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贺如峰和贺轩面面相觑,忍不住怀疑贺流景是被脏东西附身了,这是他能说出来的话?从小到大最不解风情的就是他了。
纪茴枝怕贺流景再演下去就要露馅了,适时身子一晃,朝贺流景颤抖的伸出手,“殿下,枝枝头晕。”
贺流景从善如流的起身扶住她,“怎么了?”
纪茴枝柔柔弱弱的靠进他怀里,“刚才来的路上有条狗一直冲枝枝叫,枝枝可能是吓到了。”
“那条狗我不是帮你赶走了么,不用怕。”贺流景扶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回走,“回去让人给你煮碗安惊茶。”
“还是殿下心疼枝枝,都怪枝枝身子太弱,扰了您和三位皇子的雅兴。”
……
两人一唱一和着走远,剩下的三位皇子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贺英反应过来,手指颤抖的指了指,“他们是在骂我是狗吧?”
贺轩还在往嘴里灌着酒,醉得口齿不清,“他们是在骂来的路上遇到的那条,不是你这条。”
贺英酒气醺醺的指着自己,“不是我这条?”
贺轩认真摇头,“肯定不是。”
贺如峰蹙眉坐在对面,见他们醉得人事不知,懒得再装下去,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侍从赶紧送他们回去。
芭蕉院,月华如水。
屋檐下挂着八角宫灯,随风轻轻摇晃着。
纪茴枝趴在窗边欣赏了一会儿月色,才回床上睡觉。
她抱着软被,躺在凉爽的竹席上,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梦里,她竟然梦到了贺流景。
贺流景坐在篝火旁,静静饮着酒,身材颀长,五官深邃,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
一阵带着热浪的夏风吹过,地上的草叶簌簌作响。
贺流景忽然抬眼,好像发现了她的注视一般,隔空看向她。
纪茴枝没由来的一慌。
这时,贺流景手里的酒壶忽然朝她砸了过来,正砸在她的胃上。
纪茴枝‘嗷呜’一声疼得醒了过来。
她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
不愧是令人讨厌的大魔王,在梦里都这么讨厌。
下手真狠,她醒来都还觉得胃疼。
纪茴枝迷迷糊糊的捂着胃趴了一会儿,疼痛还是没有转好的迹象,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真的胃疼。
是她疏忽大意了,原身从小到大经常吃冷饭、剩饭,脾胃不好,这幅身子根本经不住这么重度的辣。
贺流景在书房处理完案牍,回楼上休息,从纪茴枝门口路过,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呜咽声。
他停下脚步,轻轻叩了叩门,“纪茴枝?”
屋子里没有回音,他推门走进去,“我进来了。”
卧室内一片漆黑,半天床上才传来一声虚弱的‘嗯’。
贺流景先走到烛台前将蜡烛点亮,然后走到床边。
他掀开床幔,纪茴枝穿着轻薄的寝裙躺在床上,露出的肌肤雪白细腻,裙摆铺展,如同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她脸色苍白的,额角冒着细密的汗,手按在胃部,疼的咬紧了下唇。
贺流景眸色微顿,拽过旁边的被子盖到她身上,遮住晃眼的白,然后才摸了摸她的额头,目光挪到她手上,“胃疼?”
纪茴枝忍着疼点了点头。
“我去叫御医。”贺流景眉心蹙紧,转身就要喊人。
纪茴枝颤抖着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咬牙摇了摇头。
行宫里人多,如果连夜叫御医,恐怕明天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件事了。
她可不想被人知道她吃辣吃到胃痛。
贺流景皱眉,“为何不叫御医?”
纪茴枝趴在枕头上,含糊不清说:“不想被人笑。”
何雨薇、钱紫、胡梦舒现在都在行宫内,掐指一算想看她笑话的人可真不少。
尤其是何雨薇!
她都能想象出来何雨薇如果知道这件事,笑的得有多大声。
纪茴枝看向罪魁祸首,用目光指指点点。
贺流景自知理亏,去桌边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不叫御医能行吗?”
纪茴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虚弱道:“死不了。”
贺流景默了下,“丢点脸也死不了。”
纪茴枝稍微缓过来一点,侧过身哼了哼,“你要是敢喊御医,明天我就收拾包袱回京。”
贺流景见她坚持,无奈在床边坐下,“银桃呢?怎么没在外屋守夜?”
纪茴枝含糊道:“我让她回屋睡的。”
其实是银桃来了月事,她就让银桃回去休息了,她又不习惯让行宫的宫女守夜,就没让人在外面守着。
贺流景看她疼得实在难受,犹豫问:“我给你揉揉?”
纪茴枝迟疑了一下,默默把手挪开。
贺流景莫名觉得她像一只摊开肚皮的小狐狸,笑了下,把手覆了上去,动作轻柔的给她按揉。
贺流景的手掌又大又热,按在胃上很舒服。
纪茴枝努力忽略肚皮上的触感,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她看着床顶道:“我刚才梦到你了。”
“梦到我做什么?”贺流景的嗓音在夜色里听起来略微有些低沉。
“打我!”
“……”贺流景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好笑,疼得声音都是颤的,竟然还不忘控诉。
“然后呢?”
“然后就疼醒了。”
贺流景动作不停地给她揉着肚子,“你自己做的梦,怪我?”
“就怪你。”纪茴枝哼了哼。
行吧,小外室不讲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贺流景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嗯,怪我。”
纪茴枝打了个哈欠,贺流景揉的太舒服,她有些困了。
“刚才胃疼怎么不喊人?”贺流景问。
纪茴枝闭着眼睛在枕头上蹭了蹭,“不习惯。”
以前家里只有保姆和管家,如果不是需要去医院那么严重,她都是自己忍着,毕竟大家都是拿钱办事,没有人是真的关心她。
小时候她不懂,生病了总是想让人陪,后来无意中听到保姆阿姨跟别人抱怨,说她耽搁了她的下班时间,害得她自己的亲生女儿没人陪。
从那以后,纪茴枝每次生病都能忍就忍着,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
贺流景却误以为她说的是纪家人。
他眸色微暗。
那样能把她卖了的家人,想来对她也不会好,的确有了也跟没有一样,难怪不习惯找人照顾。
他忽然觉得小外室有些可怜。
纪茴枝已经睡着了,单薄的身子躺在罗汉床上,微微蜷缩着,梦中仍然蹙着眉,脸颊泛白,看起来脆弱又透着几分委屈。
贺流景抬手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继续给她按揉。
他不知在床前坐了多久,直到纪茴枝眉心渐渐舒展,他才停下手,给她盖了盖被子,吹熄蜡烛,看了眼外面泛着鱼肚白的天色,开门走了出去。
巳时,纪茴枝睁开眼睛,胃疼的症状已经缓解了。
她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醒来看着陌生的环境,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是在行宫
银桃听到声音,挑帘走进来,“主子,您感觉怎么样?御医已经在外面守着了。”
纪茴枝慢吞吞想起昨夜的事,哑声问:“殿下请御医来了?”
银桃抿唇笑了下,“殿下今早胃有些不舒服,所以请了御医前来,顺便也给您瞧一瞧。”
纪茴枝脸颊微红。
贺流景竟然会用这么迂回的方式给她看诊?
话说……他昨晚是什么时辰回去的?
纪茴枝接过巾帕,心不在焉地擦了擦脸。
宫女端着食盘走进来,笑道:“姑娘,殿下吩咐膳房给您熬了南瓜粥。”
纪茴枝觉得大魔王好好做人的时候还是很不错的。
她尝了口南瓜粥,软糯细滑,喝到胃里很舒服,感觉暖融融的。
用完早膳,纪茴枝老老实实让御医把了脉,又灌了一碗养胃汤下去,然后在摇椅上躺平。
银桃拿着绣绷坐在杌子上,低头绣花,偶尔抬头看看她,确认她没事再低头继续刺绣。
纪茴枝看着银桃稚嫩的面庞,含笑问:“最近是不是长高了些?”
银桃点点头,眼睛笑得眯起来,“跟着主子吃的好,不但个子长了,人也胖了。”
纪茴枝莞尔,觉得有些欣慰。
她既然来了古代,也不追求名啊利啊这些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就想多攒些银子,每天吃好穿好睡好,快活的活着,如果能让身边的人也跟着过上好日子,那她就知足了。
纪茴枝吱嘎吱嘎晃着摇椅,舒舒服服的在院子里晒太阳。
御医开的方子很管用,她的胃已经不疼了。
晌午,膳房给她准备了些易消化的小菜,纪茴枝用过饭后,喝了碗解暑的三豆饮。
“殿下还在书房看书?”
银桃把用过的碗端走,点头道:“听说殿下午膳都是在书房用的。”
纪茴枝皱了皱眉。
贺流景一路坐在马车里都在看书,现在来了行宫竟然还在看书,再这么读下去大魔王真的会变成大木头吧?
纪茴枝跑去楼下,咚咚咚敲门,“殿下,您那柔弱需要人陪的外室来了。”
贺流景:“……”
不用问,听这活力十足的声音就知道病好了。
贺流景翻过一页书,“进。”
纪茴枝推开门,探进一个头。
贺流景目光粘在书上,头也不抬问:“我那柔弱需要人陪的外室,想让我陪着去哪?”
“殿下不愧是殿下,果然英明神武,聪慧过人!”
贺流景放下书,抬眸看她,“究竟想去哪?”
“想出去逛逛。”纪茴枝扒着门扉,眼睛眨了眨,“殿下总闷在书房里看书对身子不好,枝枝是为您的身子着想!”
她绝不是为了出去闲逛,想找一个免死金牌作陪!
贺流景眉梢一挑,“如果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那我可以自己出去。”
纪茴枝挠门,咯吱咯吱响,只得如实道:“这行宫之内,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我身份贵重,我哪敢自己出去乱逛。”
贺流景心软了一瞬。
他从桌案后起身,笑了下道:“枝枝姑娘果然也很聪慧过人、善解人意,本殿下正好想出去逛逛你就来了。”
纪茴枝觉得大魔王越来越懂事了!
两人互相恭维后,非常友好、和谐的出了门。
行宫景色别致,周围的青山碧水更是引人入胜,恍若屏障一般,将外界的喧嚣隔离在外,让人感到放松。
不止纪茴枝对这座新建的宫殿充满好奇,其他人也都急着出来赏景,他们沿路遇到不少人。
纪茴枝察觉周围那些好奇望过来的目光,偷偷拽了拽贺流景的袖子,“慢点走,我‘身子弱’。”
贺流景无奈的放慢步子,往前走了几步,从腰间掏出一块腰牌递给她,“之前是我思虑不周,你拿着这块腰牌,要是惹了麻烦……”
“就搬出你的名字,说我是你罩的!”纪茴枝从善如流的接道。
贺流景:“……”好像对,又好像不对。
纪茴枝兴致勃勃地接过腰牌,拿在手里看了看。
贺流景的腰牌是墨色的,跟她手掌差不多大小,底下坠着流苏。
她看着手里的腰牌,没有注意前路,直到两道有点熟悉的声音响起。
“臣女参见殿下。”
纪茴枝抬头望去,发现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钱紫和胡梦舒。
两人穿着一身灰色布衣,脸上未施脂粉,纪茴枝差点没认出来。
贺流景淡淡颔首,带着纪茴枝走了过去。
钱紫和胡梦舒低眉顺眼的垂着头,待他一走过去,就愤愤不平的瞪向纪茴枝。
她们已经在道观里待了小半年,每日诵经诵的脑袋发晕,幸好那道观就在行宫附近,趁着这个机会,她们苦苦哀求,家里总算允许她们下山,将她们接来了这里。
可冤家路窄,她们才刚到行宫就遇到了纪茴枝。
三殿下竟然还将她留在身边!
纪茴枝抬头对上她们的目光,沉默片刻后,默默举起手里的腰牌晃了晃,然后轻飘飘的从她们面前走了过去。
钱紫和胡梦舒眼睛瞪圆,气的跺脚。
三殿下竟然连腰牌都给她了,那腰牌可是几位皇子专有的,只有那么一块,见腰牌如见三殿下!
贺流景回头看向纪茴枝,“在做什么?”
“狗仗人势。”纪茴枝把腰牌揣起来,想了想道:“不对,应该是狐假虎威。”
贺流景眼皮跳啊跳,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究竟是任清念的教书思路不对,还是你学的不对?”
纪茴枝摸着下巴,一脸沉重,“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你让我读书这件事不对。”
贺流景:“……?”原来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两人在行宫里绕了一圈,把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一遍。
贺流景抬脚想往回走,纪茴枝连忙拽住了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纪茴枝朝他笑出两道小月牙,“我还不想回去。”
贺流景:“还想再逛一圈?”
纪茴枝看向层峦叠翠的山峰,跃跃欲试道:“我想去山里看看。”
贺流景犹豫了一下,“我们没带扈从。”
“没事。”纪茴枝挥了挥胳膊,拍着胸脯道:“枝枝护卫保护你!”
贺流景看向她的细胳膊细腿,再想想她那惊人的力气:“……”竟然无法反驳。
贺流景异常沉默的跟着纪茴枝上了山。
落霞山上,绿树如荫。
纪茴枝蹦蹦跳跳的在前面开路,认真充当护卫,连挡路的树枝都提前给贺流景拨开。
直到纪茴枝蹦得太欢,踩在一块石头上差点滑倒,贺流景才无奈把她拉到身后。
纪茴枝眉头一皱,“你是对枝枝护卫不满意吗?”
贺流景踢走挡路的石头,“没有,枝枝护卫做的很好。”
“那为什么要取代枝枝护卫?”
贺流景面无表情道:“皇子做惯了,偶尔也想当当护卫。”
“可以。”纪茴枝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贺护卫,在前面好好带路,做好了本姑娘有赏。”
贺流景:“。”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来到山顶,从这里往下望能看到整座行宫,还能看到山下的瀑布,绿野悠悠,山花烂漫,景色令人心旷神怡。
“好美!”纪茴枝张开手臂欢呼。
贺流景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致,轻轻嗯了一声。
微风拂动纪茴枝的发丝,她捋了下头发,侧头看向贺流景,“是不是比闷在屋子里有趣?”
贺流景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缓缓一笑,“嗯。”
是挺美的。
纪茴枝趁机碎碎念,“没事要多出来走一走,不能总闷在屋子里读书。”
贺流景也趁机碎碎念,“没事要多读点书,不能整天不务正业。”
纪茴枝和贺流景对视一眼,各自扭头看向另一边的风景。
主打一个谁也说服不了谁。
两人在山顶站了许久,直到乌云遮住太阳,天色似乎渐渐变得阴沉,他们才往山下走。
夏季天气多变,两人急着下山,一路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一道激动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
“贺流景究竟有什么好!”
纪茴枝和贺流景一下子停住脚步。
纪茴枝默默看向被人背后蛐蛐的贺流景,贺流景默默忽略她的目光,看向声音的来源,然后两人一起朝林子里慢慢靠近。
榕树后,纪晚镜和贺如峰相对而立,正欲说还休的隔空对望着。
纪晚镜轻咬下唇,满脸为难道:“我与三殿下自幼相识……”
贺如峰握住她的肩膀,神色激动,“我只比他晚认识你几年而已,何况你们幼时不过只有一面之缘,如果不是他,你也不用吃那三年的苦。”
纪茴枝偷偷看了看贺流景的面色。
如果她没记错,贺流景之前应该完全不知道贺如峰喜欢纪晚镜的事,也不知道两人私下有瓜葛。
贺流景望着贺如峰和纪晚镜,眸光定了定,面上的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
纪晚镜沉默片刻,攥紧手中的绣帕,柔柔望向贺如峰,“我知道二殿下对我的心意,只是晚镜顾念幼时情谊,实在不忍心伤害三殿下,就算……也容我徐徐图之……”
听到她暧昧不清的话,贺如峰眼睛里冒出亮光,笑着说:“我相信你,纪妹妹。”
纪茴枝看戏看的太过专注,脑袋忍不住探出半个头去。
贺流景额头一跳,按着她的脑顶把她塞了回来。
纪茴枝撇了撇嘴,念在他估计心情不佳的份上,大方的原谅了他。
贺如峰和纪晚镜似乎不敢多待,两人说完话很快就分开了,各自往山下走。
贺流景从树后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啧啧啧……”
纪茴枝看到贺流景惊疑不定的表情,心底的啧啧声稍不留神就跑了出来。
贺流景转头看向她,眼中除了有几分疑虑外,再没有其他的情绪。
纪茴枝觉得他在故作坚强,忍不住小小声咕哝:“怪可怜的……”
虽然是大魔王,但这种撞破自己皇兄和‘未婚妻’私会的场景,还有她这第四个人在场,大魔王现在应该分分钟想掐死她灭口吧。
贺流景额头跳了下,拧眉道:“我不曾心悦于她。”
纪茴枝:“逞强。”
贺流景:“我只是承诺过会满足她一个愿望。”
纪茴枝:“我懂。”
贺流景忍了又忍,“你不懂。”
“我……唔……”
纪茴枝刚要说话,脸颊就被贺流景的大掌钳住。
贺流景黑着一张脸,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不许再胡思乱想。”
纪茴枝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用安慰的语气道:“你不用说,我真的都明白。”
贺流景看着她睁得微圆的眼眸,直接气笑了。
他发现自己刚才看到纪晚镜和贺如峰私会,都没有现在情绪波动大。
自己找来的神经外室,只能自己受着。
纪茴枝见他露出笑容,以为他终于肯直面自己内心的伤痛,鼓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会好好做纪小姐的替身,你如果实在太难受了,我可以假装是她安慰你一下。”
贺流景深深看了她一眼,“你不像她。”
纪茴枝摸了摸自己不小心泄露心情的嘴角,“是我笑的时候就不像她了吗?”
“……不是。”
“难道我哭起来更像她?”纪茴枝皱眉,她刚看完一出好戏,实在哭不出来啊!
贺流景沉默片刻,认真道:“初见轮廓相似,细看完全不同。”
纪茴枝怔然。
总有人说她和纪晚镜长得像,倒是鲜少有人说她和纪晚镜哪里不像。
纪茴枝抬头看着贺流景,微微有些感动,“殿下对我这么好,我也要对殿下好,只要殿下能够开怀,我愿意为殿下放弃一样对我而言最重要的东西。”
贺流景好奇问:“你可以为我放弃什么?”
“我可以为你放弃香菜。”
贺流景感动地笑了笑,声音不自觉变柔,“是你最喜欢吃的吗?”
纪茴枝扭着帕子羞涩浅笑,“是我最不喜欢吃的。”
贺流景:“……”
他就不该对这糟心外室抱有幻想——
作者有话说:加更掉落~[加油][加油][加油]
第27章
贺流景松开手,按了按眉心,“我与纪晚镜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纪茴枝眨眼。
贺流景耐着性子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之所以答应会满足纪晚镜的一个愿望,是因为我曾经亏欠于她。”
纪茴枝好奇地抬起头。
贺流景带着她往山下走,“母后和梅夫人曾经是闺中密友,所以才把我和纪晚镜的名字以她们年少时喜欢的诗词命名。”
“纪国公当年在外任职,几年都不曾回京,所以我一直都不曾见过纪晚镜。”
贺流景回忆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行宫,那次也是父皇带大家到行宫避暑,只不过去的是另一处行宫。”
“那天,父皇带着朝臣到狩猎场围猎,其他人等在狩猎场外,母后与梅夫人说话,便让我带着纪晚镜出去放风筝。”
纪茴枝认真的听着。
“那天风很大,风筝飞得很高,风筝线不小心断了,我带着小太监去捡风筝,回来的时候纪晚镜就已经失踪了。”
“据纪晚镜的奶娘所说,她当时突然肚子痛的厉害,就让纪晚镜留在原地等,由另一位嬷嬷照看,那位嬷嬷中途遇到同乡,就说了几句话,一转头的功夫纪晚镜就失踪了。”
纪茴枝皱眉:“皇家围场到处都是巡逻的护卫,大门也有护卫把守,纪晚镜怎么会失踪?”
“你说的没错,若不是如此,奶娘也不敢留嬷嬷一个人照顾她。”贺流景道:“偏偏就是在这样一个封闭的地方,纪晚镜竟然就这么离奇的失踪了,遍寻不到。”
“当时大家都猜测她可能是不小心跑到了狩猎场里,被猛兽……”贺流景没有继续说下去,眉头紧锁道:“父皇那时派人把整个行宫和狩猎场都搜了一遍,可惜一无所获,幸好三年后纪国公把她找了回来,只是纪晚镜当时年纪太小,已经记不清当年是怎么失踪的了。”
“幸好找回来了。”纪茴枝忍不住感叹,梅夫人那样温柔的性子,如果没有找回纪晚镜,她恐怕一辈子都会郁郁寡欢。
“我因为此事,心有愧疚,所以才应允满足纪晚镜一个愿望。”贺流景道。
只是他不明白,明明是纪晚镜主动提出要做皇子妃,为何刚才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纪茴枝脸上落下一滴水。
她差点以为是贺流景想起往事落泪了,结果抬头一看,竟然是下雨了。
“赶紧下山。”贺流景牵着她往山下走。
夏季的雨总是说来就来,幸好这场雨来的不算太急,两人赶到山脚下的时候,身上只落了零星的雨点。
巡逻的护卫看到他们,连忙找了把伞给他们。
护卫下意识把伞递给纪茴枝。
贺流景拦住他的手,把雨伞接了过去,撑开挡在纪茴枝头顶。
护卫愣微微愣了一下,低头退了下去,不敢再打扰他们。
雨丝渐渐变大,淅淅沥沥的拍打在油纸伞上。
雨雾蒙蒙,山中景致极佳。
纪茴枝注意力都被周遭的雨景吸引走,丝毫没察觉到由贺流景撑伞有什么不对。
而这一切却落在了纪晚镜的眼中。
她刚才跟贺如峰分开后,就独自下山,与等在凉亭里的丫鬟汇合,正巧遇上下雨,就在凉亭中等雨过去。
纪晚镜站在亭下,漠然看着渐渐变大的雨势,心中思索着该如何拖住贺如峰。
她纵然满心都是贺流景,也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毕竟她的身世始终是个隐患,她必须嫁入高门才能安枕无忧,而贺如峰就是她的退路。
雾雨朦胧,远处一男一女打伞走来。
纪晚镜漫不经心的抬头,目光却陡然定住。
纪茴枝和贺流景并肩而行,一个貌美一个清隽,配着远处的雨雾山色,这一幕着实是美如画卷,透着一股清逸出尘之感。
纪晚镜身后的丫鬟都忍不住看直了眼,待看清他们二人是谁,才面色一变,连忙紧张的看向纪晚镜。
“肯定是那个狐媚子缠着三殿下,三殿下懒得自己撑伞,才任由她跟着……”
纪茴枝和贺流景走的更近了一些,丫鬟声音猛然一顿,这才看清伞柄竟然拿在三皇子的手里。
纸伞是三皇子在撑,纪茴枝手里空空如也,她只顾着看沿路的风景,三皇子不时提醒她注意脚下,还默默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丫鬟转头一看,纪晚镜的脸早就已经黑得像墨汁一样。
“太没有眼力见了!”丫鬟硬着头皮道:“三殿下肩膀都湿了,还要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她怎么敢这么心安理得的受着……”
丫鬟声音越来越小,她怎么觉得她越说小姐脸越黑?
纪晚镜紧紧握着拳头,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她才冷着一张脸转身,觉得心口有一团火在烧。
刚才贺流景只要稍微把头往左偏就能看到她在这里,可贺流景却一直面朝着纪茴枝的方向,始终没有挪开视线。
纪晚镜用力的闭了闭眼,总觉得不能再放任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了。
以前她觉得纪茴枝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室,现在却生出一种恐慌感,就仿佛有什么要从她手中溜走了一样。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溅起泥泞,像她的心情一样混乱不堪。
纪茴枝和贺流景撑伞回到芭蕉院。
严怀瑾坐在屋子里喝茶,看到他们就笑了笑,朗声道:“殿下,你让我帮你找的琴,我找来了。”
纪茴枝目光挪向桌上的七弦琴,如遭雷劈的定住脚。
这把琴竟然跟她之前那把有七分像,只是雕刻的花纹略有些不同。
严怀瑾望着她越来越黑的脸,疑惑问:“你没事吧?”
纪茴枝保持微笑,“没逝。”
是谁才来行宫第二天就得练琴啊?
她收回之前的话,贺流景分明还是大魔王一个!
贺流景走过去,抬手试了几下琴音,满意道:“这把琴跟你那把琴相差无几,这次不怕用着不顺手了吧?”
“嗯。”纪茴枝笑容不变,“殿下果然很会找相似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琴,都找的不错。”
贺流景动作一顿,莫名感觉心虚,抬头看了她一眼。
纪茴枝扭着头没看他。
贺流景咳了一声,难得温声解释道:“让你读书学琴是为你好。”
纪茴枝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过犹不及。”
“你起步晚,自然得比别人多花费一些功夫。”贺流景道。
纪茴枝有苦说不出,她只是不认识这个朝代的字而已,又不是没读过书!
“我已经学的差不多了。”
贺流景不为所动,“有进步,但还需努力。”
严怀瑾看的一愣一愣的,贺流景竟然会哄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就是哄人的效果明显不怎么好。
纪茴枝黑着一张脸,一把将桌上的琴抱了起来,“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会让殿下随时都能验收我的学习成果,让你充分体会到我的进步有多大。”
贺流景眉心一皱,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纪茴枝抱着琴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楼上。
严怀瑾差点看笑了,“你这外室一点都不怕你。”
贺流景天生长了一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连哭闹的小孩子到了他的面前都不敢造次,那些贵女们虽然喜欢他,但到了他面前都像是老鼠见了猫,说话能有多小声就有多小声,严怀瑾还是第一次见他被人怼。
他忍不住有些好奇,究竟是先有了贺流景对纪茴枝的放纵,才有了纪茴枝的造次,还是纪茴枝本来就是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才有了贺流景的放纵,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所以他没有问出来。
贺流景睨向他,“你很闲?”
“你就让我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吧。”严怀瑾饮了口茶,忍不住抱怨,“我跟黄闻那群人分在一个院子里住,他们天天饮酒、赌骰子,吵得我耳根没个清静。”
贺流景皱眉,“我记得黄闻有几分才华,虽然性子有些阴郁,但为人内敛,什么时候也喜欢饮酒作乐了?”
严怀瑾摇头轻叹:“自从他跟梅家小姐解除婚约之后,就放浪形骸,愈发没个正形了。”
贺流景微微挑了下眉。
严怀瑾笑道:“黄闻还对那日的赌约耿耿于怀,我昨日听到他喝醉后抱怨,说他当时明明听到屏风后是个男人,怎么就变成梅舒雪了?哈哈你说他是不是输糊涂了。”
贺流景倒了杯热茶,嘴角轻轻牵了下。
夜里,纪茴枝靠在冰鉴旁,捧着话本看的嘎嘎乐。
银桃端着两碗汤走进来,“姑娘,养生汤熬好了。”
御医说纪茴枝身子有些弱,虽然没像传闻中一样是个病美人,却也根骨不结实,需要好生养着。
贺流景索性让御医开了养生药方,命膳房日日给纪茴枝熬好送来,幸好膳房师傅厨艺了,把养生汤也做得有滋有味的。
纪茴枝捧着碗喝了两口,看向食盒里另一碗汤,“怎么有两碗?”
“还有一碗是膳房给三殿下做的鱼羹。”银桃道:“殿下不是让您天天给他送碗汤么。”
纪茴枝:“……”都来行宫了,还得继续送汤?
一刻钟后,纪茴枝拎着食盒忿忿不平的去了书房。
书房门前很快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殿下,您兢兢业业的外室来给您送汤了。”
贺流景正好站在门边,顺手打开房门。
纪茴枝站在门外,面容白净,眸子清亮如水,月光洒在她身上,透着几分柔静。
贺流景怔然一下,让开位置。
纪茴枝拎着食盒走进书房,看了眼案牍,“殿下日日勤学苦读,枝枝相信肯定会天道酬勤的。”
贺流景:“……?”
纪茴枝把鱼羹端出来,“来,殿下,这碗鱼羹是膳房为您精心烹制的,这让我想起了那句‘鲜鲫银丝脍,香芹碧涧羹’,您快尝尝。”
贺流景接过汤碗,浅浅尝了一口,还是忍不住问:“你在做什么?”
神经外室今天说起话来怎么更神经了?
“展现我的学习成果。”纪茴枝将食盒收好,盖上盖子,“殿下,您勤勤恳恳的外室就告退了,明日将继续为您展示学习成果。”
贺流景看着纪茴枝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翌日一早,贺流景被一阵熟悉的‘魔音’吵醒。
他难以置信的睁开眼睛:“外面何人喧哗?”
纪茴枝的声音隔着窗扉,娇娇柔柔的传进来,“殿下,是您那起早贪黑的外室在给您弹琴呢。”
贺流景:“……”不用问,是在为他展示学琴的成果。
屋外很快再次响起铮铮刺耳的‘魔音’。
贺流景盯着床顶,有一种想要逝去的安详。
一曲终了,纪茴枝抱琴起身:“殿下,您继续睡吧,枝枝不打扰您了。”
声音有多乖,行动就有多离经叛道。
贺流景周身围绕着一股低气压起身。
睡是不可能再睡了,一丝一毫睡意都没有了。
琴音虽然停了,却好像还在耳边响个不停,他感觉脑袋嗡嗡的。
贺流景去院子里打了一套拳,用早膳的时候随口一问,纪茴枝已经睡回笼觉去了。
贺流景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很好。
严怀瑾在飞鸟院坚持住了三天,终于忍无可忍,跟黄闻大吵一架,带着包袱来了芭蕉院。
“给我一间屋子,我要到你这里住。”
贺流景从案牍里抬头,“怎么了?”
“我喜欢清静。”严怀瑾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忍不住抱怨,“飞鸟院实在是太吵了。”
“你喜欢清静……要住这里?”贺流景嗓音中罕见的透着一丝不可思议。
“是啊。”严怀瑾挠了挠头,“有什么问题吗?”
贺流景沉默片刻,欲言又止,“我那外室……不省心。”
“一个外室能闹出多大花样。”严怀瑾不以为然的笑了下,低头继续饮茶。
贺流景感觉严怀瑾对他水深火热的生活一无所知。
严怀瑾余怒未消道:“反正我要搬过来住,我再也不想跟黄闻住在同一屋檐下了,有他没我!”
贺流景叫来芭蕉院的管事太监,让他给严怀瑾安排住处。
“我自己去收拾。”严怀瑾兴致勃勃的起身,拿着包袱往外走,“我昨日新得了几幅画,我要自己找个好位置挂起来。”
贺流景坐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出去。
纪茴枝来了行宫后,一直没看到梅舒雪,打听后才知道,她水土不服,路上就病了,这几日一直待在屋子里修养。
纪茴枝拿着东西去看望她,梅舒雪见到她很高兴,嚷着让她多过去陪陪她,说她在屋子里都快闷出病了。
两人说了许久话,直到纪晚镜过来,纪茴枝才告辞离开。
纪国公和梅玉臻这次都没来行宫避暑,纪晚镜是跟着梅家人一起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纪茴枝的错觉,总觉得纪晚镜看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冷。
纪茴枝没有多想,回去的路上顺手摘了几枝桂花,抱在怀里回了芭蕉院。
从客房门口路过,她发现有人正在往里面搬东西,不由探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贺流景锐利的目光。
“别在外面探头探脑的,进来。”
谁探头探脑了!
纪茴枝撇撇嘴,走了进去。
严怀瑾踩在凳子上,把一幅水墨画挂好,满意的拍了拍手,回头跟纪茴枝打了声招呼。
纪茴枝听闻他要搬到芭蕉院,只轻轻笑了笑。
严怀瑾从凳子上跳下来,笑容满面地问:“我这屋子收拾的怎么样?”
纪茴枝抱着桂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轻轻点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屋子里的另外两人:“……?”莫名觉得被骂了是怎么回事?
严怀瑾干笑两声:“枝枝姑娘,我要搬过来住一段时间,你不介意吧?”
纪茴枝摇头,抽出两支桂花送给他,“礼轻情意重。”
“枝枝姑娘太客气了。”严怀瑾笑着接过桂花,插进旁边的青花瓷花瓶里。
纪茴枝看着自己的手,满意微笑,“予人桂花,手有余香。”
严怀瑾:“……?”
严怀瑾揉了揉逐渐僵硬的笑脸,“枝枝姑娘果然博学多才……我跟三殿下是多年好友,你把我当自己人就好,不用这么客气的。”
“明白。”纪茴枝意味深长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严怀瑾干笑着转头看向贺流景,用眼神疯狂示意。
这究竟是什么个情况?
贺流景背过身去,挺拔的背影透出一丝说不出的沧桑。
严怀瑾最后也没弄明白贺流景究竟是‘赤’还是‘墨’。
他只能继续转头面向纪茴枝,干巴巴问:“枝枝姑娘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我们读书人就喜欢这样说话。”纪茴枝扔下这句话,抱着桂花轻飘飘离去。
严怀瑾肩膀一松,莫名觉得松了一口气,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旁边的贺流景就发出一声冗长的叹息。
严怀瑾扭头,“你是在叹气吗?”
“你听错了。”贺流景咳了一声,抬脚回书房,“你好好休息,接下来……日子还长。”
严怀瑾望着静谧的庭院,莫名生出一种前途未卜的不安。
错觉吧,是错觉吧?
夜里,当严怀瑾看到纪茴枝去书房给贺流景送汤的时候,长长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
这么贤良淑德又体贴的外室,他怎么会觉得不安呢?果然是错觉!
严怀瑾看着静谧的庭院,满意的露出微笑。
他果然是来对了,这里安静又祥和,住起来比飞鸟院舒服多了。
严怀瑾弯起唇角,满意的回床上睡去。
次日一早,严怀瑾睡的正香,猛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差点以为有人在院子里杀猪,还是几十头猪一起杀的那种。
他清醒之后,又觉得是有人在院子里割树,一刀刀割,一百刀都割不断一棵树的那种。
严怀瑾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从床上爬起来,推开窗户。
天边泛着鱼肚白,刚蒙蒙亮。
纪茴枝穿着一身浅紫色绣兰花的缎面裙,坐在晨曦的光晕里,笑得十分善良。
如果不是她的手指拨弄着琴弦,如果不是她手里的七弦琴发出的声音太难听,严怀瑾绝对会把这一幕归为他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场景之一。
现在,纪茴枝没逝,他想逝。
一曲终了,纪茴枝以一个完美的姿势收音,抬头对严怀瑾微微笑了笑,美得如花似玉。
严怀瑾双手撑在窗台上,有气无力地开口:“你、你你你怎么起这么早?”
纪茴枝抱着琴施施然起身,“我们弹琴的人就喜欢这么早起练琴。”
“你这琴声……”严怀瑾欲言又止。
纪茴枝抬头问:“是不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严怀瑾揉了揉耳朵,“明明是‘如听魔音耳暂聋’……’
他真的觉得自己快聋了!
“李云觞教了你这么久,就学成这样?”
“进步神速?
“进步龟速。”
纪茴枝不为所动道:“勤能补拙,我觉得自己近日来进步的很快。”
贺流景‘吱嘎’一声推开门,从旁边屋子里走了出来,脸上是习以为常的平静。
纪茴枝微微颔首,脚步轻快的回房补眠去了。
严怀瑾目光里透着一丝呆滞,满怀希望的看向贺流景,“她只是兴之所至,偶尔才这样,对吧?”
“天天都这么弹。”贺流景递给他一个冷漠无情的眼神,活动着胳膊往院子里走,“你可以像我一样,选择每天在这个时辰起床,然后到院子里打拳。”
“……”严怀瑾崩溃的哀嚎一声,扑回床上直蹬腿。
贺流景究竟养的是什么外室!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
纪茴枝睡了一个时辰回笼觉,醒来时天光大亮,她收拾妥当就离开了芭蕉院。
梅舒雪身体恢复了一些,昨天她和梅舒雪约好,今天要一起去逛园子。
严怀瑾顶着一双幽怨的黑眼圈,望着她神清气爽的背影,暗暗磨了磨牙,转头看向贺流景,“你就不想管管她?”
贺流景淡定的翻了一页书。
严怀瑾哼了一声:“你不管我就自己反击。”
“随你。”贺流景又翻了一页书。
严怀瑾气得回了自己屋子里翻箱倒柜,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贺流景扯着嘴角轻笑一下。
显然,严怀瑾对纪茴枝的威力还一无所知。
不像他,已经学会了适应。
顺着小外室难道不是这世上最理所应当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纪茴枝:[星星眼][加油][猫头][捂脸偷看][撒花]
严怀瑾:[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贺流景:[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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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纪茴枝和梅舒雪约好在后花园见面,然后一起去了行宫内的茶楼,这里视野开阔,坐在楼上能看到一片花林云海。
“身子好些了吗?”纪茴枝吃了口茶果。
这里的茶水清新爽口,是进贡的新茶,点心做的也好吃,都是出自御厨之手,茶楼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今早起来身子爽利了不少。”梅舒雪调皮的吐了下舌头,“幸好姑母没来,她身子弱,舟车劳顿下情况肯定比我还糟,姑父会心疼的。”
纪茴枝发现梅舒雪自从解除婚约之后,整个人神态都轻松了不少,人也变得更活泼了。
她笑了笑说:“梅夫人和纪国公感情很好吧?”
“是啊,姑母和姑父是青梅竹马,夫妻恩爱,姑父一辈子都不曾纳妾,是令人艳羡的一对佳偶。”梅舒雪双手托着腮,目露羡慕道:“我若能遇到这样的感情,就此生无憾了。”
纪茴枝莞尔,“你的婚事可定了?”
梅舒雪红着脸点了点头,“自从解除婚约后,祖母就一直在为我相看,已经差不多快定下来了。”
“恭喜你。”
“等正式定了,我第一个告诉你。”
“好。”纪茴枝真心实意的为她感到开心。
梅舒雪望着窗外的远景,神色微微怅然,“小时候,我以为所有的青梅竹马都会像姑母和姑父一样恩爱,所以觉得我和黄闻也会成为一对恩爱夫妻来着,只可惜造化弄人……”
纪茴枝安慰道:“许多事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事,差一点也是不行的。”
“是啊,我们两家的关系变了,他也变了。”梅舒雪浅浅笑了下,“也许我也变了,现在我只希望我们能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茶楼寂静,两人轻声细语的说着话,楼下越来越大的声音就显得格外突兀。
“回来第一天就遇到纪茴枝,当真是倒霉!”
纪茴枝:“……?”何人背后骂朕?
纪茴枝扒着栏杆,探出身子往楼下瞅。
纪晚镜、钱紫和胡梦舒坐在楼下,桌上摆着一壶茶、两盘点心,现在茶楼里人少,楼下就她们一桌人,刚才那句话就是钱紫说的。
胡梦舒拍着桌子,同样忿忿不平,“她拿着三殿下腰牌的那副得意样子真是气死我了!”
纪茴枝脑袋开心的晃了下。
不错不错,成功把讨厌鬼气到了。
纪晚镜抿了一口茶,带着茶味开口:“她有三殿下护着,你们纵然是官家之女,纵然出身比她高贵,纵然有百般手段,又有什么用呢……”
纪茴枝:“……”喝的是绿茶吧?
钱紫怒拍桌子,“我们因为她受了半年的苦,难道还要让她爬到我们头上?”
纪晚镜拿着绣帕擦了擦唇角,“你们厌恶她,却奈何不了她,还不是白白生闷气?不如想开点,以后避着她绕道走。”
“那岂不是成了我们怕她了?”钱紫怒气冲冲道:“我们才不怕她,凭什么我们绕路走,应该让她躲着我们才对。”
纪晚镜一脸漠然,“你们不怕她又有什么用呢。”
梅舒雪也把脑袋伸了过来,看到楼下的情景,忍不住气愤,“晚镜怎么跟她们一起乱嚼舌根,我下去找她们!让她们闭嘴!”
纪茴枝一把抓住她的手,“无妨,不必动怒。”
梅舒雪望着她平静的面庞,心疼道:“你得强势一些,你背后有三皇子,还有我们梅家,我们肯定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纪茴枝暖心一笑,语气依旧平静,“我知道,再看看。”
楼下,胡梦舒斜睨了纪晚镜一眼:“你别说的好像事不关己一样,我们这半年来受的苦都是为了谁?”
钱紫闻言也不悦地瞪向纪晚镜,“我们当初找纪茴枝的麻烦可都是为了给你出气,可你这半年连看都没去看我们一眼。”
纪晚镜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柔柔看了她们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是我娘不让我去的……你们知道的,我娘素来自视甚高,觉得我们国公府门庭高、风气正,不喜我与你们多往来,这次幸好她没跟来,不然我也没办法出来见你们。”
梅舒雪眉头猛皱,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晚镜,“姑母何时管过纪晚镜这些事?分明是她自己嫌胡梦舒和钱紫毁了名声,不想与她们多往来。”
钱紫和胡梦舒却深以为然。
“我们钱家和胡家也是清清白白的官宦之家,怎么到了你娘眼里就总瞧不上我们。”
“算了,你家里的情况我们都清楚,你娘素来眼高于顶,你夹在中间也是左右为难,怨不得你。”
“我们也不想让你难做,会按照你说的,在人前尽量跟你保持距离。”
纪晚镜坐在一旁默默听着,垂着头,眉心轻蹙,神色左右为难,仿若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梅舒雪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像看陌生人一样。
“晚镜怎么会任由她的朋友这么诋毁姑母……”
钱紫和胡梦舒抱怨了梅玉臻几句,又接着骂起纪茴枝,越说越气,声音逐渐高昂。
梅舒雪听着楼下传来的污言秽语,气得撸起袖子就想下楼跟她们打架,一转头却见纪茴枝仍然一脸平静,好像那些话都没入她的耳一样。
“你难道不生气?”
“不气呀。”纪茴枝微微一笑,拎起桌上的茶壶,动作利落的把茶泼了出去,“我、不、生、气!”
楼下很快传来一阵阵怒骂和哀嚎。
“啊啊啊!混账!哪来的水!”
“什么东西?怎么还有茶叶?我的新衣裳!”
“我的头发都湿了。”
最后一句是纪晚镜说的,虽然努力压抑,维持着平和的表象,但语气里却透出控制不住的怒火。
梅舒雪反应过来,一边忍笑一边拉起纪茴枝就跑,两人顺着左边的楼梯下去,从后门跑了出去。
梅舒雪带着纪茴枝一口气跑到茶楼外,在湖畔的桥头停住脚步,两人对视一眼,捂着岔气的肚子大笑出声。
“就该用水泼她们!让她们好好清醒清醒!”梅舒雪解气道。
纪茴枝莞尔一笑。
梅舒雪喘匀了气,望着她苦口婆心道:“你以后就应该凶一点,凶一点才不会被欺负。”
“我有被欺负吗?”
“当然!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在被欺负。”梅舒雪拍了拍胸口,“以后我护着你的。”
纪茴枝失笑。
“是不是你们!”
尖锐的声音响起,钱紫和胡梦舒带着一身茶叶追了过来。
纪晚镜跟在她们身后,发丝濡湿,裙摆也湿了一大片。
梅舒雪转身面向她们,耸了耸肩膀,“你们在说什么?”
钱紫怒道:“你不用装,肯定是你们做的!”
梅舒雪手指不紧不慢地绕着头发,“我们好好在这里赏景,碍到你们了?”
钱紫和胡梦舒气得跺脚,偏偏找不到证据。
纪晚镜冷冷看了一眼梅舒雪,上前一步越过她,看向纪茴枝,“枝枝姑娘,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何必动手?”
钱紫和胡梦舒反应过来,没有继续跟梅舒雪硬碰硬,转而瞪向纪茴枝。
柿子肯定要捡软的捏。
胡梦舒:“肯定是你!是你用茶水泼我们!”
钱紫:“你别想跑!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纪茴枝目光在她们身上的茶渍上转了转,不答反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是我做的?难道是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值得我用茶水泼你们吗?”
三人面色明显一僵,如同嗓子被堵住了一样,猛然沉寂下来。
梅舒雪简直想为纪茴枝拍手叫好,立刻叉腰道:“没错!难道是你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所以做贼心虚?”
她的眼睛冷冷撇向纪晚镜,语气含了七分真切的冷意。
纪晚镜面色青一阵白一阵,她想起自己刚才在茶楼里说的话,不自觉心虚地看了梅舒雪一眼。
她不能承认,不然就是认了她说过那番话。
胡梦舒瞪着纪茴枝,咬牙道:“无论刚才泼茶的是不是你,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纪茴枝躲到梅舒雪身后,看着对面三人,弱弱道:“我一直想跟你们好好相处,可你们每次见面都找我麻烦。”
梅舒雪挡在纪茴枝身前,恨铁不成钢地对她道:“你就是脾气太好、性子太软了!”
对面三人:“?”
纪茴枝脾气好?
纪茴枝性子软?
是谁第一次见面就挠她们啊!
纪茴枝声音更弱:“是我哪里得罪你们了吗?这世上肯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
钱紫和胡梦舒一愣,同时看向纪晚镜。
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她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纪晚镜。
纪晚镜沉着脸,抿唇不语。
纪茴枝故作苦恼道:“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我回去问三殿下好了。”
三人心头一跳。
胡梦舒声音立刻变得紧绷起来,“你想做什么?”
纪茴枝敲了下脑袋,声音轻飘飘道:“我太笨了,所以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讨厌我,但三殿下不一样,他那么聪明,我弄不明白的事情他肯定懂。”
“不许问!”钱紫和胡梦舒立刻急了起来,抬手就想拉扯纪茴枝。
她们上次被罚去道观就是因为贺流景,她们可不想再来一次!
这半年来她们吃不饱穿不暖,还不断被道观里的尼姑管教,每天抄经文抄到手腕疼,身上被蚊子叮的都是肿包,早就受够了!
“好凶啊。”纪茴枝捂着心口,幽幽看了她们一眼,“吓得我心跳的好快。”
钱紫和胡梦舒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梅舒雪:?
你谁?怎么突然这么娇弱?
“我胆子小,好怕的。”纪茴枝往梅舒雪身后躲了躲,仿佛没有力气一般将下巴垫在梅舒雪的肩膀上,一双眼眸却明明亮亮的看着对面,“你们说,三殿下如果知道我被你们吓得心口疼,会不会心疼我?不过不能怪你们,都怪我太胆小,三殿下就算知道了,也顶多跟你父母说两句……”
钱紫和胡梦舒打了个哆嗦,直接吓跑了。
“跟我们无关,你少冤枉我们!”
“我们可没碰过你!是你自己身子太弱,我们……我们离你远着呢!”
她们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纪茴枝粗喘着气,朝她们做着西子捧心状,捂着胸口喘个不停。
“你们别跑啊……我怎么喘不上气了……”
钱紫和胡梦舒惊叫着,像见到了活阎王,迈着腿跑得更快了。
直到她们跑远,纪茴枝才放下手,面色恢复如常。
她转过头,脾气很好地对梅舒雪道:“吵架太累,打架伤手,我忍忍就过去了。”
梅舒雪点头如捣蒜:“……哦哦哦。”
原来是这样忍啊!
那忍忍也不是不行……
纪晚镜看着她们,沉默片刻,突然意味不明地弯唇一笑。