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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流景:???

纪茴枝翻过身背对着他,把团扇扇出了飓风的效果,表达自己的不满。

贺流景沉默了一会儿,温声道:“行宫里有御厨,日日都会做冰粉、酥山、冰酥酪……这些东西,味道是外面吃不到的,御厨手艺很好。”

纪茴枝默默咽了咽口水。

贺流景看着她的背,继续慢悠悠道:“行宫里有水榭,还有一个很大的冰窖,每天都能用到冰鉴,还有冰镇后的瓜果。”

纪茴枝安静了片刻,翻回身来,朝贺流景温婉一笑。

“我是殿下的人,当然要随时伺候在殿下身侧,枝枝能吃苦、不怕苦,任劳任怨。”

这次轮到贺流景冷笑,“为了我?”

“当然。”纪茴枝低头做熟悉的羞涩状。

“吃苦?任劳任怨?”

“嗯嗯!”

贺流景斜睨了她一眼,用善解人意的语气道:“本殿下不喜欢强人所难,你如果实在不想去,我可以试着跟母后商量。”

纪茴枝咬牙微笑:“你刚刚还说不行。”

“我可以为了你去试一试,毕竟……”贺流景叹息:“卑微的我,想为无能的你,挽救一下我们破碎的家。”

纪茴枝:“……”贺大猪蹄子。

*

时间转眼而逝,一眨眼就到了出发的日子。

出发前,纪茴枝又托任清念帮她寄卖了几幅画,回来就要着手开绣坊了,能用到银子的地方还有很多,她手里得多存些银子。

清晨,纪茴枝咬着刚出锅的烧饼蹦跳着走下台阶。

贺流景站在马车里,看到一个个箱笼搬上后面的马车,忍不住由衷发问:“你真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纪茴枝这花钱大手大脚的性子,和这副出门得拉半车行李的做派,实在不像个贫苦出身的受气包。

纪茴枝把烧饼咽下去,当着众人的面嗔了他一眼:“还不是被殿下宠的。”

“……”贺流景默默上了马车,眼不见为净。

纪茴枝吃着烧饼,一路悠哉悠哉地到了皇宫门前。

大家先在这里集合,一齐拜见庆德帝,再动身前往行宫。

纪茴枝从马车上跳下来,看到乌泱泱一片车架队伍,车架旁站着一众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

这次要去的避暑行宫距离京城不远,又是大皇子刚亲自督建完成的,所以庆德帝特许官员们带家眷同行,队伍浩大。

众人不敢在皇宫前喧哗,人虽然多,却极为安静。

纪茴枝低眉垂首的站在贺流景身后,乌发轻垂,露出窈窕侧影,看起来安静乖顺。

只有贺流景知道,她其实是在打瞌睡,鼻子几次撞在贺流景的背上,偶尔撞疼了,还要拿他的背撒气。

贺流景站得笔直,眉心轻蹙,一脸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大事,让人不敢靠近,想跟他说话的大臣们都打了退堂鼓。

也只有贺流景知道,其实他在思考自己这糟心的外室究竟是怎么爬到他头上的?

正想着,纪茴枝的鼻子撞疼了,又一巴掌拍在他的背上。

贺流景心累的想,打就打吧,能不能别打的那么重?别人家的外室打人也这么疼吗?

他徒自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惊醒。

不,别人家的外室根本就不打人。

……

巳时初,庆德帝和王皇后坐着玉辇从皇宫里走出来,几位受宠的皇妃聘聘婷婷的跟在后面。

众人一齐行礼,周遭气氛肃穆寂静。

纪茴枝这几天老老实实的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把各项礼仪都恶补了一遍,在这些贵人面前勉强能够过关。

王皇后扶着庆德帝的手上了马车,站在高处,目光眺望过人群,往儿子身边的方向跑。

“哪个是‘枝枝’?”王皇后小声问。

庆德帝看了一眼,压着声音道:“应该是穿绿衣裳那个。”

王皇后定睛望去,果真见贺流景身后果然站着一位穿浅绿色襦裙的姑娘,长着一张娇嫩的芙蓉面,眉目清亮,唇畔笑意盈盈,像朝阳下带着露珠的花骨朵,生机勃勃,让人瞧着就觉得心情好。

王皇后看了一眼又一眼,眼看着朝臣们疑惑的望了过来,她才在庆德帝的催促下进了马车。

王皇后不知道,纪茴枝唇角憋的其实是坏笑。

她行礼的时候不小心一脚踩在了贺流景的脚上。

贺流景不愧是从小接受皇家礼仪训练的,愣是一声没吭,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行完了礼,拂了拂衣袖,才从容淡定的拎着纪茴枝的衣领,解救了自己饱经风霜的脚。

纪茴枝瞄了眼他锦靴上明晃晃的鞋印,忍笑忍到身子乱颤。

御驾启行后,贺流景就这样带着自己花枝乱颤的小外室进了马车,远远的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议论声。

“三殿下的外室果真如传闻中一样娇弱。”

“不愧是病美人,才在风里站了这么一会儿,就难受的身子都抖了,当真是弱不禁风。”

“三殿下好心疼她,还亲自扶她上马车。”

贺流景:“……”你们对真相一无所知。

队伍起行,马车依次往京城外行去,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官兵在前面开道,百姓们在道路两旁围观。

纪茴枝没有专门的马车,只能蹭贺流景的马车,幸好这辆马车又宽又大,座位上还铺着蚕丝软垫,坐着很是是舒服。

纪茴枝留意到马车里比之前多了个软枕,她伸手抓了两下,毫不迟疑的拿过来抱在怀里。

她趴在窗边往外看,见路边都是百姓,人头攒动,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纪彩枝和孙富,她连忙往马车里躲了躲,不敢再冒头。

香炉里飘着袅袅白烟,纪茴枝绵软的身子靠到软枕上,托着雪腮,无聊的看着贺流景。

贺流景手里拿着一本书,认真的看着,丝毫不被外面的动静所影响。

风吹动书卷,哗啦哗啦响。

贺流景目光垂下,视线落在纪茴枝的裙摆上。

微风拂过,车帘一下下随风浮动,清润的阳光忽明忽暗地落在她的裙摆上,光影斑驳,仿若一只只展翅的蝴蝶。

贺流景的目光凝滞片刻,一点点上移到纪茴枝的面庞上。

纪茴枝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她抱着软枕,双眸轻轻闭着,纤长的眼睫垂下,鼻子秀挺,肌肤细若凝脂,脸颊挤在软枕上,粉嫩的唇瓣微微张着,隐隐约约露出几颗洁白的贝齿,透着几分娇憨。

夏风轻柔,纪茴枝额边的发丝随风微晃,她在睡梦中咕哝两声,随手揉了下头发。

贺流景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十指纤纤,指尖粉嫩,经过这段时间的娇养,她手上的冻疮已经好的七七八八。

贺流景凝神看了一会儿。

可惜,那张红润的嘴唇一开一合就跟抹了砒霜似的。

可惜,那粉嫩的拳头捶人时跟铁打的一样。

贺流景清心寡欲的把目光挪回了书卷上。

过了片刻,贺流景目不斜视的把薄毯扯到纪茴枝身上,又目不斜视的轻轻翻过一页书卷。

养外室真的很麻烦——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的晚,加更一章[加油][抱抱]

第24章

队伍不急着赶路,走得很慢,以安全、舒适为主。

纪茴枝待在马车里,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风景,像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而贺流景跟她相反,他赶路也没把公务落下,要么在处理公务,要么在看书,纪茴枝觉得他在现代绝对是卷王一枚。

纪茴枝有时伴着他翻书的声音入睡,醒来时他还维持着她睡前的姿势,拿书的那只手像不会累一样。

纪茴枝丝毫没受他影响,他卷他的,她睡她的。

有时纪茴枝一觉醒来,不知怎么就睡到了贺流景的大腿上,贺流景往往会黑着一张脸把她的脑袋挪开,继续心无旁骛的翻书。

每到这个时候纪茴枝就很疑惑,难道她刚躺上去就醒了?怎么每次都这么巧,总不会是大魔王大发善心,任由她在他腿上躺到醒吧?

第三天贺流景终于忍不了。

他拿了本书拍到纪茴枝手里,“去行宫这段时间课程也不能落下,我来充当你的师父,除了规矩不用再学之外,剩下的我来教你。”

纪茴枝深深看了他一眼,“殿下,你如果看我看烦了,其实我可以去蹭别人的马车。”

“蹭谁的?”

“我看梅小姐也来了,我可以去坐她们的马车。”

贺流景漠然道:“不行。”

纪茴枝转头幽幽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明媚,可她的心情却是一片阴霾!

卷王怎么还带着别人一起卷呢?

贺流景抖了抖手里的书,见她紧皱着眉,半天都没动一下,忍不住问:“愁什么呢?”

“乡愁。”纪茴枝拨着额前的碎发,幽幽叹息:“好愁,想回家。”

是家里的躺椅不香,还是任先生和李先生上课的时候不够慈眉善目?

贺流景把手按在她的头顶,将她的脑袋掰了回来,“多看书就没时间想家,也没时间发愁了。”

“我们是出来玩的。”

“不,我们是出来避暑的。”贺流景翻着手里的书,淡声道:“去了行宫,你可以拥有更清凉的环境学习。”

“……”纪茴枝把书一扔,躺下装死。

贺流景抬头,“起来。”

纪茴枝眼睛一闭,捂住耳朵。

将装死进行到底。

贺流景差点气笑了。

这是什么他看书时她睡觉,他说话时她捂耳朵的绝世好外室啊。

贺流景抬手拽她。

纪茴枝死死抓着马车,坚决不起来。

“快点起来。”贺流景两手并用,试图让她坐起来。

“不起!就不起!”纪茴枝胡乱蹬着腿不让他碰,恨不能把腿拧成麻花。

“纪茴枝,赶紧起来。”贺流景伸手去抓她的脚踝。

混乱中,纪茴枝一脚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贺流景捂着胸口后退一步,难以置信的瞪着她,“纪茴枝,你别耍无赖。”

纪茴枝捂着耳朵摇头。

听不见听不见,出来玩怎么能学习呢?

这时马车忽然停下,贺流景本来就没站稳,猝不及防之下扑到了纪茴枝身上,温香软玉突然抱了满怀,他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回过神时,见纪茴枝乌发散乱的躺在他身下,雪肤红唇,一脸沉重冲他摇了摇头。

“殿下,我上次好不容易帮你保住的清白,你终究还是逝去了……”

贺流景想起上次的‘壁咚’,陷入一阵沉默,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纪茴枝坐起来理了理头发。

马夫在外面告罪。

贺流景掀开车帘,面无表情的走了出去。

马夫跪在外面,诚惶诚恐道:“殿下,刚才马车轱辘正好压在一块大石头上,您没事吧?”

贺流景冷着一张脸让他起来,抬脚去了树下。

这里地势平坦,正适合中途休息,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怪不得马夫。

尹邦搬了张桌子和板凳过去,丫鬟拎着茶壶,在桌子上煮凉茶。

贺流景在板凳上坐下。

风吹过树梢,带来一阵清爽凉意。

他抬头看向马车,目光有短暂的失神,怀抱里好像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

明明都已经离京三天了,也没住在萱花院里,身上怎么还带着一股清甜的味道。

凉茶煮好,咕噜咕噜沸腾着。

贺流景让人端了桃花酥和糯米糕摆到桌子上。

纪茴枝很快就闻着味道下了马车。

她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坐到板凳上,自顾自的拿起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

桃花酥又香又软,竟然还带着些许热度,像刚出锅一般。

她一口桃花酥,一口凉茶,坐在竹编的板凳上愉快的晃了晃腿。

这里山清水秀,喝茶、吃点心、赏景,简直令人心旷神怡,如果不是贺流景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的话,纪茴枝觉得自己还能更愉悦。

……这人真的是大魔王转世吧?

贺流景翻开书问:“想先学什么?”

“先学‘煞风景’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纪茴枝支着下巴,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你给我仔细讲讲。”

贺流景:“……”

庆德帝和王皇后的马车在最前面。

两人从马车里下来,也找了处树荫坐下。

王皇后坐在金丝软垫上,宫女给她打着扇,她慵懒的靠在庆德帝身上,眺望着周遭的景致,庆德帝抱着她的肩膀,剥了颗葡萄喂给她。

两人闲谈几句,几位皇子和嫔妃就相继跑来献殷勤,密不透风的围了一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

庆德帝忍了一会儿,嫌热把他们都赶走了。

这么热的天,都哪凉快哪待着不好么!

庆德帝赶走了献殷勤的儿子们,又不满的想起了那个不知道献殷勤的儿子,他抬头四处看了看,“老三哪去了?”

暗卫从树上跳下来,躬身道:“回陛下,三殿下在教枝枝姑娘读书。”

庆德帝和王皇后对视一眼,挥退左右,两人一路寻了过去,站到一棵绿叶遮掩的树后。

他们抬眼望去,贺流景和纪茴枝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贺流景手持书卷,嘴里念念不停的说着什么,纪茴枝趴在桌子上,像一条莫得感情的咸鱼,脸上仿佛写着‘了无生趣’四个大字。

庆德帝小声问:“铁树开窍了?”

“你看看枝枝那脸色。”王皇后嫌弃地撇嘴,“哪有带人出来玩还盯着人读书的,你当年要是这样,我肯定不进宫。”

“……”庆德帝沉默片刻,忍不住感叹:“景儿幸好投生成我们的孩子。”

“为何?”

“幸好有好相貌、好出身。”庆德帝啧了一声:“不然他这性子哪能娶到媳妇啊。”

王皇后不但不心疼儿子,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幸好我天生丽质,不然景儿哪能长得这么俊。”

“是,景儿像你的地方更多。”庆德帝摸了摸胡子,“如果像了朕,呵,你看看老大那副尊容……”

正巧路过的贺英突然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王皇后道:“其他皇子还好。”

庆德帝撇嘴,“老四也没比老大好多少。”

跟贺英一起路过的贺轩:“……?”

庆德帝和王皇后站在树后继续嘀嘀咕咕,贺英和贺轩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迈着沉痛的步伐悄声走远。

贺如峰独自一人欣赏着周遭的美景,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首赞美的诗,正准备去找庆德帝献殷勤,就遇到迎面走来的贺英和贺轩。

他扬起完美无缺的微笑,儒雅道:“大哥、四弟。”

贺英和贺轩双手抱着胸,凉飕飕地盯着他。

贺如峰被他们看得有些懵,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怎么了?”

贺英打量着他,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也挺会长的。”

贺如峰:“……嗯?”

贺轩上上下下睨着他,越看越不服气,最后充满妒忌的冷哼一声:“好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勾肩搭背的走了,默契的决定去借酒浇愁。

留下一脸懵的贺如峰站在原地,纳闷的思考他们究竟在暗示什么?

树影斑驳,微风习习。

纪茴枝靠在树下,手里捧着本书,背书背的苦大仇深。

苍天啊,如果她有错要惩罚她,就让她在府里背书好了,为什么要让她千里迢迢来这么一个湖光山色的地方背书?简直是暴殄天物!

脚步声传来,何雨薇跟几名贵女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纪晚镜。

她们看了纪茴枝一眼,直接忽略了她的存在。

“三殿下,我们见此处风光好,写了几首诗。”何雨薇扬着笑脸,仿佛把上次的不快都忘光了一样。

另一名贵女含笑道:“我们想请您品鉴一下,帮我们指点一二。”

几人手里拿着诗词,都一脸期待的看着贺流景。

纪茴枝换了一个姿势,懒洋洋地托腮看着他们,袖子下滑,露出一截白嫩的手臂。

贺流景正要开口,纪晚镜就上前一步,把写着诗词的纸放到他面前,对着他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殿下,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这首诗有不足之处么?”

贺流景目光垂下,犹豫一下之后,将诗词拿了起来。

其他人也依样画葫芦,赶紧把她们的诗词放到桌子上。

何雨薇嘴角扬起,得意地瞥了一眼纪茴枝,纪晚镜也翘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志在必得的高傲。

她们转头望去,却发现纪茴枝悠悠然地嗑着瓜子,笑得比她们还开心,看向她们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欣慰和鼓励。

何雨薇:“……”

纪晚镜:“……”

纪茴枝在心底默默给她们加油。

缠他!使劲缠!

缠得越久越好,这样她就不用背书了!

贺流景把几首诗词都看了一遍,依次把纸放到桌子上。

“都有很多不足之处。”

众人:“???”

贺流景垂目,指了指纪晚镜那首:“结构不完整,需要改的地方有很多。”

纪晚镜脸色一白,绞着手里的绣帕。

贺流景指了指何雨薇那张,“修辞错误,建议从头学起,你的水平现在还不足以作诗。”

何雨薇白着脸咽了咽口水。

贺流景又拿起其他几张诗词,依次评价。

“用词粗鄙,不够优美。”

“逻辑不通,层次感没有。”

“隐喻不恰当。”

……

纪茴枝看得目瞪口呆,这是什么不解风情的硬木头啊?

她想了想,又欣慰仰头。

终于有其他人感受到冷酷大魔王的威力了!

贺流景扫了眼她白的晃眼的胳膊,屈指轻轻敲了下桌子,“袖子放下去,继续背书。”

纪茴枝:“……”可恶!

贵女们捧着自己被‘批改’过的诗词,面色一个比一个白,勉强笑了笑,互相搀扶着离去。

她们苍凉的背影里,透着丝丝对人生的怀疑,还有说不尽的疲惫。

纪茴枝递给她们一个同情的眼神。

她懂!她都懂!

贺流景拿书在她面前晃了一下,“想什么呢?”

纪茴枝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在想谁能凭爱意将木头私有。”

贺流景没听懂,手指在书上叩了一下,“不要说莫名其妙的话,赶紧背书,背不完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任先生都没这样罚过我,李先生也没有!”纪茴枝忿忿不平。

“喔。”贺流景眉梢一挑,“你不说我还忘了,弹琴也得练起来,不然手法容易生疏。”

“……”纪茴枝扑通一声趴到桌子上,“我的琴没带。”

“这世上不是只有那一把琴。”

“可我只习惯用那一把。”

贺流景云淡风轻道:“那我让人回去取,如果快马加鞭,两三天就能拿过来。”

“……不必了。”

贺流景不以为然地收回目光,“那就买新的。”

纪茴枝:“……”你财大气粗你了不起。

贺流景看了会儿书,再次看向她,“你又在想什么?”

纪茴枝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发呆,“在想我这是不是叫‘钻木取火’。”

她现在火真的很大。

作为‘木头’本人的贺流景毫无自觉,淡定地把目光挪回了书上,只觉得小外室的脑袋瓜里整天都是些他理解不了的奇思妙想。

……

这天夜里注定不平静。

驿站内,月华如水。

贺如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冥思苦想了一晚上。

贺轩那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究竟是是什么意思?

贺如峰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不断分析。

难道是他在朝中拉拢朝臣、结交党羽的事被发现了?他们在嘲讽他拉拢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官?

还是他们察觉了他在刻意模仿贺流景的事,暗暗讽刺他?

贺如峰越想越深,越想越睡不着,一夜焦躁的辗转难眠。

贺英和贺轩也没闲着,他们约好借酒浇愁,结果越喝越愁。

他们生来就是天潢贵胄,日常被人阿谀奉承着,虽然自认为没有贺流景那么玉树临风,但也一直觉得自己长得相貌堂堂,是人中龙凤,骤然听到庆德帝的‘大实话’,简直被打击的眼冒金星,难以接受。

他们怎么就难看了呢!

两人醉酒后,酒壮熊人胆,勾肩搭背的跑到庆德帝门前大闹,颠三倒四的说着胡话,一屁股坐到地上,哭着喊着,非得让庆德帝夸他们好看。

庆德帝被吵醒,披着衣裳走出来,瞪着两个醉醺醺的孽子,很想把他们按回娘胎里去。

贺英和贺轩蹬着腿,扯着嗓子哭嚎,还越说越愤懑委屈,竟然埋怨起是庆德帝拖了他们长相的后腿,他们如果只像母妃,肯定比现在好看!

庆德帝看着哭的愈发难看的两个糟心玩意,捏着眉心挥了挥手,让人把他们扔到驿站门口喂蚊子,什么时候醒酒了什么时候回去。

山多水多的地方蚊子也多,真把他们这样扔出去,他们明天非得被蚊子叮的满脸包,就不用出去见人了。

最后还是王皇后于心不忍,命人给他们搭了个简易的蚊帐。

两人一觉醒来,四仰八叉的躺在青石砖,衣衫黏糊糊的沾着露水,官员们正围在蚊帐外面看他们,那目光就像在看上蹿下跳的猴子一样。

贺英和贺轩吓的一个激灵,惊叫出声,骨碌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头痛欲裂,全身都是酒味,根本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先怒吼着把官员们赶走,然后面面相觑,扶着额头冥思苦想,过了许久,昨晚的记忆总算逐渐回笼。

两人想起昨夜都做了什么,面色逐渐转白,既想一头撞死,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贺流景跟他们不同,昨夜盯着纪茴枝写了两张大字后就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只觉得驿站里分外吵闹。

大家何时变得如此聒噪,都在叽叽喳喳说什么呢?

贺流景洗漱后怀着疑惑从房里走出去,先遇到了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贺如峰。

“二皇兄昨夜这是……”

贺如峰心累的摆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只觉得身体和脑子都无比疲惫。

他昨晚想了一夜都没想明白,贺英和贺轩究竟在打什么哑谜?

贺流景疑惑的看了他两眼,去了王皇后房里请安。

他才刚到门口,就看到贺英和贺轩跪在门前,正在磕头朝王皇后谢恩。

两人一身酒气,不知是醉的还是羞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王皇后望着他们摇头叹息,“你们要少喝点酒啊。”

贺英和贺轩垂着头应是。

“快去拜见你们父皇吧。”王皇后心累的揉着太阳穴。

昨夜她也被吵的没睡好,因为庆德帝在她耳边骂了两个孽子半宿。

贺流景陪王皇后用完早膳,将昨晚发生的事大概听了一遍。

他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他的小外室虽然神经,但没有大皇兄和四弟那么神经。

让父皇自己愁去吧。

贺流景从驿站里走出来,远远看到了纪茴枝,她穿着一身妃色纱裙,精神抖擞的站在大树下,昂着头,跳起来摘树上的花。

贺流景不自觉停住脚步,站在台阶上,安静的看着她。

纪茴枝摘了朵木芙蓉,低头嗅了嗅,抬头见贺流景站在台阶上,笑容明媚的朝他跑过去,裙摆飞扬。

贺流景望着她如花的笑靥,微微晃了晃神,心脏有一瞬间好像忘了跳动。

直到听清纪茴枝在朝他喊什么,才恢复如常。

“殿下要花吗?掉地上的五两一朵,枝枝亲手摘的十两一朵!”

贺流景深呼吸,没好气的掏出十两银子扔给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木芙蓉。

纪茴枝愉快的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她可真能干,一早上就挣这么多!

贺流景望着她欢喜的眉眼,抬手把木芙蓉插到她的鬓边。

纪茴枝愣着缓缓抬起头。

大魔王怎么突然做人了?

贺流景避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三双疲惫的眼睛。

贺如峰、贺英、贺轩站成一排,眼睛下面是如出一辙的黑眼圈。

纪茴枝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看到了熊猫。

不过熊猫比他们可爱多了。

她已经耳闻了昨夜发生的事,忍不住偷瞄了贺英和贺轩好几眼。

……好癫啊,两位癫下。

贺流景压下惊讶,冲他们微微颔首。

贺英和贺轩目光落在他清隽的面庞上,目光逐渐转为妒忌。

一般人早上起来都会有些浮肿和邋遢,偏偏他们这位兄弟天赋异禀,一早就清清爽爽,随便往那里一站就能引人瞩目。

贺如峰目光落在贺流景的衣裳和腰间挂的墨玉上,心中止不住的打鼓。

是不是他最近模仿贺流景模仿得太明显了,所以贺英和贺轩发现了蹊跷?要不他最近买来的那块墨玉就先不戴了吧……

贺流景被他们三个盯的莫名其妙。

“怎么了?”

贺英拨着额前的碎发,阴阳怪气道:“三弟长得好看,让兄弟们多看两眼怎么了?”

“还是三皇兄会长,尽挑父皇和母后好的地方像,不像我和大哥……”贺轩越说越闹心,索性扭过头去。

纪茴枝:“……?”妒忌,是妒忌吧?

她感觉这几皇子都好癫。

贺流景皱了皱眉,看向贺如峰。

贺如峰弯起如往常一般温润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僵硬,“哈……哈哈。”

贺流景嘴角微抽,忽然觉得小外室比他这几个皇兄皇弟正常多了。

纪茴枝站在一旁津津有味的看戏。

你们这些皇子聚在一块,可真热闹!

远处,庆德帝和王皇后站在一块,远远看着他们。

庆德帝道:“朕这四个儿子,一个蠢,一个愚,一个是只笑面鼠,还有一个闷葫芦。”

王皇后疑惑,“为何是笑面鼠,不是笑面虎吗?”

庆德帝瞥了眼贺如峰,“因为干什么都喜欢偷偷摸摸的,还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没人发现。”

王皇后慢半拍的对号入座完毕,“景儿是闷葫芦……是因为他话不多?”

“是因为他葫芦里的瓤都被他闷黑了。”庆德帝抱着王皇后的肩膀往马车的方向走,“他葫芦里卖的都是黑水。”

王皇后:“……”

第25章

队伍已经走了三日,只剩不到一日车程。

纪茴枝坐在马车前,轻轻晃着腿,清晨的金辉洒在她的身上,娇艳的木芙蓉在鬓边随风轻颤。

贺流景掀开车帘看她,“还不进来?”

纪茴枝摇头,“车里太憋闷了,我想在外面透透气。”

“不想背书就老实承认。”

“好吧,我承认。”马车从树下走过去,纪茴枝伸手抓了片树叶,“可能我生来就不适合学习。”

贺流景目光落在她的指尖,“那你适合做什么?”

纪茴枝精神奕奕地坐直身体,“说起这个我可就不谦虚了。”

“说来听听。”贺流景漫不经心道。

纪茴枝掰着手指,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吃喝玩乐,我样样精通!”

“……”贺流景沉默片刻,再次掀开马车帘,“进来吃喝玩乐。”

“?”纪茴枝坐进马车里,成功收获一碟冬瓜糖。

“膳房今早新做的。”贺流景言简意赅道。

绝口不提是他从膳房门口路过,闻到甜味,不知怎么就停下脚步要了一碟。

“好吃!”纪茴枝端着碟子,嗷呜尝了一口。

贺流景眼底漫过淡淡笑意,低头继续看书。

天气愈来愈热,在马车里待久了有些闷热,纪茴枝一边吃冬瓜糖一边拎着领口扇了扇风。

贺流景抬头,猝不及防的看到她细白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目光稍滞,侧过身去。

他捡起纪茴枝扔在一旁的那片树叶,拿在手里轻轻转了转,夹进了书里。

黄昏时分,整支队伍在避暑行宫前停下。

纪茴枝兴奋地跳下马车,一眼就看到了眼前的行宫。

行宫三面环山,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山上种满了花树,碧水环绕,凉风迎面吹来,令人暑气一扫而光。

众人心情大好,庆德帝也朗声大笑,当众夸赞了贺英几句。

贺英一改前几日的颓废,像只花孔雀一样走到前面,滔滔不绝的为众人介绍起行宫。

纪茴枝老老实实跟在贺流景后面,尽量不引人瞩目,偶尔抬头张望周遭的景致。

贺英督建行宫的时候明显花了番心思,行宫里每走几步就能看到对庆德帝歌功颂德的诗词,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墙壁上,就连凉亭的牌匾上都刻着溢词。

贺如峰和贺轩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忍不住频频妒忌地看向贺英。

难怪贺英当初非要抢督建行宫的活,原来还能这么溜须拍马?

贺英留意到他们的目光,故意落后几步跟他们走在一起,春风得意地笑了笑,“几位皇弟,你们觉得皇兄这些诗词选的怎么样?”

贺轩心里暗骂了一声,脸上皮笑肉不笑道:“不错。”

贺如峰挤出如平时一般温和的笑容,拱了拱手,“皇兄大才,我甚为钦佩。”

贺英满足微笑,略过还什么都不懂的贺子笙,得意的看向贺流景,跃跃欲试的等着他开口。

贺流景面色平静地摇了几下折扇,目光掠过那些过于溜须拍马的酸词,倏然低头看向纪茴枝,“枝枝,你又头晕了?”

“……?”纪茴枝嘴角猝不及防的一抽,慢吞吞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纪茴枝揉着太阳穴,熟练的倒进他怀里。

“是啊殿下,阳光好晒,枝枝头晕……”

贺流景一本正经的扶住她,给她打着扇子,从贺英面前走了过去,“慢点,我扶着你走。”

“……?”贺英咬了咬牙,只得放过贺流景,快步跟上庆德帝,继续在庆德帝面前卖弄。

庆德帝初时还兴致勃勃的看着,后来看得多了,脸色忍不住越来越黑,尤其是后面那几个老臣不断朝他们父子望过来,那眼神就好像他建这座行宫是为了夸他自己似的。

庆德帝窝着火没法发,暗暗瞪了贺英好几眼。

贺英正在兴头上,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故意把众人引着往那些给庆德帝歌功颂德的诗词面前走,最后还引着大家来到一处莲花池旁。

莲花池旁的墙壁上竟然写着一篇长达数千字的文章,都是对庆德帝歌功颂德的,简直要把庆德帝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庆德帝忍无可忍,以天热为由让众人赶紧散了。

“都回去好好休整,夜里再摆宴。”

纪茴枝和贺流景毫不迟疑地溜了。

贺流景分到的住处是芭蕉院。

院子里种着许多芭蕉,背阴向阳,院落很大,纪茴枝自然也要住在这里。

她挑了间向阳的屋子。

银桃把行囊拿进来归拢安置,芭蕉院里还有几个伺候的宫女,众人一齐忙活着。

他们约莫会在行宫里住两个月,待天气凉爽再返京。

纪茴枝对院落挺满意,四处逛了一圈。

她来到二楼,听到下面传来贺流景的声音,趴到栏杆上探头往下看。

贺流景负手站在台阶上,行宫的总管太监正躬身站在他面前,恭敬的询问芭蕉院里是否还缺什么,需要添置什么东西。

纪茴枝连忙朝贺流景挥了挥手,“殿下!”

贺流景抬头望去,纪茴枝趴在栏杆上,乌发轻垂,眉眼飞扬,像只欢快的小麻雀。

他目光停留片刻,对总管太监道:“搬两把摇椅过来。”

“是。”总管太监早就听闻三殿下带了位女眷前来,却不敢乱看,低着头小心问:“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贺流景淡淡道:“每日糕点、饮子、酥山都紧着些送过来,鲜嫩瓜果也不要落下。”

纪茴枝满意的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在楼上闲逛。

总管太监心中微微纳罕,他以前是在宫里当差的,知道三殿下素来不在乎身外之物,也不喜欢吃点心,什么时候习惯变了?

贺流景继续冷着脸吩咐道:“本殿下喜欢清静……”

纪茴枝来到东南角,凭栏而望,惊喜的睁大眼睛,“哇——”

贺流景声音一滞,“让闲杂人等都离芭蕉院……”

纪茴枝:“银桃!你快来,这里能看到湖景,有好多莲花!”

纪茴枝:“我想游湖!我想划船!我想抓鱼!”

纪茴枝:“我还要采莲蓬!”

贺流景努力把最后几个字说完:“……远一些。”

总管太监默默看了看喜欢清静的三殿下,又壮着胆子昂起头,看了看三殿下那十分不清静的外室,“……是。”

晌午,芭蕉院一片幽静。

纪茴枝躺在碧纱橱里歇晌,屋子里摆着冰鉴,窗户开着,夏风徐徐吹进来,窗外的芭蕉叶沙沙作响。

不愧是避暑行宫,当真比京城清凉许多。

纪茴枝一觉睡醒,舟车劳顿的疲惫一扫而空,睁开眼睛发现天色竟然已经暗了。

她这一觉睡了多久?

银桃拨开床幔,“姑娘,宴席快开始了,奴婢伺候您洗漱。”

纪茴枝点点头,伸了个懒腰,兴致勃勃地去柜子前选裙子。

银桃端着水盆进来。

纪茴枝捧着清水净脸,随口问:“殿下在哪里?”

银桃递上巾帕,“殿下在书房看书。”

纪茴枝简直叹为观止。

竟然有人连日赶路都不歇息,还放着行宫大好景色不看,闷在书房里读书?

咸鱼是永远理解不了卷王的。

……

一刻钟后,纪茴枝和贺流景来到摆宴的地方。

除了帝后未到外,其他人基本都到齐了,各处挂着灯笼,映得恍若白昼。

簪缨权贵如云,衣香鬓影,其中不乏好容貌。

可纪茴枝和贺流景这两张脸实在太过出众,他们甫一出现依然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

贺流景一袭白衣常服,看起来极为随意,但举手投足自有一派风流贵气。

纪茴枝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浅青素裙,乌发柔顺的垂在身后,只以一根浅色发带束发,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酡红,那抹酡红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配着微微拂动的裙摆,显得更加孱弱。

众人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叹着病美人的风姿。

不知道三殿下是从哪里寻来了这样的美人,竟然在这样的场合也丝毫都不怯场。

贺流景迎着众人艳羡的目光,侧头看向身旁的纪茴枝,“感觉如何?”

纪茴枝:“放眼望去,全是人情世故。”

贺流景:“……”

他是想问她紧不紧张。

有大臣走过来给贺流景请安,顺便跟他探讨朝中事宜。

纪茴枝自动自觉往旁边挪了挪,靠在一棵大树旁,抬头看着上面挂的各色灯笼。

贺流景不放心的看了她一眼。

自古以来宫廷都是最重规矩的地方,容不得半丝差错,纪茴枝虽然把规矩都学会了,但他还是不敢放人走得太远。

纪茴枝抬头看了会儿灯笼,抬手揉了揉脖子。

何雨薇走过来,阴阳怪气道:“枝枝姑娘这是才睡醒吗?”

纪茴枝回头看她,轻轻耸了下肩,“一想到睁开眼睛就要看到你,就忍不住多睡了会。”

何雨薇:“……”

贺流景忽然觉得他刚才根本就是多余问,该紧张的是别人才对。

何雨薇抿了抿唇,不服气道:“如此贪睡,连累殿下来的都迟了。”

纪茴枝点点头,“说来说去,原来你是在怪殿下来迟了。”

何雨薇:“???”她没有!

帝后驾到,宴席正式开始。

纪茴枝去了女眷堆里落座。

贺流景一直目送着她,确定她坐下后才收回目光。

他是怕她闹出幺蛾子,但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另一种解释。

——三皇子这是多重视枝枝姑娘,才这么依依不舍啊!

众人心思不由活络起来。

三皇子现在没有成婚,也没有正式建府,枝枝姑娘才只能跟在他身边做个外室,可等三皇子封王大婚,枝枝姑娘说不定就能跟着进府了。

若有一天三皇子能够荣登大宝,以三皇子对枝枝姑娘的宠爱,说不定她哪天就能摇身一变成了宫妃!

她可是三皇子的第一个女人,连皇后娘娘都亲自开口允了她来行宫。

看三皇子那恨不能时刻把她带在身边的眼神,枝枝姑娘以后还说不准是个什么身份呢!

女眷们得了自家男人的眼神暗示,纷纷对纪茴枝态度热络起来。

纪茴枝一脸懵。

人情世故怎么突然到她这了?

大魔王害她!

纪茴枝勉强应对了一会儿,实在被她们吵的头疼,只得装作头晕,没力气说话,耳根才终于清静。

众人忍不住唏嘘,好好一个美人,怎么如此体弱,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三皇子封王的那天。

纪茴枝揉着太阳穴,一边装头晕一边朝王皇后的方向看去,这几日离得远,她一直没有机会看清王皇后的长相。

王皇后穿着一身暗红牡丹宫装,头戴赤金步摇,一眼望去极为雍容华贵,她保养得宜,肌肤白皙紧致,正跟庆德帝说笑,一看就是富贵娇养出来的。

纪茴枝微微有些惊讶,王皇后笑起来目光澄澈毫无杂质,举手投足都透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娇憨,她身处宫中多年,竟然还能保有如此纯稚的心性。

纪茴枝又看了看庆德帝,庆德帝两鬓微白,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虽然久居高位身上有股威压气势,但笑起来也挺慈祥的。

她不由默默咂舌。

庆德帝和王皇后这样随和开朗的性子,也不知道怎么能生出贺流景这样冷冰冰的儿子。

纪茴枝偷偷腹诽着,忍不住朝贺流景看去。

贺流景端坐在桌案前,果然一举一动都像用尺量过一般规矩端正,不会让人觉得刻意,反而如行云流水一般自然,仿佛他生下来就是这样。

贺流景似有所感,抬头朝纪茴枝看了过来。

纪茴枝对上他的目光,嘴一歪眼一斜,飞快朝他做了个鬼脸。

“……”贺流景默默把目光挪开。

这神经外室……一如既往的糟心。

他唇边不自觉泄出一丝笑容。

严怀瑾愣了愣,用胳膊肘拐了下他,“笑什么呢?”

贺流景动作一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没笑。”

严怀瑾:“?!”

篝火架摆出来,纪茴枝才知道今晚要吃烤肉。

她好久没有吃烤肉了,不由来了几分精神。

纪茴枝兴致勃勃的看着膳房的小太监把木头架好,将篝火点燃,再把肉串架上去烤。

她抬头望去,草原上一簇簇篝火点燃,火光映着众人的面庞,连贺流景都显得多了几分温柔。

几位皇子和世家公子们坐在一起喝酒,不时说笑几句,看起来仿若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贺流景话不多,但会认真聆听每个人说话,偶尔也会露出浅浅笑意。

篝火上响起滋啦声,肉香随风飘了出来。

纪茴枝回过神才发现她竟然盯着贺流景看了许久。

……果然美色惑人,无论男女都一样。

小太监把烤好的肉串拿过来,恭敬问纪茴枝:“您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纪茴枝毫不犹豫,“辣的。”

“是。”小太监在肉串上撒上干辣椒,香味立刻跑了出来。

纪茴枝摩拳擦掌地接过来咬了一口,香得眯了眯眼睛。

她好久没吃辣了,贺流景口味淡,因此别院里的厨子做菜口味也跟着偏淡,不过虽然淡,但每道菜依然很好吃,所以她就没让厨房给她换口味做,如今突然吃到这么爽口的辣食,她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何雨薇看了眼纪茴枝手里沾着辣椒的肉串,莫名勾起了一股胜负欲,抬着下巴对小太监道:“我要最辣的!比她的辣!”

“雨薇,你……”李如霞刚想劝她,就被她一眼瞪了回去。

纪茴枝吃了一串烤肉,又拿起一串辣鸡翅,莫名其妙地望向何雨薇。

这都要比?

何雨薇盯着撒满辣椒的烤肉,深吸一口气,一口咬了下去。

纪茴枝没理她,自顾自地吃烤翅,麻麻辣辣的,吃起来特别香。

何雨薇逞强吃了三串后,辣得嘴唇通红,双眸含泪,不住的吸着气,“嘶……嘶儿……”

纪茴枝四处找了找,“有蛇?”

何雨薇哽住:“!”

纪茴枝看向她辣得肿起来的嘴唇,扑哧一声,差点笑出眼泪:“离开你谁还会逗我笑。”

何雨薇:“……?”呸呸呸,谁想逗你笑!

李如霞给何雨薇倒了杯清水,小声说:“太辣了,你喝点水缓缓。”

纪茴枝支着下巴看她们。

“谁说辣了?”何雨薇一把推开水杯,挑衅地看了纪茴枝一眼,“我特别爱吃!”

纪茴枝忍笑,对小太监道:“既然何小姐爱吃,那就多给她点。”

小太监见自己的手艺这么受欢迎,喜滋滋的应了一声,又端了一堆烤肉放到何雨薇面前的桌上。

何雨薇拿起裹满红辣椒的烤羊腿,咽了咽口水,抬头看向纪茴枝。

纪茴枝捂住嘴,“我可是最能吃辣了,何小姐难道比我还能吃辣?”

“当然!”何雨薇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把烤羊腿放进嘴里。

纪茴枝剥了颗毛豆吃,面无表情地用惊讶的语气说:“你真的还能吃?我不相信!”

何雨薇瞪着她,以慷慨赴义的姿态把肉咽了下去,“我……嘶……就是比你能吃……嘶嘶……辣。”

纪茴枝头也不抬的鼓掌,“何小姐好厉害哦。”

何雨薇辣得面部涨红,说不出话。

她努力深呼吸了几下,再也忍不住,捧起手边的瓷杯咕咚咕咚往下灌。

何雨薇故意没拿李如霞递给她的那杯水,而是拿了旁边的瓷杯,结果往下灌了两口才发现瓷杯里装的竟然是烈酒。

她一下子跳了起来。

两口酒下去,她觉得喉咙都快燃起来了,简直是辣上加辣,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辣的东西,感觉耳朵都要喷火了。

何雨薇没忍住,噗的一声把酒喷了出来。

李如霞连忙给她拍了拍背,递上水杯,她最后还是喝了李如霞递给她的那杯清水。

“咕噜……咕噜咕噜。”

何雨薇一通折腾下来,筋疲力尽的用手撑着桌子,呼哧呼哧喘息,简直不想抬头见人了。

纪茴枝看着她,扶额苦笑,“何小姐,你又逗我笑。”

何雨薇:“……”啊啊啊!气死她了!

众人连日赶路都有些疲惫,篝火晚宴没有持续太久,庆德帝和王皇后离去后,年纪大的官员和家眷们就各自散了,只剩下年轻人围着篝火玩闹。

贵女们察觉只剩下她们和年轻的公子,也不好意思多待,逐渐有人起身离去。

纪茴枝吃饱喝足,准备打道回府。

贺流景和其他几位皇子坐在一起,五皇子年纪小,已经被他母妃带走了,剩下的四位皇子正在饮酒。

纪茴枝按规矩走过去跟贺流景说了声告退。

贺英手里拎着酒壶,喝的满面红光,抬头打量着她。

纪茴枝站在篝火旁,琼鼻樱唇,鸦青色的睫毛轻轻垂着,低头跟贺流景说着话。

火光映在她白皙的面庞上,衬得她肤若凝脂,脸颊透出胭脂色的红润,一阵风吹过,火苗晃动,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

贺英心头一动,打了个酒嗝,忽然开口:“先别急着告退,爷想看跳舞,跳支舞来给爷看看。”

纪茴枝:“???”怎么又发癫了?

“……癫下。”纪茴枝看向贺英,语气平静道:“舞姬就在帐篷旁等着,您如果想看跳舞,我去把她们请过来。”

行宫里有专门负责表演的舞姬,像这样的宴席,她们会在一旁随时等着表演。

贺英往帐篷的方向看了一眼,喷着酒气道:“本殿下没看到她们,本殿下就要看你跳。”

“……癫瞎,我不擅舞。”

纪茴枝默默看了看贺英的眼睛,真可怜,年纪轻轻就瞎了。

贺流景:“……”莫名知道她说的是哪两个字是怎么回事。

“不擅长也得给本殿下跳!”贺英这两日春风得意,容不得别人忤逆他,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外室。

他当即摔了手里的酒壶要站起来,“你要是不会,本殿下亲自来教你。”

贺流景按住他的手,面色冷了下来,“大皇兄,更深露重,你该回去休息了。”

“我还没喝够!”贺英想要甩开贺流景的手,可他甩了几下,贺流景都纹丝不动。

贺流景转头看向他,目光里透着一股淡漠的压迫感。

贺英面色一沉:“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贺如峰抬头望向贺流景,轻轻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贺轩一脸看好戏的坐在一旁。

“枝枝是我的人,请大皇兄离他远一点,不然……”

贺流景浅浅勾了下唇角,声音很轻的说:“我会呷醋的。”

他其实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只是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让人觉得那双眼睛极具威严,可他稍微一笑,就有点春光灿烂的味道。

纪茴枝觉得清清白白的三殿下跟她学坏了。

瞅瞅,现在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