下嘴唇:“大过年的,不讲这些扫兴的事情。”

齐深礼:“……”

她刚想说什么,越清欢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言斯诚。

越清欢看了一眼屏幕,走到边上的拐角处,接起电话。

“喂——”

“欢欢。”

越清欢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这个绰号,面不改色地打招呼:“贝贝。”

对面传来失笑的声音。

“你想知道复赛目前的票数吗?”对面循循善诱,“叫一声哥哥就跟你说。”

越清欢不为所动:“我现在在超市,等下再给你回电话。”

越清欢说完之后就挂了电话,回到购物车旁边。

“你刚刚是接男朋友的电话吗?”

越清欢脸微微一烧,但也还是点了下头。

“就是他让你去北京找他的么?”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那张脸,与她相似至极的五官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是越清欢多敏感的一个人,一句话的好赖怎么会听不出来。

“你管得有点多。”——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求评论呀QAQ莫得评论的我快要无法夫希,今天还特地去把刚做的美甲修短了就为了码字,难道不配得到评论嘛

第49章 名字 已替换

齐深礼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 随手拿了一包放在边上的对联,轻描淡写地丢进购物车里:“我只是问一下而已,倒也不用反应这么大。”

“只是是问一下?”越清欢眼皮子都懒得掀一下, “我的事情你少掺手,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齐深礼:“你外婆跟我说了一点, 是一个姓言的男生对吧。”

外婆会提起言斯诚的事情,越清欢并不意外。

她从很小的时候意识到自己与许多人不同开始, 就已经学会了给自己构筑起铜墙铁壁。只要没有期待,也就不会有所伤心。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几个一起手牵手去上厕所, 坐在操场的草坪上聊一晚上天的朋友,但是一旦有一点点分离崩析的苗头,她都会瞬间退避三舍。

不管是什么样的感情, 友情也好,爱情也罢,没有哪一段感情不需要碰撞磨合的。所以渐渐地, 她也的确做到了自己所想要的“独善其身”,不被孤立,也不必交心。

算起来言斯诚算是这些年唯二见过她外婆的人。

上一个还是因为母亲帮她外婆找了床位, 过来找人的程谙远。

越清欢的数学成绩很好, 否则也不会在高一就拿到省奖。但是她在文字、绘画之方面的天赋, 才算是真正的与生俱来登峰造极。

在所有的科目里,语文的提分是最难的, 想要从八九十分, 进步到考个一百一或是一百二或许不是很难, 但是再往上走的每个分数段都难如登天,每一步的脚下都是过去十几年的所有积累。

当时的程谙远怀揣着许多心思,找越清欢请教语文。本来目的并不在语文上, 谁曾想,语文却真的拔高了一大截。

所以程谙远的母亲也一直非常照顾沈老太太。

而言斯诚,是第二个。

沈玉仪不是不懂越清欢的想法,但是看着她这么多年独来独往,也到底还是着急又心疼,可人在病床上也是鞭长莫及。

所以她会告诉齐深礼这件事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跟你说的时候,不是这么形容的吧。”越清欢神色平淡。

齐深礼眉尖轻轻抖了一下,“大差不差,意思是一样的。”

中文一向博大精深。

越清欢沉着脸色,语气倒是仍然平和:“我只是想问,你是以什么立场来问我的呢?”

齐深礼噎了一下。

“我没有质问你。”

“如果是想履行一下你的母亲责任,那可能有点晚,我已经成年了,未成年人才需要监护人。”

终于还是说开了。

越清欢本来根本不想提这件事。

只有放不下才会一直挂在嘴上,显得她多想要一个母亲似的。这么多年都熬过来,到了现在还认输,岂不是功亏一篑。

总归齐深礼也只是回来过一个年,并没有要继续留着的意思,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算这些陈年旧账,凭白扫沈老太太开心。

但是她还是没有忍住。

齐深礼有些语塞:“……”

她揉了揉眉心:“你从小在南江长大,他让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越清欢没有接话,只是推着购物车往前走。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的好一点。”

只是越清欢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也没有听见。

结账的时候,齐深礼打开钱包,把越清欢拦在身后:“我来付钱。”

越清欢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钱包里花花绿绿,棕色紫色绿色粉色,什么颜色的纸币都有,还有不少的硬币,很明显有一些并不是人民币。

她在拿钱的时候越清欢已经把手机付款码递了出去。

扫码成功。

齐深礼看了她一眼,把钱包收了起来,拎起打包好的袋子。

越清欢对过年没有什么期待,但是沈玉仪是一个仪式感观念很强的人,每年春节该有的都不能少。在哄老太太开心这方面上,她的包容度一向很高。

她们买了不少东西,换作是平时四体不勤的越清欢还是多少有点吃力的,但是齐深礼拎起来的时候却相当轻松,仿佛啊一袋子的膨化食品一样。

“我帮你提一边吧”

“用不着,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一并买好再带回去吧。”

越清欢比对了一下手上的购物清单,并没有什么落下的。她摇头:“走吧,回去吧。”

她从余光里打量齐深礼,发现两个人的脚步频率几乎是一样的。

不得不说有时候血缘关系是根本挣扎不开的,虽然十几年不曾见过面,但是她和齐深礼之间还是有着非同一般的默契。

就像明明没有说什么,但也心照不宣地把刚刚的事情翻了篇,不痛不痒地一起回家。

一到家越清欢就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锁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回拨过去。

响铃不到一秒,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清欢?我都要以为你又忘了回电话呢。”

她原先拿着手机,有好多话想说,偏偏听到言斯诚带着笑意的声音的时候,心脏上坠着的千斤石突然像是海上的白色泡面一样,轻飘飘“啪”

的一声消失不见,留下一点点阳光折射分析后的虹光。

“不能忘,我的票数多少呀现在?”

为了让比赛保持一定的竞争性,以达到更好地割韭菜效果,复赛开始的前两周是不会公开具体的票数的。

票数并不是由五家杂志社计算,而是请了盛州的一个国家公证机构进行记票,虽然前两周并不对外界公布具体的票数,但是几家杂志社的主编等人还是能够拿到具体的票数值的。

“啧,我说你怎么今天就能记得了,你根本就不惦记我,你只惦记着比赛。”

越清欢:“……不要讲得这么委屈,我画的好不是也在给你挣钱吗?你左右又不亏。”

“我比较惦记人。”

“那是,没了我《半夏》连跟独苗都没了那可太磕碜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跟谁说话?”

虽然只是打的语音电话,但越清欢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言斯诚挑眉质问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弯了一下。

她原先是趴在床上的,因为躺的不舒服,抱着抱枕,像晒鱼干翻面一样翻了个身,靠在床上叠好的被子上,四仰八叉地躺着。

“我在跟我男朋友说话。”

电话那边诡异地安静了一会儿。

“可以的欢欢宝贝,现在已经这么会了,《天书》画完有转战少女漫的想法吗?”

“……倒也不必如此,时刻惦记怎么样榨干我身上最后一丝价值。”

“那你还想听你的票数吗?”

越清欢:“是第一吗?不是第一就不用说了。”

“行,那我挂了。”

越清欢:“……”

这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嘴上虽然说是“没有第一就不用说”,但是想也知道不可能第一。

虽然表面上是在官网上刊登了所有人的作品,但是实际上,只有买实体的漫画杂志才能够投票。

而很大一部分的票,都来自于这群平时也会购买杂志的人中。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特地扫码看官网上的其它漫画,那么大多数情况下,就只会投给杂志上本身就有刊登的作品。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能在独生岛、长舟等等人的围剿下还能拿第一,都不用别人去说,越清欢头一个举报自己数据造假。

“想也知道,那我到底第几啊?”越清欢还是多少有些好奇:“太差就不要说了,以免影响我的心情,先让我过个好年。”

“每个人对差的标准不一样,所以我也很难说你是好还是不好。”

五家杂志社,进入复赛的一共有二十四个作品。

而最后只有前八名能够进入决赛。

虽然叫新人大赏,不过心知肚明都是一群刷绿漆的老黄瓜,越清欢倒是非常有数。

“有前八吗?”她试探问道。

“这个……”对面卖了关子,“有的。”

“具体是多少呢?”

“虽然可能不是很理想,不过还是有进步空间的,你过年开心点。”

越清欢语气十分惊讶:“前八还不理想?拜托这次八仙过海一样,不然你还想指望我第几呀?具体是多少名?”

“第二。”

越清欢:“……”

她发自内心,真诚至极地问了一句:“你塞钱了?”

虽然这只是一个暂时的排名,并不代表复赛的最后结果,而且要是放在日本那种玩得比较成熟的地方,还会有专门的粉丝团统一控制票数,裤兜藏分和海底捞月都是基础玩法了。

新人大赏因为投票形式不同,这种情况相对少一点,但受acg文化影响,也是有几个人有这种成型的粉丝团的。

但是第二还是远远超出了越清欢的预期。

她知道因为官网展示的缘故,她占到了一定的便宜,但是这二十四个人里光是微博粉丝破百万的画师就有好几个。

更不说还有独生岛这种级别……

哦,不对,她前面还有一个名次呢。

“第一应该是独生岛吧。”

“不是,独生岛是第三。”

越清欢愣了一下:“……不是吗?”

言斯诚说了一个越清欢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别的男主被撩:(省略一千字违禁内容)

言斯诚被撩:好会,下一本要不要画少女漫试试?

过度一下,不知道两天之内能不能写到辣个情节(搓手手)

第50章 电话 “新年快乐。”

第一哪怕是停花还是渐无书, 越清欢都姑且算是独生岛的厨团还没开始放票,或是几个人人气确实相当。

停花就是几个百万粉丝的画师之一,画风又唯美又热血, 很多人都爱模仿她的画风。加上性格好人也生得漂亮, 所以从出道开始人气就一直很高, 虽然经常被诟病“网红画手”,但也确实有与名气匹配的水平。

而渐无书是属于剑走偏锋横空出世的类型, 出道处女作是一本类似无限流的惊悚漫画,画的虽然是彩漫, 但是风格隐约有几分伊藤润二的味道,因此也广受喜爱。

可这个十方客,却是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

这次入围的人里, 越清欢不说全部认识,起码也是多少听过名字的,唯独这个十方客, 是第一次听说。像极了一场武林盛典里突如其来的不知名游散侠客。

“十方客是哪个杂志社的啊?”

“《漫斩》杂志社的。”

她打开官网界面,点开《漫斩》的分栏,找到了十方客的名字。

不过她有点惊讶的是, 十方客的作品《最后的行者》居然排在独生岛的《活人剑》前边。

不论从名气, 还是笔名或者漫画的名字拼音排序, 都不应该是这个顺序。

《最后的行者》的确是一部相当成熟老道的漫画,是哪怕放在《漫斩》, 正常情况下也可以很轻松获得前几的水平, 要是遇到高/潮情节加上那期刚好没有独生岛的话, 拿个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放在这二十四个人的作品里面,就显然不够看,撑死也就只能算个前八, 更不说跟独生岛比。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十分笃定自己没有看过这部漫画,但是十方客这篇《最后的行者》,却给了她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不过要是正经算起来,她的票数也比独生岛高了。

越清欢突然有那么一点点心虚。

“独生岛怎么这么低……”

“第三名,叫低吗?”言斯诚哑然失笑。

越清欢强调了一遍:“那可是独生岛。”

虽然她并不是独生岛的书迷,但是也一直非常推崇独生岛的画风。

“这么关心别人,不如先想想决赛怎么办。”

越清欢:“这不是还久着嘛,不急的,进了再说,反正年内我必不干活。”

对面轻笑一声:“不干活就不干活吧,你最近在忙什么?一天到头没有音讯。”

“准备过年的事情……”越清欢顿了一下,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半夏漫画》过年有红包吗?”

“《半夏》没有,但是我老家有,”言斯诚循循善诱因势利导,“你要是跟我回我爷爷那边的话,绝对可以拿很多,回头我们四六分,我拿四就可以。”

越清欢:“……你还挺会算,四成也太黑心了。”

言斯诚试探道:“那三七。”

越清欢没有回话:“……”

电话里只有微弱的电流声。

言斯诚像是做了很大让步:“二八,不能再低了,来回路费我帮你出。”

“九一分你都不要想。”

“不分也可以,”言斯诚从善如流:“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帮你订票。”

“还订票,我光是去一趟就被说了。”

“被谁说的,话那么多。”

“我外婆。”

“不过也是关心你……”

越清欢顿了一下接着说道:“的女儿。”

非常神奇的表述。

外婆的女儿。

言斯诚隐隐约约有了一点思路,但是并不是很敢确定。

“是……你哪个姨妈么?”

越清欢抱着枕头,看着白色的天花板发呆:“……是我妈。”

说出来其实比想象中容易,虽然真的非常不想承认这个母亲,虽然用了“外婆的女儿”这种神奇的说法,但是最后还是逃不了母女的身份。

她的语气显然不太正常,言斯诚也收敛了一点:“阿姨回去了是吗?”

“回来过个年而已,”越清欢轻描淡写地说道:“过个年不知道又去哪里了。”

“她怎么说你了。”

“没什么,不用理她。”越清欢把抱枕压在脸上,声音有点闷:“反正也不知道下次见面得是什么时候,她的意见不重要。”

“……那倒也是。”

越清欢沉默了一下,把这两天她和齐深礼之间的剑拔弩张说了一下,“我会不会有点过分,毕竟也是我妈。”

电话里传来言斯诚一声轻笑,呛到咳了几声清嗓子:“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我跟常女士从不冷战,我们一般直接开骂的。要不是容易骂到她自己,我感觉她好几次都想骂脏话。”

越清欢笑得咳了几声。

确实,在母慈子孝这一方面,言斯诚和常乐女士一向可以的。

但是明明是斗嘴,却又可以很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的确确是一对母子。

家庭关系和睦的母子。

她不是没有向往过这样的家庭关系,不过这么些年来,她也没有比别人缺胳膊少腿,也就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十方客票数比我多很多吗?”

“那倒是没有,前三的票数咬的很紧,甚至你和独生岛就差了十二票。”

“我何德何能,”越清欢感叹了一句,“你是帮我刷票了吗?”

“自信点,这个投票形式怎么刷,走公帐我血亏,直接财报亏空。”

“就不能走私账吗?”

“走私账要名目,但是有的人不愿意给。”

越清欢十分冷酷无情:“没事,那就算了。”

言斯诚忍着笑:“我家现在就放着二十本《半夏漫画》。”

越清欢只不过是嘴上说说而已,倒也不是真的希望言斯诚去买书,毕竟作为一个“文艺工作者”,她还是有一定的傲气的,哪怕名次掉下来一些,她也不希望自己的名次是因为刷票才上去的。

“什么啊……没必要这样,这种投票读者投票才有意义吧。”

言斯诚倒是非常无辜,也义愤填膺帮忙指责:“我也是这么说的,言季晨就是不听,仗着自己有钱,把我们家附近那个报刊亭的《半夏漫画》给买空了。”

越清欢幽幽叹了口气:“连季晨主编都知道买几本支持一下我,你呢,你还要跟我计较什么公账私账。”

言斯诚:“……”

怎么言季晨就是支持你,我就是没意义了呢。

“不过你让主编不要买那么多了,”越清欢想了想措辞:“就是感觉这应该是读者投的。”

“不能这么算,”言斯诚忍着笑:“言季晨一直很喜欢你的漫画的,她把《半夏漫画》交给我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说不管怎么样都得把你留住。这买二十本已经算是避嫌了,换作之前她肯定得买个百八十本的。”

一本杂志并不贵,有钱一点的粉丝里,买个百八十本来投票的并不算罕见。

尤其是这场比赛里云集了停花等等人物,粉丝团下场之后冲多高都是很正常的。

“真的假的,”越清欢准确地抓住了重点:“那意味着跟你在一起,我反而少了至少八十票。”

言斯诚:“……”

他磨了磨牙,咬牙切齿地笑道:“你知不知道那二十票都是她差使我辛辛苦苦一张一张从杂志上裁下来,一张张填好寄的呢。”

越清欢忍不住笑了出声:“那真是辛苦我们言哥了。”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废话,才挂了电话。

越清欢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抱枕压在脸上滚了一圈。

第二。

虽然只是目前的票数,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太多了。

像是许愿了一个小面包,却收到了一个七层的精美翻糖蛋糕一样。

不只是名次,更是无数纷飞纸片带来的素未谋面的喜爱。

全心全意,没有任何人作为喜欢的前提跳板,只仅仅是因为喜欢她的画作,而喜欢她。

她脸上微微泛起一点点热意,连着刚刚被齐深礼惹出来的郁结也稍微消散了一点。

越清欢翻了个身坐了起来,再次打开了出门前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拿着板子继续刚刚没画完的内容。

廿七、廿八、廿九。

眨眼就是大年三十。

街上的店面关了大半,往年沈家菜馆都会开到下午两三点,把年夜饭做好,等越清欢去拿了再关门。不过今年齐深礼回来,沈老太太却让沈叔不用再准备,而是张罗着要自己家做饭。

越清欢觉得齐深礼一回来,沈玉仪病都好了大半,腰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但凡齐深礼愿意住个一年半载的,保不齐沈玉仪直接痊愈去跳广场舞都不在话下。

不过到底也拗不过沈玉仪。

也许是因为血脉相承的缘故,祖孙三个人的厨艺都相当一般,也就是毒不死饿不到的一个水准。不过简单做个火锅倒也不需要什么厨艺。

沈老太太的病情虽然稳定了一些,不过仍然不能吃重盐的东西,所以越清欢用花蛤明虾熬个汤底,再自己另外调几个沾碟。

这种老式的房子客餐厅并不太大,所以家里也没有特地设置餐桌。火锅蒸腾起来的雾气给门窗禁闭的客厅带来些许热意。

三个人围着方桌坐下,齐深礼和越清欢隔着沈玉仪女士一左一右坐下,刚好面对面冲着。齐深礼把黑色的长发扎成低马尾,有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被她随手别到耳后。就算越清欢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个母亲,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素净着一张脸,也依然好看得惊人。

越清欢余光扫到沈玉仪夹了一只虾,剥了壳后放到了沾碟里,眉毛一挑,一句“沈老太太吃这么咸的不要命了”刚想脱口而出,下一秒就看见沈玉仪把沾好的虾放到了齐深礼的碗里。齐深礼目不转睛地看电视里春晚的小品,头都不转一下,筷子倒是分毫不差地夹起了碗里的虾。

越清欢把话咽了下去,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自己夹了一只虾放进翻腾的火锅里。几上几下,虾的颜色就从青灰色变成红白色,挂着透明汤汁显得水光油滑。

她刚刚把虾放进自己的碗里,腰上的口袋就传来些许振动的感觉。

低头一看,果然是意料之中的人。

越清欢抬头看了一眼桌上其他两个人,拿着手机起身回了房间。

她关上房门,接通电话打开了手机的免提。

房间窗户外深邃的天空一瞬间绽开了无数烟花,前仆后继摩肩接踵地把半边天际都染上光亮,宛若黎明时分。

几天积攒下来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耳边伴着爆竹烟花传入耳中的言斯诚一贯带着笑意的声音:

“清欢,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